上一回說到小丹回答老叫化的問話,說任家不讓他出去找尋公子。
老叫化說:「其實你留在任家不好嗎?」
小丹狠狠地說:「要是我留在任家,說不定我也像我家公子一樣,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老叫化奇異道:「小丹,你這話我老叫化就不明白了。」
「因為姓任的不是好人!」
「哦!我老叫化在江湖上聽說,姓任的可是浙西一帶有名望的大俠,一生仗義扶危,他怎麼不是好人子?」
小丹氣憤的說:「他是一條毒蛇!說不定我家公子……」
焦峰連忙打斷他的話說:「小丹,千萬別亂說話。」焦峰對老叫化仍有戒意,直到現在,他摸不透這個老叫化到底是什麼人,擔心小丹太過直率了,說話沒留餘地。萬一這個武功奇高的老叫化,是東廠裡一個老練、陰險、可怕的鷹犬,那不危險了?小丹聽焦峰這麼說,一下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望著焦峰:「我……」
公孫不滅也說:「小丹,在事情沒有十分了解之前,不可將話說絕了。」小丹心想:姓任的擺明是東廠的人,是條可怕的毒蛇,我說錯了嗎?老叫化哈哈一笑:「你們兩個太過小心了!依我老叫化看,小丹的話並沒有說錯,神鞭叟也說姓任的不是什麼好人。」
小丹愣然:「神鞭叟也看出姓任的不是好人了?」
「你知不知道,神鞭叟曾經到過任家打聽你和你家公子莫名其妙失蹤的情況。」
「什麼?他老人家去打聽我們了?」
「是呀!當時他還看不出姓任的,可是從任家出來後不久,他就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蹤他,神鞭叟憑著自己多年的江湖經驗,一下感到勝任的為人不可靠,說不定是個可怕的敵人。你們主僕兩人突然的失蹤,恐怕與他有關。所以他對姓任的話,一句也不相信。要不,他就不會和我老叫化比拼酒,要我打聽你們主僕兩人的下落了。小丹,現在你這麼一說,依我老叫化看,這姓任的八成不是好人,恐怕真的是一條毒蛇。」
小丹關心的是神鞭叟,急問:「神鞭叟他老人家現在哪裡?」
「他拼酒輸了賴賬,我老叫化也在四處追尋他哩!在拼酒前,他說過要到這千里崗一帶尋找你們主僕兩人,誰知我老明化一打聽,他卻被官府東廠的人用計將他捉去了!」
小丹大吃一驚:「他被東廠的人捉去了?」
「狼窩裡的人是這麼說,是不是我老叫化就不清楚了。小丹,你知不知道,用計捉他的是什麼人?」
「什麼人?」
「是一個叫什麼八爺的人,姓汪,在江湖上人稱他為幽冥殺手。」
小丹和焦峰都睜大了眼睛:「又是這個姓汪八老賊?」
「哦!你們也聽聞過這個可怕的殺手了?」
焦峰說:「這個極其陰險、兇殘的幽冥殺手,在江湖上誰人不知?」
小丹說:「神鞭叟他老人家落到了他的手裡,那不危險了?」
「是呀!所以我老叫化好歹要去衡州府走一趟,要是真的,我怎麼也要將他救出來,跟這個姓汪的沒完沒了!小丹,你們跑來千里崗幹什麼?來尋找你家失蹤的公子?」
小好望望公孫不滅後說:「是!」
「看來,你跟這位秀才沒有跟錯,他人好,武功也不錯,你好好跟著他吧,說不定他可以幫助你找到你家的公子。要是別人,我老叫化不放心,真的要帶你走了!」
公孫不滅一揖說:「多謝前輩看得起在下。」
「秀才,我倆之間訂個協約好不好?」
「前輩要訂什麼協約呢?」
「你們在這一帶找公孫不滅,要是碰上了神鞭叟,請告訴他,我老叫化在尋找他;要是我碰到了公孫不滅,我也告訴他,說你們在尋找他,怎樣?」
「好!前輩,我們一言為定。」
「還有,這一帶恐怕還有像昨夜的那一處小狼窩,你們要小心呀!」
「多謝前輩提醒。請教前輩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我老叫化四海為家,也沒名沒號,這樣吧,你們有什麼事要找我老叫化,到各處的丐幫堂口,說找醉貓老叫化,留下話就行了,我必定會來尋找你們。」
「原來前輩是丐幫中的人。」
「不不,我可不是丐幫的人。不過,丐幫的人,都知道我這麼一個醉貓老叫化。好!我老叫化走了。」老叫化說完,身形一晃,登時杳如黃鶴,平地消失,去得無蹤無影,這一份少有的超絕輕功,又令公孫不滅等三人震驚了。他要是東廠的人,那恐怕比幽冥殺手來得更可怕。
老叫化走後,小丹問:「少爺,我們怎麼不對他說實話?」
焦峰說:「小丹,我說少爺老實,看來你比少爺更老實。江湖上那麼兇險,對這麼一個突然而來的高人,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我媽教我:江湖上人心難測,風浪兇險,一個人在江湖行走,應處處小心,事事謹慎才好。最好是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小丹說:「峰哥,我看這老叫化不是壞人,他要害我們,昨夜就將我們害了。」
公孫不滅也感到這個所謂醉貓的老叫化不是壞人,卻是一位奇人。正像小丹所說,以他凌空點穴功夫,要害我們,昨夜裡就將我們害了。但焦峰所說的也沒有錯,便說:「小丹,我們明知老叫化不是壞人,也小心為好,但田他真的是神鞭叟的朋友。」
小丹說:「少爺,江老伯要是真的給東廠的人捉去了,我們不去救嗎?」
「小丹,這事我也想過了,要是江老伯真的落到了汪老賊的手裡,必然會關在那魔穴之中,我們這次去救我外祖父,同時也是去救江老伯,所以我們一定要俠一點找到魔穴的所在處,不然著急也沒有用。」
「少爺,那我們快去尋找魔穴。」
「不錯,我們用罷早餐就走。」
「少爺,我們不能一邊走,一邊吃嗎?」
「這也好,我們在這裡的確耽誤了一段時間,我們走吧!」
於是他們三人繞過了那一處小狼窩,在無人的深山老林中穿插,公孫不滅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的山林、地勢,沿著自己在風雨中逃出魔穴的方向,緩緩而行。在紅日西斜時,焦峰突然說:「少爺,你看,隔溪對面的一處山峰上,好像有一座瞻望臺。」
公孫不滅一怔,藉著斜田的光輝,朝遠處的山峰上望去,果然在山峰的樹木當中,有一座高高的瞻望臺。公孫不滅又仔細的觀察附近一帶的叢林、山峰,心情不由激動起來。
「對,就是在這裡!我就是從那一處山谷中逃出來的,即瞻望臺下面背後不遠的山谷下。那就是殺人關人的秘密魔穴了!」
焦峰說:「少爺不會看錯?」
「我怎麼也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公孫不滅又打量了一下說:「走,我們悄悄地從樹林中摸到那座高峰上,從那裡就可以看到魔穴了!注意,我們現在已處在敵人的眼皮下,一切要小心謹慎,千萬別弄出半點響聲來。」
焦峰說:「少爺,我們不如在這裡等到天黑才摸過去不更好?」
小丹說:「我們對這一帶地形不熟,黑夜裡,不怕摸錯方向和出事麼?」
焦峰笑道:「小丹兄弟,我可是山裡的夜貓子,經常在山中夜裡行動。你跟著我走,包你不會走錯方向或掉下山谷中去。」
公孫不滅點點頭說:「小丹,我們還是在夜間行動好。」
於是,他們隱藏在森林中,再次觀察附近的山形地勢和山間的羊腸小道。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他們吃飽睡足,在朦朦的月色下,開始行動了。不久,他們像三隻夜鳥,越過山溪水,悄悄地摸近了瞻望台山峰下的林水中,飛上一株高大的古樹上,輕輕撥開濃葉往下打量,果然見不遠的山間小平地上,有燈光晃動。這時,天空薄雲散去,一彎明月,異常光亮的浮在夜空之上,將四周山巒以及山間平地上的湖面、屋宇樓閣和小道照得清清楚楚。那山間的樓字亭臺,在水銀般的月光映照下,宛如天上的瓊樓玉宇,人間的世外桃源!那裡不時還有優美的琴聲飄起呢。焦峰看得異常的驚訝,輕問:「少爺,這就是人間地獄麼?」
「不錯,就是它了。我曾經在那湖面上的水樹裡住過,說它是什麼水月宮。」
優美的琴聲,正是從水榭中傳出來。
小丹愕然:「什麼!水月宮?」
「一位叫韻孃的姑娘是那麼說,現在看來,他們是想套出我有沒有去過水月宮。」
焦峰說:「這個姑娘用心那麼狡黠,也不是什麼好貨。」
小丹說:「魔穴中還能有好人嗎?」
公孫不滅說:「不過,她在魔穴之中,還算是一個好人,不似其他人那麼兇殘無人性。」
焦峰說:「少爺,你別為她的外表迷惑了。往往口甜面善的敵人,更為可怕。」
小丹也跟著說:「不錯,那個什麼任大俠,不就是這麼一個人麼?我要不是身受其害,真還以為他是一個太好人哩,誰知他是一個陰險的偽君子。現在我真為大爺擔心,與這麼一個狠心狗肺的人結為生死之交,將少爺託給了他。」
公孫不滅默默不出聲。
焦峰說:「少爺,正像這一處地方,看去似天上人間,誰又想得到它是一個可怕的人間魔穴呢?」
公孫不滅說:「這湖四周,的確是東廠人的人間天堂,但順著那山腳林蔭小道朝山谷走去,就是真正的人間魔穴了。給他們抓來的人,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中,每日都受到慘不忍睹的酷刑垮打和折磨,過的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焦峰問:「老爺就是被關在那裡?」
「是!所以我們進入魔穴,首先就要去那裡,將我外祖父救出來。」
「少爺,今夜裡我們就動手吧!」
「小丹,別亂來,單憑我們三個人,就算是能救了我外祖父,也走不出這魔穴。這魔穴,先不說有一百多個武功不錯的東廠鷹犬,還有十多個武功一流的高手,他們一個個都不在你義父母之下。
「少爺,那我們怎麼辦?今夜我們不動手了?」
公孫不滅目光一閃,剎那間射出兩道如冷電般的光芒:「先放著它,到時,我叫它一切化為烏有,成為這夥人間魔鬼的葬身之地。」
焦峰說:「對!我們救出了老爺後,就放一把火將它燒成廢墟。
公孫不滅收斂目光後說:「你們在這裡等,我到那邊去詳細觀察一下。」
焦峰、小丹同時一怔:「少爺,你一個人去?」
「放心,這一帶我來過。不會出事。我只想探明從哪一處到那關押人的山谷去才能避開鷹犬們的注意。以後我們再來,心中就有數了,不致在魔穴中亂闖。」公孫不滅說完,身形一閃;人已遠去,消失在月夜中。
焦峰、小丹想阻止已來不及了,怕叫喊驚動了魔穴的人。小丹埋怨地說:「少爺怎麼這般的冒險呵!」
焦峰也十分擔心,但他不能不安慰小丹,說:「小丹兄弟,你放心,少爺的輕功極俊,為人又十分機警,不會有事的,你別以為他是以前的那個少爺了。」焦峰、小丹提心吊膽伏在樹上不敢亂動,看著那遠處深速的山谷。好一會,公孫不滅又悄然轉了回來,焦峰和小丹像放下了千斤重擔似的,撥出了一口大氣。焦峰輕問:「少爺,探明瞭?「探明瞭!到時,我們可以出奇不意的出現在那關押人的山谷裡。好!現在我們馬上離開這裡,與你爹和二伯他們會合。」
小丹帶埋怨地說:「少爺,你以後可不能這麼一個人冒險行動了。」
公孫不滅笑了笑:「好吧!我們走。」
於是他們又悄然離開,沿著壽昌溪流北上,在黎明時分,他們便出現在壽昌溪與新安江的會合處。對岸便是嚴州府所在地越德縣城。這時,渡口上已有鄉人渡江進城趕集了。渡口邊有一些賣小食的草棚子,他們僱了一時輕舟,直下桐廬縣,沒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因為新安江是一條美麗的江水,兩岸山色青翠迷人,風光秀麗,自古以來,就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前來遊覽。公孫不滅是位中年文人打扮,帶著兩個書童,對當地人來說,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就算是有東廠的耳目混雜在鄉人中間,也不會去注意他們。
當公孫不滅夜探魔穴時,幽冥殺手汪八也在魔穴湖邊一處幽深的樹林裡的半巖閣中運氣調息,屏息靜氣練功。這一個魔穴中的最高魔王,自從一掌將公孫不滅擊飛拍「死」之後,他當時不知已將自己一半的功力,送給了公孫不滅增舔了公孫不滅的功力。回到半巖閣休息時,他感到自己有點疲倦,身體不適,於是便揮手叫他的貼身護衛武士出去,讓自己休息一下。他暗暗有些懊悔,怎麼自己按捺不住,一時盛怒之下,將辛辛苦苦抓回來的公孫不滅一下拍死了,弄得追查水月宮斷了線頭。
這個富有經驗的東廠頭目,怎麼也不會想到公孫不滅會瑜伽之功假死過去,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公孫不滅會一門神奇的春陽融雪之功,輕而易舉的吸取了他幾十年苦練得來的一半內力,這等於廢去了他一半的功力。
當時他仍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半的內力,以為自己為了那公孫不滅,千里追蹤,花盡心血,弄得自己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期。直到兩個多月後,他出去與一位高手交鋒,憑他以往的功力,只要在十招之內,便可將對手擊敗,活擒過來,可是他感到力不從心了,出手也沒有以前那麼威猛凌厲。當對手不敵逃走時,他竟然追趕不上,連輕功也不如以前了,眼睜睜望著對手逃得無蹤無影。這時他才大吃一驚,怎麼自己的功力反不如從前?難道自己得了一種怪病?他急忙趕回魔穴,找金針聖手盧大大看病。
盧大夫給他切脈診斷,又看看他的氣色,說:「八爺,你氣色是比過去差了一些,但八爺脈搏正常,沒有什麼病呵!」
汪八一瞪眼:「我沒病,怎麼我的功力一下消失了一半?」
「八爺,可能你操勞過度,長久疏於練功,內力一時不濟而已。八爺,你的確沒有病,更無任何中毒的症狀。這樣吧,我給八爺開三服固體復元湯,先給八爺扎一針,八爺休息幾天,便會沒事。」
這個老奸巨滑的殺手,對盧大夫的話不完全相信,他先後到嚴州、杭州請幾位有名的郎中看病,也是如此說,就是連杭州靈隱寺的主持高僧,也說他沒病,用不著服藥。至於他功力莫名其妙的消失,誰也說不出真正的原因來。有的說他年歲一把,勞心勞力過度;有的推說他挨更熬夜,耗費精力太多了;更有的說他出外走動太過多,應該多些休息。這些大夫、郎中,都以為他是一個勤勞的老人,不知道他是一位權勢通天,殺人如麻,血債累累的殺人魔王。只有盧大夫才瞭解他的真正面目,認為他操勞過多,疏於練功,以致內力減弱。
為了醫好這個所謂的怪病,令這個幽冥殺手摺騰了大半年,就是連皇宮中不傳的秘藥,他也服過了,雖然一時見效,但始終無法恢復他原有的深厚內力。最後他只有採納盧大夫的意見,決定閉門重新練功,取回那不見了的一半功力。魔穴中的一切事務,交由其他人打理。這個殺手,他感到功力喪失,不但無法對付武林中的上乘高手,恐怕也不為手下人信服,萬一給掌管東廠的劉公公知道了,對他不再信用,在東廠中淪為二流的角色,他是怎麼也不能接受的。
這個心狠手辣的幽冥殺手,幾十年來從一般東廠的小殺手,幾經波折,出生入死,好容易才爬到今日的顯要地位。這除了憑他的用心險惡,不擇手段,足智多謀外,更主要的是憑他的武功;出手無情,令東廠提督劉公公對他刮目而視,幾乎將外面的大事全交給他負責。有些事可先斬後奏,在東廠人的心目中,他伊然成了東廠的副提督,對他敬而畏之。敬他的權勢,畏他的武功。要是一旦武功喪失,對他來說,生不如死。所以他決心拋開一切事務雜念,閉門在半巖閣中苦練內功。
正因為這樣,江湖上一下像少了不少的事情和血案,起碼追查水月宮的事,沒人敢去追查了。除了他,似乎沒人敢大膽去招惹水月宮的人。不然,讓他知道了野人寨一位不知名的青年俠士,在十招之內,就殺了小孤山的司馬寨主,一定引起他的注意。就是他不親自前往,也會派人去了解。可是,在他閉門練功時間,沒人敢去打擾他,而且也認為這不過是江湖中黑道上的仇殺,小事一樁,用不著去理,所以也沒有向他彙報。從而使公孫不滅從容不迫的在野人寨中練功習武,沒什麼人前來打擾。
這個幽冥殺手,其實也不可能全心全意的閉門練功,除了京師東廠派來的人要找他之外,就是一些大事,也得向他報告,得到他的指示才敢行動。這樣,他所謂的閉門練功,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進展十分緩慢。兩年多來的所謂閉門苦練,頂多只恢復了原有功力的七成。他恢復到七成的勸力,一般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已非其所敵。但他的行動,再也不是以往如鬼魅般的敏捷,出手不如過去快如電閃令人瞠目結舌了。
他本來還想再練下去,可是手下人來報告發現了長期要追蹤的神鞭叟。
神鞭叟是他要找到水月宮下落的一個重要線索。因為幾次劉公公派人來問怎麼兩年來還找不到水月宮在什麼地方,太令人失望了!現在發現了神鞭叟的蹤跡,而且神鞭叟是江湖上早巳成名的上乘高手,為人又十分的老練和機警,他不能不親自出馬了。幾經波折,最後他在衡州府境內的一處小鎮上,以東廠特別的無色無味的酥骨散,令神鞭叟中毒,等到神鞭叟發覺自己中毒時已來不及了。這個幽冥殺手突然出現,神鞭叟想出手已無力。他含笑的說:「江大俠,久違了!」
「閣下是誰?」神鞭叟含怒問。
「老夫姓汪,在江湖上人稱八爺。」
神鞭叟一怔:「你就是身形如鬼魅般的幽冥殺手汪八?」
「過獎!過獎!老夫上次派人在越德通上敬請江大俠,看來老夫手下人無禮,冒犯子江大俠,令江大俠一怒而去。」
「現在你想怎樣?」
「老夫十分仰理江大俠的為人,想交個朋友而已,沒別的意圖。」
「你這樣的交朋友方法。我是第一次碰上,可謂是別開生面。」
「江大俠別誤會,上次請不動,老夫不得已只好用這一方法來相請了!」
「看來,你想從我口中知道水月宮吧。」
幽冥殺手一笑:「江大俠不愧是聰明人,一下便知道了,老夫的來意。」
「這事我恐怕會令你失望。」
「這事好說,我們以後慢慢談。」幽冥殺手跟著對手下人說:「小心伺候江太俠,一路上不可怠慢了1」
幽冥殺手捉到了神鞭叟,不想驚動武林,更不想讓江湖上任何人知道,連夜秘密的將神鞭叟押送回人間魔穴。這是兩二天前的事,幾乎與立運長去追蹤飛劍無浪一家人同時行動。立運長失敗了。葬身山林,這個幽冥殺手卻成功了。
幽冥殺手對神鞭叟,也像當時對付公孫不滅一樣,盛情接待,安排他在湖中的水榭中居住,甚至比接待公孫不滅更熱情周到,派專人伺候。因為神鞭叟身中酥骨散,全身無力,任何上乘武功也無法抖展出來,沒有一個多月,藥力不會消散,所以用不著嚴加防範。
幽冥殺手希望用這種接待上賓的熱情,軟化神鞭叟,所以一時沒有向神鞭叟下毒手。公孫不滅等人在月下偵察魔穴時,聽到從水榭中飄出動聽的琴聲,就是韻娘特意彈給神鞭叟聽的。
幽冥殺手本想請神鞭叟到半巖閣談話,但他這時接到手下人的報告,說在千里崗上發現了一位行蹤可疑的老叫化。這個機靈的殺手一怔,急問:「這個老叫化是什麼模樣?有多大的年紀?是不是丐幫的人?」
「是個白髮、白眉、白鬚的老叫化,面如童顏,嘻嘻哈哈,性似頑童。他身上沒有什麼七袋八袋的,似乎不是丐幫中人。」
汪八突然想起武林中一個可怕的人物來,那是在二十多年以前。當時汪八還是東廠的一般小頭目,在衡陽的峋嶁山下,曾經見過這麼一位武功莫測的神奇老叫化,後來才知道他就是武林惟一的耆宿——漠北怪丐吳影兒。可是自從那一次七煞劍門和陰陽門給神秘的黑豹撲滅之後,他也像黑豹一樣,在江湖上再也不見蹤跡(詳情請看拙作《黑豹傳奇》)。汪八暗想:難道這個老怪物還沒有死,又跑到中原來胡鬧了?當時他已有八十歲的高齡了,現在豈不是有一百多歲了?這個老怪物怎麼能活得這麼長壽?一百多歲的老人仍能在江湖上走動,那真是人間的奇蹟,莫非他練成了長生不老之術?可能不是這個老怪物,是另一個老叫化。因為原來是丐幫的老者鬼影俠丐吳三,到現在也有六十歲了,但不管是哪個老叫化,千萬不能讓他發現了這一個地方。一旦讓他知道廠這裡的秘密,他將這裡鬧得天翻地覆還是小事,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了。那將在武林中掀起一片難以抑制的忿怒。因為在這個魔穴,他曾殺害了各門各派不少有名氣的俠義英雄。
這個幽冥殺手,立刻吩咐鬼臉殺手郝一天到來,叫他馬上派人出去,注意這個老叫化的行蹤,千萬別讓他接近這裡方圓三四十里的地方,並想方設法,將這個老叫化引到其他地方去。鬼臉殺手郝一天,是魔穴中的第二號人物。汪八在閉門練功時,將魔穴中的內外差事都交給他去處理,只有水月宮一事,自己才親自過問。
鬼臉殺手的武功,與奪魄劍立運長的武功不相上下,或者比立運長的武功略勝一些,但遠不及汪八。在心狠手辣方面,與汪八有過之而無及,但他卻是汪八的忠實部下。他聽了汪八的吩咐,有點困惑的問:「八爺,怎麼不幹掉這個老叫化,那不乾淨得多?」
「要是你能幹掉這個老叫化,我跟你磕頭下拜也願意。」
郝一天一怔:「八爺,怎麼這樣說?」
「你不知道這個老叫化的武功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有鬼神莫測之能,當今天下,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殺得了他。」
郝一天愕然:「他比神秘的黑豹還厲害?」
「在某方面,他比黑豹厲害多了!你千萬別去招惹他,想辦法引他到別的地方去,要是你能令他遠遠離開千里崗,就算立了一大功。記住,千萬別向他出手,不然,你去鬼門關報到吧!」
「是!八爺,我知道怎麼辦了。」
汪八打發郝一天走後,便閉目養神,運氣調息。這個幽冥殺手,怎麼也沒有想到,將這個魔穴鬧得天翻地覆的不是老叫化,而是一個他認為已死去了的人——公孫不滅。而且公孫不滅,在武林中更不見經傳。可以說在累累之中,他成了自己的一個掘墓人。
第二天下午,郝一天便來向汪八報告,說那老叫化已跑到衙州府的江山縣去了。汪八才放下心來,問:「他去江山縣幹什麼?」
「去找神鞭叟。」
「只要這老叫化遠離這裡就好辦,他還說些什麼?」
「手下人報告,說這老叫比找神鞭叟算賬,非找到他不可。」
「算賬?他要找神鞭叟箅什麼賬?」
「他說神鞭叟跟他拼酒輸了,賴賬躲開了他,是個無賴,非找到他還賬不可。」
汪八一笑:「看來他老得太糊塗了。老郝,你最好再打發一個精明能幹的人。引他到嶺南一帶找神鞭叟去。」
「是!我立刻去辦。」
誰知第四天,老叫化一下也魔穴中的水榭裡出現了。神鞭叟正在凝視窗外湖面上荷時下的對對鴛鴦戲水,思考怎麼與幽冥殺手這頭老狐狸周旋。突然聽到身後有輕微的響動,他以為是魔穴中的人進來,也不理睬,頭也不回,依然靜坐凝視窗外。這時,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你這個賴賬的馬車伕,居然躲到這人不知鬼不覺的人間仙境來了!叫我老叫化好找。」神鞭叟回頭一望,是武林前輩吳老叫化,既驚喜又愕然的問:「老前輩。你怎麼也來到這裡了?」
「嘻嘻,你這個無賴,拼酒拼輸了,一聲不響的溜走,你以為我老叫化會找不到你?現在,還不是讓我老叫化找到了?」
「老前輩,晚輩是問你老怎麼也來到這裡了?」
「用腳走來的呀!看來這個地方很不錯呵!高雅、清靜。喂!趕車的,你幾時結識了這麼一位富豪人家,怎不介紹我老叫化認識?讓我也在這裡享享福。」
神鞭叟苦笑一下:「老前輩,別說笑,你是不是也給人捉到這裡來了?」
老叫化笑道:「捉我?誰捉得了我老叫化了?」
「老前輩是自己跑來了的?」
「當然是自己跑來了。」
「老前輩,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一座人間魔穴。」
老叫化大笑起來:「你這個無賴,想嚇唬我老叫化麼?這個地方這麼美,怎麼是魔穴了?就算它是魔穴,它這麼幽靜、清靜、舒適,我老叫化住一世也願意。」
「老前輩,晚輩說的是真話,進來這裡的人,只有活著進來,死了出去。」「好了,我老叫化不管它是人間魔穴也好,人間仙境也好,我是特意找你的。你說,你欠了我老叫化的賬,打算怎麼償還?」
「老前輩……」
「你不服氣?好,我老叫化算是寬宏大量,我們再來拼一次酒,要是我老叫化拼輸了,以往的賬,就一手抹掉,誰也不欠誰的。」
這時,韻娘從外面轉回來了,遠遠聽到神鞭叟在房間裡與人談話,心下奇異:誰來找神鞭叟談話了?這可不是八爺的聲音呵!她便加快腳步,走進來一看,頓時掠愕得傻了眼:與神鞭叟談話的,竟然是一個衣服百補的老叫化。這麼一個幾乎連雀鳥也飛不進的地方,這個老叫化從哪裡跑來的?怎麼沒人知道?她驚訝問:「老叫化,你是從哪裡來的?」
「嘻嘻,小姑娘,我老叫化是從山那邊跑來的。快!你快給我老叫化抱兩罈好酒來,我要和這個賴賬的馬車伕拼一次酒,分下高下。小姑娘,這個地方這麼美,一定有不少的美酒吧?嗯!」
韻娘聽了更是莫名其妙,問神鞭叟:「江爺,這個老叫化是什麼人?」
老叫化又說:「別問,別問!等我老叫化和他拼酒拼勝了,再告訴你也不遲。」
神鞭叟說:「韻姑娘,他老人家是位武林有名的老前輩。」
「有名的武林老前輩?」
「不不!我老叫化一點名氣也沒有。小姑娘,你還是給我抱兩罈好酒來,最好還帶上一些吃的,我老叫化肚子也快餓壞了。」
韻娘更是驚疑不已,不知道這個突然而來的是什麼人,是八爺的朋友?還是八爺請來的人?不然,誰敢這麼大膽闖來這麼一個地方?就是連東廠的一般人,也不可能隨便的闖進來,除非他不要自己的腦袋了?韻娘也是一個精靈細心的人,看見這個情景,只好先穩住了他們再說,便含笑說:「老前輩,你先和江爺敘敘話,婢子立刻去準備酒菜。」說著,她轉身出去,飛快的去向汪八報告了。
汪八一聽,頓時也傻了眼,急問:「什麼!?一個老叫化跑到水榭閣了?是什麼樣的老叫化?」
韻娘更是一怔,心想:那個老叫化不是你八爺的朋友和請來的人麼?那麼是誰帶他來的?便說:「是一個極老的老叫化,頭髮、鬍鬚、眉毛全白了,說什麼要和神鞭叟拼酒分高下,叫婢子給他們準備酒萊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