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公孫不滅帶著焦氏二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如天兵神將,突然出現在秘密龐穴中,又以中原少有的神奇武功,傷了郝一天,殺了令朝野人士都驚畏的幽冥殺手汪八爺,將這座不為人知曉的人間魔穴,夷為一片廢墟。不到一天內,這一驚人的行動,便傳遍了浙江嚴州、金華、衡州三府和南直的徽州府一帶各縣、市集。跟著不久,更傳遍了江南各地和大江南北。一時之間,令江湖、武林人士驚喜、訝然和震驚不已。人們才知道東、西兩廠在浙西的千里崗中,設有這麼一個殘害武林人士、屠系無辜百姓的恐怖魔穴。也令官府的人驚恐不安,害怕因此而引起江湖上的不安和動亂。至於東、西商廠的大小鷹犬們,更驚駭得呆若木雞。他們先是驚疑這一夥蒙面人怎麼知道這一盛秘密魔穴,繼而震驚這夥蒙面人居然將神出鬼沒的幽冥殺手汪八爺殺了,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一些武林中人也稱幽冥殺手汪八爺為東、西兩廠的一個可怕的惡魔,在江湖上是個神秘的人物,出沒無常,沒人能識其真面目。就是在東、西兩廠的鷹大們中,無疑也是一個可怕的令人敬畏的人物。他武功一流,行蹤莫測,心地陰險,手段殘忍。他既是東廠的一個大檔頭,也是西廠督爺汪公公遠房的一位叔叔。汪公公視他為自己的心腹,將他安插在東廠裡。東、西兩廠的大小特務們,又怎不對他敬畏?他的死,在東廠裡,有人鬆了一口氣,也有人暗暗高興。尤其是掌管東廠事務的雪山飛鷹高登,更是暗暗大喜。公孫不滅殺了汪八,不啻給他拔除了一根眼中利,今後他不用再提防汪八了,可以放手而行。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東、西兩廠的鷹犬們,雖然同在一個主子下工作,互相之間卻十分猜忌,並不是那麼團結一致的。
其實雪山飛鷹也是江湖上的一個可怕殺手,暗殺人比幽冥殺手汪八更為敏捷,而且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只不過在東廠裡,他沒有汪八那麼驕氣逼人,鋒芒畢露而已。他猜忌汪八,汪八同樣也十分猜忌他,凡是自己所經手的事件,絕不容許這一隻雪山飛鷹插手進來。當然,雪山飛鷹所經手的案件,也不想江八過問,所以汪八之死,他在驚愕後而暗暗大喜。
總之,幽冥殺手之死,除了東廠的一些人高興外,在所有的鷹大們中,就是連錦衣衛在內,都引起了一陣驚愕、駭然和不安。在他們的心目中,似乎沒有人能殺得了幽冥殺手,並不是說汪八的武功極高,武林中的上乘一流高手殺不了他。而是說汪八的行蹤太過詭秘莫測了,江湖上無人能識其真面目,而認識江八真面目的人,不是給他關進了秘密魔穴,就是給他殺了滅口。
在眾多的鷹大中,其中最為驚恐不安的,莫過於淳安縣的偽君子、浙西的任大俠了。幽冥殺手之死,他幾乎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似乎預感到自己不好。他害怕幽冥殺手汪人在臨死之時,說出自己的真面目。那自己不但在江湖上難以立足,甚至自己有殺身之禍。
在千里崗人間魔穴被夷為平地的第二天晚上;這個名滿浙西一帶的武林偽君子,為避禍正打算遠遊時,攀然聽到庭院中有人從外面躍了進來,不禁心頭一怔,暗想:這是東廠的秘密使者來尋自己,還是那夥剷平魔穴的蒙面人前來了?他聽到自己的管家任禮一聲喝問:「誰!?」
跟著是一位未脫童聲的少年人說:「是我!」
外面任禮驚訝的聲音問:「你是小丹嗎?」
「禮管家,正是我。」
任禮訝然而又驚奇的問:「小丹,真的是你嗎?」
小丹說:「扎大叔,你不會連小丹也認不出來吧?」
任禮不愧是任大俠的忠實管家,善於應酬,打點任家的裡裡外外。他極為關切的說:「小丹,這三年來,你去哪裡了?我家老爺一直在惦掛你,自從你失蹤了以後,我家老爺四處派人打聽你的下落,可是…」
小丹說:「你們不用打聽了,今夜我跑來了。禮大叔,你不會想到吧?」小丹心裡說,你們何止是打聽我,還派人要活捉我,三番四次找到我義父義母家裡,最後還通知姓立的什麼二爺,要屠殺我和我義父一家,手段夠陰險歹毒了!
任大俠在書房中聽得清清楚楚。本來小丹自動送上門來,那是一件好事,求之不得,不但完成了汪八爺交給自己的任務,而且除去自己心頭上的一個隱患。可是今夜裡他感到小丹來的不是時候,卻是汪八爺被殺害的第二天,這是個不樣之兆。他留心凝神傾聽四周的動靜,可是沒聽出什麼來,困惑地想:難道是小丹一個人闖來,與汪八爺的覆滅沒有什麼聯絡?他敏感地預測到小丹在夜裡獨自一個人闖來,不會是什麼好事,要是單單他一個人闖來,那事情就好辦了。
這時,任禮在外面問:「小丹,你怎麼啦?」
他聽出了小丹的語氣似是不善。
小丹說:「我沒什麼?我想見見你家的老爺。」
「好好!我家老爺正在書房裡,我帶你去見他。」
任大俠在裡面一聽,不由皺皺眉,感到任禮這句話失算了。你不能說我外出還沒有回來,有什麼事和你說不更好麼?現在說我在家,就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了。
小丹在外面說:「不用了,你請任老爺出來見我好了。」
任禮愕了愕,他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書童,竟用這般的口吻,叫老爺出來見他,這太放肆了!他正想說話,任大俠從書房踱了出來,一副道貌岸然的長者模樣,而語氣帶溫和親切的問:「小丹,我出來了,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的?」這真是一個偽君子。
小丹在火光下打量了他一眼,說:「任老爺,小丹想向你打聽我家公子之事。」
任大俠有點意外,暗想:他只是來打聽他家公子之事?與汪八爺的事情無關?他故意長嘆了一聲:「小丹,自從你家公子無故失蹤以來,我一家上下都不安,三年來一直派人打聽你們主僕兩人的下落,至今仍無半點音訊。現在你回來太好了,我正想問你三年來跑到哪裡去了。來,小丹,隨我到書房坐下談,我有很多話要問你。」他暗暗向任禮示意,別讓小丹走了,務必要將他留下來。他說:「管家,你快去叫人準備飯菜招待小丹,打掃好一間客房,讓小丹住下來。」
任禮立刻會意:「是,老爺!」
小丹說:「任老爺,不用忙了,小丹問清楚幾句話後便走。」
任大俠聽了又是感到意外,他真的是一個人來打聽他家公子的事,沒別的用意?便說:「小丹,三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你;你來了,怎麼立刻要走的?小丹,別在江湖上亂闖蕩了,留下來,我隨後親自送你回公孫家,傷家大公子也在惦掛你。我雖然找不到你家公子,但找到了你,也算對公孫家有個交代。」
要是不知道這個偽君子的面目,會為他這一番親切又合情合理的話所打動。小丹心裡冷笑:你會送我回公孫家嗎?你將我送去東廠人的手中才是真的,我才不會上你的當,便說:「任老爺,你真的不知我家公子的下落麼?」
「小丹,你怎麼這樣來問我?」
「任老爺,你老實告訴我,我家公子到底去哪裡了?」
任禮在旁忍不住了:「小丹,你怎麼這樣和老爺說話的?」
任大俠問:「小丹,你在江湖上聽說到什麼了?」
「有人說,我家公子給什麼姓汪的幽冥殺手那個老賊捉了去,現在早已不在人間了!」
任大俠怔了怔:「真的?」
小丹說:「任老爺,你還想欺騙我嗎?」
「小丹,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聽人說,設計捉我家公子的,就是你們任家。」
「小丹,你聽什麼人胡說八道了?」
突然,一個人凌空而下,說:「是我趕馬車的人說的,小老並不胡說八道。」
任大俠一看,是神鞭叟江大俠,心頭一下緊縮起來,震驚脫口而問:「是你?」
「不錯,正是小老!任大俠,想不到小老第二次來光臨貴府吧?」
任大俠努力鎮定自己,說:「江大俠,你老在江湖上聽何人胡言亂語了?在下與公孫一家是生死之交,怎會有這等的事?」
神鞭叟冷冷說:「往往這種人才最可怕,也難提防。」
「江大俠,你真的懷疑是在下所為?」
「小老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任禮說:「江大俠,請你尊重一下,別中傷了我家老爺。」
「什麼中傷?小老親眼目睹,身受其害。任大俠,你這副在武林中偽君子面目,今夜裡該揭下來了!」
任大俠好像帶委屈的說:「江大俠,請你拿出真憑實據來,別含血噴人。」
「小老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證人,還要拿什麼真憑實據?」
「江大俠,這話怎說?」
「小老上一次從你這裡出去,不久就給東廠的耳目盯上了,以後便被東廠人無恥暗算,被抓到了那人間地獄,不是你告密又是誰人告密呢?」
「江大俠,話不是這麼說,說不定江大俠早就給東廠的人盯上了,不是來在下這裡才給人盯上的。」
「那你家怎麼安然無事?小老知道,姓汪的這個老賊,一向是心狠手辣,傷害無辜,只要他認為有牽涉的人,就不惜將他們全抓了起來、」
「江大俠,這就難說了,說不定在下在這一帶還有一定的聲望,東廠的人一時不敢驚動在下,擔心群情洶湧。」
神鞭叟一聲冷笑:「看來你不見棺材是不流淚的;恐怕就是見了棺材,你也不會流淚。小丹,去將人提來。」
「是!」小丹身形一晃,人已躍出圍牆外了。任大俠看見又是一怔,他看見小丹再也不是三年前略會武功的小書童了。他身形之快,儼然已是一位高手,初時,他還以為小丹容易對付,難對付的是神鞭叟。現在看來,小丹也不容易對付。
轉眼之間,小丹已從外面提了一個人進來。任大俠和任禮一看,頓時傻了眼,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一個家人任申,也就是他將公孫不滅騙進雜貨店,帶去見幽冥殺手汪八爺的人,從而令公孫不滅莫名其妙的失蹤。這個得知內情的任申,不知幾時竟為神鞭叟和小丹捉了去。
神鞭叟一掌拍開了任申被封的穴位,冷冷地對任大俠說:「這個人你不會不認識吧?」
小丹說:「說,你是怎麼騙我家公子去見那汪老賊的!」
任申對任大俠說:「老爺,我…」
突然,任大俠衣袖一拂,一支暗箭直射進了任申的眉心,任申一聲慘叫倒地而亡。小丹一怔;望著任大俠:「你殺了他?」
神鞭叟又是一聲冷笑:「好一個在江湖上人稱為浙西仁義君子任大俠,來也是一個無恥之徒,暗箭傷人,殺人滅口。這真是對仁義君子是一個極大的諷刺。不用小老揭你,你的偽君子面目,是自己揭下來了!」
任大俠說:「這樣一個叛主求生的奴才,留下來又有何用?」
小丹挺劍而上:「姓任的,你還我公子一條命來。」
任大俠說:「小丹,你太放肆了!」他衣袖一排,兩支暗箭從袖中激射而出一支射向神鞭叟,一支直取小丹。
任大俠的武功雖然一流,但不是上乘,他所以能在浙西一帶稱雄,全靠驟然發出的袖箭,冷不防的取人性命。在一般的場合下,任大俠不用袖箭,只用家傳的劍法,便足可以打發了一群宵小之徒,也可以與一流高手交鋒。如對方武功高過自己時,才碎然發出袖箭,冷不防射傷或殺死對手;從而取勝今夜裡他一反常態,先用袖箭殺了任申滅口,繼而用袖箭要小丹和神鞭叟的性命。因為他感到事情太嚴重了,早殺了小丹和神鞭叟早好,自己的面目才不會暴露出去。
當他的袖箭發出時,神鞭叟這位老江湖早有防備,一鞭擊出,「叭」的一聲,竟然同時擊飛了兩支從不同方向驟然發出的袖箭,令任大俠目瞪口呆,回頭驚然。他暗想:神鞭果然是神鞭,怪不得他能在江湖飲譽多年。跟著他利聲厲喝;「上,絕不能讓他們兩人在今夜裡逃出任家!」
頓時,十多名任家武士從各個陰暗角落裡一擁而出,將小丹、神鞭叟包圍起來。神鞭叟一聲長笑,目光如電,喝道:「姓任的,你是逼小老痛下殺手了小老自從在市井中混跡多年,從來沒大開殺戒,更不想多殺人,今夜裡少不要試試了!」說時,豪氣干雲,威動四周,嚇得任家眾武士一時不敢上前亂動。
神鞭叟一雙如電的目光直逼著任大俠:「你不想這麼多無辜的人為你白白送死,最好你獨自出來與小老交鋒,要麼你自行了斷。這樣,才能挽救你一家大小的性命,任家也不致於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任大俠說:「看來你誓必殺在下了?」
「不錯?就算小老今夜殺不了你,你又有何面目見公孫一家?有何面目立足在江湖上?你不但傀對武林,也愧對你任家的列祖列宗。」
「在下有什麼不能面對武林和自己的列祖列宗呢了?在下進身東廠,也是為朝廷效命,為國為民,剷除江湖上的敗類,撲滅你們這些不法之徒。」
「好大的道理,小老是不是不法之徒,自有世人評說,小老不為自己爭辯。試問東、西兩廠像汪八這樣陰險無恥的老賊,他哪一點為朝廷效命了,又有哪一點是為國為民?他們陷害忠良,殘殺無辜,魚肉百姓,簡直是罄竹難書!就拿你這個所謂仁義君子的任大俠來說,出賣了自己生死世交的朋友,請問一句,公孫不滅只是一個文弱書生,他是江湖敗類,還是不法之徒了?」
小丹說:「還有我義父義母,只是仗義收留了我,他們一直隱居山林,以打獵為生,與世無爭,你卻暗通了七煞劍門的叛徒立運長,苦苦追殺他。要將我和義父一家趕盡殺絕。這是什麼為國為民呢?」
神鞭叟說:「姓任的,小老再問你,淳安縣許百萬一家是怎麼死的?他家在城中的一切產業,怎麼歸到你任家門下的?你為了謀奪許家的財富,與汪八這老賊狼狽為奸,不惜捏造罪名,慘殺了他全家,將許家父子送進了汪八那人間地獄中,這是為朝廷效命,還是為你的財富、權欲效命?」
這時,一個面黃肌瘦的青年人從牆外躍了進來,悲憤的說:「任賊!你還認得我許春水麼?」
任大俠一怔:「你沒死?」
許春水憤怒地說:「我在九死一生裡活下來了,但我父親卻慘死在人間魔穴中。」
神叟叟說:「姓任的,這就是小老誓必殺你的原因,許公子要不是一夥俠義人士搗毀了汪老賊的魔穴,遲早也會慘死在魔穴裡,就是小老,也難以再見天日。」
任大俠這時兇相畢露,吼道:「上,一個也不許走脫!」
任禮首先拔劍而上,直取小丹。其他任家豢養的武士也一鬨而上,圍攻神鞭叟和許春水。任禮仍看不出小丹再也不是以前的書童了,以為自己用不了幾招,就可以殺了小丹。可是小丹七煞劍法一抖出,一點也不是公孫家的粗淺劍法,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劍法辛辣、刁鑽、詭異,這完全是一門專門殺人的劍法,沒任何虛招。任禮要不是交戰經驗豐富,劍法純熟,恐怕十招過後就已死於小丹的劍下。
另一邊,神鞭叟的一條長軟鞭大顯神威。長鞭如一條時隱時現的神龍,更如一條變化莫測的猛姣。鞭出,不是有人給擊傷倒地,就是給卷飛出牆外,轉眼之間,庭院內便躺下了七八個武士的屍體。
許春水卻不會真正的武功,他學的是江湖上的一些花拳繡腿,何況他從魔穴中逃生出來,體力也不濟,神鞭叟要不是護著他,那庭院躺下的就不會只是七八個武士的屍體了。
驀然間,有一個老婦的聲音喝道:「大家跟老身住手!有話慢慢說。」
雙方一時間都停了下來。一看,是任老夫人出來了,她身旁站著一位中年婦人,那是任夫人。任老夫人也是浙西一帶有名的巾幗英雄。當年一把司峰劍蕩平了浙西一帶的九峰十八寨,協助自己的丈夫建立了事業;丈夫死後。她也退出江湖,隱居在家中,將事業交給了兒子任江流打理,再不過問世事。
任大俠一見自己的母親也出來,愣了一下間:「母親,怎麼你也出來了?」
任老夫人帶著悲痛和不滿的目光看了自己幾乎認不出來的兒子一眼,襝衽向神鞭叟施禮說;「江大俠,老身有禮了!」
神鞭叟冷冷說:「夫人別客氣,小老不敢受。」
任老夫人長嘆一聲:「老身知道江大俠義憤難填,老身會給江大俠一個交代。」她又向小丹說,「小丹,老身也會為你家公子作一個交代。」
小丹問:「老夫人,你怎麼交代?」
任大俠說:「母親,你……」
任老夫人悲痛含怒的說:「不肖的畜生,任家的列祖列宗,真的叫你這不肖子丟盡了!」
「母親,孩兒只是……」
「你別說了,我在內院已聽得一清二楚,你不死,任家的確愧對武林,更愧對任家的列祖列宗。」
任夫人含淚在旁說:「夫君,你太令婆婆和妾身失望了!」
任禮慌忙說:「老夫人!夫人!老爺也是身不由己……」
任老夫人怒視任禮一眼:「狗奴才!不肖畜生落到今日的地步,你也難逃責任!」說時,一掌拍出,任禮連「饒命」也來不及叫喊,便屍橫階下了。
神鞭叟、小丹和許春水一怔,他們想不到任老夫人是這麼的交代法,就是連在暗中伏著觀看的公孫不滅也怔住了。他暗想:難道她兒子所幹的一切她不知道?還是殺了一個管家來挽救他兒子的一條命?
任老夫人殺了任禮後,對任大俠說:「畜生,你要是還有一點羞恥的心和做人的勇氣,你就自盡以謝天下吧!不然,為娘要為任家清理門戶,出手殺你了!」
「母親要孩兒去死?」
「畜生,不是為娘狠心,你太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了!你不死,單是許家滿門冤死的人,你怎麼交代?又有何面目立足於天下?」
任夫人在旁悲咽地說:「婆婆…」
任老夫人長嘆一聲:「媳婦,你別難過,老身養了這樣一個不肖子,辜負了你平日的一片孝心,但你日後面對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豺娘,他不死,你更沒有什麼幸福而言,更會給任家帶來滅門之災。現在,就當老身少生了這麼一個不肖子,你也當沒嫁過這個豺狼罷了!」
任夫人嗚咽的說:「婆婆,都是媳婦不孝,不能善規夫君,辜負了婆婆。」
任大俠怔怔的站在一旁不動。任老夫人厲聲說:「畜生!你是不是要為娘出手了?」
「好好!母親,孩兒願一死以謝天下。」任大俠一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頓時氣絕身亡。這一悲烈行動,令神鞭叟、小丹心頭大慟,也令許春水平息了滿腔的血海深仇。
任老夫人慘笑一下:「江大俠、許公子、小丹,老身總算給你們一個交代了吧?」
神鞭叟說;「夫人言重了!」
「江大俠,老身不幸養了這麼一個不肖之子,危害武林,殘害無辜,自問也難逃責任,願一死以謝罪。」任老夫人說完,也一掌想自盡。神鞭叟連忙說:「夫人不可!」
可是有一條人影比神鞭臾說話更快,似急電般的一閃而至,出手便封了任老夫人的穴位;令她不能自盡。那人影說:「老夫人,你又何必如此?」
任老夫人驚愕一看,來人是一位蒙了面孔的青衣人,她雖然不能動,但能言,她想不到來人的行動如此的迅速,驚問:「閣下是誰?為什麼要干涉老身的行動?」
來人正是江湖上最近人稱的隱俠公孫不滅。他向任老夫人一揖說:「在下是誰,怨在下有難言之隱,不便奉告。」
「要是你是東廠的人,請你最好還是給老身滾開。別來於涉我們的事。」
「老夫人別誤會,在下跟東廠有難以忘懷之恨,也是從魔穴中僥倖逃生的人。」
「閣下也是來找我那不肖之子?」
公孫不滅點點頭:「不過他既已死了,仇恨也就一筆勾銷。」
「老身一死,不是更解閣下之恨?」
「不不!這根本不關老夫人的事。」
神鞭叟說:「夫人,小老是個粗人,不知什麼道理,但也知道江湖上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牽連無辜。他一死,小老的仇怨也消,但從心裡敬佩夫人凜然正義,要是夫人也死,小老將終身不安了!這不啻小老逼死了一個無辜而極其有大義滅親的人,那小老無顏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公孫不滅也說:「在下也請求老夫人千萬別輕生,何況任家今後之事,更期待老夫人一手主持。」
任老夫人說:「你們讓老身愧對武林、愧對天下人士?」
神鞭叟說:「夫人這話就錯了!夫人一身正氣凜然,怎麼傀對武林和天下人士了?」
任夫人哀求說:「婆婆,你要是撒手西去,媳婦也不想活了!願隨婆婆到黃泉之下。」
公孫不滅也說:「老夫人,你就是不看在我等眾人之面,也看在你賢孝媳婦的面上。」
任老夫人傷感地說:「媳婦,可苦了你了!」她又對眾人說:「既然這樣,老身也只好暫且偷生了!」
公孫不滅一顆心放了下來,總算說服了這明大義,性剛烈的老婦人。想不到任家上下兩代人,如此的不同;任大俠是武林的偽君子,江湖上的敗類,甘願成為萬人唾罵的東廠鷹犬;而任老夫人,卻是江湖上鐵骨錚錚的巾幗英雄,自愧養了一個殘害百姓、與武林為敵的不肖子,無顏面見天下而要自盡,又是一個三國演義中的徐母似的人物,愛憎十分的鮮明。他便說:「老夫人,這不是什麼苟且偷生,而是明白事理,不作無謂犧牲。」說著,他便拍開了她被封的穴位,一揖說,「老夫人請保重,在下就此告辭。」於是身形一閃,人似黃鶴,飄然遠去。
任老夫人更怔住了,此人的輕功如此的棒,不肖子與他為敵,真是自取滅亡。
神鞭叟和小丹、許春水相視一眼,也告辭離去。任老夫人忙說:「三位先請留步。」
神鞭叟拱手說:「夫人還有何賜教?」
「江大俠言重了,老身怎敢賜教?老身只是有話想對許公子和小丹說。」
許春水和小丹同時問:「老夫人有什麼話要向我們說的?」
「許公子,老身十分愧對公子一家,至於許家過去的家產、田地,老身會叫人檢查,清點一下,造成花冊,原物送還,轉賣出去的,老身一定設法給公子追回來。」
許春水嘆了一聲:「老夫人不必了,錢財是身外物,在下一向看得十分淡泊,何況淳安縣再也不是在下的安身之處。在下從此遠走高飛,為避東廠的耳目,再也不會回來了。老夫人,失去的就讓它失去好了,請老夫人不必為在下操心。」
「許公子,你不是仍在怨恨我家吧?」
「老夫人言重了,在下仇恨已消,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現在既然化解就讓化解下去,在下對老夫人,只有敬重,全無怨言。」
「許公子,老身先多謝你了!這樣吧,你家的財產田地,老身叫人代為你許家打理,許公子幾時回來取,就幾時交還給您!老身將吩咐我任家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為許家護著這一筆家產,永不變賣。」
「在下從心裡感謝老夫人了!」
任老夫人又對小丹說;「小丹兄弟!請代老身向你家大公子轉告一聲,老身日後必登門負荊請罪。」
小丹慌忙說:「老夫人不要這樣,我家大公子要是知道了今夜之事,一定會原諒老夫人的。」
神鞭叟說:「夫人,小老素知公孫不凡的為人,素重俠義,寬仁厚愛,他知道了今夜的事。只會對夫人敬重。絕無怨恨。夫人不必千里迢迢趕去無錫向公孫家請罪了。今夜之事,小老也會向公孫不凡大公子說明原委。夫人要是沒別的吩咐,小老等人告辭了!」說完,便與小丹、許春水離開任家大院,往小丹義父義母子過去所住過的山坳茅舍而去。
茅舍,早已為東廠的鷹犬們夷為平名地,原來的舍地、菜地,已長滿了荊棘和雜草。神鞭叟等三人來到時,只見公孫不滅和吳叫化坐在那一張泓潭邊等候了。公孫不滅己除下了蒙面布,露出的仍然是一張中年秀士的面目。他的真正面目,仍不為吳老叫化和神鞭叟等人知道。公孫不滅不是有意欺騙這兩位武林前輩,而是覺得沒有必要令他們驚訝。何況還有一個不大瞭解的許春水在場,擔心他一旦說了出去,那就多多少少會連累了公孫世家。就是不連累,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兄長公孫不凡,也會派人四處尋訪自己,不如不暴露的好,減少了許多的麻煩。
公孫不滅見他們到來。迎上前問:「任老夫人沒有再自盡了吧?」
神鞭叟說:「解大俠放心,看來她已打消了自盡的念頭,而且極為明智的處理了一些事後之事。」
「哦!她處理什麼事後之事呢?」
「她首先叫人清查、造冊許家的產業,將百萬家產田地交回給許公子;其次他準備親自登門拜訪公孫家,向公孫不凡負荊請罪。」
吳老叫化說:「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麼一位愛憎分明和深明大義的老婦,可惜她不幸有這麼一個不肖的兒子。」他轉問許春水:「你是隨我老叫化去漠北,還是留下繼承百萬的家業?」
許春水嘆了一聲:「我經歷了這一場慘,早已看化了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幽冥汪老賊權勢傾朝野,到頭來還不是慘死刀下?我父親家產百萬,死時連棺木也沒一副,至今屍首無存、再說我總算大仇已報,身無任何牽掛,願隨老前輩去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