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魔穴中的一等高手楊飛,不敢對焦浪大意了,他就地一滾,避開了焦浪那奇變的刀法,又驟然躍起,凌空一招,朝焦浪頭頂劈下。這是五虎斷門刀一招兇險的殺招,勢如泰山壓頂。焦浪身形一轉,令楊飛一刀劈空,踢著又是一招錯刀法抖出,轉眼之間,他們刀來刀往,人影縱橫。臨敵交鋒,楊飛比焦浪的經驗豐富多了,刀法也屬一流。焦浪刀法雖屬上乘,可惜交鋒經驗未多,刀法也運用不夠純熟,只是憑一股怒火和拼勁,所以交鋒十多個回合後,漸漸處於下風,全靠他的錯刀法,令楊飛不敢過分逼近。
公孫不滅看在眼裡。再看那邊,焦二夫婦也與那二十多個敵人打得十分熾熱。這二十多個匪徒,一個個都比這處閻王殿武士的武功高,身手也十分敏捷。雖然這樣,焦二夫婦仍佔上風,危險的卻是焦浪。因為胡老大見自己曲師兄楊飛仍殺不了焦浪,也提刀進攻了。焦浪一人戰五虎斷門刀的兩大高手,更加吃力。
公孫不滅不再遲疑,身如飛魂,驟然而來,出手一劍,便將楊飛和胡老大逼退,解了焦浪之危,對焦浪說:「你快去協助你爹孃,這裡由我打發他們。」焦浪見公孫不滅趕來,鬆了一口大氣。他本想誓必殺了胡老大才解恨,但見自己爹孃與二十多個武士激戰,便說:「少爺,那我去了,你可小心。」焦浪說完,狠狠地盯了胡老大和楊飛一眼,說:「可惜我不能親手殺了你們兩個解恨。」便縱身躍人那群武士中去。
楊飛想去攔阻,公孫不滅只輕出一劍,又將他逼了回去。楊飛驚問:「你是誰?」他感到來人的劍法更是詭異莫測。
公孫不滅冷冷的說:「索命使者。」
「什麼?索命使者?」
「不錯,專來索取你們這夥毫無人性的豺狼們的命。」
楊飛向胡老大看了一眼,喝道:「師弟,我們上,看他怎麼索我們的命。」頓時雙刀齊飛,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直取公孫不滅。公孫不滅雖然絕技在身,但這是生死交鋒,也不敢大意。他抖出了中原武林少有的錯劍法,只出手三招,便在他們身上各添了兩道劍痕,楊飛傷得更重,劍尖切開了他的皮肉,直現白骨。
楊飛和胡老大驚駭極了,急忙躍開,他們感到這個蒙面人的武功比剛才那個蒙面小子高得多了。辛辣、習狠、奇變,更迅若電閃,兩個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除非是八爺來,才可以戰勝這個索命使者。
楊飛發現自己帶來的二十多個武士給先來的那三個蒙面人殺得七零八落,所剩無幾。剩下的人還繼續遭那三個蒙面人四處追殺。他不明白,這處一向不為江湖人知道的地方,怎麼一下於來了這四個難惹的厲害人物?的確,公孫不滅的錯劍法,在他們身上抖出,可以說是殺雞而用中刀了。
楊飛見不對路,對胡老大說:「我們快去向八爺裹告吧!」
公孫不滅冷冷地說:「你們還想走?走得了嗎?」
楊飛和胡老大啊裡還敢回答,早已閃身而逃。公孫不滅身形一晃,似幻影般的出現在他們前面,一招錯掌法拍出,首先將揚飛拍飛,剛好摔在奔來的焦浪的腳下。他還在暈頭轉向時,焦浪手起刀落,一下將他的腦袋砍了下來。就在這同一時間,公孫不滅震飛了胡老大手中的刀,劍尖貼在他的太陽穴位—亡說:「胡老大,沒想到你也會有今日吧?」
「俠士饒命!」
公孫不滅鄙夷說:「饒命!?三年前,我在你的酷刑之下,你怎麼沒想到‘饒命’兩字?」
「你……你是誰?」
「公孫不滅!」
「公孫不滅?」
「你沒想到吧?」
胡老大驚駭駭了:「你……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不錯,我是死了,但又復活了。」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胡老大怎麼也不能相信一個已死的人能復活過來。
「我是一個鬼,而且是個索命的厲鬼。我不但要索你的命,汪老賊的命我同樣也要索。說!你們將神鞭叟江大俠關在哪裡?」
「他……他……」
「好!你不說,我就先斷了你四肢。」
「我說,我說!他仍在潭心水謝閣,沒有送來這裡。」
「真的!?」
「小人不敢說謊。」這個活閻王,以往那麼猙獰、兇殘,想不到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公孫不滅對他既鄙夷又厭惡,說:「看在你說實活的份上,給你一個全屍,不然,我就斷你四肢,讓你受盡種種酷刑,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胡老大剛想喊饒命,公分不滅內力一吐,根本不用劍尖刺進他的腦袋,一股內力透過劍尖,震碎了他的腦袋。這個血債累累的活閻王,「咕咚」一聲,便倒在地上絕了命。
公孫不滅過去是位仁厚、怕事的書生,也有剛烈、堅忍的一面,現在仇恨扭歪了他的性格,誓必殺了罪大惡極的仇人才解恨,哪怕他們哀求也無動子衷。在這方面,他又不同一些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不殺無力反抗的仇人。因為他不但親身受過仇人的酷刑,更看到自己的外公,被他們折磨得不成人樣。
公孫不滅殺了胡老大以後,焦二夫婦和焦浪也幾乎將楊飛帶來的二十多個武士趕盡殺絕,只有兩個人在月夜逃脫,向汪八報告了去了。這時,各石屋牢獄給關押的人,也紛紛起來暴動。首先是那位老和尚帶了幾位武林人士殺了看守計程車兵、獄卒,開啟了一處石屋,跟著便是連鎖般的反應,轉眼之間,所有牢中關押的人全都放了出來,人數不下二三百人。正所謂物極必反。他們像一股怒濤似的,不管會武功的人或不會武功的人,只要能行動,都紛紛奪過獄卒、士兵手中的兵器,群起追殺過去對他們百般凌辱的惡魔,以洩心頭之恨。這些東廠門下大大小小的鷹爪和走狗,以往視人犯如砧板上的肉,任意宰割,現在他們成了這群越獄者要命的物件,一個個驚慌失措四處逃命,跪在地下求各位大爺饒命。可是太遲了,除了那位少林寺老和尚和一些俠義中人不忍殺他們之外,其他的被囚者怎肯放過了他們?叫他們一個個都死在亂刀亂棍之下。
這一股憤怒的洪濤,將山谷中所有的監獄、石屋搗毀,把刑具全部砸碎,燒掉全部檔案。這一處東廠的秘密魔穴,給憤怒的人群夷為平地。越獄者向土牆大門、山谷口衝去。突然間,山谷口躍來了幾條人影,手起刀落,殺了幾個要衝出去的人,將屍體擲了回來,厲聲喝道:「誰再敢逃走,這就是下場!」原來魔穴中的第二號人物郝一天帶著三十多個殺手和一批弓箭手趕到了。他命令弓箭手埋伏在山谷口兩旁的山坡和樹林中,射殺越獄的人。同時封鎖了土牆的大門,不讓一個犯人逃出去,下令殺手們格殺勿論。
這個二號人物,一聽聞有人劫獄,楊飛、胡老大等人都死於非命,既驚霹又憤怒,他立刻請韻娘向八爺報告,自己自作主張,撤走了打算圍困老叫化、神鞭奧的大半殺手、武士和弓箭手。他感到老叫化已中了酥骨散的毒,已無能力,用不了這麼多人看著他。平定劫獄之亂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然,只要讓一個人逃了出去,就會在江湖上引起極大的震動,這裡的秘密再也不成秘密,所以他帶了大批人趕來,首先封鎖了山谷口和惟一齣入地獄的土牆大門。
公孫不滅見有一批人趕來,一個個身手不見,殺人行動乾淨利落,急忙叫眾難友退回去,找地方隱藏起來,以免白白的丟了性命,自己卻站了出來。郝一天盯著他問:「你就是劫獄者?」
公孫不滅說:「在下何只是來劫獄,更主要是來索命!」
「索命!?」
「不錯!主要是來索汪八老賊的命,你最好叫這老賊出來,便沒你的事。」焦二和焦浪,便將楊飛的頭和胡老大的屍體擲在郝一天的腳下,焦二說:「不然,他們兩個就是你們的樣子!」
焦二和焦浪這一行動,不但回報了郝一天將殺了的屍首擲過來示威的舉動,同時也不膏向他下了一道最後通碟,發出了挑戰的訊號。
郝一天一怔:「他們兩個是你殺的?」
公孫不滅:「不錯,楊飛本來可以不死,但他一來就胡亂行兇,在下只好殺了他。而胡老大,那是該死有餘,在下是非殺他不可。至於閣下,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郝一天在這秘密的魔穴中,可以說是在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哪裡容得了公孫不滅這般的放肆和藐視自己?他氣得吼叫手下的殺手:「給我亂刀先劈了這狂妄的蒙面小子!」
四五個一流殺手驟然躍來,四五把明亮如雪的大刀、利劍,齊向公孫不滅劈刺到。顯然這些殺手訓練有素,慣於殺人,似乎特別訓練來對付武林中一流的上乘高手。他們的刀與劍,織成一張光網,不論對手接也好,閃避也好,縱開也好,就是滾地也不行,總有其中的一把刀或一支劍,刺進或砍傷你的要害處,可以說是一擊而致命,極少能活過來。
這時,公孫不滅那錯武門的武功,發揮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一招錯劍法揮出,噹噹噹幾聲,殺手們不是刀斷劍折,便是手斷腿傷。公孫不滅跟著又是一招錯掌法拍出,掌刨齊用,沒受傷的殺手們,比受傷的殺手們遭遇更慘,人橫飛了出去,摔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
公孫不滅只出手劍掌各一招,這五個殺手便是三死二重傷,都倒在地下了,這不但令郝一天和所有來人都震驚了,就是深諳各門派武功招式的少林寺那位老和尚,也駭然不已,這是哪一門振的武功?老衲可不多見呵!這位蒙面俠士,內力深厚,武功也極俊,他是可以應付幽冥殺手了,這裡所有的人得救了。
這位少林寺高僧,是位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他以慈悲為懷,不輕易出手傷人,頂多出手懲戒一些過分咄咄逼人的兇徒而已。他原打算等幽冥殺手出現,或這些蒙面俠士們不敵這魔穴的高手後再出手相助,現在看來,自己可以說不用出手了,自己只能幫助這裡的受難者,如何逃走的事了。
公孫不滅打發了五個殺手之後,對郝一天說:「你還是去將汪八老賊請出來,別再令其他人為他送死。」
郝一天震驚過後,繼而大怒:「好,我先來領教,看你配不配八爺他老人家來會你。」
「那也行,請!」
郝一天再不答話,驟然一刀狠狠的劈來。他刀勢的劈出,可以說比楊飛的武功高出兩倍有多,刀如猛虎出林,聲威震崗,快如流電,一閃而到,他的刀法,深得汪八的指點,江湖上不知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漢,喪生在他的刀口下。公孫不滅見他的刀勢來得兇猛異常,先不接招,一閃避開。可是郝一天的一把刀,幾乎如影隨形,第二刀又劈到了,不容公孫不滅有閃身的機會。公孫不滅以錯步法輕閃而避開。令郝一天這一刀又落空。郝一天的第三刀又凌空劈下。三刀過後,公孫不滅出劍反擊了,一支利劍,無形無聲,穿過了他的刀法,「嘶」一聲,劃開了他身上的錦衣。要不是他躍得快,公孫不滅這一劍,足可以劃傷了他。
郝一天見自己出手三刀,三刀都落空,而蒙面人只出劍一招,便劃開了自己的衣服,心裡不禁一驚。
公孫不滅宛如有一派宗師之風,帶輕蔑地說:「你不想死,現在離開,將汪八老賊請出來也不遲。」
郝一天在自己手下面前怎能落下這個面子?他用目光示意自己四個貼身護衛提刀迎戰。郝一天一揮手,那四個護衛立即跟著向公孫不滅出手。他們想以五對一,戰勝公孫不滅。
焦浪一看,也跟著想躍出去,焦二制止他說:「浪兒,別魯莽衝動,憑少爺的武功,是可以打發他們的。我們要提防的是其他的匪徒,更要注意那士牆上伏著的敵人。」
這時,焦峰和小丹也趕來了。他們看見公孫不滅與五個敵人交手,焦峰問:「二伯,怎麼不動手?」
焦二一見焦峰、小丹,急問:「老爺呢?他老人家怎樣了?」
「放心,有我爹孃和琴姐看顧,盧大夫也正在醫治他老人家的雙腿和身上的傷口。二伯,怎麼我們動不手?看什麼?」
「少爺用不了我們出手,我們注意土牆下那一群殺手。只要他們一動,我們馬上就衝過去,放手殺人。」
突然間,公孫不滅幾招鬼神莫測的招式連環抖了出來。郝一天那四個貼身護衛一齊橫飛了出去。公孫不滅的利劍,也同時在郝一天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傷。十多個殺手見了,一齊擁了出來,有的直取公孫不滅,有的護著郝一天逃走。
焦二一見,大賜一聲:「上,是我們為老爺報仇雪恨的時候了!」
焦二孃、焦浪、焦峰和小丹,像四隻發怒的猛虎,一齊躍人殺手之中,說:「少爺,我們來了!」便大開殺戒。
越獄的人中有十多個武林人士,他們也一齊奔了過來高喊道:「各位俠士,我們也來了!」他們帶著一團復仇的怒火,衝殺過來。武功高的,躍上了土牆,見人就殺。他們其中有的是黑道上的英雄好漢,有的是一方的堡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得罪了東廠的人或汪八爺,在這地獄中受盡各種酷刑,現在能越獄,一個個都成了復仇之神,出手不留情,兇狠、猛烈,招招都是殺著,刀出見血、劍閃人倒、棍擊血飛。那十多個武功高強的殺手和郝一天的衛士,為了保護郝一天,也拼命顧殺。一時之間,山谷中形成了如怒浪驚濤似的群毆混戰,憤怒的吼聲,尖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夜空,群峰迴應,聲傳遠方。怒吼聲、尖叫聲自然也傳到了幽冥殺手汪八爺的耳中。他雖然陪著老叫化、神鞭叟飲酒,臉色卻不自在了。老叫化說:「看來,你這裡不妙了!恐怕再也不是一個寧靜、深幽的天堂了。我老叫化還是勸你快去看看的好,不用在這裡陪我們,我們已中了你的毒,渾身提不起勁,想跑也跑不了,別擔心我們去跑了。」
汪八強作鎮定的一笑,說:「放心,我們飲酒,這一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闖到老夫這裡來,可以說是自尋死路,算他們會飛,也飛不出去。」
「是嗎?我老叫化人老耳朵可沒聾,我聽出好像有人朝這閣樓奔來。」
汪八內力深厚,也聽出來了,便說:「好!我出去看看。」他對房門口的兩個武士說,「你們好好伺侯老前輩和江大俠,不可怠慢!」
「是!八爺。」
兩個武士早已會意,一有什麼不妥,就殺了老叫化和神鞭叟,免留後患。汪八轉身出去,剛踏上木橋,只見韻娘神色慌張的奔了過來,一見他便說:「八爺,不好了!」
「什麼事!?」汪八厲聲喝問。
「八爺!胡老大和楊飛以及他手下所有的人,全部都戰死了。」
汪八一怔,喝問:「一天呢?」
「郝爺也身受重傷,他手下的武士也傷亡過半,剩下的武士仍在拼命奮戰。劫獄和越獄者快要衝出山谷口了。」
汪八這才感到事情嚴重:「劫獄者是些什麼人?」
「不清楚,人數有六七個,一個個都蒙了面孔,武功極好。其中一個武功尤其莫測,郝爺接不了他十招,便身受重傷。其他的人,在他的一招半式下,不是死,就是傷,八爺,你快去吧!」
汪八震驚了:「莫不是水月宮的人來了?」
「好像不是,聽郝爺說,他們武功不是水月宮人的武功。」
汪八又疑驚了,不是水月宮人又是誰有這等的武功?郝一天可以說是這裡的一流高手了,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勝他,他對韻娘說:「你火速通知四周的錦衣衛和士兵趕來,扼守各處的山口、小道,不管是什麼人,一個也不能讓他們活站著出去。」
「是!婢子馬上去通知。」
汪八帶了自己親隨的八名殺手,趕到山谷口時,發現有些越獄者已衝出了山谷口,追殺郝一天的手下。汪八對身邊的殺手們說:「衝上去給我格殺勿論!」自己也出手如電,一連拍了三幾個人,一時威懾了已衝出來的人,使他們退了回去。這時,天色微明,遠處山巒、森林,近處山道、幽徑、亭臺、樓榭,已清楚可見。有人認出了汪曲;驚呼說:「幽冥殺手來了!汪老賊來了!」
公孫不滅聽聞,急忙叫眾難友退到土牆後去,扼守土牆門口,免作無謂的犧牲。這山谷口的土牆,過去是他們難以越過的城牆,出不了的鬼門關,現在卻成了難友們的一道防線了。有的難友躍上了土牆,拾起了弓箭手的強弓毒箭,準備射殺魔穴中的豺狼們。
公孫不滅首先迎了出來,焦二夫婦和焦浪、焦峰、小丹,緊隨其後,一字站開,守住了城門口。他們都是一色的緊身黑色夜行衣,蒙了面孔。這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公孫不滅帶著難以抑制的仇恨,飽含神蘊的雙目,射出瞭如火似的目光。公孫不滅對這個江湖上令人可怕的幽冥殺手,有刻骨般的仇恨。對這個殺手,公孫不滅是第五次見過他的面容了,第一次是在蠡園的醉月軒中;第二次是在桐君山上的江天極目閣上,這兩次,公孫不滅對他的印象都不深,也沒注意,以為是一般的長者。第三次是在淳安縣城的雜貨店內,也認為他是去一位和善的長者,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八爺和令人心悸的幽冥殺手;第四次便是在這魔穴中,才真正認清了他可怕的猙獰面目。現在,是第五次了,卻是勢不兩立的仇人見面。公孫不滅對這麼一個刻骨仇恨的敵人,哪怕他就是化成了灰也認得出來。這個老賊,三年來容貌沒變,依然是那一身青衣打扮,似儒非儒,似道非道。但這時的汪老賊,渾身透射出令人心顫的殺氣。
公孫不滅可以說是驟逢勁敵,不敢大意,格自己難以抑制的怒火強行壓了下來。他知道與勁敵交鋒,最忌浮躁怒火,應特別冷靜,所以他目光收斂暗運真氣,淡淡的說了一句:「汪老賊,你終於出現了!」
汪曲嚴厲地問:「你就是這次為首的劫獄者?」
「不!應該是索命使者。」
「索命使者?」
「不錯!特意來索你這老賊的命,劫獄只是順帶而已。」
「放肆!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不敢露出真面目來!」
「老賊,在你臨死之對,在下自然會讓你看清在下是什麼人。」
汪曲驟然一掌拍出,一股掌力,宛如一股狂風駭浪,向公孫不滅撲來。這老賊的功力果然深厚,不愧是江湖上的可怕殺手,東廠的絕頂高手之一。公孫不滅卻像一塊岩石,站立不動,但他身後的焦氏一家和小丹,在老賊這一股掌力之下,逼得向後退了幾步,才站穩了腳跟,不禁面色頓變,相互示意,要小心對敵了。
公孫不滅說:「二伯,你們先退回去,讓我打發了這老賊之後,你們再出來也不遲。」
汪曲見自己驟然拍出的一掌,已含自己功力的五成,公孫不滅屹立如山不但紋絲不動,連衣服衣帶也不揚起。他驚疑了,看來這個蒙面人,功力非同一般,怪不得郝一天接不了他十招便身受重傷,不禁又喝問:「你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哪一門派的高手?」
「老賊,在下不是說過,在你臨死之時,我自然會讓你明白。」
汪曲一位護衛跳出來說:「八爺,讓屬下先試試他,不難看出他的真面目。」
汪點點頭:「唔!這也好。」
這名汪老賊的貼身武士,知道連郝一天也敵不過,自己根本就不是公孫不滅的對手,但他仗著有汪八爺,敵不了,自有八爺及時出手,自己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放膽一劍刺去。這一劍,的確是殺人之劍,其中絕無半點虛招,簡單幹脆,一劍致命。
公孫不滅冷冷說:「你又何必先來送死!」他身形略晃,一掌拍出,迅若電石火花。這武士驚慌的勉強閃過。公孫不滅第二掌又到了,「砰」的一聲悶響,印在他意想不到的要命處。他慘叫一聲,身形橫飛,摔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
公孫不滅掃了汪曲一眼:「老賊,你出手吧!別叫你手下的人枉送死了!」汪曲驚愕:「你這是錯掌法!?」
這個幽冥殺手,幾十年來在江湖上混跡,可以說在武學知識上是十分淵博的,非常瞭解江湖上各門派的武功招式。他一下就看出了公孫不滅拍出的掌法,是中原武林少見的錯掌法,詭異非常,防不勝防。
公孫不滅說:「不錯!在下這兩掌,的確是錯掌法。」
「解無忌是你什麼人?」
「你這老賊,還知道他老人家麼?」
「說!你是他什麼人?」
驀然間,一個蒼老而響亮的聲音在晨空中響起:「他是老夫的親傳弟子,你想他是什麼人?」
公孫不滅急回頭一看,是自己外祖父解無忌,坐在一張軟椅上,由焦浪、焦峰兄弟抬著出來了。他兩旁,由焦二、焦四持刀護衛著,公孫不滅一怔:「外公,你怎麼出來了?」
「老夫要親眼看著你殺了這汪老賊,才能解我心頭之恨。」解無忌又對汪曲說:「汪老賊,你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老夫還有一個親傳弟子,代老夫報仇吧?」
汪曲說:「我的確沒想到,你幾時有這麼一位弟子的了?」
「老夫一生行為做事,還能讓人全部知道麼?汪老賊,你不是千方百計想得到老夫的武功麼?我現在告訴你,我一生的武功,都在我弟子身上,要是你在武功上勝得了他,老夫就將我不傳的武功秘芨給你,不然,你就算不死,老夫也要你不死不活,過著生不如死的痛苦日子。」
汪曲問:「你這話說了算?」
「老夫一向一言九鼎,不像你這卑鄙的陰險小人,說話如放屁。」
汪曲嘿嘿笑著:「不!我勝了,你們全部給我留下來,一個也不準離開!」
「你勝了,老夫和我弟子一定留下,其他人留不留,老夫不管。」
汪曲說:「這也好,我勝了令徒,其他的不想留也得留下。」
解無忌說:「老賊,你別想耍陰謀詭計,更別想打算逃跑,最好是與老夫弟子公正的決鬥。說!你是與老夫弟子單打獨鬥,還是群毆棍戰?不過,後者對你老賊沒半點好處。」
汪曲說:「我也不想令太多人傷亡,還是我與令徒單打獨鬥以決勝負吧!」
解無忌目視公孫不滅:「你小心應敵了,我和你的兩條命,都壓在這一次交鋒中了。」
公孫不滅說:「外公,我勢必殺了這老賊,為天下人解恨!」
「注意他的袖中劍。」
「袖中劍!?」
「這是一把藏在衣袖中的短劍,驟然突擊,冷不防的傷人。江湖上不知有多少成名的英雄和上乘高手,都慘死在他的袖中劍上,要特別小心了。」
解無忌的這一段話,不但提醒了公孫不滅要小心對敵,同時也提醒了公孫不滅用錯劍法對討汪老賊,不可赤手空拳。
公孫不滅點點頭:「我知道了!」他徐徐將劍拔出,劍尖對準了汪老賊,這是錯劍法以攻代守的招式,平平的一劍伸出,暗藏無窮的玄機和不測的變化在這莊嚴的交鋒之際,雙方的氣氛十分緊張,人人屏聲靜氣,注視這兩大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作生死的搏鬥。突然間,有一個嘻嘻哈哈的笑聲從山谷一例的峭壁上飛下來,打破了這沉寂的氣氛。他笑著說:「趕車的,你看怪不怪,那蒙面人怎麼用這麼一招平平凡凡的啟首式劍招對付姓汪的?你看他能取勝麼?」
另一個說:「老叫化,晚輩看出劍招平凡,卻暗藏了無窮不測的變化,這汪老賊恐怕難以出招了。」
老叫化說:「不錯!不錯!想不到你這個只會用鞭趕馬的老車伕,也會看到。這恐怕是有招似無招,無招又藏有招了,的確叫人不知怎麼出招才好。」
眾人聞聲,都驚愣了。峭壁的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站著一個衣服百補的老叫化和一個趕車打扮的老人,他們是什麼人?怎麼在這時出現了?小丹一看,幾乎要驚喜的叫喊出來,那不是神鞭叟又是什麼人呢?他不是給什麼人捉去了麼?怎麼會和這奇異而武功極高的老叫化在一起了?在雙方的人們當中,最震驚的莫過於汪曲汪八爺,他們兩人不是中了酥骨散的毒麼?怎麼有能力躍到石壁上去?難道有人給他們服下解藥?不過解藥只有自己一個人才有,就是連韻娘也不知道,他們又從哪裡獲得瞭解藥他不由驚問:「你們怎麼來到了這裡?」
老叫化嘻嘻笑道:「姓汪的,對不起,你們這一場的交鋒,我老叫化實在想看看,一時心癢難禁,所以將趕車的一塊拖來。」
「你們沒事?」
「我們有什麼事了?哦!你是不是想問我們中了你酥骨散之毒,怎麼有力氣跳到這塊岩石上來?這個,我老叫化也莫名其妙呵!是不是你的酥骨散年久失效,不管用了?還是你下毒時不夠分量,毒性很快的消失了?」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酥骨散怎會年久失效的?下毒的分量更不輕,比其他武林高手多兩倍也不止,汪老賊實在不明白他們兩人怎麼會恢復功力的?早知道這樣,還是撓斷了他們的腳筋,廢去了他們的武功好,現在說也沒用,太遲了。汪曲已感到目前的形勢,對自己十分不妙。
這個汪老賊,他哪裡知道,吳影兒老叫化一身的武功,已達到了隨身所欲的境界。一身的真氣,是百毒不侵,他的酥骨散之毒,怎毒得了這一位武林耆宿?老叫化更以自己一身的真氣,將神鞭叟體內之毒全部逼了出來,這是汪老賊怎麼也想不到的。他招惹了這麼一位武林的老叫化,就是沒有公孫不滅的到來,也是自取滅亡,也是他一生的罪行到頭了!神鞭叟揚聲說:「汪老賊,你與解大俠的高徒動手過招,最好別耍什麼陰謀花樣,公正地以武功決勝負,不然,莫怪我老車伕插手,拼著一死也要殺了你。」
老叫化也說:「對對,不然,我老叫化也會忍不住出手了!姓汪的,你好自為之了。」
老叫化和神鞭叟的突然出現,不窗增添了公孫不滅的信心,精神大振。
相比之下,汪老賊氣餒了。但他仍十分的自負,認為連解無忌的弟子也戰不過,那自己今後還能在東廠中立足和江湖上走動嗎?解無忌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俠義道上人物,但出言如此,會重視諾言,只要自己戰勝了他這位蒙面弟子,不怕他不留下來。講到神鞭奧,他更不放在跟裡,憑自己的武功,對付他是綽綽有餘;最令他心忌的,就是老叫化了,只要他在交鋒中不插手,那就好辦了,以後再暗算他也不遲了。所以他對公孫不滅說:「閣下請!」
公孫不滅懶得與他多說,同時更不客氣,因為這一戰,不單自己和外祖父兩條命壓了上去,還有焦氏夫婦兄弟一家人和小丹的生命,還有剛出獄的一百多條人命,幾乎全都決定在這一戰上。所以他身形一閃,揉身而上,一例向汪老賊心臟刺去。
汪老賊不知是藝高人膽大,還是自負,從容不迫的接招,一掌拍出,以掌力先震飛或震偏了公孫不滅這一劍,跟著第二招殺著便拍出,他怎麼也想不到公孫不滅這一劍不是向自己分心刺來,在劍尖俠貼近時,突然劍勢摸變,莫名其妙的直點自己的眉心,嚇得他急抖出了袖中劍橫擋,「當」的一聲,雙劍相碰,進發出耀眼的火花,雙方便驟然分開。
汪老賊的袖中劍,是一把無堅不摧的軟寶劍,可斷對手的任何兵器,也是老賊出奇不意的殺招,不到關健的時候不亮出。他與人交鋒,往往只用雙掌,用不著出劍,只有碰上自己勝不了的高手,才突出袖中之劍,可以說袖中劍一齣,便立判生死,不用再交鋒了。現在公孫不滅只用一招,便逼得老賊亮出了袖中劍,因為老賊不亮不行,公孫不滅的劍已貼近,閃身來不及,用手招架,那自己的一隻手便為公孫不滅的劍削斷,只有出袖中劍相救,才能化解公孫不滅這快如電閃的奇招。
兩劍相碰,驟然分開,汪老賊不禁心頭慄然,他原以為這一碰之下,公孫不滅之劍,必為自己的寶劍削斷,可是公孫不滅手中之劍不但沒有斷,而且對手從劍上傳出一股強勁的內力,震得自己握劍之手幾乎麻木了,這才令老賊真正的駭然了。他既震驚公孫不滅手中也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更震驚公孫不滅的內力勝過自己。聽這蒙面人的說話聲,似乎是位二十來歲的青年,他哪來練就得這一身奇厚的真氣?不會是又一個黑豹出現江湖吧?的確,公孫不滅一身的真氣,比汪老賊深厚一倍多,他先是得了自己外祖父八成的功力,單是這八成的功力,足可以與老賊抗衡了。後來他又得到了老賊五成功力,再加自己在三年來的早晚苦練,就是汪老賊從沒喪失內力,也不如公孫不滅,何況他雖然在兩年多來的勤修內功,而內力只恢復到過去的七成,一增一減,在內力上,老賊怎麼也不能與公孫不滅相比。剛才公孫不滅一劍的倏變揮出,只用了自己的五成內力,這五成的內力,已震得他握劍之手幾乎麻木起來。要是公孫不滅抖出的是十成功力,老賊手中之寶劍,不但給震斷震飛,老賊的一條右臂,恐怕也給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