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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情甘受險 無隙為雙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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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極了!得意忘形是做人的大忌,不管是做好人或者是做壞人,都是一樣!我自以為消遣牛奇一頓之後,毒刺扎進後心,然後將他丟到深壑裡去,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沒有一點痕跡,誰知道這時候出現一個人。」

「我爹適時出現了!」戈易靈插嘴說。

「不錯!」

「你的形跡已露,牛奇能放過你?」

「戈總鏢頭的名頭是相當響亮的,他喝住了我,他說有什麼事好商量,何必生死相拼。

就在這一瞬間,牛奇成名的特殊功力,左手鉤就從脅下突出,快如閃電,削向我前胸,我只一讓,左臂首當其鋒,活生生地被斬了下來。」

牛秀姑畏懼得像一隻小貓,縮成一團。

「自作孽,不可活!」毗藍夫人微有感慨地說。

戈易靈接著問道:「對方呢?」

牛西澤有一分憤慨,也有一分黯然:「我受創的同時,我的左手短刺,擊向牛奇的後腦勺,那一下我相信敲得不輕,牛奇的後腦勺幾乎敲碎了,人當時昏倒在地上。」

戈易靈急著問道:「你們兩個都受了重傷,那後來呢?」

牛西澤有些激動地答道:「後來還不是你那多管閒事的總鏢頭……」

「又怎麼啦?」

牛西澤終於嘆了一口氣。

「說來也多虧了你爹,他立刻為我們止血搶救,要不然流血過多,兩個人都會有生命的危險。」

毗藍夫人突然渾身一震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牛奇沒有死?」

「沒有!」

「人呢?」

「在高唐牛家大院。」

「那怎麼可能呢?」

「你聽我說下去,就會明白的。多事的戈總鏢頭為我們止血療傷之後,牛奇一直昏迷不醒。戈總鏢頭並不問我們之間的是非緣起,他竟然護送我們到高唐。」

「啊!那是萬里迢迢呀!」

「武林中講究的是救人須救徹底。我們回到牛家大院,費時兩個多月,這兩個多月,我的左臂創傷好了,牛奇的腦傷卻是沒有痊癒……」

「啊!」

「人是醒過來了,能吃能喝,就是不認得人,不記得事,成了一個傻子。」

毗藍夫人輕輕地掉下兩滴眼淚。

戈易靈禁不住追問道:「回到牛家大院,我爹走了以後,你又可以稱心了?」

牛西澤尷尬地搖搖頭說道:「事情往往是不可預料的,就如同在廬山五老峰下一般,如果沒有你爹出面,情形早就解決了,偏偏你爹在那個節骨眼上露面,好像是鬼使神差一般。

回到牛家大院,你爹離開了,這一切似乎又可讓我如願了,可是情形並非如此。」

「又怎麼啦?」戈易靈追問了一句。

「牛奇的夫人已經不在牛家大院了。」

「啊!」戈易靈驚撥出聲,眼睛自然移到毗藍夫人身上。

毗藍夫人點點頭說道:「是的!我是那年的八月中秋之前,離開了牛家大院。」

戈易靈不解,但是義不敢冒然多問。只是喃喃地說著:「可是……可是……」

毗藍夫人柔聲地說道:「你問吧!有什麼疑問,儘管說出來,不要有所顧忌!」

戈易靈囁嚅地問道:「夫人!你……原來根本不會武功的,這樣的離開,為了什麼?再說,那時還有……還有……」

她伸手抓住牛秀姑的手。

毗藍夫人點點頭,直截了當地說道:「那時候秀姑才兩歲。」

「可是……可是……夫人!你為什麼要離開呢?當然,你一定有原因的,我們卻不敢亂猜。」

毗藍夫人平靜地說道:「你們不猜,我會告訴的,現在讓他先說,到了牛家大院以後的事。」

牛西澤嘆了一口氣。

「已經褻瀆了,索性就讓我冒犯到底吧!牛奇夫人的離去,而且沒有帶走兩歲的小秀姑,是使人十分意外的。這對我來說,失望到了極點。」他停頓了一下。

「說下去!」

「按說回到牛家大院,牛奇成了呆傻之人,牛家大院等於掌握在我的手心之中,但是,沒有了牛奇夫人,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戈易靈一直注意著牛西澤的表情,他說的應該是真話,像毗藍夫人這樣的女人,是任何男人所夢寐以求的。

「開始的時候,我說有兩個願望,如果讓我從中只能選擇一個,我會毫不思考地放棄牛家大院。如今牛奇的夫人走了,我對牛家大院還有什麼興趣?」

戈易靈望了一望毗藍夫人、說道:「於是你遷怒到牛奇身上?」

牛西澤搖搖頭:「像牛奇這樣腦部受傷的人,也沒有什麼可遷怒的了,讓他活著會比死去更痛苦。」

「你好狠!」

「我不以為如此,我把他安置在牛家大院一處最僻靜的後跨院,派兩個人照管他的衣食,對牛家大院來說,等於沒有了牛奇這個人。」

毗藍夫人突然微微一皺眉,對冷月一使眼色。

冷月不愧是最心腹的侍女,立即一墊腳,人從窗戶破窗而出,疾如勁箭,人一落身到窗外,沖天拔起,上得房去。

只見一條人影,兔起鵑落,流星趕月,早已賓士在二十丈開外,一身黑色衣服,雖然是在大白天,根本也看不清楚來人的年齡、身法……

冷月躍身下房,滿臉慚愧之色。

「回夫人的話……」

「與你沒關係,來人功力很高,如果不是方才他腳下一個失神,我也沒有能夠發現,大白天裡,能藏身屋上偷聽,功力膽識,都是高人一等,可惜,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毗藍夫人沒有看牛西澤,只是冷冷地說:「繼續說下去!」

牛西澤似乎也在對方才的人何種身分,煞費思量。此刻一驚而覺,繼續說道:「但是,我把一股怨氣出在兩歲的牛秀姑身上。」

「你這樣做,沒有一點道理,兩歲孩兒何辜?」

「不!我有我的看法。牛奇的夫人走了,不管她是如何走的,我要找到她,唯一的線索,便是牛秀姑。」

牛秀姑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話,心裡充滿了驚訝和憤怒,一股衝動,使她從畏懼中突破,一挺而起。

但是,毗藍夫人似乎早有預覺,伸手一把摟住秀姑,用柔得不能再柔的聲音,緩緩地說道:「孩子!你有權利憎恨任何人,我只希望把這些經過聽完,孩子,這些話聽起來是很殘忍的,你卻必須聽完,這對你,還有對我,都是很重要的!好嗎?孩子!」

牛秀姑本來是一股說不出來的衝動,此刻,化為一股輕煙散了。她自動緊緊地依偎在毗藍夫人的懷裡,她感覺到自己找到了溫暖的窩巢,閉上眼睛,眼角溢位兩顆晶瑩的淚珠。

毗藍夫人用手輕輕拭去秀姑的眼淚,輕輕拍拍她的背。

然後,毗藍夫人再朝著牛西澤說道:「說下去!」

牛西澤稍有遲疑地說道:「可不可以讓秀姑暫時離開這裡?」

「為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讓她聽這些往事?老實說,秀姑雖然不是我的女兒,十五年的養育,我對她那份父女之情。」

毗藍夫人胸膛起伏了一下,但是,立即她就平靜下去,冷靜地說道:「不必!秀姑有權利知道牛家大院的一切,秀姑也有智慧分辨出是非善惡,你儘管說下去。」

「好!」牛西澤繼續說下去。「當我從保母手裡看到秀姑,我的主意又變了。」

「你不打算再傷害她?」

「秀始懷裡有一對信,裡面寫著極簡單的幾句話,要我不能傷害秀姑,否則,我要承受極殘酷的報復。」

毗藍夫人顯然是一震,她低下頭來在思索,但是,那只是一瞬的工夫,隨即她追問:

「於是你害怕了?」

牛西澤沉思了一下。

「也無所謂害怕,我覺得秀姑長得極為可愛,我容納了她。同時,我覺得只要秀姑在,你遲早會回來的。就是這麼一點心願,我收養了秀姑。就這樣不久,接到你的飛函,說十五年以後,要把秀姑還給你。」

牛西澤說到此處,眼神一亮,望著毗藍夫人說道:「這個飛函,來得不通人情,如果你愛秀姑,不應該拋棄她十五年,你絕不是那種人。我想了半天,悟出一個理由,你是被一個高人帶走了,準備以十五年的時間,修練武功,然後處理牛家大院的善後。」

「你很聰明!」

「我當然不笨。當我悟出這道理以後,我全心全力安住在牛家大院,享受牛家大院做主人的滋味。至於十五年以後,悠長的歲月,誰能想到十五年以後又將如何?十五年以後,你能練成武功嗎?你練的武功能超過我嗎?這些都是疑問,我何必自己先亂腳步?」

「可是,你後來偷偷離開了牛家大院。」

「那是因為你的第二次警告,我才發覺自己估計錯了,你的確有能力在十五年以後,要回秀姑,報仇雪恨。那時候我正在練左臂毒鉤,二弟牛垠也在苦練左手雙鉤,我必須在這一切沒有練成火候之前,保持秀始在我手中,作為……作為……」

「作為人質!」

「因為,你最近一次露面武功太強,我根本不是對手,好在你還遵守十五年的諾言,我在從容地設法應付你。以後的事,你們都可以推論出來了。」

毗藍夫人坐在那裡,懷裡摟著秀姑,似乎在思索什麼,半晌沒有說話。房裡靜得沒有一點聲音,氣氛十分沉滯而凝重。

突然,毗藍夫人說道:「牛西澤!你開始就存心不良,計謀牛家大院,而且謀殺我的丈夫,這種仇恨是不可原諒的。」

牛西澤的臉上變了顏色,但是,他還能鎮靜的笑了一笑說道:「既然我的計劃失敗了,逃跑的計劃又被戈姑娘破壞了,十五年前是她的父親使我計劃失敗,十五年後,居然又是女兒破壞了我的計劃,可見得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我認了!」

毗藍夫人說道:「念你十五年養育秀姑有功,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力拼而死,不要死得太窩囊,一個心存不軌的江湖客,能有如此下場,應該不算我太殘忍刻薄。」

牛西澤依然是那樣的笑笑,說道:「看來你這分好意我不接受是不行的了。這樣好不好,從昨天大年夜,一直到今天,我還沒有吃東西,秀姑也沒有,戈姑娘想必也沒有。

你,毗藍夫人!如果我料得不差,昨天除夕,你等秀姑,結果去的是戈姑娘,這團圓年夜飯,你一定也沒有吃,這麼說,大家都餓了……」

毗藍夫人微皺著眉頭,攔住他說下去。

「牛西澤!你想搗什麼鬼?」

「夫人!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你的眸子瞞不了我,心裡有鬼,眼光不正。」

牛西澤笑笑說道:「我坐在這裡不動,有你和戈姑娘在此看守,讓冷月她們四位姑娘偏勞到廚房去,安排飯食。這樣再也沒有人能弄鬼了。」

毗藍夫人沒有答話。

「你們不吃,讓我飽餐一頓,也好有力氣和你力拼一場,死而無憾。」

毗藍夫人想了一想,確實是大家都沒有吃飯,大年初一大家都餓著肚子,再看懷中的秀姑,一個絲毫沒有武功的人餓了這麼久,毗藍夫人想想心疼。

她回頭吩咐冷月四個貼身女侍:「到廚下去準備簡單的飯菜。」

牛西澤接著說道:「什麼叫簡單!今天是大年初一,這裡有的是菜,有勞四位做出一席豐盛的酒食,在雙方刀劍死拼之前,我們也要應景過年哪!」

冷月四人根本沒有理他。

毗藍夫人點點頭說道:「你們去吧!多加小心!」

冷月四人剛一齣房門,牛西洋叫道:「冷月姑娘!等一等!」

冷月停下腳,望了他一眼,沒有答理。

牛西澤說道:「冷月姑娘!我是好意。這裡你一切不熟,菜餚傢俱碗筷在什麼地方,你們也不知道,你做什麼飯菜?我的意思讓我二弟牛垠陪著四位姑娘一起去,拿拿碗筷,擺擺桌椅,主要是地方他熟悉。」

冷月把眼睛望著毗藍夫人。

牛西澤連忙說道:「牛垠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再說,四位姑娘都是身具極高武功,又有兵刃在手,牛垠就是借個膽子給他,他也不敢作怪!」

毗藍夫人想了一下,說道:「讓牛垠帶領著冷月她們到廚下去照應,交待一下,也就可以了,廚下自有管家婦女。」

牛西澤連聲說道:「夫人吩咐的極是。牛垠你去交待廚下,要做幾樣菜餚招待客人。在我沒有死之前,我總算是這裡的主人。」

門外的牛垠剛應聲要走,牛西澤又交待:「要用我們那一套待客的碗盤,今天總是大年初一。」

牛垠將冷月、流雲四人帶到廚下,交待了用一套描金紅花碗盤,十分精緻。

冷月四個人也真是盡職,每一道菜從挑選洗切炒烹,都在目不轉睛的監視著,一直到起鍋盛到盤碗之前,都要親自嘗一口才放心。

很快的,一桌很豐盛的菜餚,陳列整齊。

牛西澤走在前面引路,毗藍夫人攜著牛秀姑和戈易靈的手,保持適當的距離跟在後面。

牛秀姑對於毗藍夫人早已經有了女兒對母親的親切之情,在她的眼神里,不斷地流露出孺慕之意。十五年沒有見面,但是,母女天性,就如同久涸的源頭,一旦接上活水源泉,立刻流暢活潑,無限生機,這也是人性無法抹煞的事實。

倒是毗藍夫人,內心始終對秀姑存著一分歉疚之意,她認為十五年來,自己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因此,她對秀姑越發的有一分愛憐。

一行來到餐廳,牛西澤就叫著:「為什麼不準備酒!」

毗藍夫人一擺手說:「不必!」

她的眼光在桌上一轉,冷月點點頭。她這才坐下說道:「牛西澤!坐下來一齊吃!」

牛西澤微微一笑說道:「固所願也,實不敢耳!」

毗藍夫人冷冷地說道:「牛西澤!你到底有什麼詭計陰謀?你的眼神,你的笑容,在在告訴人你有所恃,你無懼於即將到來的一場生死拼鬥。老實說,你自己也明白,這一場拼鬥,只是為你自己立下一個形象,不是窩囊而死。除此之外,你沒有機會。可是你卻一直毫無顧忌!到底是依恃著什麼?」

牛西澤打了個哈哈說道:「夫人!就算我牛西澤有詭計有陰謀,又能奈何夫人嗎?我牛西澤不自量力,落得如此下場,咎由自取。如果說我有所恃,那就是十五年養育秀姑,十五年派人照顧牛奇衣食無缺,按說也不應該落個刀下流血……」

毗藍夫人斷然說道:「那不是你能決定的問題。」

牛西澤不再說話,自己檢下橫坐定。毗藍夫人讓牛秀姑和戈易靈坐在自己的兩側。

每一樣菜都是熱騰騰的,色澤可人,香味撲鼻,再加上精緻的碗盤,美食美器,真是叫人胃口大開。三道菜上過之後,毗藍夫人忽然一皺眉,秀姑一個哎唷,捧著腹部叫痛,只一會工夫,秀姑滿臉變紫,倒在地上。

毗藍夫人立即叫道:「戈姑娘!小心……」

戈易靈也已經腹痛難忍,毗藍夫人大怒,一拍桌子叫道:「冷月!」

冷月四個人正來回於廚下與餐廳之間,一聽夫人大叫,摔下手中物件,飛身來到餐廳。

只見毗藍夫人指著桌上菜餚說道:「你們……這萊裡……」

她的額上已經冒出汗珠,嘴唇變烏,極力支撐在桌上,說不上話來。

冷月臉色大變,趕過去扶住毗藍夫人,立即從身上鏢囊裡取出藥瓶,傾出一粒,納入夫人口中。

牛西澤哈哈笑道:「夫人!你不要責怪冷月她們,說實話,我還沒有看見過像她們這樣負責盡職、忠心耿耿的屬下,她們對於菜餚烹炒過程,以及傳遞過程,監視之嚴,真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但是,她們沒有想到,問題出在碗盤上。」

「碗盤?」

毗藍夫人勉強運功將毒逼住,但是,因為發覺得太晚,已經無能為力。她拿起桌上那描金紅花的碗,想不到如此美觀的碗盤,竟是可怕的殺人兇手。她一鬆手,碗掉在地上,跌得粉碎。

牛西澤笑笑說道:「這一套碗盤,是塗過一層我精製的藥水,食物沾上,吃到腹內,兩個時辰,就會七竅流血,腸斷而亡,而且,除了我的解藥,可以說是無藥可救。」

冷月一聲厲嘯,召來流雲、杏雨、秋霜,四個人手頭沒有兵刃,各自一撤腰帶,涮地一抖,裡面抽出的是一柄雪亮飛薄的緬刀,四個人從四面圍將起來。

牛西澤臉上笑容一收,加重語氣說道:「冷月!你們四個給我聽著,你們今天就是將我剁成肉泥,也挽救不了你們主子的性命,特別是你們主子的命根子的性命,更何況憑你們四個人的功力,要想在我和二弟牛垠手裡佔上風,恐怕不是容易事。」

說到此處,語氣一變,又轉為溫和:「這件事,不可用武力解決。」

毗藍夫人額上汗出如雨,顯然冷月帶的藥,沒有效果。

她仍然在勉力支撐,揮手止住冷月:「讓他說。」

牛西澤點點頭,說道:「這樣才對!我簡單的說,儘快的說,因為,秀姑不會武功,她恐怕支撐不住。」

「那你就快說,你要怎樣?」

「我還有什麼新願望,雖然流光過去了十五年,我也失去了一條左臂,但是,我仍然願意達到我生平最大的兩個願望:娶你為妻,身為牛家大院之主。」

毗藍夫人一拍桌了罵道:「你,混帳的畜生!」

冷月涮地一刀,迎頭砍下,牛西澤向旁一閃,牛垠從後面掠過身來,一柄寶劍架個正著,一陣龍吟,濺迸一簇火花,冷月虎口一陣發熱。

流雲、杏雨、秋霜紛紛圍了上來。

牛西洋突然一聲斷喝:「住手!」

他望著冷月四個人說道:「你們自問能勝得了我們兄弟二人嗎?你們不顧你們主子的性命嗎?還有……」

他指著毗藍夫人,沉著臉色說道:「你自謂可以寧為玉碎,可是,你的女兒呢?你那虧欠了十五年教養之責的女兒呢?還有,戈平的女兒為了你幾乎送命,你也虧欠她的,這些人的性命只在你一個承諾之間。」

毗藍夫人已經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咬著牙,回頭看看躺在地上的秀姑,終於流下了眼淚,吃力地說道:「女兒!我對不起你!」

她說著話,拼著剩餘的一點點力量,揚起頭,朝著桌子角碰過去。

正好冷月站在身旁不遠,趕緊一把拉住,也忍不住流淚叫道:「夫人!難道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解決嗎?夫人!你十五年的辛苦,難道就落得這樣的結果?」

毗藍夫人處在如此生死不能之間,內心的苦痛,真是難以言宣。

牛西澤早把他那慣常的笑容收起來了,削瘦的臉上,表現的是冷酷,是漠然。他緩緩地走到桌子對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著:「時間不多,拖下去對你們不利,如果再過一會兒,就是你想通了,答應了,我也挽救不了秀姑的性命。」

就在這個時候,餐廳外面突然有人說話:「牛西澤!你休要得意太早!」

牛西澤心頭一震,立即叱喝道:「外面是什麼人?」

「我!你聽不出來嗎?」

牛西澤一示意,牛垠剛一移動,餐廳的門霍然而開,當門而立,站著一位五十上下的人,高挑的身材,清瘦的面龐,雙眼十分有神。

牛西澤這一驚有如從萬丈高樓失足,人幾乎暈眩過去。

「是你!你怎麼來的?」

「沒有想到吧!沒有想到我牛奇竟然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這裡。」

毗藍夫人看到來人竟是牛奇,百感交集,把剩餘的那點精神,一齊鬆散掉了,人立刻暈倒在地上。

牛西澤眼看著是一個全勝的局面,已經十成把握,沒有想到一下子又變成了輸家。

他不會就那樣甘心認輸的,一陣驚惶過後,他穩住自己的心情,恢復了冷靜,說道:

「牛奇!你到底是怎麼來的?你的腦傷頭病好了嗎?」

牛奇笑道:「你休要拖時間,那是沒有用的。」

「對了!那句話該我來說,你來了,也是沒有用的。」

「是嗎?」

「你知道她們中了什麼毒?」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解藥。」

牛奇說著話,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布袋,暗紅色,凸凸的,拿在手裡晃了一下。

牛西澤一驚,不自覺地手伸到自己的左臂,那個黃楊木雕成的義肢。

牛西澤這是一個自然而義無心的舉動,但是,就在他這樣一個動作的瞬間,牛奇以極快的身法,一閃而至,右腳高挑側踢,右手前探疾抓,嗆嘟一聲,牛垠手裡一柄寶刀被踢飛,牛西洋左臂義肢,被抓了下來。

牛西澤的臉色變了,他的胸口起伏不停,顯示他的情緒陷入極度不穩。

牛奇抓到這一隻黃楊木的義肢,他沒有回頭,卻對牛垠警告說:「牛垠!你最好是站遠一些,下次再有偷襲的行為,丟劍就解決不了問題。」

他在說著話,突然雙手一用力,黃楊木的義肢折成兩截,裡面裝滿了機關,一經拆開,七零八落,在這許多零碎之中,竟然暗藏了一個小瓷瓶。牛奇挖出這個小瓷瓶,撇下這支折斷了的義肢,他朝著冷月一點頭問道:「你是……」

冷月是位十分聰明的女孩兒家,她已經看出牛奇的身分,但是她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只是很恭謹的垂手回話說道:「婢子叫冷月。」

「拿住這個。」

牛奇將小瓷瓶拋過去,冷月雙手接著。

「從裡面倒一粒藥丸出來,分成三份,用淨水灌進夫人以及兩位姑娘的口中去。」

「是!」冷月恭謹地答著,眼神里有一分激動。

「你要注意,這種藥奇毒無比,如果沒有中毒的人,只要服一粒這種藥丸,七步斷腸。」

「可是……」

「對於中毒的人,它是最有效的解藥,愈毒愈靈。去吧!不要懷疑了。」

牛西澤在一旁說道:「你對我的一切,知道得很多,也知道得很深。」

牛奇沒有理睬他,慢慢走到飯桌旁邊,他看到冷月、流雲幾個人喂下解藥之後,毗藍夫人先嘔吐出許多黑色帶有惡臭的水,接著戈易靈和牛秀姑也在嘔吐,人都清醒過來了。

牛奇又向前走了兩步,冷月已經扶起毗藍夫人,他低聲說了一句:「書巢!是我害了你吃了這麼多的苦!」

冷月真是一個好的貼身侍女,很快地擦乾了毗藍夫人身上的水漬,又叫杏雨拖幹了地上殘餘。毗藍夫人掠著自己微有散亂的髮髻,帶著微笑說道:「我真沒想到分別了十五年,是在這種狼狽的情形下,和你見面的。」

微笑的臉龐,卻流下了晶瑩的淚珠。

牛奇也自紅著眼眶,卻也帶著微笑,極其輕柔地說道:「書巢!你正年輕,我也並不老,老天給了我的再生,就讓我往後慢慢彌補吧!」

毗藍夫人臉上微微一紅,微笑著沒有講話。

這情景讓戈易靈一旁看得呆了,她看到的是一幅極美極美的相愛情濃的畫面,讓人在美的感受下感動。

暫時間,這是一個忘我的境界。

突然,冷月一聲厲吼:「惡賊!敢逃走!」

她剛一起步,正要追趕過去,牛奇搖搖手。

冷月急著望著毗藍夫人。

毗藍夫人眼睛仍然望著牛奇,輕柔地說道:「隨他去吧!是嗎?」

牛奇點點頭。

這時候戈易靈看得十分清楚,牛西澤和牛垠雙雙溜出門外,少時,一陣蹄聲,逐漸遠去。

牛奇含笑對戈易靈點點頭說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戈平戈總鏢頭的女公子!」

戈易靈站起來恭恭敬敬叫了一聲:「牛伯伯!」

牛奇說道:「戈姑娘!令尊和你,對牛家兩代有恩,一個謝字是無法表達我的心意的。」

戈易靈微紅著臉說道:「晚輩的性命是牛伯伯救活的……」

牛奇哈哈大笑,連聲說道:「倒果為因!倒果為因!」

毗藍夫人接著問道:「你對這裡的一切,都是這麼瞭如指掌嗎?」

牛奇點點頭說道:「書巢!說來真是慚愧,而且也是說來話長。這中間有一個年輕人,他是重要的關鍵,我竟然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不但對我自己沒有法子交待,對戈姑娘尤其設法子交待。還好,他還留了一件東西。」

他從寬大的衣襟下面,取出一個小包裹,交到戈易靈的手裡。

包裹外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珍珠坎肩曾經救了我一命!

木劍給我極大的啟示。

如此算來,我虧欠你太多,但願以後能補償。

宇奉,戈易靈姑娘。」

牛奇用詢問的眼光望著戈易靈。

戈姑娘皺著眉鋒說道:「包裹是我的,放在問心山莊,人卻不認識,為什麼會到他手裡?」

牛奇意味深長地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還怕以後沒有見面的機會嗎?倒是我,和他見過面,談過話,他用藥治好了我的腦傷,告訴我關於牛西澤的許多秘密,他沒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一個請求。」

「請求?是請求你饒了牛西澤,是嗎?」

「是的!書巢!」

「沒有說原因嗎?」

「有!他說,一個人能夠撫養一個仇敵的女兒達十五年之久,還算他有一分良知。只要有任何一點可取的人,都值得饒恕,流血,不是最好解決問題的方法。」

「這樣的話出自一個年輕人之口嗎?」

「他說他是得自一柄木劍的啟示,一個闖蕩江湖,遍訪仇家的姑娘家,帶在身邊的竟是一柄木劍,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能說明‘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呢?」

毗藍夫人喃喃地說道:「這真是個奇怪的人,戈姑娘!爾後如果你再遇見他,請你就說牛家大院隨時歡迎他來做客。」

戈易靈無端地臉上一紅,這是一個多麼難以回答的話題。她只是支吾著說道:「江湖步步風險,祥和不是毫無代價可以獲得的,我倒覺得還是秀姑妹妹好,不習武功,就沒有煩惱。」

牛奇彷彿一驚而覺,但是他立即打了個哈哈說道:「提起秀姑,我這個乖女兒受了太多的委屈,做爹的只有慚愧。」

毗藍夫人緊握著秀始的手,輕輕地擺動了一下。

秀姑一雙大眼睛,看看毗藍夫人,又望望牛奇,嘴唇蠕動了幾下,終於撕肝裂腸地一聲叫喊:「爹!」

三個人,六雙手,握在一起;三個人,六雙眼睛,都含著淚,在幾經生死折磨之後,破鏡重圓,家庭團聚,這種再世相逢的情景,是十分感人的。

而感觸最深的還是站在一旁的戈易靈姑娘。當她看到牛家父女、夫妻團聚的熱淚歡欣,想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慘況,一個人當他連親情的溫暖都完全失去的時候,他應該是最值得同情的人,戈易靈姑娘為自己的身世和遭遇,潸潸淚下。

但是,坎坷的人生,使她知道如何扮演一個表面強者,她最怕聽到的就是別人的憐憫與同情。她昂起頭,伸手拭去眼淚,輕輕地叫了一聲:「毗藍夫人!牛伯伯!」

三個已陷入忘我境界的親人,這才一驚而覺,立即感到歉疚,忽略了還有客人。

毗藍夫人微笑著,上前挽住戈易靈的手臂,親切地說道:「戈姑娘!真是對不起,十五年的煎熬,就是換取重聚時那一瞬間的渾然忘我,人的感情,真是不可思議的。盡顧著自己撫慰別後的哀傷,忘了你了……」

戈易靈微笑說道:「我懂得這種心情,可惜我沒有福分親身領略。」

她說到這裡,立即想到海慧寺「見娘」的那一段,她只感到悲憤,復仇的火焰義立即燃燒。她覺得此地事已了,不能再作任何停留。

「夫人!我……」

毗藍夫人微笑著說道:「易靈!我可以叫你的名宇嗎?」

戈易靈微微一震,馬上回答道:「只要夫人喜歡,我是求之不得。」

毗藍夫人仍然是那樣帶著微笑說道:「易靈,不要再叫我夫人。我這自號毗藍夫人,是因為牛西澤取了一個雙尾蠍的綽號,我才取名為毗藍。傳說中天上二十八宿昂宿是一隻大公雞,而他的母親名為毗藍婆,是降服蠍子、蜈蚣……這類毒蟲的高手。所以,我就自名為毗藍夫人!」

牛秀姑笑得格格地說道:「娘!你真想得神妙!」

毗藍夫人笑道:「雙尾蠍已經降服了,我這個毗藍夫人自然也就應該消失了,還我本來面目。易靈!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

戈易靈立即說道:「伯母!有話你儘管說,對晚輩你還有什麼顧忌呢?」

已經不再是毗藍夫人的牛家大院女主人說道:「易靈!你這聲伯母叫得我很受用,增加了我對你說話的勇氣。」

「伯母!我再說一遍,千萬請你不要對我有所顧忌。」

「易靈!方才你說了一句話,給我印象深極了。你說江湖上太風險,對極了!像這種腥風血雨,刀光劍影的生活,實在不是一個女孩兒家所能適應的。」

「伯母!我確實有這種想法。」

「那麼就聽伯母一句話,和我們一同回到牛家大院去,牛家大院並不如牛西澤說的那麼好,安寧、靜和,牛家大院是具有了這種特色。還有……」

這位牛家大院的女主人摟過牛秀姑。

「你看,你和秀姑就是一對姐妹,不知道我可有這分福氣,再多一個乖女兒,讓我和你牛伯伯,多一分晚年生涯的樂趣。」

牛秀姑跳起來摟住孃的脖子,叫道:「娘!你真好,你怎麼就說出了我心裡的話。」

她又跳過來拉住戈易靈的雙手,說道:「姐姐!我叫你姐姐好麼?我是多麼想你跟我在一起,姐!答應好嗎?」

戈易靈確實被這一對母女的真情所感動,尤其是秀姑那一雙眸子,流露著期待渴望的真情,以及牛夫人那種如春風般的微笑,是使她沒有辦法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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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夫人趕緊攙著她,喜悅無限地叫道:「你可真的成了我的乖女兒!」

秀姑就像扭股糖似的,粘在戈易靈的身上,口中甜甜地直叫道:「姐姐!」

牛奇站在一旁含著笑容,說道:「易靈!戈家兩代對我們的恩情,也只有你成了牛家大院的大小姐,這筆賬才不需要算下去了。」

冷月、流雲、杏雨、秋霜四位姑娘都過來拜見大小姐。

戈易靈紅著臉說道:「真是慚愧,客居我沒有見面禮送給你們。」

牛奇大笑說道:「這話應該由我來說,回到牛家大院一起算賬!」

把大家都說得笑了。

牛夫人吩咐冷月,重新整理酒飯,今天就回高唐牛家大院去。

這時候,戈易靈突然跪在地上叫道:「娘!」

牛夫人一驚,連忙用手攙住問道:「易靈!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戈易靈說道:「娘!女兒有幾句話要向爹孃說,我知道此時此地,論情論理,女兒都不應該說,但是女兒不能不說。」

牛夫人讓易靈姑娘坐在身旁。

「易靈!有話儘管說,有困難也儘管提,娘無不依你。」

戈易靈先謝過,才說道:「爹孃沒有問過,問心山莊我就要稟告。當時被娘止住,那就是關於女兒的身世。」

牛奇接著說道:「易靈不說我也正奇怪,戈總鏢頭急流勇退之後,武林中再也沒有了他的訊息,令尊怎麼會讓你單身一人,闖蕩江湖呢?」

戈易靈黯然說道:「爹孃有所不知,先父先母都已經過世了。」

牛奇本來是正要坐下,一聽此言,不覺站了起來,滿臉驚訝,隨又無限哀慼地說道:

「易靈!令尊正直為人,與人相交正義,雖然身在江湖,卻是江湖中的君子,怎麼會天不永年。」

戈易靈流下眼淚說道:「女兒八歲的時候,被先父悄悄送到海慧寺寄養,我過了十年的監禁生活,裝了十年的瘋癲,也隨海慧寺方丈習了十年的文事武功,直到今年,我才離開海慧寺,我獲得的第一件外間訊息,便是家中遭了滅門之禍……」

戈易靈說到此處,已經是泣不成聲。

牛奇頓足嘆息,連聲說道:「怎麼會!怎麼會?」

牛夫人將戈易靈摟在懷裡,眼眶裡溢滿了淚水。

牛秀姑早已經淚流滿臉,為她這義姐的身世傷心。

牛奇問道:「有線索嗎?」

戈易靈搖搖頭,她坐正了身子,悲痛而又莊嚴的說道:「女兒從太湖的海慧寺,流浪經年,就是為了訪查先父的仇人。」

牛奇搖搖頭說道:「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再好的人,一旦生活在江湖之上,難免就有仇人。不過,以令尊戈總鏢頭來說,即便是有仇人,斷不致有滅門之恨。照令尊十年前寄養你的舉措看來,他是早有預感。為什麼呢?這是值得探討的內情。」

戈易靈說道:「因此,女兒此生此世,只有一件事可做,我要竭盡一切訪查出滅門的仇人是誰,為什麼會有如此深仇大恨!」

她轉向牛夫人低聲說道:「娘!這就是女兒向爹孃以及秀姑妹妹要說的話。娘要我留在牛家大院,樂敘天倫,承歡膝下,正是女兒此生最缺少而又求之不得的事。但是,女兒身負滅門血債,實在不能偷生享此清福。」

牛夫人神情黯然,緊緊地握著戈易靈的雙手。半晌只說得一句:「女兒!易靈我兒!」

戈姑娘真正地哭了。

牛夫人用手絹擦著戈易靈的眼淚,輕輕地說道:「孩子!牛家大院的門,永遠是為你而開的。任何時間,只要你感覺到倦了,娘會張著手臂接你回來。」

牛秀姑哭成了淚人兒,抽噎地說道:「姐!我到現在才恨自己不會一點武功,是個百無一用的人,要不然我會陪著姐走遍江湖……」

戈易靈用手拭去秀姑的淚水說道:「傻妹妹!如果你也走了,爹孃面前有誰來承歡?你就多代替我在爹孃面前盡孝。

等到有那一天,姐姐回到牛家大院,要好好的謝謝你。」

說著話,她站起身來,收拾自己的小包裹。牛夫人驚道:「孩子!難道你現在就要走了嗎?至少你也該吃完這餐飯,讓我們孃兒倆多敘敘。孩子!你知道,今日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牛夫人的親情,深深地感動著戈易靈,但是,她卻堅持著說道:「娘!多聚一刻,就多動搖女兒的一分決心。娘!恕孩兒不孝……」

牛奇在一旁嘆了口氣說道:「夫人!讓我們為易靈祝福吧!祝她平安順利地找到仇家,了卻她為子女的一份心願。

我們不能久留她,就讓她早些去罷。不過,易靈!我要再重複你娘剛才說的一句話,牛家大院的門,永遠為你而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倦了,牛家大院總是可以讓你歇歇腳的。」

戈易靈垂著手恭謹地答道:「謝謝爹和娘,女兒記在心裡。」

隨著她跪在地上,深深叩別。牛夫人攙起她來,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自己衣服裡面,貼胸掛著一塊翠綠色的玉蟬,很小卻是逼真。她解下來,親手給戈易靈掛上,說道:「這是孃的師尊在娘離開她老人家的時候送的。她老人家說,萬一有一天遇有急難,這個翠玉蟬或許可以解困蘇難。

我在牛家大院會有什麼困難危險呢?今天給你帶著,闖蕩江湖,總是比不得家裡。」

「娘!這……」

「帶著它!算娘給你的見面禮。」

「謝謝娘!」

「還有一件事。」牛夫人又想起了一件事。「孩子!你單身一人,闖蕩江湖,危險我們已不說它,孤單寂寞是可以想見的。讓娘找一個人給你做伴可好。」

戈易靈一時想不出應該如何來回答,只叫得一聲:「娘!」

牛夫人接著說道:「冷月是我四個貼身使喚人當中,心思最細密,武功也過得去,讓她跟在你身旁,談不上幫助,至少使你有一個說說話的伴兒。」

戈易靈急忙說道:「娘!這個千萬使不得。」

「為什麼呢?」

「四位姑娘在娘身邊侍奉慣了,況且……」

「孩子,不要跟娘推辭,除非你嫌冷月粗手笨腳不中你的意。」

「娘!這麼說女兒真是不敢推辭了。」

「那就聽孃的話吧!冷月!你今後要好好的侍候大小姐,就跟在我身邊一樣。去罷!去謝謝大小姐。」

冷月果真地走過來,還沒有來得及行禮,就被戈易靈雙手挽住,說道:「冷月姐!娘讓你給我做伴,我只有感激。只是往後的日子裡,千山萬水,艱苦跋涉,是會讓我不安的。」

冷月惶恐地說道:「大小姐!你這是怎麼稱呼的!可折死冷月了。」

牛夫人笑道:「隨便她怎麼稱呼吧!甘苦與共,福禍同當,親密一些也是好事。」

戈易靈倒是認真地道謝:「謝謝娘這麼瞭解我。娘!千言萬語也說不完女兒心裡的感謝,但願有一天,我能回到牛家大院,承歡膝下感恩盡孝。女兒要向爹孃叩別了。秀姑妹妹!多代我盡一分孝心。」

說罷,她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飛快地轉身,直奔莊外,她不願意讓自己的淚水,遲緩了啟程上道的決心。

冷月也一一叩別,牛奇卻在這個時候叫住了她。

「牛垠這柄奇劍,雖不算是古物神兵,也是十分罕見,帶在身邊。易靈的木劍,只是代表她的精神意志,江湖上有許多不能善與的事與人,光憑木劍或許不夠。」

牛夫人也說道:「記住!要照應大小姐,祝福你們平安的早日回到牛家大院來。」

冷月接過劍,一一應是。雖然她和流雲她們也有許多臨別的話要說,但是,她怕戈易靈在莊門外等候。匆匆拜別,趕到莊外,備妥兩匹馬,正待請戈易靈上馬,突然,戈姑娘轉身飛步,衝進莊內,正好迎著牛奇夫婦和秀姑一行出來送行。

戈易靈遠遠跪在地上:「爹孃和秀姑妹妹請留步……」滿面淚痕,再也說不下去了。她閃電起身,奔出莊外,躍身上馬,一聲吆喝,飛奔而去。

一個在木柵囚室裡長大的姑娘,此刻真正體認到人與人之間,真情的可貴。聚散兩依依,真是相見時難別亦難了。

兩匹馬載走了多少離愁別緒,也載走了多少祝福與盼望,就像是那天上欲雪的彤雲,那麼厚!那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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