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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情甘受險 無隙為雙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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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易靈走了,門外有一輛雙輪馬車,拉車的卻用了兩匹高大的馬。車廂玲瓏別緻,外型美觀。冷月和流雲扶著戈易靈坐進車廂,只感覺柔軟舒適。

冷月仔細地小心地服侍戈易靈坐好之後,十分恭謹地說道:「小姐!我叫冷月,另外三個叫流雲、杏雨、秋霜,我們都隨在車後,有事你敲敲車門,我們就會過來。不過很快就會到家的。」

這是戈易靈真正記憶曉事以來,第一次聽到「家」字,她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她是要回到「家」嗎?她的「家」在哪裡?

是滏陽河畔的城堡中嗎?一個無聲的嘆息,鼻子有些酸酸的,伸手摸到臉上,淚水流溼了面頰。

車子在急速的蹄聲中跑得很快,但是坐在車子裡只是微有顛簸。隨著車子的顛簸,戈易靈的思潮也在起伏不停。

「毗藍夫人要人為什麼單挑牛秀姑?牛奇沒有說出理由,是真的沒有理由嗎?牛奇是真的不知道嗎?誰能相信?」

「毗藍夫人跟牛奇是一種什麼關係?」

「牛奇顯然沒有說實話,為什麼?他是有難言之隱?還是一種陰謀?」

「毗藍夫人既然在秀姑兩歲的時候就要人,為什麼居然能等十五年?」

這一連串的「為什麼」,盤據在戈易靈的心裡,使她理不出頭緒,也想不出道理。

不過,她可以斷定一件事,她這次冒充牛秀姑到滏陽河畔的古堡中來,不應該是件危險的事。她自己沒來由地相信,她可以在這滏陽河之行,就如同探尋寶藏的人一樣,探尋到一宗秘密。

戈易靈的心境,從紛亂而歸於坦然。忽然,戈易靈敲了敲馬車的車門,立即就有人掀開車簾,隔著雕花鏤空的上半截門,朝著裡面問道:「小姐!有什麼吩咐嗎?」

戈易靈招招手說道:「冷月!進來和我一同坐著,我有話請問你。」

冷月抿著嘴笑了笑。

「小姐!我不敢坐進車子,這車子除了夫人,你是第二位坐這車子的人。你說請問,冷月不敢當。小姐有話儘管吩咐,冷月在車外可以回答。」

「冷月!夫人在古堡裡……」

「不!小姐!夫人住的不是古堡,是問心山莊。」

「哦!問心山莊只是夫人一個人在住嗎?」

「小姐!這話我怎麼回答呢?山莊除了夫人,有我、有流雲、杏雨、秋霜,還有……」

「我當然不是問這個,唉!算了。冷月!夫人今年有多大年齡?」

「這個,對不起!小姐!前面就到了問心山莊,自然你會見到夫人的。」

車簾被放下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超越過馬車,接著有一陣空隆、空隆的聲音,馬車是在經過一道橋樑。接著蹄聲得得,馬踏著小快步,走在平石板上,清脆而富有韻律,車子走得平穩極了。

就這樣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光景,戈易靈隔著窗簾看到了燈光。馬車慢下來了,緩緩地悠然而停,怪不得冷月說這輛車是毗藍夫人專用,單看駕馭馬車的技術,就不難想到問心山莊的氣派。

車門開啟,冷月、流雲、杏雨、秋霜四位姑娘雁行排列在車門的兩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戈易靈。

上臺階,她看到地平如鏡,在燈光照耀之下,光可鑑人。戈易靈抬頭一看,迎面是一座大廳,雕花格子門緊閉著。冷月四個人一路護衛著,並不進大廳,穿過迴廊,繞從左邊過去,又是一道迴廊,彎彎曲曲地穿過一片庭園,迴廊的簷上,每隔幾尺就掛著一盞琉璃風燈,垂著鮮紅色的流蘇,在燈光卜飄動,給人有一種喜氣洋洋的感覺。

戈易靈一路上默默觀察,她發現這問心山莊,僅此夜晚一瞥,已經看到它堂皇的氣象;但是,在這樣堂皇中,另外給人一種感受,便是冷清。因為,在一路上看到,最少的還是人!

想到人,剛剛轉過一處迴廊,只見有一位垂髫的小婢,笑吟吟的迎上前行禮說道:「夫人說,請小姐先去稍作梳洗,回頭再見。」

戈易靈還沒有說話,冷月四個人立即齊聲應「是」,又轉而向戈易靈說道:「小姐請隨我們來。」

冷月領著路,垂髫小婢高挑著燈籠,從迴廊下去,是一條白色鵝卵石鋪砌的彎曲小道,小道兩旁,就光亮所及,月光所見,是疏落有致的梅樹,此刻給人有一種淡淡的,使人陶醉的幽香。

這樣的鵝卵石小徑走了百十來步,迎面是三五叢翠竹,此刻正有點微風,搖曳得沙沙不停。

就在竹叢的包圍之中,有一棟房屋,在門上高掛著一塊古意盎然的木牌,上面纖細地書寫著三個字:「燕歸廬」。

門開處,是一間小小的客廳,四張古松盤結做成的椅子,十分別致,每一張椅子上,都是湖水綠的坐墊,色澤調和極了。冷月用手指著客廳的右邊說道:「那邊是書房。」

戈易靈點點頭,隨便問道:「夫人常到這裡來看書嗎?」

「不!小姐!」冷月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這棟房子是夫人完全為小姐準備的。」

「完全為我?」

「可不是嗎!」

「包括那間書房嗎?」

「小姐!我說的是這一整棟房屋,都是為小姐而興建的。客廳、書房、臥房,還有梳洗沐浴的專用房。小姐!這棟房子的一草一木,一張椅子,一幅字畫,一個盆景,都是夫人親自料理的。」

「哦!」這一聲「哦」,代表了戈易靈內心感受的驚訝與複雜。從冷月的這一番談話中,很明顯的是毗藍夫人以極大的喜悅與歡欣,接待牛秀姑。可是牛奇卻把滏陽河之行,看作是刀山血海的地獄,為什麼?

當然,戈易靈非常的瞭解,這一切的接待,都是為了牛秀姑,而不是為她戈易靈。接待得愈好,戈易靈的內心愈不安。她在想,當一旦戳穿真相之後,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場面?

戈易靈旋又想到,當初激於各種情緒,來到毗藍夫人這裡,原以為是一場刀光劍影的血肉橫飛,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熱情接待,即使是揭穿了真象,還能有比刀光劍影更惡劣的遭遇嗎?

戈易靈想到這裡,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她覺得這是一場奇妙的戲,自己意料不到的成了戲中的角色。

冷月看到戈易靈笑了,連忙湊趣地說:「小姐滿意地笑了,也就不辜負夫人的一片苦心了。」

戈易靈見她誤會了意思,也不再解釋,隨著走進左邊的臥房。臥房的陳設是華貴的,但是在華貴之中,沒有一絲俗氣。戈易靈不由地暗暗佩服毗藍夫人,想必是一位具有超人智慧的女人。

冷月四人忙著拿衣服,遞鞋子,推開臥房的後門,就是盥洗用的房間,香湯早已準備妥當。戈易靈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上準備好了的衣裳,是一襲淺藍天青色的長衣,外罩一件銀色的長背心。對著菱花鏡,戈易靈自己也微微地吃了一驚,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菱花鏡裡是一位飄逸美貌的姑娘。

冷月站在一旁嘖嘖稱羨:「小姐!怪不得夫人是如此的想念你,是如此的急於要和你見面。」

戈易靈笑笑,接受了她的讚美。但是,立即又恰似不經意地問道:「夫人,是常常唸到我嗎?」

「那還用說嗎?夫人常常說……」

冷月剛說溜了嘴,旋又立即警覺,縮口不言。流雲在一旁介面說道:「走吧!時間耽誤太久了。」

戈易靈臨走出房門,忽義交待:「冷月!請你把我的包裹收好。」因為她想到包裹裡那柄木劍。

經過原路,再經過長長而曲折的迴廊,走上一條水磨青磚砌成的小徑,意外的停在一棟茅屋前面。

說是茅屋一點也不假,但是那是一間十分精緻的茅屋,整齊不亂的屋簷,原色的木柱,原色的窗戶,與原色的木門,給人有樸實無華,卻又點塵不染的感覺。這裡與方才看到的那棟「燕歸廬」,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世界,前者是華麗而尊貴,而後者卻是樸實的、飄然出世的。

戈易靈走進這間茅屋,只見當中擺了一桌菜餚。兩雙杯筷、一壺酒,左右兩支兒臂粗細的紅色蠟燭,跳動的火焰,給這間茅屋,添了不少氣氛。

草屋當中牆壁上,懸掛了一幅巨大的臘梅,筆力蒼勁,盤根錯節,是一幅非常傑出的梅畫,沒有上下款。除此之外,草屋沒有任何一點其他的東西。

冷月送戈易靈到茅屋裡,輕輕地叫聲:「小姐!我們告退。」

只剩下一個人的茅屋,戈易靈忽然有一分不安,這是一種什麼情況呢?而義有什麼樣的發展呢?這實在不是戈易靈所能預料得到的。

這時候,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茅屋的後面走進來,戈易靈自然地望過去,眼光所接之處,幾乎使戈易靈呆住了。

一位美極了的中年婦人,緩緩而輕盈地走進屋來。

烏亮的頭髮盤在頭上,真正是眉如遠黛,目如寒星,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長袍,拖曳在地上,圓領大袖,露著白潤如玉的頸脖,右手微抬,柔美纖細。戈易靈覺得這種美,使人觀之忘俗。

這中年婦人嘴角一直含著微笑,用柔得令人失神的聲音說道:「期待,等待了十五年,讓我們孃兒倆……」

話說到此處,停頓了下來,兩道眼神突然凌厲如刀,盯住戈易靈,半晌用極冷極冷的聲音問道:「姑娘!你是什麼人?竟敢到問心山莊來矇蔽我?」

戈易靈著實地吃了一驚,她心裡原有準備,滏陽河畔問心山莊之行,一定會被揭穿真象,但是,她斷斷乎沒有料到,在見面的第一眼,就被人家識破。

再有就是方才毗藍夫人所說的「我們孃兒倆」五個字,也是大使戈易靈吃驚不止。如果牛秀姑是毗藍夫人的女兒,她跟雙尾蠍牛奇就應該是夫妻關係了,如果是夫妻關係,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戈易靈一時竟怔住了。

「姑娘!我在問你的話。」

戈易靈一震,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但是她極其鎮靜地說道:「夫人能斷定我是矇蔽你嗎?」

毗藍夫人冷冷地說道:「你和秀姑長得很像,別人無法分辨,可是我不同。」

「因為你是秀姑的母親,母女天性使然。」

「還有一點,你會武功,而且功力很深,秀姑不會。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冒充牛秀姑來到問心山莊,你的目的是什麼?」

戈易靈剛要開口,毗藍夫人立即又攔住她說道:「你不要以為你會武功,問心山莊容不得你如此的戲弄,你最好想妥當了再說。」

戈易靈望著毗藍夫人,眼神里沒有一點怯意。

「夫人要聽真情實話嗎?我是說不但要說事實,而且要說出我心裡面的話。」

「每個人都願意聽真話。」

戈易靈低頭望一望那滿桌豐盛的菜餚、精緻的器皿、兒臂粗細的大紅燭,心裡突然泛起一股同情,同情一位從極度的喜悅歡欣,跌落到無邊失望的深淵的母親。

如此一念之間,戈易靈的眼神流露出歉疚與柔情。

「夫人!首先我感到對你很抱歉!這個場面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你想到的是什麼場面?」

「我向兇惡的方面想得多,真的!說實話,如果我能想到這種場面,我想我會拒絕前來。因為,任何人沒有理由阻撓或者是破壞母親和女兒的見面,我覺得那是一種罪過,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可是你來了,你阻撓了,也破壞了!」

「我說過,我很抱歉!」

「你說這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說一聲抱歉就可以了事嗎?」

「夫人認為應該如何發落我呢?」

「我要你接受懲罰!」

話音一落,只見她身形一閃,閃電進身接近戈易靈的面前,右手一伸一按,正好印在戈易靈的前胸。

戈易靈的身子向後連退了五六步,然後倒在地上,隨著一張嘴,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毗藍夫人一怔一驚,搶步上前,站在戈易靈面前。

「我只使用了五成功力印下一掌,你的功力,可以硬接,也可以閃開,為什麼你……你什麼都沒有做?」

戈易靈嘴角的鮮血,仍在溢位,臉色立即變得蠟黃。她的眼睛望著毗藍夫人,眼神仍是那樣的柔和,沒有一絲怨恨之意。

「我……很抱歉!我阻止了一位母親和她的愛女團聚。」

「你……」毗藍夫人突然一回頭叫道:「冷月!」

冷月立即推門進來,一見到現場如此情形,大吃一驚,脫口叫道:「夫人!小姐她……」

「快去,拿我的百寶箱來。」

冷月飛快地跑到後面。

毗藍夫人站在那裡,高貴尊嚴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她的臉上有著一絲抹不掉的懊惱。

突然,她彎下腰去伸出纖柔細嫩的手,要為戈易靈擦去嘴角的血漬。戈易靈偏開頭,說了一聲:「夫人!不要,小心臟了你的手!」

「傻姑娘!」

冷月正好飛快地跑來,手裡捧著一個描金樓鳳的紅漆盒子,毗藍夫人接過來,撥開暗鎖,從裡面取出一個羊脂玉瓶,傾出一小撮白色粉末,又從另一個翡翠玉瓶中傾出一粒鮮紅色的丸藥。

「倒杯酒來。」

冷月依言倒來一杯酒,毗藍夫人用手掌湊到戈易靈的嘴邊,戈易靈仍然將頭一偏,毗藍夫人帶著責備而又關切的語氣:「姑娘!你的內腑受了傷,你必須服藥。」

「夫人!你肯原諒我嗎?」

毗藍夫人淒涼地笑著說道:「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

「不!」戈易靈倔強地又似有一點小女兒般地撒嬌。「我要親耳聽到你說原諒我,我才服藥。」

「傻孩子!我拿最好的藥給你服用,這是代表著什麼呢?嗯!」

戈易靈乖順地服下藥,毗藍夫人叫流雲進來,和冷月二人將戈易靈抬進她的臥房。

這不像毗藍夫人的臥房,她是那麼的高貴、典雅,可是這間臥房,空蕩蕩地除了一張床,連一張梳妝檯都沒有。而且這張床只有一床薄薄的棉被,整個臥房只有一件裝飾,那就是掛在床頭牆壁上的一柄極細極亮的劍。

冷月和流雲將戈易靈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毗藍夫人揮揮手讓她們出去。冷月、流雲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夫人!」

毗藍夫人微微笑道:「去吧!沒有你們的事了。」

戈易靈輕輕地說道:「夫人!你待她們很和善。」

毗藍夫人黯然說道:「我雖然失去我的女兒,我畢竟是個母親,做母親的人都是富有同情和仁慈,我是希望在她們身上喚回我做母親的快樂。這可能就是我御下嚴而不失之苛的原因。」

戈易靈忽然抬起上半身,望著毗藍夫人說道:「夫人!你的話引起我的隱痛,我從小是在極特殊、極痛苦的環境中長大的,我幾乎沒有享受過母愛……」

毗藍夫人用手扶著她躺下,撫摸著她的臉,用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慈愛,說道:「你需要休息,我不急於知道你的身世。明天,新春伊始,讓我們用新的心情,新的眼光,細細地詳談,好嗎?」

戈易靈點點頭,閉上眼睛,眼角湧出兩顆眼淚,跌碎在枕頭上,她不再說話,漸漸地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問心山莊沉寂了,除了毗藍夫人獨居另一間靜室,一盞孤燈,焚香靜坐之外,其他都歸之於安靜。

突然,有一條人影急閃而出,沒有一點聲音,飛快地穿過迴廊,掠出大廳,姿勢極低,但是,奔走得極快,沒有多少時間,從山莊圍牆飛身而下。

牆外是一道寬達三丈的護莊渠,通道的木橋已經兩頭用木柵關閉。

這人一躍而起,落身在橋的欄杆上,接連點足兩個起落,便越過了護應渠,奔上了大道。

這人抬頭望著天上參星,知道了三鼓已過,離開黎明天亮沒有多少時間。認準了方向,展開全力賓士。

開始他跑得很快,後來漸漸地跑慢了下來,他有了喘息,幾次要停下來休息,但是,他看到東方已經近了,只有咬著牙,繼續奔跑下去。終於曙光乍現,看到遠遠的一列房屋。

房屋外面正拴著五六匹馬,鞍韁齊備,似乎就要出發。

就在這時候,從大門裡走出來一行五六個人,來到馬旁,大家都準備上馬。

奔跑中的人,突然一聲厲呼:「秀姑!」

這樣的一聲尖厲的呼聲,是一種聲嘶力竭的迸發,在這樣的凌晨,冷風颶颶的寒冷的凌晨,真是懾人心肝。

被呼叫的牛秀姑心神一震,留神望過去,她看清楚了來人,脫口叫道:「是戈姐姐!」

她丟開韁繩,也朝著來人跑過去。

雙尾蠍牛奇抬起手來,但是,他沒有說出話來,那隻含有攔阻含義的手,又緩緩放下,扶著輪椅的扶手,嘆了一口無聲的氣。

牛垠和老白雙雙回頭望著牛奇,但是,牛奇垂著頭沒有反應。

牛秀姑跑上去,迎著戈易靈,雙方一把抱個正著。

戈易靈渾身汗透,髮梢有如水洗,微張著嘴在不停的喘氣,臉色蒼白得怕人,渾身上下狼狽不堪。

牛秀姑大驚問道:「戈姐姐!你是怎麼了?」

戈易靈望著牛秀姑,心頭起伏不停,氣喘急促地說了一句:「秀姑!你母親……」

話沒有說完,雙手一鬆,翻身倒在地上。

秀姑大驚失色叫道:「爹!快來!戈姐姐暈倒了!」

雙尾蠍牛奇一抬手,有人推動椅子,來到跟前,他望著躺在地上的戈易靈,臉色非常沉重。

牛垠和老白也站在旁邊,牛秀姑淚水婆娑地說道:「爹!

戈姐姐武功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爹!你要趕快救救她。」

牛奇抬起頭來望了牛垠和老白一眼。

牛垠冷靜地說道:「大哥!事情顯然比我們預料中的還要快,不過,現在我們立刻就走,還來得及。」

牛奇指著地上的戈易靈問道:「她呢?」

牛垠木然地答道:「那要看大哥的決定,如果立刻走,那就容易了。」

牛奇沒有說話,停了一會,他自己用手轉動椅子,掉轉頭,朝著別莊大門走去。

他緩緩地說了一句話:「老白!將戈姑娘送到莊裡客房。」

老白應了一聲,人卻沒有動。牛垠緊跟了兩步說道:「大哥!」

牛奇沒有回頭,還是那麼緩緩地說道:「我知道這樣一來,全部計劃都失效了。但是,我忽然覺得這樣做,對戈易靈,以及對已經過世的戈平總鏢頭,都是不公平的。」

「大哥!」

「你是我弟弟,大概你都會覺得奇怪,雙尾蠍什麼時候也講起公平來了!」牛奇自嘲的笑了一笑。「這大概就叫做人的良知吧!」

牛垠沒有再說話,他揮手叫老白抱起戈易靈,秀姑緊緊地隨在後面。

一行人回到別莊,雙尾蠍牛奇吩咐下去:「老白!拿我的補血藥酒,叫秀姑伺候喂戈姑娘兩滿杯,讓她休息,不許打擾。」

老白拿著酒交給秀姑,認真地說道:「小姐!莊主交待,戈姑娘長途狂奔,力竭精疲,血不歸經,是十分危險的。這種酒太過烈,強補急救,你要小心伺候。」

牛秀姑接過酒,點點頭,她倒出一滿杯酒,酒呈琥珀色,使人覺得那是一滴一滴的血。

躺在床上的戈易靈,嘴角仍然流著一絲血水,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秀姑眼看到這種情形,不禁淚水潸潸下流,她輕輕地說道:「戈姐姐!我雖然還不十分知道你奔跑回來為的是什麼,但是我自已可以感受得到,你是為了我。只是為了我,讓你受這麼大的痛苦,我的心如何能安?」

邊說著話,邊扶起戈易靈的上半身,將酒杯湊上去,無奈戈易靈的牙關緊閉,牛秀姑一個人實在沒有辦法將酒灌下去。她正要喊人來幫忙,突然,身後有人輕輕說道:「牛姑娘!

戈易靈不能喝這種酒。」

事出突然,牛秀姑大吃一驚,手一晃動,將滿滿的一杯酒,灑潑了戈易靈的一身,連帶酒杯從手裡掉到床上,滾落到地上,跌得粉碎。

牛秀姑回過身來,此時外面已經是天亮,可是房裡窗戶未開,厚厚的棉紙,遮住了晨光,秀姑看不清楚背光而立的來人面孔。

秀姑驚惺地問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並沒有關係,我只是來告訴你,這杯酒喂到戈姑娘腹內,就會要了她的命。」

「你胡說!」秀姑一時生氣,說話也氣壯了許多。「這酒是我爹親自交待的,因為戈姑娘長途奔跑,力竭精疲,這杯酒可以補血歸經……」

「秀姑你錯了,因為你不是江湖人,你不會武功。」

「難道我爹也不懂嗎?」

「你爹當然懂,就是因為你爹懂,所以才有這種錯誤發生。」

「你胡說!你是什麼人?敢在這裡挑撥!」

「秀姑!說話聲音小些,引得人來,對於急待救治的戈易靈姑娘是不利的。」那人說得十分懇切。「我也沒有說你爹有意危害戈姑娘的生命,照他重回別莊的情形看來,他不至於下這種毒手。因為,沒有這種必要。他可能是一種無心的錯誤,因為他不瞭解。」

「不瞭解什麼?」

「戈易靈並不是力竭精疲,因為以她的功力而言,全力奔跑幾十里路,絕不會力竭。她現在所以如此,是由於她受了很重的內傷,服藥之後,並沒有痊癒,又奔跑了半夜,內傷迸發了。」

牛秀姑大驚:「戈姑娘為什麼會受傷?」

「說來話長,以後你自然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急救戈姑娘!」

「你說過,這藥酒有害。」

「如果只是力竭,喝兩杯藥酒下去,是可以幫助復元。

如今戈易靈是內腑受傷,藥酒下去,促使血脈奔流,那就是狂噴鮮血而亡。」

「那怎麼辦?」

「內傷不是絕症,只要藥能對症,就可以藥到病除。我這裡有兩顆丸藥……」

那人伸手出來,手掌裡兩粒紅色藥丸。

牛秀姑望了望他,揹著光,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我怎麼能信得過你?」

「牛姑娘!你必須信得過我,戈易靈的內傷是不能再拖的了。」

牛秀姑仍在遲疑,那人有著生氣的語氣。

「牛姑娘!如果我要害死戈易靈,不必這麼麻煩,現在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了結她的性命。你還遲疑什麼?」

牛秀姑頓了一下,毅然拿過兩粒丸藥,那人不知從何處倒來一杯水,牛秀姑抱起戈易靈,那人一捏戈易靈的兩腮,牛秀姑放進丸藥,再灌進一口水。

那人彷彿鬆了一口氣。

「我要走了,回頭碰上你爹,又要有多少麻煩。」

根本沒有答話,只見他一閃身,人就到了門外,再就一點聲息都沒有了。

牛秀姑擔著心事,帶著焦急,坐在戈易靈的身邊,幾乎是目不轉瞬的注視著她,唯恐戈易靈的病情發生變化。漸漸地,戈易靈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氣息均勻,如同熟睡一般。牛秀姑這才放了心,站起身來,剛一伸個懶腰,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秀姑提高了警覺,立即問道:「是誰?」

「秀姑!是我。」

「原來是爹!」秀姑趕快拉開門,門並沒有拴上,只是牛奇的輪椅卻不容易進來。

牛秀姑幫著推動輪椅,一面問道:「老白他們呢?為什麼讓爹自己推這麼遠的路呢?」

「我有事要單獨和戈姑娘談談。」

「啊!我可以在一旁聽了嗎?」

「你是我的女兒,有什麼可以瞞你的?」

他的輪椅剛一推到床旁,一眼看到地上的碎酒杯,再看到床褥上的酒漬,不覺臉色一變。

「秀姑!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有數。」

牛奇渾身一震,他用手剛一轉動椅子,背後有人極其冷冰冰地說道:「你最好是不要妄動,我知道你的武功不錯,不過在這種情況之下,你任何一個錯誤的舉動,都可以丟掉你的性命!」

牛奇靜坐在那裡,果然依言不敢亂動,但是,他仍然要問:「朋友!你是誰?你要做什麼?我牛奇沒有跟你結下怨恨,你究竟為什麼?」

那人輕輕地冷笑了一聲:「你是雙尾蠍牛奇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江湖上混的人,最不能犯的忌就是一個假宇,騙局一已揭穿,說謊的人在江湖上就不能立足。你,犯了這個大毛病。」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倒是你要告訴我,你是誰?你是牛奇嗎?那囚禁在高唐牛家大院的人又是誰?」

雙尾蠍牛奇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正要抬起右手,身後的人重重地在他背上頂了一下。

「你究竟要幹什麼?只要我能辦得到的,無不照辦!」

「對了!這才是一個江湖客的態度,該認輸的時候,就要乾乾脆脆的認輸。」身後的人語氣突然一變,厲聲說道:「我要你說內情,說實話,你花了十幾年的時間,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牛奇點點頭說道:「人總有走下風的時候,今天我認輸,我說……」

這「我說」兩個宇剛一齣口,他突然右手一搭左手,那左手是黃楊木雕刻的義肢,他這樣一搭,一扭左手的人拇指,只聽得喀嚓一聲,從左肩破衣而出,二支小型飛鏢,射向身後。

身後的人站得貼身很近,是無論如何躲不過這樣的意外的襲擊。當時就聽得噗噗噗一連三聲響,三支飛鏢彈射得十分有力,全部釘在來人胸前。

牛奇大笑,霍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牛秀姑大驚而退,幾乎跌坐到地上,口不能成句地:

「爹……你的腿,你……」

牛奇呵呵笑道:「丫頭!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他站起來以後,才看到那椅子是特製的,他的雙腿藏在裡面,外面隔著一層板,板外擺著一雙假腿作樣子。

牛奇一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以嘲笑的態度收拾身後的人。

可是他剛一回頭,把抬得高高的手臂僵住了,張著大嘴,瞪著眼睛說不上話來。

站在他身後的人,微笑著,伸手將釘在胸前的三支飛鏢,輕輕摘下,攤在手掌心,笑著說道:「這三支鏢,支支見血封喉。現在我可以試驗給你看。」

人在微笑,口在說話,右手突然一抬向後一揚,就聽得咕咚一聲大震,門外不知何時來了老白,手裡的一對護手虎頭鉤,剛剛取出,人已經中了三支飛鏢,翻身倒在地上,腿蹬幾下,氣絕身亡。

來人嘖嘖稱絕:「我真沒有想到,你的毒鏢果真的毒到這種地步,見血封喉已經不足形容你煉毒的厲害。」

牛奇此刻完全氣餒了。面對著這樣一個年輕人,英俊、瀟灑、沉著、機智,而且又似乎有金剛不壞之身,真正地使他迷惘了,他完全失去振作起來再拼鬥的勇氣。

牛奇哺哺地說道:「為什麼三支飛鏢,竟然絲毫傷不到你,為什麼?」

來人微笑道:「你感到意外嗎?其實真正感到意外的是我。無論如何我想不到你那雙腿是假裝,一個人能假裝瘸腿長達十幾年,這種表現,如果沒有超人的毅力,是辦不到的。」

牛秀姑呆立在那裡,她被這一連串的事,嚇呆了也嚇糊塗了,無論她如何用心去想,也想不出一個頭緒來。

牛奇神情沮喪地望著面前這位年輕人,接連問了兩聲:「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來人說道:「別問我是誰,你現在已經自認是輸家,還有什麼資格問旁人?你先說,你這麼做為了什麼?」

「為了……」牛奇遲疑地剛說了兩個字,突然人向前一伏,順勢向前一滑,右手正好一把抱住牛秀姑的雙腿。

牛秀姑哪裡還能站得穩,身體一歪,正好倒進牛奇的懷中。那人上前一步,手中寶劍一揚,就在這個瞬間,牛奇左手楊木做的義肢一抬,嚓地一聲,從五根手指的指尖上,伸出長約一寸的烏黑鋼刺,正好頂住牛秀姑的咽喉。

那人一見如此情況,手中的寶劍就刺不卜去了。

「你……」

牛秀姑驚惶過度,幾乎講不出話來:「爹……」

牛奇冷笑喝道:「誰是你的爹,你爹在高唐牛家大院。」他抬頭望著來人說道:「讓開,你要是有一點點想動手的意思,我這五根鋼刺,不必刺進這丫頭的咽喉,只要劃破她的一點皮,她就立即橫屍在當場。」

他說著說著,人就轉著向門口邁進。

來人只得緩緩地向門外退,口中還在說道:「你不是牛奇,你挾持著牛姑娘有什麼作用?」

這位自稱不是牛奇的人,冷呵呵地笑道:「年輕人!可見你還是沒有把事清弄清楚,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告訴你,牛秀姑是雙尾蠍牛奇唯一的女兒,他可當做是寶貝,還有住在滏陽河畔那個女魔頭,就是她的親孃,想了十五年,還沒有到手,你想他們能捨得讓她一死嗎?

你要是逼我,牛秀姑的小命就沒有了,到那時候,小夥子!你雖不殺伯仁,恐怕這筆賬會算在你身上的。」

來人遲疑地停了一下腳步,那位假牛奇一聲斷喝:「讓開!」

來人剛一退到門外,驀地一股金刀破風迎頭劈到,他倉促中一揚頭,手中寶劍朝上一架,嗆啷啷一陣火花,他腳下不敢稍停,腳跟一用力,斜著倒縱,讓開五尺。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他的腳剛一站穩,一對雪亮的又短又小的飛鉤,閃電射來,正好抓住右肩,絨繩一緊,嘶啦一聲,上衣撕掉一大片。但是,露出來的並不是血肉模糊,而是一片寶色般的珍珠坎肩_來人一驚而怒,騰身而起,寶劍一連三招連削帶刺,把埋伏在門旁的牛垠逼到牆壁,右劍左鉤,都無法施展,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劍光凝聚成寒光一點,直指咽喉。

「住手!」假牛奇一聲大喝。

他右臂箍住牛秀姑的頸項,左手五根鋼刺緊逼在秀姑的下顎,厲聲說道:「我說話算話,只要你再動一下,牛秀姑就死定了。」

來人手中寶劍立即緩緩垂下,人也緩緩地退向後去。

假牛奇得意地笑笑說道:「你是識趣的,就不必攪和進來。」

突然,他的笑容凍結了,右臂一鬆,牛秀姑飛快地被別人從他手臂中接了過去,他那隻黃楊木的義肢,也隨著垂了下來。

他驚訝地回過身來一看,脊樑上冒出冷汗,牛秀姑正抱在毗藍夫人的懷中,窗戶外面,隱約並排站著四個人。每個人手中都閃著兵刃的光芒,那正是問心山莊的四位貼身女侍:冷月、流雲、杏雨、秋霜。

毗藍夫人滿臉寒霜,叱道:「進來!」

假牛奇一雙手臂下垂,已經沒有絲毫作為,乖乖地走進房裡。

「坐下。」

假牛奇只有聽命坐下。

毗藍夫人這才低頭察看懷中的牛秀姑,已經嚇昏了過去,不覺一陣傷心,幾乎掉下淚來,毗藍夫人昂起頭朝著窗外叫道:「冷月!你們進來!」

四位姑娘依序進來,冷月不待吩咐,立即上前接過牛秀姑。流雲在隨身的皮囊裡,取出一個玲瓏剔透的類似鼻菸壺的玉瓶,在牛秀姑的鼻前搖晃了幾下。牛秀姑打了一個大噴嚏,立刻清醒過來。

毗藍夫人伸手撫摸著秀姑的臉,慈祥無限地說道:「孩子!別怕!這裡一切有我。」

她又揮手交待冷月:「還有戈姑娘。」

冷月和流雲熟練地從皮囊中又取出一小瓶,傾出一粒白色的丸藥,納入戈易靈的口中,不消片刻,戈易靈醒來,一見毗藍夫人立即就要起來,被冷月、流雲雙雙扶住。

「夫人!我實在對不住得很!我不該……」

毗藍夫人擺手正住:「應該說對不住的是我,我那一掌傷了你的內腑,你不顧自己的內傷,及時奔趕來到這裡。這樣會送掉你的性命的,幸虧……」

她眼光向門外掃了一下,門外除了牛垠赤手空拳站在那裡,神情畏縮,目光遲滯之外,那個年輕人已經不知去向。

牛秀姑怯怯地介面說道:「多虧那位……那位壯士及時用藥,要不然,要不然……」

戈易靈急忙問道:「誰?」

牛秀姑搖搖頭,毗藍夫人帶有歉意地說道:「戈姑娘,山不轉路轉,總歸會有知道的一天。只是對你,我除了歉疚,還有無比的感激,如果沒有你,我們不會有今日這樣的圓滿……」

她停頓了一下,微有感慨地繼續說道:「也許並不圓滿,但是卻因而瞭解到一個內情和一個陰謀。」

戈易靈多麼喜歡看毗藍夫人的神情,多麼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就連她生氣發怒的時候,都是那樣的引人入勝。她一直痴痴地望著毗藍夫人,忘記自己該說些什麼話。

毗藍夫人緩緩地走到床邊,她的行動永遠是那樣典雅而優美,在這樣急待揭開一個充滿恩怨仇恨、奸詐陰謀的內情時,她仍然是如此氣定神閒。

冷月搬過一張椅子,毗藍夫人坐下之後,她朝著假牛奇說道:「說吧!先從你是何許人說起。」

假牛奇無助地望著門外的牛垠,然後說道:「我是實在姓牛,名牛西洋。牛垠是我同胞親弟弟,我們自幼習得一身武藝,而且專習雙鉤。但是,在武林江湖道上,闖不出名堂來,因為高唐有一位左手使鉤的高手在,使鉤的人超越不了他的功力,這個人就是雙尾蠍牛奇。」

毗藍夫人搖搖頭說道:「牛奇從來沒有自稱是雙尾蠍這個名號。」

牛西澤連忙接著說道:「那是我為他在江湖上叫開的,因為叫雙尾蠍的人,大概好不到哪裡去。先破壞他在武林中的形象,再設計讓他不死即傷。」

「牛奇與你們毫無瓜葛,為什麼要這樣算計他呢?」

「原因很簡單,有他在,我牛西洋的雙鉤就永無出頭之日。而且,我們曾經到高唐牛家大院去過,見過牛奇,意料中的,他斷然拒絕和我互相切磋雙鉤招式。」

「唉!各守秘著,自立門戶,這也是武林中的常情,可是武林多事,江湖多險,又何嘗不是由此而起!」

牛西澤默然。

毗藍夫人繼續問道:「牛奇不肯與你互相切磋,那是因為你的鉤法不足以與他相比,談不上切磋,因為切磋是互增技藝的。你也不能因為這一點事情,就下了這麼大的狠心啦!」

牛西澤抬起頭來說道:「還有兩個原因。」

毗藍夫人的眼光落到牛秀姑的身上。

牛西澤立即笑笑說道:「這其中的過節,雖然聽來有些卑鄙,但是還不至於讓這此女孩兒家聽不下去。」

「沒有關係,你儘管說。」

「第一,高唐牛家大院那是多好的一個地方,出世,可以當做隱居的世外桃源,逍遙自在,享樂人生;入世,則可以作為一個基業,招攪人手,不出十年,就可以在武林中成就霸業。」

「牛家大業是牛家歷代相傳的祖業,規規矩矩,乾乾淨淨,沒有絲毫不義之財,你為什麼要眼紅?」

牛西澤笑了笑:「夫人!你這話說得就十分外行了。牛家大院那一大片基業,任何有野心的人都會眼紅的,還問它什麼來路。如果照你這麼說,普天之下,物各有主,哪還有什麼糾紛,你不能期望每個人都是聖賢!」

毗藍夫人頗不以為然地說道:「雖然不能期望人人都是聖賢,至少人人都要學聖賢。」

牛西澤自嘲地說道:「這種話你留待給別人說罷!對我,你是對牛彈琴。」

毗藍夫人微有嗟嘆之意,接著又問道:「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原諒我對你有份褻瀆!」

「你說罷!我要了解真情。」

「第二個原因說起來應該是最重要的原因,那是為了你,夫人!」

毗藍夫人意外地一怔。

「因為牛家大院的女主人太美了……」

「你以前見過我嗎?」

「傳聞在先,見過一面於後,那是牛家大院小千金的湯餅宴上。」

「啊!」毗藍夫人有了嘆息之意。

「老實說,我對夫人驚為天人,我想牛奇只不過是雙鉤的武藝比我高,做人的品德比我正派一些,他憑什麼能夠獲得如此美貌佳妻,叫人不服,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心要得到你……」

他的話剛一齣口,猝然一聲,冷月的寶劍應聲出鞘,室內耀起一陣寒光。

毗藍夫人一伸手說聲:「讓他說下去!」

牛西澤微微笑道:「你是冷月姑娘是吧!你主子的功力,如今我是甘拜下風,若論你們,那是米粒之珠,放不出光彩的。」

冷月瞪著一雙怒眼,望著牛西澤那嬉笑的神情。

毗藍夫人冷冷地說道:「少生枝節,你趕快說吧!」

「那時候,夫人你似乎還不會武功,我有計劃使你離開牛家大院。」

冷月突然插嘴說道:「姓牛的,你其實愚蠢如豬,你以為那時候我們夫人不會武功,就可以被你擄離牛家大院,為所欲為了嗎?你真是錯透了,你知道不知道‘匹夫不可奪志’這句話,你懂嗎?」

牛西澤笑笑說道:「一個江湖客,做事都要想得那麼周到,他算什麼江湖客?縛手縛腳,他能闖蕩江湖嗎?」

毗藍夫人叱道:「說你的正題!你有什麼計劃?」

「我以同宗同是武林同道的身分,結交牛奇,很快地我對牛家大院的一切瞭如指掌,這時候我編造了一個很好的理由,騙牛奇到廬山去遊玩。」

戈易靈於此時插嘴說道:「你不是說,廬山五老峰下有一個死約會嗎?怎麼又是去遊玩呢?」

牛西澤眼光停到戈易靈的臉上,搖搖頭說道:「你要相信我對你所說的話,今天的場面就不是這樣了!姑娘!逢人只說三分話呀!」

他嘿嘿地笑了。

戈易靈並不以為忤,接著問道:「關於我爹在廬山五老峰出現的事,自然也是虛構的了!」

「不!那是真的,不過結尾稍有不同。」

「你告訴我的,是我爹喝止了你們的拼鬥……你到底跟誰拼鬥?」

「沒有人拼鬥。」

「死約會又是怎麼回事?」

「死約會倒是有的,那是我自己在心裡暗暗決定的,我跟牛奇這一趟到廬山遊玩,就是個死約會,我們兩個人之間,只有一個人活著離開廬山,那個人應該是我。」

毗藍夫人聽得很仔細,臉上平靜而沒有一點表情。

牛秀姑縮在戈易靈身邊,低低地說聲:「可怕!」

牛西澤淡淡地笑道:「丫頭,江湖上弱肉強食,可怕的事多著呢!」

毗藍夫人冷冷地說道:「說下去!」

「因為我有如此的計劃,所以,到了廬山五老峰下,趁著牛奇沉醉於奇峰怪壁的時候,我下了毒手……」

「啊!」尖叫出聲的是牛秀姑。

「人,總是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我用毒刺頂住牛奇的後心,自以為萬無一失,我在這時候得意十分,告訴牛奇我的計劃,叫他死了不要做糊塗鬼。」

毗藍夫人搖著頭輕輕地說一句:「真是狠毒!」

「這叫做無毒不丈夫!可是犯了一個大錯誤。」

「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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