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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上蔡遭厄運 河間了真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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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後來?」

「後來我和莊主都忍不住了。說來也好沒來由,十幾年都過去了,居然到了最後不能再等待下去,於是,莊主派我和你三姑、四叔一起前往海慧寺……」

「二叔!容我打岔,三姑和四叔知道內情嗎?」

「我說過,除了莊主和我,沒有第三者知道,三姑、四叔也不例外。臨行之前,莊主交待我們三個人,只是說,十餘年前,一個仇家的女兒,現在海慧寺,我們去取回來。」

「二叔!莊主為什麼要這麼說?」

「不這樣又該怎樣說?十幾年的事從何解釋?不如直接了當,反正江湖之上,有數不清的恩恩怨怨,說起來用不著多解釋。莊主又交待我兩句話:可以設計騙到駱家大院最好,否則,不妨讓她為我去找到戈平。」

「我不懂。」

「雖然戈平隱居不知去向,他對獨生女兒的情形,一定非常掛心。一旦戈易靈離開了海慧寺,在江湖上四處闖蕩,戈平能不知道嗎?他一旦知道了,他能不現身和女兒見面嗎?」

「啊!原來是這樣的。」

駱非白這時候插嘴說道:「二叔!結果你運用了非青,扯了一個謊,讓戈易靈奔走千山萬水尋找仇家,說穿了她只是一個餌。」

駱仲行淡淡地笑笑說道:「雖然我這個辦法並不高明,但是用意並不歹毒,我們只是想知道戈平到底是為了什麼?說起來也很荒唐,只是為了這樣一個念頭,耗費十幾年的工夫。

人就是這麼奇怪。說穿了這個世間的多多少少事情,不也就這樣嗎?又能說出多少道理呢?」

駱非白問道:「二叔!後來呢?」

駱仲行苦笑說道:「後來情形有了想不到的發展。一個月以前,駱家大院來了三個自稱是倭人的客人」

冷月驚問道:「是多喜龜太郎嗎?」

駱仲行說道:「你也知道多喜的事?對了!你能知道戈易靈,而且是她患難的朋友,應該知道的。但是,這次來的不是多喜,而是另外的一批人。他們一來,就直截了當地問我們有關戈易靈的訊息。」

駱非白說道:「我們也不知道啊!」

駱仲行說道:「可是他們一口咬定,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駱家大院,再也沒人能知道戈平的下落。」

駱非白氣憤地說道:「強人所難,豈有此理!」

駱仲行說道:「莊主當時揮手送客,根本就不跟他們談下去。就在這個時候,三個人中有兩個人同時發動功擊,沒有人想到他們會這樣歹毒,出手快極,兩柄匕首,分別刺進莊主和你母親身上……」

駱非白啊叫了一聲,淚水又滾了下來,他叫道:「駱家大院竟然讓這三個倭人當眾行兇,我們的人呢?」

駱仲行黯然說道:「非白!這件事我很慚愧,我就在現場,當時我幾乎怔住了。等我發覺了事情的突變,立即上前動手相搏,並且招呼來人圍捕……」

冷月輕輕地問道:「二叔!是他們逃跑了嗎?」

駱仲行搖搖頭痛苦地說道:「沒有,他們沒有逃跑。在駱家大院讓刺客公然跑掉了,傳出江湖,駱家大院就永遠不要在江湖上立足。可是結果,沒有逃跑比逃跑還要糟糕!」

冷月和駱非白都搶著問道:「又發生了別的事是嗎?」

駱仲行說道:「這三個倭人根本就沒有打算逃跑,三個人背靠背,手裡各持著一柄長刀,很鎮靜地告訴我們圍上來的人,憑駱家大院的力量,一定可以將他們三個人剁成肉泥,但是,駱家大院的莊主,就無法保全性命了。」

駱非白咬牙說道:「這些卑劣的倭奴,居然他要挾了。」

駱仲行說道:「他說匕首上淬了劇毒,可以使受創的傷口,慢慢的潰爛,但是隻要不動它,可以維持四十天,如果此刻拔出匕首,就立刻毒發身亡。」

「他胡說,豈有此理!」

「他說,刀鋒上淬了劇毒,同時也塗有解藥,只是解藥量少,達不到中和,所以勉強維持四十天。如果將匕首拔掉,解藥沒有了,劇毒發作,就會立即要人死亡。」

駱非白連忙追著問道:「二叔!後來呢?」

駱仲行說道:「我看到莊主臉色大變,渾身軟癱,分明是毒行全身,功力已散,誰還敢動手。」

「他們在臨走之前,說過一句話:四十天之內,一定會來駱家大院,如果不能告訴他們戈平的訊息,莊主的毒傷只有讓他毒發而亡了。」

駱非白跌足說道:「二叔!我們上當了,天下沒有不可解之毒,哪裡有讓爹痛苦地捱了幾十天。二叔!這是誰的主意?」

駱仲行說道:「當時是我的主意。非白!在那種情況之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萬一他們所說是真,莊主毒發身亡,那還得了?所以我們讓他們走了,然後,我們四處訪請名醫,結果,所請來的名醫,都不敢拔下那柄匕首,也不敢下藥解毒。」

駱非白沉默了,他在思考什麼,沒人知道。

冷月在此時輕輕地問道:「老爺子受傷已經有多久了?」

駱仲行說道:「今天剛滿三十天。」

冷月說道:「換句話說,十天之內,那三個倭人一定會再來?」

駱仲行說道:「十天之內隨時都會來,說不定現在,也說不定在四十天最後那一刻他們再來?」

冷月又問道:「在這三十天之內,老爺子沒有什麼交待嗎?」

駱仲行反問道:「冷月!你這話的意思我不懂。」

冷月很平靜地說道:「照二叔所說,駱家大院根本不知道戈總鏢頭的下落,因此,那三個倭人再來之時,也根本無法答覆他們。那樣老爺子這三十天的痛苦,是白受了的,最後還是難逃一死,老爺子對於這件事,沒有任何交待?沒有任何準備?也沒有任何準備出擊的計劃?我問的就是這個。」

冷月的話,說得聲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句,緩緩地,說得非常有力。

駱仲行一時間竟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沉滯地說了一句:「莊主的確沒有任何交待。」

駱非白此時突然說道:「二叔!對於這件事,我大概已經有了一個瞭解。現在我們回去吧!」

駱仲行問道:「回去?回到哪裡去?」

駱非白說道:「回到爹那裡,向他老人家說一聲,我也應該去看看孃的傷勢。」

駱仲行哦了一聲說道:「我忘記告訴你,莊主每天這個時候要休息,我們再等一等去看他吧!」

駱非白說道:「不!我現在就要去,我去只是看看,決不驚動他老人家。」

他說著就站起身來,伸手拉住冷月的手,口中說道:「二叔!你還可以在這裡喝灑,我們去看看就來。」

沒有等到駱仲行說話,二人很快就出了房門,沿著方才的路線,走向迴路。

他們二人在路上走得很快,駱非白輕輕地問冷月:「路還記得嗎?」

「我還記得」

「好極了!想不到你已經是老江湖了。」

「我和戈姑娘兩個女的,遍走江湖,不得不處處小心,養成了隨時留意的習慣。非白!

現在要右轉彎,穿過迴廊!」

「冷月!你有什麼感想?」

「我為老爺子擔著心事,他老人家受了這麼大的苦。」

「我不是問這個。」

「你問什麼?」

「你對二叔所說的整個事情經過,有什麼感想?」

「非白!我聽得很仔細,有許多地方使我很難理解。」

「冷月!不要那麼小心說話,乾脆說,有許多地方值得我們懷疑,因為整個過程,有許多漏洞。」

「非白!你是說……?」

「我是說,我開始懷疑,很多很多事,值得我們懷疑。例如說……」

二人已經來到圍牆門口,駱非白縮口不言,剛要邁步進去,八個人八柄兵器,架成刀陣,分明是不讓他們進去,而且兩扇大門正緩緩地關起。

駱非白回頭對冷月看了一眼,輕輕地說了一句:「奇怪嗎?」

他轉面正色向著八個人說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八個人當中有一個領頭的,倒是恭恭敬敬地回話:「莊主爺在休息,任何人都不準進去。」

駱非白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囁嚅地說道:「小的聽說了,你是少莊主,十幾年前離開駱家大院。那時候小的還只是聽用的小廝。」

駱非白啊了一聲說道:「現在你的地位提升了,就可以攔住我,連我自己的生身之父都不能相見,是這樣的嗎?」

那人說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駱非白大怒問道:「在駱家大院你奉誰的命令,可以攔住我?」

冷月此時上前功道:「非白!不要追問他們,追問出來,大家顏面上不好看。」他又轉身對那人說:「少莊主進去看老爺子,不會讓你為難的,有什麼問題,少莊主自然為你承擔下來。再說,如果你要強迫著少莊主不能進去見老爺子,那在駱家大院會釀成多大的笑話呢?這樣對你有好處嗎?你仔細地想想。」

冷月說得非常委婉,但是,每句話都打中對方心裡。他在估計,自己也沒有能力硬擋著駱非白不讓他進去。他深深地拱手說道:「姑娘是明理的人,原諒小的方才的失禮。少莊主!你請吧!」

八個人彎身躬腰,大門也緩緩而開。駱非白和冷月很快地走進去,剛一走進房裡,駱非白搶一步跪在床前。

駱家大院的莊主駱伯言,勃然大怒說道:「你又來做什麼?」

駱非白叩頭說道:「爹!兒子隨恩師習藝十餘年,醫道頗有所得,而且孩兒這次離開恩師的時候,曾經獲得恩師賜有良藥……」

駱伯言怒叱道:「住口!你二叔難道沒有告訴你麼?」

駱非白流著眼淚說道:「爹!天下無不可解之毒,孩兒聽到爹忍受了近一個月的痛苦,孩兒肝膽俱裂。爹!你和恩師是多年的老友,你應該信得過他,也應該信得過孩兒。就是信不過孩兒,也應該信得過這粒雪蓮實。」

駱伯言顯然被「雪蓮實」三個字震動了,他看到駱非白手裡那一粒淡黃色的蓮實,不覺得嘆了一口氣說道:「孩子!不是不信任你,實在你這個時候回來得太糟了!就算這粒雪蓮實救得了我跟你孃的性命,又有什麼用?解決不了問題啊!」

駱非白急忙說道:「爹!先治好毒傷,其他再來商量,天下還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嗎?」

他用牙齒咬開雪蓮實,分一半給冷月,說道:「冷月!到裡間去,你應該已經知道怎麼來用它,研碎用涼水沖服,然後再來拿藥敷創,匕首等到創口流鮮血的時候,再動手拔它。」

冷月剛一接過來,駱伯言沉重地說道:「孩子!我勸你還是立即離開此地,聽爹的話……」

駱非白愕然說道:「爹!你要孩兒離開做什麼?」

駱伯言驚異地反問道:「你二叔沒有把我的意思告訴你麼?那個叫山下的倭人,不只是武功很奇特,而且身有邪術,你不走難道要等他來?孩子!非青下落不明,難道你要駱家斷後麼?」

駱非白瞠然說道:「爹!二叔說的跟你不一樣,他說……」

身後有人接著說道:「對!我說的是不一樣。」

駱仲行站在房門口,人沒有進來,只是倚在門上,眼睛裡透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駱伯言皺著眉說道:「老二!你又喝酒了?」

駱仲行搖搖頭說道:「莊主!我不能不喝酒,我不喝酒我就沒有辦法面對著你說話。因為,憑良心說,莊主!你對我是很好的,所以,我有愧疚之意。」

駱伯言說道:「仲行!你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你是喝醉了。」

駱非白此時從地上站起來,沉聲說道:「爹!二叔他並沒有喝醉,他說的都是他內心的話。」

駱伯言問道:「孩子!你知道些什麼?快告訴我,這中間好象有許多謎團,我又好象是被矇在鼓裡。」

駱仲行點點頭說道:「莊主!你這句話可說對了,你一直被矇在鼓裡。」

駱伯言大怒,剛說得一聲「你好大的膽。」立即雙眉緊皺,長嘆了一口氣,黯然地說道:「老二!你沒有將我的意思告訴非白?」

「沒有。」

「這件事完全是你設計的?」

「那倒不是,開始我並不想這麼做。」

「那你是為什麼呢?老二!我們是親兄弟呀!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嗎?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莊主!說來慚愧,我不願意像你那樣受罪,我沒有本領抵禦別人對我的誘惑。」

「不要再說了。老二!你太讓我傷心了。」

駱非白厲聲說道:「二叔!你勾結倭人,陷害我爹。你以為你可以趁心如願嗎?休想!」

他正準備要衝到門口,卻被駱伯言喝住「非白!不可以。」

駱非白痛苦地叫道:「爹!」

駱伯言沒有理會,他望著駱仲行說道:「老二!兄弟鬩牆,是人倫滅絕的慘事。你究竟是為了什麼?是什麼誘惑使你失去人性?你說,只要你說出來,你可以不仁,我卻不能不義。只要你放非白他們離開,其他的事都可以談,我可以讓你獲得你希望得到的。」

駱仲行削瘦的臉上,有幾分不自然,但是,他還是朗朗地說道:「莊主!你既然要我說,我就說出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欺騙了我、你瞞住了老三老四。」

「有這種事嗎?」

「你根本就知道戈平的下落,至少你知道他去的方向,可是你一直瞞著我。我不知道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在我的感覺裡,你沒有把我當親兄弟看待。」

駱伯言痛苦地哼了一聲。

駱仲行又接著說道:「一直到你要我帶著老三老四和非青,到太湖取戈易靈回來,你仍然沒有說真話。你分明是將戈易靈偷偷取回來,這個‘取’字,你露了大馬腳,你分明是要將戈易靈送到戈平那裡去,你分明與戈平有默契,而我們卻一點都不知道,老三老四更是矇在鼓裡,叫人難以心服哇!」

駱伯言呻吟地說道:「老二!於是你故意將戈易靈放走了,回來騙我說沒有見到戈易靈。」

駱仲行說道:「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非青賢侄讓我安排,傳遞了一個謊言,我讓戈易靈走遍天涯。」

「那又是為什麼呢?」

「你不告訴我關於戈平的下落,我就要讓戈易靈做餌,釣出她的父親來。」

「老二!你真的這麼毒!叫人想不到啊!」

「你應該可以想得到,因為你連親兄弟都隱瞞,親兄弟又為什麼不可以欺騙你一次呢?」

「老二!關於戈平的事,我沒有欺騙你,這中間有許多難言之隱。」

「對親兄弟也難言嗎?既然如此,我利用一點小手法,也是應該的了。只可惜戈易靈跑了不少地方,一點也沒有產生預期的效果,而非青老侄的線又斷了,我的計劃後半段落了空。」

「於是,你就勾結了倭人。老二!你在這一點上,太不成材。」

「我沒有勾結,是他們找上門來的。他們說,有辦法可以讓你乖乖地說出戈平的下落。」

「老二!你這樣做,除了傷天害理之外,你能獲得什麼好處?倭人奸詐陰毒成性,他會讓你得到什麼嗎?」

「老實說,對戈平的事,我已經失望了,自己的親兄長尚且不能讓我分一杯羹,何況是外人?所以,我只想在事成之後,我取得駱家大院也就夠了。」

「呸!」一口濃痰吐到地上,從駱伯言吐痰的情形來看,他是想把這一口痰吐到駱仲行的臉上,但是,他已經沒有這個氣力了。一口痰吐了之後,他喘成一團,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駱非白趕緊輕輕地捶著,說道:「爹!你老人家不要生氣,這件事讓孩兒來處理好了。」

這時候冷月從裡間出來,駱非白將手中半粒雪蓮實,交給了冷月,簡短地說了一句:

「護著爹!」

他挺身大踏步向前邁了兩步,橫著身子站在床前。可是躺在床上的駱伯言卻厲聲叱喝:

「你們都給我走開,走!」

駱非白緩緩地退到床邊,痛苦地叫道:「爹!」

駱伯言吃力地揮著手,掙扎著支撐起上身,喘著氣說道:「非白!我的孩子,你且聽爹的一句話。從現在起,爹承認了你的媳婦,她已經算是我們駱家的人。」

冷月立即跪在地上,流著眼淚叫道:「爹!謝謝你老人家。」

駱非白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不知爹在這個緊要關頭,為兒媳婦定下名份,是為了什麼。

駱伯言老爺子繼續說道:「非白!看你的氣宇神情,你恩師將你調教得大致不差,衝你的本領應該可以自保,你現在立刻給我走,離開駱家大院。」

駱非白回身在床前跪下了,他痛苦地說道:「爹!原諒兒了不孝,在目前這種情形,要兒子離開你老人家,兒子是做不到的。」

駱伯言急得連咳數聲,臉色嗆得血紅,他揮手不讓駱非白來攙扶他,掙扎著靠著被褥,怒氣不息地說道:「你……留在這裡做什麼?你要拔出劍來跟你二叔拚個死活?還是要將你二叔趕走?孩子!你錯了!」

他的說話語氣緩下來了,可是氣喘的嚴重,使他不能將話一氣說完。他閉目養了一會神,又接著說道:「孩子!駱家大院不是書香門第,也不是積善人家,但是綱常倫理,還沒有敢去破壞它!你想想,你這樣一拔劍之間,這倫理之情,還有什麼?」

駱非白滴著淚說道:「爹!道理孩兒是懂,可是……」

駱伯言阻止住他說下去:「你能懂得,足證你恩師教導得不錯。孩子!這種事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絲毫差池不得。

任憑別人如何不仁,我們不能不義。孩子!聽爹的話,帶著你媳婦走吧!」

駱仲行靠在門口,削瘦的臉上,透著一種古怪的表情,是感嘆?是愧疚?還是譏消?讓人分不清楚。他搖著頭說道:「我應該叫你一聲大哥。大哥!你這些話很能感人,可惜你說晚了,早些說,說不定落不到今天這種局面。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大哥!除非你將戈平的下落說出來,要不然,非白賢侄和侄媳婦恐怕就不容易走出駱家大院的。」

駱伯言剛一瞪眼睛,就隨著嘆了一口氣,說道:「老二!你……」

駱仲行立即說道:「大哥!現在已經不是我了!你看!」

他一抬手,從房門外進來三個人,一字排開,堵住在門前。

駱非白霍然而起,冷月也立即站起身來,兩個人快步站到床頭前,和三個人對面站著。

駱仲行說道:「大哥!這件事你實在用不著固執,非白賢侄就是將他們三個全都砍了,對你的傷勢,沒有一點幫助,這情形和一個月以前,並沒有改變。大哥!何苦!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為戈平隱瞞,但是我覺得不值。」

「老二!你真的讓我生氣,年紀都一大把了,連人格二字都不能領會!」

「你用不著罵我,我還是為著你好。」

「你要真的是為我好,你應該知道怎麼做才對。」

「大哥!只要你的一句話,就可交解藥,他們立即走人。我呢!駱家大院自然也容我不下,拍拍屁股,也就滾得遠遠的,不讓你看見生氣。駱家大院恢復往日的平靜,這該多好!

大哥!你應該合算合算。」

駱伯言的臉色平靜了,他叫非白和冷月站開,然後說道:「老二!如果我說我壓根兒不曉得戈平的下落呢?」

「即使我相信,他們二位也斷斷不會相信。何況,我自己也不相信。」

駱伯言說道:「如果我說我知道,但是為了某種原因,我不能說。」

駱仲行哈了一聲說道:「我不相信天下還有某種原因,能讓你不顧自己性命。」

「老二!你太差了!為了某件事而不惜奉獻出自己的性命,這種情形太多了。為了忠、為了孝、為了信、為了義,都可以以命成全。」

「哈!駱家大院的人嗎?」

「不錯!駱家大院的人算不上是好人,但是有時候為了某一件事,毫不考慮自己的。」

「好,就算如此,為了戈平,大哥你值得?戈平他算老幾?戈平對你來說,忠孝信義是扯上哪個字?嗯!」

「除了戈平本身,還有他所代表的。」

「哦!你代表什麼?是那柄摺扇嗎?大哥!你愈來愈讓我不懂你,我做了你幾十年兄弟兼部屬,你並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瞭解一個人很難。我做了你幾十年大哥,我又何嘗瞭解你?老二!當我決定為這件事承擔起一切後果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大哥!你的意思,命可以不要,戈平的去處一點也不能透露?」

「老二!這回你說對了!」

「大哥!你知道後果嗎?」

「其他的,上天自有安排。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最具體的後果。」

駱伯言的話是帶一絲淡淡的笑容說的,他的話音一落,只見他左手掀棉被褥子,右手順手就拔出了紮在胸前的匕首。

駱非白和冷月都垂手站在一旁,但是,他們斷沒有料到有這種事情發生。等他們驚呼撲過來的時候,駱伯言結束了他一個月來的痛苦生活,闔上眼睛,雖然是劇毒發作而死,卻是安祥如睡,皺了一個月的眉頭舒解開了。

那柄匕首,握在有手,放在被褥之上,匕首通體都成了黑色。

駱非白一陣悲痛,人幾乎暈過去,但是,一種復仇的怒火燒醒了他,倏地一起身,劍已出鞘。就在這同時,冷月也站起身來,電轉回身,一眼瞥見三個倭人同時抬起手來,她警覺頓生,叫道:「非白!小心身後。」

她叫得太遲了,她的呼叫剛一齣口,只覺得背上脊髓一麻,人就昏了過去。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一陣寒意使冷月打了個冷顫,人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她剛一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非白!你在哪裡?」

當她真正清醒,先是覺強光刺目,使她睜不開眼睛,繼之她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捆綁住了。這一驚非同小可。一個念頭摹然而起:「我受辱了!」

這個強烈的激動,使她整個人都跳起來。她這樣一個挺動,才發覺她的雙腳也被捆綁住了,她的渾身上下的衣裳,並沒有解除的跡象。

冷月這才嘆了一口無聲的氣,定下眼神,打量四周,是在另外一個房子裡。

房子裡坐著三個倭人,此刻都瞪著眼睛望著她。

冷月開口問道:「非白!非白他在哪裡?」

房門呀然而開,駱仲行推門進來,當門而立,沉聲冷麵接著說道:「不要擔心非白,他沒有受到傷害,不論如何,我是他的二叔,我不會傷害他,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他。」

冷月姑娘一揚頭,根本就沒有看駱仲行一眼。

駱仲行走進來兩步,隨手將門掩上,淡淡地說道:「冷月!不要用這種態度對我,這對我們大家都沒有好處。不管怎麼說,你是非白未過門的媳婦,你跟著非白叫過我一聲二叔……」

冷月沒待他說話,呸地一聲,吐了一口痰,極力鄙夷地說道:「真虧你能說得出二叔這兩個字,真是不知人間羞恥為何事。」

駱仲行一點也沒有生氣,依然平靜地說道:「冷月!我不怪你用這種態度來對我,你的心情我能諒解。但是,你又能瞭解駱家大院老弟兄間的情形有多少?對於一個不十分了解的事情,最妥當的態度,不要妄斷它的是非。」

冷月憤然說道:「我不必知道上一代的恩怨,我只知道你為了一己之私,勾結外人,陷害自己的親人,狗彘不如。」

駱仲行沒有表示意見,只淡淡地問了一句:「冷月!」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冷月!你不想知道非白的情形嗎?」

「非白他現在哪裡?他現在怎麼樣了?」提到非白,冷月再也控制不住她一顆焦灼的心。

駱仲行依然淡淡地說道:「冷月!你放心!非白沒有事,他很好。剛才我說過,我總是他的二叔,我對他的關心,不比你差。」

一提到這裡,冷月對他那種卑劣而產生的厭惡,又轉向熾烈,她咬著自己的嘴唇,沒有理會。

駱仲行接著說道:「非白因為目睹著喪父之痛,心神受到很大的戕喪。」

冷月又急又痛,不覺脫口叫道:「他現在哪裡?」

駱仲行說道:「冷月姑娘!你不要激動,我說過再三,非白沒有受到傷害。只是為了讓他能夠有一個休息的時間,他現在安靜地睡覺。」

冷月突然間一下子變得十分軟弱,眼淚流下來了。她軟弱地說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非白總是你的親侄兒,你們上一代之間,無論有多少仇恨,與非白沒有關係,為什麼你們要折磨他呢?」

駱仲行說道:「冷月姑娘!你現在可以去看非白。」

冷月驚叫了一聲,立即說道:「就是現在嗎?我嗎?」

駱仲行點點頭說道:「就是現在,你可以去看他。」

他說著話,朝著冷月身邊走過來,右手一抬,不知何時手裡多了把雪亮鋒利的匕著。當他一步一步走向冷月的時候,冷月突然有一股寒意,泛自心底。她並不害怕,只是有一點點悲哀,她感覺到,自己能獲當初女主人的青睞,從沒有把她當作侍婢相待,已經使她淒涼的身世,得到一分安慰。

後來女主人讓她陪伴戈易靈,雖然浪跡天涯,但是戈易靈待她有如姊妹,使她對於自己的人生,多了一分光明的憧憬。

在清江小築之前,又遇到了駱非白,自己原以為彼此懸殊的身份,不敢作非份之想,只有將一顆愛慕的心意,偷偷藏起。直到清江小築的一場患難,又加上天婆婆的有意促成,意外的姻緣,終成一雙。誰又能料到如今是這樣的下場,老天也太會作弄人!

她低低地無聲地嘆息,她在安慰著自己:「非白!在黃泉路上我們再相會吧!你等著我啊!」

她閉上眼睛,從眼角溢位兩顆淚珠。但是,霎時間她又有一股豪氣,閃過心頭。她暗忖著:「我是非白的妻子,我不能再表現出怯懦,我不能有損他的英名。」

她一揚頭,睜開眼睛,就在這個時候,看到寒光一閃,匕首挑向她的咽喉,嚓地一聲,原先扣住她脖子的套索,應聲而斷。

這倒是出乎冷月的意料之外。

駱仲行的刀法準,出手快,一連幾刀,縛住手腳的繩索,都被割成兩截,斷在地上。

冷月的手腳恢復了活動,人卻沒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著駱仲行。

駱仲行將匕首翻收到肘後,剛叫得一聲:「冷月姑娘……」

冷月霍然而起,她的人還沒有站穩,駱仲行的匕首快如閃電,一翻而出,匕首的尖端,飛快地抵住冷月的咽喉。但是,只是這樣一閃,他又將匕首收回來,搖搖頭說道:「冷月姑娘!你可千萬不能糊塗,駱家的香菸,非白的安危,就全看你了。」

冷月站在那裡,揉搓著手腕,冷冷地問道:「非白他現在哪裡?」

駱仲行說道:「我要你心裡先想明白,之後,我會立即帶你去見他。」

冷月說道:「我的心裡此刻比什麼都明白,現在我要立刻見到他。」

駱仲行點點頭說道:「這就對了!我知道你冷月姑娘是明白人,請隨我來。」

他轉身前面帶路,三個倭人坐在那裡,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此刻也沒有跟在後盯著來。

駱仲行走得很慢,他似乎對冷月很有把握,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說道:「冷月姑娘!你還記得我說過,無論如何我是非白的二叔,我絕不願意傷害非白,也絕不希望有人傷害到非白。但是,那只是我的希望,並不是我有這個把握。」

冷月立即站住腳步,叱聲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駱仲行側過身來說道:「我在提醒你,非白的安危,完全在你的身上。」

說著話,他徑自向前面走去,這回他走得很快。

冷月咬牙問道:「你……你究竟要做什麼?」

駱仲行沒有再回答,他走到一間廂房,站在窗子外面,一伸手說道:「請吧!」

冷月飛奔上前,窗子是緊閉著的,窗子上糊的棉紙,被撕掉兩格,看到裡面有一張床,床上躺著駱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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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推窗進去,窗子關得很牢,推它不開。

駱仲行站在一旁冷冷地說道:「冷月姑娘!這扇窗戶是鐵做成的,駱家大院有不少房間,都是這種窗子,除非是用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劍,別的都是白費力氣。」

冷月回頭厲聲問道:「你們把非白怎麼樣了?」

駱仲行說道:「我已經說過多少遍,非白只是過度哀慟,我們為他用了一點藥,讓他睡著了,如此而已,沒有人在此刻傷害他。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他的氣息均勻,不是受傷的樣子。你信不過我,應該信得過你自己的眼睛。」

冷月突然變得冷靜極了,站在那裡說道:「說罷!你們究竟打算怎麼樣?」

駱仲行微笑說道:「這才對了!我把我們的打算說出來,然後再聽聽你的打算。放心!

冷月姑娘!我們不會有太苛的要求。」

冷月冷冷地說道:「說罷!我在聽著。」

駱仲行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這樣彼此怒目而視,也不是談問題的樣子。非白的情形你也看過了,我們到另外一處去談。我再重複一遍,我們不會有太苛的要求。」

他說著點點頭,道聲:「請隨我來!」

轉了兩個彎,走進一間暗暗的房間裡,一盞燈,正照著一張畫滿了黑白相間的方格子的圓形紙板。相距紙板約五六步的地方,放了一張椅子。駱仲行說道:「請坐。」

冷月毫不遲疑地坐下,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嗎?你們究竟要做什麼?」

駱仲行說道:「姑娘!現在我先要告訴你,與你談的物件不是我,是他們三位。」

因為房裡太暗,乍一進來,除了那張圓紙板,冷月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這時候她才注意到圓紙板的後面,並排坐著三個倭人。

其中一個用純熟的漢語說道:「我們想跟冷月姑娘交換一個條件。」

冷月說道:「是什麼條件?你們想交換什麼?」

「我們只請問你幾個問題,你要真實地答覆我們。然後我們讓駱非白和你一同離開駱家大院。」

「什麼問題?」

「冷月姑娘!請問你,是不是和戈易靈相識?」

冷月的心突然地一顫,她沒有想到對方問的是這樣一個問題。

該怎樣回答呢?她遲疑了。

對方緊跟著又說話了。

「冷月姑娘!我們希望你回答的都是實話。如果你故意不說實話,受害的是你自己。你要考慮仔細。現在我再請問你一次:你和戈易靈相識嗎?」

冷月吸了一口氣,平靜地答道:「相識。」

「好極了!」對方顯然是很滿意這種答覆。「再請問你,冷月姑娘,你和戈易靈有很好的感情嗎?」

「我不知道。」

「嗯!請你說明白些,我們不願意猜。因為萬一猜錯了,影響到我們,也影響到你和駱非白。」

「我們是交換條件,不是用威脅。」

「我們並不是威脅,是實話實說。」

「好!我告訴你們。按說我和戈易靈姑娘彼此身份太過懸殊,我們是不可能成為好友的。但是由於戈姑娘待人真心,而且,我們共過患難,我們算得上是好朋友。」

「好極了!那麼你應該知道戈易靈的下落了?冷月姑娘!這個問題對你我都很重要,你可以想清楚再答覆我們。」

冷月正色說道:「我可以立即告訴你們,我不知道戈姑娘現在何處。」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我們從清江小築分手,我和非白回上蔡,戈易靈和馬原一同赴笑面屠夫朱火黃的約。」

「誰?馬原是誰?」

「大漠草原之鷹馬原。」

三個倭人全都皺起了眉頭,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冷月卻接著說道:「還有什麼問題要問?」

倭人說道:「沒有了。」

冷月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各履諾言,我去接非白去了。」

倭人突然叫道:「冷月姑娘!請你等一等。」

冷月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冷冷地說道:「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他的信用,請你注意你所說的條件。言猶在耳,你該不會忘記的。」

倭人笑笑說道:「我沒有說我不注意我的承諾,我只是再向冷月姑娘請教一個問題。其實這個問題我可以不必問你。

為了對你的一份尊重,我覺得還是先向你請教的好。」

冷月沉吟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只要不是條件,我可以回答你。」

倭人笑道:「好極了!冷月姑娘!你想見到戈易靈嗎?」

冷月不由地皺眉說道:「你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先別管我是什麼意思,請你告訴我,你既然與戈易靈是患難之交,分手至今,你會不會想念她?是不是想見到她?」

「好朋友分手,當然希望重聚首,把談別後。」

「好極了!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

「你是什麼意思?」

「你想見到她,我們也在尋找她,我們何不合力去尋找戈易靈呢?有你同行,相信我們的共同願望,會很快達成的。」

「無聊!」

冷月實在不願意再和他們胡纏下去,一昂首,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一股勁風襲至,冷月心裡一凜,一塌肩,翻腕轉身,連封帶卸,想躲開這一招偷襲,可是已經遲了,當時她感到上身一麻,暗叫一聲:「不好!」

人立即昏了過去。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冷月似乎聽到一連串持續不斷地呼叫聲:「冷月姑娘!冷月姑娘!冷月姑娘!」

冷月就在一連串的呼叫之下,悠悠醒來。當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眼前一個大圓紙板,黑白相間的方格子,忽大忽小,不斷在轉動,看得叫人頭暈目眩!

冷月禁不住搖搖頭,這時候呼叫聲又起在耳畔:「冷月!冷月!你要睡覺了,你的眼睛已經疲倦了,你是真的要睡了!你已經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

冷月就真的這樣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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