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木劍驚鴻》小說信息

第十五章 相見不相識 孤女覓雙親(第1頁,共2頁)

字體:

當冷月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是躺在戈易靈姑娘的懷裡,她一躍而起,忽又將戈易靈姑娘一把抱住,哭著問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非白呢?他在哪裡?他還活著嗎?他要是死了,我是不能活下去的。」

戈易靈擁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附在她的耳畔,輕輕地說道:「冷月!冷靜下來,一切事情我們慢慢地談。」

冷月一直在低聲飲泣,良久,她才抬起頭來,擦去眼淚,低聲說道:「戈姑娘!原諒我的失態,我……太……」

戈易靈一直摟著冷月的雙肩,安慰著說道:「冷月!還跟我說客氣話做什麼呢?我們之間的交情,還要說這些話嗎?

不管怎樣,我們又見面了。趁著這裡無人,我們敘一敘別後吧!方才你一再提到非白的安全,是怎麼樣呢?駱大哥遭遇到什麼危難嗎?」

冷月臉上微微一紅,隨即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用眼睛看了朱火黃一眼。

朱火黃正色說道:「冷月姑娘!並不是我愛管閒事,按說呢,你們姑娘家談話,我是不應該聽的……」

戈易靈立即攔住說道:「爺爺!……」

朱火黃卻反攔住她說道:「戈姑娘!我可不願意那麼老,我們爺孫的關係,隨著還我真面目告一段落。要不然,冷月姑娘又該怎麼稱呼我呢?叫我一聲朱伯伯,也就足夠了。」

朱火黃打了一連串的哈哈之後,又正色說道:「方才我說,姑娘家說話,按理我是不應該聽的,但是我想兩位在談自己所經歷的事情當中,說不定可以獲得一些蛛絲馬跡,有利於我們今後的行蹤,所以,我還是冒昧地要做一個旁聽的人。」

戈易靈說道:「朱伯伯!我們沒有什麼事可以瞞你的。」

這是一句真話,戈易靈和冷月互相傾訴著彼此的遭遇,沒有一絲一點的隱瞞。尤其是冷月,說到駱伯言老爺子的自殺,說到駱非白的被制,忍不住淚珠潸潸而下,悲痛不已,連帶戈易靈也為之感傷。

朱火黃坐在一旁,聽得十分仔細,每一個細小的過節,他都不放鬆,間或還要問一兩句。直到最後,兩位姑娘各為自己的身世和遭遇,相擁而泣。朱火黃站起身來,在一旁來回踱著,一會搔頭苦思,一會仰天凝眸,突然,他一拍手,叫道:「可惜呀!我們為什麼會這麼愚笨呢?」

戈易靈和冷月都嚇了一跳,兩個人都抬起頭來望著他,不知道朱火黃說的是「可惜」什麼?

朱火黃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兩位姑娘!我們錯過一次最好的機會。不過,也總算給我辛苦的歷程,有了一點點收穫。」

戈易靈說道:「朱伯伯!你說的話,我們聽不懂。」

朱火黃說道:「我們暫時先別談這個。冷月姑娘!我有一個不合人情的意見。」

冷月連忙說道:「朱伯伯!快別這麼說,冷月這次能脫離魔掌,是朱伯伯和戈姑娘的再生之德,冷月現在除了一條命之外,一無所有,朱伯伯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朱火黃說道:「冷月姑娘和駱非白已有白頭之約,如今冷月姑娘既然已經恢復了自由之身,第一件事當然他該專程趕回河南上蔡,探視駱非白的安危,就人情而言,這是無庸置疑的事。」

冷月知道下面還有下文,她咬著唇,忍著淚,在靜靜地聽著。

朱火黃望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可是,河間至上蔡,何止千里之遙,冷月姑娘離開上蔡,又不知幾經時日,如今再兼程趕回,也不是三五日可以趕到……」

戈易靈立即接著說道:「朱伯伯!再遠、再多些時日,我們也要趕到上蔡去的。憑我和冷月的生死之交,一切事情都要丟開,專程去一趟上蔡。」

朱火黃笑笑說道:「小靈子!這回你可領會錯了我的意思了。你以為我是那樣的不通人情嗎?」

「對不起!朱伯伯!」

「小靈子!我當然不會怪你,我只是告訴你,我和你一樣地為冷月姑娘的處境焦急。但是,小靈子!我和你不同的地方,是我在焦急之餘,我不會衝動,我要很冷靜地分析利弊得失。」

戈易靈臉上飛起一層紅暈,輕輕地說道:「對不起!朱伯伯!我們都會聽你的教誨。」

朱火黃用眼睛盯住戈易靈和冷月,緩緩而沉重地說道:「做一個成功的江湖客,我說成功的江湖客,意思是指:除了武功和經驗之外,有時候還要忍受痛苦的韌力。當你衡量利弊得失的時候,往往要自動地張大嘴,吞下鋼刀扎心的痛苦。唯有如此,你才能在途程多險的江湖仗劍行義。」

戈易靈和冷月規規矩矩,肅然地坐著,傾聽恭聆。

朱火黃接著長嘆一口氣說道:「你們看,我把話又說遠了。我的意思是說,按情接義,冷月姑娘……」

「對不起!朱伯伯!容我打岔,清朱伯伯叫我冷月。」

「好吧!冷月!你此刻在恢復本性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到上蔡,探視駱非白的安危,那是千該萬該。如果你不如此,那就有違常情。但是,如果你進一步再仔細想想,即使你能兼程日夜,三五天之內趕回,你能帶給駱非白的是什麼?」

「朱伯伯!她該回去探聽一個結果啊!」

「結果是好是壞,早就有了定論,冷月回去並不能改變結果,反而可能落入陷井。」

「朱伯伯!不是我為冷月說話,就是明知為陷井,她也不能不趕回上蔡,一探究竟。」

「如果有一件事比這個更重要呢?」

「會有嗎?」

「有!這件事就是在方才救醒我和冷月的那個神秘不露面的人身上。」

「啊!這個人是誰,朱伯伯原來是知道的。」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就不致說可惜二字。」

「這個神秘客是誰?」

「是令尊戈平戈總鏢頭,也就是你我萬水千山,無頭無緒在尋找的人。」

戈易靈不由地跳了起來,上前抓住朱火黃的手,叫道:「朱伯伯!你看到他?你看到了斗笠下的臉龐?那為什麼不早些……」

朱火黃平靜地說道:「小靈子!我如果看到了,也不會認識。真正說起來,我和令尊並沒有見過面。」

「可是,朱伯伯你方才又說……」

「是的!我方才說那個斗笠戴得很低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也是目前許多人都在尋找的戈平戈總鏢頭。那是根據我在聽到你方才的敘述之中,使我得到了啟示。」

「我說的什麼話,引起朱伯伯這樣的推斷呢?」

「一開始我就說過,我在你們的談話中,獲得了許多證明。其中之一就是證明那個戴斗笠的人,他是什麼身份。你還記得你說過的一件事?」

「朱伯伯!我求你快些說明嘛!」

「當我和冷月都還昏迷不醒的時候,你幾乎被對方用毒弩射死,這時候來了這位戴斗笠的人,是不是?這一段情節最重要,你能不能詳細地再為我們說一遍?」

戈易靈想了一下,說道:「當對方要用毒弩射我的時候,這位戴斗笠的忽然的出現,他不但阻止了對方射箭,而且用大袖揮落了八張快弩射出來的毒箭。我原以為他會懲罰對方……」

「結果並沒有,是嗎?」

「對!他沒有給對方任何懲罰,只是說了一段話。」

朱火黃立即說道:「這一段話是怎麼說的?你如果記得,說得愈詳細愈好。你能記得多少?」

戈易靈說道:「因為這一段話說得很奇特,所以,我記得很詳細。他是說:今天賣劍的大會上,他和對方的目標是一致的,這應該是緣分。」

「嗯!還有呢?」

「他說雖然雙方都撲了空,算起來對方比他輸得更慘,因為對方居然當面不識真人。」

「夠了!這一段話就說到這裡為止。這段話裡面有三個可以肯定的事。第一,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什麼目標是一致的?都是聽說戈易靈在河間賣劍,前來尋找戈易靈的。第二,結果雙方都撲空了,因為,發覺戈易靈是假的,豈不是雙方都補空了麼?第三,對方比他輸得更慘,因為當面不識真人。這兩句話重要極了。因為對方找戈易靈的目的是在發現戈平,結果戈易靈是假的,而戈平本人與之當面居然又不相識,豈不是輸得更慘麼?」

戈易靈鬆下了雙手,低頭在沉吟,顯然對朱火黃這樣的說明,雖說無法反駁,卻也難以心服。

朱火黃接著說道:「下面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小靈子!你說當他說能夠解除我跟冷月身上的邪術的時候,你不很相信。」

戈易靈說道:「是的。當他縱放對方逃走,而朱伯伯和冷月仍然沒有解除身上的魔咒,我著急了。他說他可以解決,我真的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可是他說的話,似乎有一股力量,使我不得不相信。他說:相信我,姑娘!我也是有女兒的人,如果我的女兒在身邊,跟你差不多年紀,我不能騙你……」

朱火黃一揮手說道:「好!只說到此地為止。在令尊的心裡,念念不忘的,便是他的獨生女兒。昔日方外之託,有了變化,如今行跡不明,他只有到處尋找。在這種情形之下,任何一件事都可以使他想起自己的女兒,這是人之常情。」

戈易靈神情黯然,流下了眼淚。

朱火黃鄭重的指出:「小靈子!請你注意你方才所說的一句話。你說,他的話似乎有一股力量,使你無法抗拒,不得不相信,這叫做父女骨肉之情的天性。小靈了!這種感受你以前有過嗎?在海慧寺,那是駱非白的二叔四姑去接你的時候,你有這種感受嗎?」

戈易靈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冷月默默地摟著她,一時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

朱火黃說道:「就目前來說,追尋令尊戈平戈總鏢頭,沒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了。小靈子!你同意我的看法嗎?」

戈易靈拭著眼淚,點著頭。但是她又恍恍地說道:「可是冷月她……」

朱火黃說道:「冷月如果要回上蔡,也決不能一個人回去。駱仲行是多麼貪婪狠毒的人,還有倭人在背地撐腰,冷月好不容易脫離苦難,難道還要自投羅網不成?冷月要去上蔡,我們當然要陪著一同去,否則,叫我們如何放得下心?」

冷月連忙說道:「不!朱伯伯!正是你說的,當前的急務,是追尋戈伯伯,絕不能因為我的事而耽擱。」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所以,單獨讓你回去,我們不放心我們也做不到。只有請冷月跟我們一齊走……」

戈易靈接著說道:「朱伯伯!駱非白駱大哥的安危未卜,我們如何能留著冷月不讓她走呢?」

朱火黃不覺反問道:「這麼說你放心讓她單身回到上蔡去冒險嗎?」

戈易靈囁嚅地說道:「我……當然不……」

朱火黃說道:「小靈子!當你在兩害相權的時刻,你能斷然決定取捨,這就表示你成熟了。另外還有一個很要緊的考慮因素,我以為駱非白這位老弟必然無恙。在清江小築我們也曾經有一面之緣,他是一個有無窮光明前途的人,斷不致有意外。」

冷月很沉靜地說道:「謝謝朱伯伯的安慰。」

朱火黃很嚴肅地說道:「冷月!不要以為我是在安慰你,任何一件事情離不開一個理字。駱仲行的倒行逆施,他絕對難容於駱家大院的。如果我說的不錯,駱家大院駱莊主死訊一經傳出,就是駱仲行授首之時,而駱非白老弟必然平安無恙。」

冷月平靜地說道:「朱伯伯!我已經決定了,我要隨著朱伯伯和戈姑娘,一同去尋找戈伯伯。」

戈易靈急著說道:「冷月!你……」

冷月搖搖頭說道:「姑娘!你什麼也不要說,冷月不會為了一己私情,來影響到大局。」

朱火黃側著耳朵聽一聽,微笑說道:「你們二位不要再為這件事爭執了,因為目前你我都已經來不及走了。」

戈易靈傾耳一聽,已經聽到蹄聲,說道:「是河間府的捕快人馬追上來了。」

冷月說道:「他們的目標是我,朱伯伯!你和戈姑娘沿著這道叢林深入進去,可以離去。這裡由我來抵擋著。」

朱火黃笑道:「這是什麼話呢?不讓你去上蔡,卻留下你擋追兵,那我和小靈子還算人嗎?」

戈易靈說道:「河間府的兵馬捕快,諒他們不敢正眼瞧我們一下。他們要是真敢捋虎鬚,我們就讓他們嚐嚐厲害。」

朱火黃說道:「我們見機行事,能夠不惹麻煩,當然是為上策。現在我們牽馬朝外走。」

「朝外走?迎上去?」

「對!因為令尊也是朝這個方向去的,我們要找他,難道還要背道而馳不成?」

三個人,牽著三匹馬,緩緩地走向林外。

迎面奔來十多匹馬,賓士得很急,衝進叢林,分從他們三個人的兩邊,奔了過去。

朱火黃牽著馬領頭,昂然而行,視若無睹。

這十餘騎剛一過去,迎面又來了兩騎,勒韁停馬,等在五丈之外。這時節剛過去的十幾匹馬,一個唿哨,忽地又卷將回來,盯在朱火黃三個人的後面,形成了一個前後包圍的形勢。

朱火黃停下來了,他從容地前後一打量,沉聲問道:「各位是衝著我們三個人來的嗎?」

迎面的兩個人,頭戴硬紗巾,齊眉勒住一條黃絲帶,黑披風,露出裡面深黃色的緊身排扣衣褲,薄底快靴端在純銀的馬鐙上。光面無須,濃眉細目,看起來兩個人好像是弟兄,左邊的人手裡挽著一根細長的馬鞭,繞著幾圈,握在手裡,兩個人的眼睛,都盯在冷月的身上。

右邊馬上的人用手指冷月說道:「她是你的什麼人?」

朱火黃淡淡地問道:「這位是在問我的話嗎?」

右邊馬上的人似乎是個冷麵漢子,也是冷冷地反問:「你以為呢?在這裡我還要問誰的話?」

朱火黃笑了一笑說道:「看各位的穿著打扮,不像是無知無識之人,而像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各位平日向一個陌生人問話請教,都是這樣的語氣嗎?」他回頭對戈易靈、冷月一眨眼,說道:「這叫做出門三五里,各處不相同。大概你們貴寶地就是這樣的待人接物吧!」

戈易靈立即接著說道:「不!朱伯伯!這叫做‘人不可貌相’,衣冠楚楚的人,不一定有見識。」

冷月居然此時鼓掌說道:「好一個人不可貌相,說在這些人身上,入木三分。」

坐在馬上左邊的人,一臉勃然,一拎馬韁,立即就要衝將過來,被右邊這人攔住,他對朱火黃點點頭說道:「尊駕何人?可否請告知尊姓大名?」

朱火黃說道:「早就該這麼問話,只可惜遲了一點。現在我倒要請教二位,如此攔住去路,是為了什麼?是尋釁嗎?

我們與二位毫無瓜葛,更無怨仇,是攔路打劫嗎?看樣子二位也不是那種下三濫的人。

二位不將來意說明白,我們的話,恐怕就談不下去。」

右邊的人齜牙一笑,笑得令人可怕,白森森的牙齒,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他在一笑之後,笑容倏地收斂,一瞬間,嘴角向下扯得多長,冷峻地說道:「看樣子,閣下大概在武林中算得上是個人物,而且手底下也有兩下子,因此,說起話來刺人。我要奉勸閣下,得意之後就是失意,小心摔個馬趴將門牙摔掉。說吧!你是哪一道的人物?你與這小子有什麼關係?說清楚了,因為你和我們沒有什麼過節,可以讓你過去,將來京城裡你去找我們,還可以把你當朋友待。要是你偏不識相,我們的忍耐是有限的。」

「啊!」朱火黃這一聲「啊」得很長,有著調侃的意味。「這麼說閣下還有高抬貴手的意思,那還真是我的幸運。往後我們到了京城,還能高攀你閣下這樣叫得開字號的朋友,真不容易呀!」

他對冷月擠擠眼、歪歪嘴,怪聲怪調地說道:「小子!休怪我們不夠交情,其實只能怪你運氣不好,咱們本來就談不上交情,你的事你自己管,往後你就看著辦吧!」

他又一揚頭輕鬆地說道:「我和這小子的關係,說得夠清楚了吧,怎麼樣,咱們可以過去嗎?」

對面馬上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右邊的人說道:「瞧你方才嘴硬,原來只是一個銀樣臘槍頭,嘴硬骨頭酥。」

左邊那人立即接著說道:「看他方才那份囂張,就應該給他一點苦頭吃吃。」

他一抖手,那根纏在手上的馬鞭,閃電而出,在朱火黃的鼻尖前面不到兩寸的地方,一掠而過,然後又像靈蛇一樣,回到手掌之中。

朱火黃笑嘻嘻地說道:「二位說過,只要交待清楚關係,就可以讓我們過去。是不是又要自食諾言?」

右邊的人眼睛深沉地盯著朱火黃,看到那份鎮靜,臉上的顏色微微一變。然後才緩緩地說道:「朋友!我們不會食言的,只要你記得自己所說的話,也就是了!請吧!」

朱火黃聳聳肩說道:「我會記得我的每一句話。小靈子!咱們走。」

戈易靈也跟著聳聳肩,牽著馬對眼前的情形視若無睹,朝著前面走去。對面的兩匹馬各向兩邊一帶韁,讓開正好可以走過一匹馬的空隙。朱火黃走在前面,戈易靈跟在後面。

剛一穿過那一道空隙,戈易靈突然一彈而起,左拳右腳,人借自己馬鞍上那樣的一墊腳,快得好像一陣旋風,又準又狠,掌風腳步,分別掃中左右的兩人,應聲墜馬,落在地上。只剩下兩匹空著鞍的馬,在那裡頓足刨蹄。

就在戈易靈發起攻擊的同時,冷月一個倒翻,沖天拔起,倏地向前一撲,身後為首的一匹馬,如此一驚,剛剛揚起前蹄,就聽得叭地一聲,馬上的人就如同倒了半截塔,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冷月的身形,正好掩在馬的一旁,叱喝道:「要命的就不要動!」

那十幾匹馬上的人,還沒有來得及拔出兵刃,先自呆住了。估計領頭的那兩個人,在人家一齣手的瞬間,就倒得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其他的還有什麼可妄動的。

朱火黃微笑著說道:「裡面的人還有頭兒嗎?」

遲疑了一下,從十幾匹馬當中,有一個黑麵漢子應聲說道:「我算不得頭兒,有話我可以記下來,帶回去轉達。」

朱火黃說道:「沒有話要你轉達,將你們這三個人帶走。」

那黑麵漢子點頭說道:「還有別的事嗎?」

朱火黃說道:「沒有了。只是有一點要告訴你們,無論你們是幹什麼的,不要囂張,人與人總得有點禮數,對不對?

所以,給你們一次教訓。你們可以走了。」

那黑麵漢子說道:「承情了!不過……」

他端躇了一下,接著說道:「並不是我不知好歹,我們也有眼光,看得出各位是高人,今天要將我們這十多個弟兄留下,我們誰也走不了。不過,既然各位高抬貴手,我們就得寸進尺地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朱火黃說道:「說吧!」

那黑麵漢子接著說道:「請教三位尊姓大名?」

「一定要告訴你們嗎?」

「回去總得有個交待,這是一個手下人活著回去的唯一條件。」

「好!既然讓你回去,總是要讓你活下去。記得,我姓朱,一個闖蕩江湖數十年姓朱的。」

「朱爺!還能多告訴我們一些嗎?」

「朋友!人要知足。告訴你一個朱字,你就足夠回去應對的了。請吧!」

那黑麵漢子在馬上拱拱手說道:「是的!朱爺!你說的對極了,人要知足。」他一揮手,吆喝著:「夥伴們!抬人拉馬,別再愣著。」

人手都很利落,三個人被抬著放在馬背上,一陣蹄聲,十幾匹馬就這麼走了。

朱火黃對冷月點點頭說道:「雖然比不上你心靈受制時的身手,但是,也相當了得。最難能可貴的,是你的機智,是你和小靈子之間的默契。」

冷月望著戈易靈微微一笑。

戈易靈接著說道:「這大概就是患難之交的特色吧!共過生死的人,每一個舉上、每一瞬眼神,都會有心靈的互通。

比方說是現在我就知道冷月的意思,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趕緊離開此地?」

朱火黃隨意地問了一句:「現在就要離開嗎?為什麼呢?」

問是隨意問的,可是聽在戈易靈和冷月的耳裡,卻是大吃一驚。不離開此地,待在這樣荒野之地,難道要等什麼嗎?再說,這十幾匹馬跑回到河間,說不定還到不了河間,就會有人追到這裡來。當然,談不上「怕」字,卻也犯不著等在這裡要和他們見個真章,除非有其他重要的目的。

戈易靈和冷月對著一眼之後,輕輕地問道:「朱伯伯!我們是要趕路的呀!」

朱火黃索性牽著馬,朝回頭路走,找到一塊大石頭,撇下韁繩,人就坐了下來,笑著說道:「現在我們暫時不趕路了,我們要等人。」

戈易靈怔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悟的說道:「說的也是,那些大內護衛,目中無人,囂張跋扈,實在也叫人看不慣,等他們來,教訓教訓他們。」

冷月沒有說話,她覺得朱火黃凡事經驗老到,不是無故尋釁的那種人,如果真的要教訓大內護衛那些人,當時又何必匆匆離開河間府?

冷月姑娘默默地沒有插嘴說話。

朱火黃沉吟了半晌,突然說道:「小靈子!你在心裡要有準備。待一會兒,會有高手趕來,你要小心應付。說一句老話,武功這件事,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萬一……」

戈易靈突然搶著問道:「朱伯伯!你說萬一是什麼意思?」

朱火黃緩緩地說道:「我說萬一來人是大內一等一的高手,小靈子!不是我長他們的銳氣,你最多隻是百招之敵。」

戈易靈不由地一口氣向上衝,但是,她立即壓了下去。

因為她對朱火黃太瞭解了,當深沉思考說話的時候,他的每一句話,都是有著含意的。

戈易靈吸了一口氣說道:「朱伯伯!百招之後如果我真的敗了呢?」

朱火黃正經地說道:「你如果真的敗了,最重要一件事,你要極力保全自己不要受到傷害。老實說,你可以被擒,卻千萬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戈易靈真的有些啼笑皆非了,但是,她看到朱火黃的臉上沒有一絲玩笑之意,她把自己準備說著玩的話,收起來了,只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朱伯伯!你的話我不懂!」

朱火黃說道:「我的話容易懂得很,鬥得過對手,你自然可以取勝。當你們鬥不過人家,你要保住自己不要受傷。」

「寧可被擒?」

「對!寧可被擒。」

「然後呢?朱伯伯!」

「然後等人來營救你。」

「朱伯伯!你是等到我失敗被擒之後,才來救我嗎?」

「小靈子!你弄錯了,不是我來救你。」

「誰?這裡除了你朱伯伯,還有誰?」

冷月在一旁一直細心地觀察著,在用心地傾聽著。這時候她忍不住插嘴說話了。

「朱伯泊!我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冷月!你既然叫我朱伯伯,就不許客氣。」

「朱伯伯!我們留在這裡等,就是為了等那些大內高手來跟他們拼嗎?」

「是這樣的。」

「結果拼不過他們,甚至於戈姑娘要失敗被擒?」

「大概是如此。」

「結果讓別人來營救?」

「大概是這樣。」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老實說,這樣做有著相當的危險。如果戈姑娘真如朱伯伯所說,不是百招之敵,一旦失手受到傷害呢?如果沒有人前來營救呢?如果營救的也不是對手呢?」

朱火黃這才綻了一絲笑容,輕鬆著語調說道:「冷月!哪裡有那麼多的如果?」

冷月頓了一下又問道:「朱伯伯!剛才我說到,這些‘如果’之中,任何一個‘如果’都會有危險的。我們為什麼要等在這裡接受這些危險呢?難道是非這樣不可嗎?」

朱火黃說道:「冷月!天下事沒有什麼‘非這樣不可的’,只是衡量利弊得失,以眼前的情況來說,非如此不是最好的舉措。」

「可是戈姑娘……」

「你是關心小靈子的。其實天下事哪裡有絕對安全的呢?常言道是:人在家中坐,尚且有禍從天上來,何況是仗劍江湖,簡直就是處處危機,哪裡沒有危險呢?再進一步來說,吾人做事,只問是不是當為。如果是應當做的,成敗也罷,安危也罷,都不是我們所應該顧慮的。」

冷月立即恭恭敬敬地應道:「是!謝謝朱伯伯教誨。」但是,她立即又接著問道:「朱伯伯!我還有一個問題要請問。根據朱伯伯剛才說的情況,似乎沒有提到朱伯伯你自己。你呢?會和我們一起嗎?」

朱火黃毫不考慮地說道:「當然會和你們在一起。」

冷月緊跟著又問道:「朱伯伯!請原諒我的多話。從朱伯伯方才所說的情況中,似乎從來沒有提到朱伯伯你的行蹤。我在想……」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朱伯伯留在現場,即令對方來了如何的高手,我們的處境也不會像所說的那麼危險。戈姑娘說,朱伯伯不但武功高,而且用毒的功夫,更是一絕。」

「小靈子雖然是在捧我,倒也是些實話。」

「朱伯伯!好像在即將到來的一場拼鬥中,你並不準備出手,你準備讓戈姑娘一個人頂擋頭陣,可是要留下來的又是你朱伯伯……」

戈易靈攔住冷月說道:「冷月!不可以這樣和朱伯伯說話。」

冷月說道:「我只是把心裡的一點疑慮說出來,並不是成心對朱伯伯的不敬。」

朱火黃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望著兩位姑娘。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聽到蹄聲震地,而且向前遠眺望去,塵頭大起,來的至少有十騎以上。

朱火黃突然收斂起笑容,十分嚴肅地說道:「小靈子!這種場面,你要好好的對付。冷月!你也要幫助小靈子。說起來這算是一次冒險,但是,如果冒險是對我們很有價值的,相信你們也樂意冒險的,天下哪有不勞而獲的事嗎?」

戈易靈立即說道:「朱伯伯!你放心!我會好好地應付這次事情,不讓你失望的。」

冷月卻跟著說道:「朱伯伯!我要再問一句話。」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你問吧!」

冷月說道:「朱伯伯!你說冒險是有代價的,能不能說得更清楚一些呢?」

朱火黃斷然說道:「不能!」

他說著話,站起身來快步走了幾步,突然一蹬腿,凌空拔起,撲向一棵大樹,比猿猴的身手還要敏捷,直揉而上,藏身在一個大鳥巢的後面,密集的枝椏,正好將他遮蓋得一絲不露。他的那匹馬,在他臨上樹以前點了一腳,已經潑開四蹄衝進不遠的林中去了。

冷月在皺著眉頭沉思。

戈易靈安慰著她說道:「冷月!我跟隨朱伯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從來沒有一件事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既然這麼決定,一定有他的用意。」

冷月說道:「姑娘,我當然會信得過朱伯伯。不過,我是在想,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什麼?他說有人來救,這個人是誰?現在又在哪裡?這樣的荒野,四下無人蹤,他能及時救得了我們嗎?」

「朱伯伯說過的,就一定會兌現。」

「姑娘!冷月並不是怕,而是覺得朱伯伯這一招太神奇了。既然憑我們的智慧想不通,只有等待謎底揭穿之後,讓我們驚奇罷!」

戈易靈嚴肅地說道:「冷月!我想的不是這些。我想這可能是我出道以來第一次遇到的真正高手。我要考驗自己兩件事。」

冷月問道:「哪兩件呢?」

戈易靈說道:「第一,我不能忘記本劍的含義,我要看看以一點真忱,能不能感動一個人,而化干戈為玉帛。」

「照朱伯伯的說法,恐怕大難。」

「那麼第二,我要試試自己究竟能有多大能耐。」

「姑娘!這一點我可以為你做見證。」

「他們來了!」

對面捲起塵土,十幾匹馬,直撲而來,相距不遠,賓士的馬兒齊齊停住,一字排開。當中一匹赤炭棗騮,神駿高大,渾身發亮沒有一根雜毛,在那裡不安地刨著前蹄。

馬上坐的是一位乾癟的老頭子,蠟黃臉,疏疏落落長了幾綹鬍鬚,一對很大的招風耳,卻又是那麼幹乾地看上去像是假的。頭上沒有戴帽子,花白的頭髮,綰在頭頂,橫插了一根白楊木的簪子。左眼戴了一個黑眼罩,右眼深凹,精光逼人。

身上穿的一領古銅色的長衣,攔腰繫了一根嵌了銅釦的牛皮帶,左右兩側,各插了五支飛鏢,銀亮的刀口,微露在外。腳上穿的是薄底快靴,很有力的踏在鐙上。因為他生得瘦小,坐在這樣高大的馬上,透著有幾分滑稽。

在他的左右,各有五匹快馬,馬上都是黑披風,斜插劍的英武漢子。

戈易靈姑娘空著一雙手,氣定神閒的站在那裡,倒是冷月拄著寶劍,很有些虎視眈眈的神氣,準備隨時而動的樣子。

老頭坐在馬上打量了很久,拈著鬍鬚問道:「方才我們有三個人,是你們打傷的嗎?」

戈易靈點點頭說道:「是的,正是我將他們打傷的。」

老頭臉上露出笑容,點著頭,頗為讚許的樣子。接著他又說道:「打傷了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戈易靈說道:「你應該先問問我,為什麼要打傷你的人。」

老頭高高地讚了一聲「好」字,伸出指頭,點著戈易靈說道:「女娃兒,就衝著你這兩句話,你打傷我的人這碼事,怪他們學藝不精,不干你的事,我不追究。」

戈易靈倒是很認真地拱著手說道:「謝謝!我們年輕,難免氣盛,老人家不追究,我是很感激!」

老頭說道:「不過,我還是要問你三個問題。」

戈易靈又手而立,仰著頭,說道:「請問吧!我是知無不言。」

老頭又點點頭說了一聲「很好」。他問道:「聽說有一姓朱的老江湖,他人呢?」

「他走了。」

「哦!真的嗎?」

「人是我打的,禍是我闖的,他不走留此地做什麼?即使他留在此地,與他無關的事,老人家問他則甚!」

「這個小子是你什麼人?」指著冷月,問話的語氣就顯得冷硬了。

「是我的朋友。」

「什麼朋友?」

「老人家!你這話問得不高明,同行闖蕩江湖,自然就是朋友。除此之外,你叫我一個女孩兒家,怎樣回答?」

「女娃兒!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因為他在河間府闖下了滔天大禍,如果沒有特殊關係,我們會考慮放你一馬!」

「哦!是這樣的呀!」

「是這樣的!女娃兒!」

「那真是太糟糕了!我和她現在已經是生死之交,他闖的禍,我恐怕是不能置身事外了。」

「那真是太糟糕了。不管如何,問完第三個問題,再談這件事。女娃兒,你姓甚名誰?

你這樣闖蕩江湖為了什麼?

如果有機會讓你安頓下來,享受榮華富貴,你可願意?……

直接了當地說吧!你這個女娃兒,無論是氣質、膽識、容貌、談吐,都是我老人家少見的,我準備收你做我的乾女兒,你可願意?」

戈易靈微笑說道:「你能夠不再追究我這位朋友的事嗎?」

老頭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恐怕不行,因為他闖的禍太大了,不處理恐怕是不行的。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儘量不讓他受苦,讓他受到很好的照管,即令要處置他,也會給他一個痛快。」

戈易靈搖搖頭說道:「這樣說我是沒有那份福氣了,如果你們要處置她,我就會和你拼到底。」

這時候左右兩邊的人,已經有人催動坐騎,就要立即衝過來。老頭一揮手,阻止住了,他緩緩地問道:「女娃兒!你不再想想嗎?」

戈易靈搖頭說道:「用不著了。」

老頭嘆了一嘆氣,說道:「唉!那真是太可惜的事。」

他剛要揮動手臂,卻又接著問道:「女娃兒!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戈易靈說道:「我叫戈易靈,這個名字你應該很熟吧!河間府賣劍尋父的事,是你們一手辦的,自然知道我是什麼人。」

冷月忍不住在一旁拉著她的衣服說道:「姑娘!你這是做些什麼呢?」

戈易靈微笑說道:「你看這一場拼鬥能免得了嗎?就不如早較量個高低,到現在我才知道,和諧不是單方面,和諧是要經過痛苦的過程才能獲得的。」

老頭這時候突然呵呵大笑,那一隻獨眼,迸射出懾人的光芒。他指著戈易靈呵呵說道:

「女娃兒!不管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就憑你這份勇氣,我老人家今天一定要給你一個公道。」

他一揮手,叫道:「上一個。」

左邊立即衝出一騎,馬到臨前,人在馬上甩鐙張臂,馬兒跑開了,人在半空中飄然落下,手裡多了一柄劍。

冷月剛一邁步上前,立即被戈易靈攔住。

「剛才我們說好的,你今天只是我的見證人。」

冷月說道:「是的!我只能做見證人,但是不是這些人,對不對?」她用眼風掃了一下馬上的獨眼老頭,低低地說道:「留著精神對付今天的百招之敵,其餘的留給我,不要同我爭了,好嗎?」

戈易靈這才閃開一邊,只說了一句:「小心點!」

冷月昂然上前,拔劍出鞘,相隔五步,和來人對面而止。

老頭說話了:「這小子在河間表現得不弱,他雖然沒有能力殺了二爺,那是另有高人暗中相助,但是,他不是弱者。

二十招之內,廢掉他的一隻手臂。」

冷月冷冷地說道:「把我看成一隻小雞嗎?」

對面來人是一位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此時更不答話,長劍一動,疾如風火,一連攻出三劍。

冷月從容地閃動,寶劍倒收在肘後,沒有出手。

對方剛剛攻出一招「力貫金環」,直指冷月前胸,出劍快,落劍準,分明一劍要刺穿冷月的胸膛。但是,就在冷月一偏身形的瞬間,對方右腕一扭,寶劍一晃而變,由刺而削,正好划向冷月的左肩,那正是要卸下冷月的一隻手臂。

變化之快、之奇,說明對方是擊劍高手。

冷月剛一扭腰,人向後面一倒,腳跟立地,人似風擺殘荷,以一絲之差,險煞人的讓過一劍。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劍光劃過,遞招已老,冷月倏地翻身而起,藏在肘後的劍,比人還要快,只見寒光一閃,大喝一聲:「著!」隨著噴出一陣血霧,一隻右臂連同寶劍,掉在地上,人也隨著一暈,翻身倒下。

這時候分從左右搶出兩騎,不是救人,而是攻擊。兩騎交錯,兩柄劍絞剪而至,馬兒分從兩邊走了,兩棲寶劍卻在冷月一個「夜戰八方」單刀招式,硬蕩而起,卸開兩柄絞剪而來的劍,三個人成了一個品字形對立。

雙騎並出,交叉攻擊,其聲勢是十分驚人的,立意是一舉將冷月擊死。沒有料到冷月制敵機先,趁著兩人還沒有會合之前,劍光從中切人,分擊兩邊,變被動為主動,對方人在行動中,力道不沉,硬封之下,兩柄劍竟被力蕩而開,使得攻擊的人,膽為之寒。

冷月長劍斜指在胸前,目而喝:「偷襲無恥!」

武林拼鬥,亦如戰場上兩軍對壘一般,氣勢關係重要,兩個人被冷月叱責,竟遲疑不敢動手。

就在這樣一遲疑之際,老頭在馬上忽地一揚手,兩點寒星閃電而至,分取兩人的「對口」大穴,兩人頓時翻身氣絕,連血都沒有流出一滴,只是兩人的口中露出一點點銀亮的鏢刀。老頭髮鏢之快,中鏢之準,出手之毒,令人心寒。

這時候從他緊挨的右邊,馬背上有人控背躬身陪話說道:「請三爺息怒,屬下在三爺面前討下這份差事。」

老頭沒有吭氣,臉色陰沉十分難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