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這人催動坐騎,越眾而出。沒走幾步,便飄身下馬,掀去披風斗篷,探手從肩頭上拔出寶劍,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前來。面對著冷月,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拔劍一拱,單說一個「請」宇,眼神緊緊盯住冷月,站在那裡一絲不動。
冷月依然持劍而立,沒有答腔。
雙方都知道,遇到了擊劍的高手,因此最擔心的還是戈易靈姑娘。他明白冷月當初只是跟隨毗藍夫人,耳儒目染,再由夫人親自指點,擊劍武功並非出自專門,除非冷月在被制住心靈,輸以招式,她還能記得,否則,這一場鬥劍,冷月是輸定了。
幸好這樣的僵持,誰也沒有盲動。擊劍之道,敵未動,我不動;敵已動,我先動。就在那發動攻擊的一瞬間,如果有一方功力稍差,就會劍毀人亡。
因為冷月的神情穩極了,眼神清澈,氣定神閒,使得對方不敢貿然出手。
突然,戈易靈清叱一聲說道:「慢著!」
老頭也一揮手,分明是約制住現場的拼鬥。他指著戈易靈說道:「你有話儘管說。」
戈易靈說道:「我只想請問一件事,今天這一場拼鬥,到目前為止,還算是按照武林規矩行事。」
老頭說道:「什麼叫還算是按規矩行事?如果我讓十幾個人一擁而上,刀劍並舉,來一個亂劍齊砍,那麼叫做不按規矩行事。」
戈易靈微笑說道:「所以我說還算是按規矩行事,所差的只是不該用車輪戰法,其實那也算不了什麼,我的朋友可以接得下來。」
老頭那隻獨眼滴溜溜一陣亂轉,寒著臉問道:「你還想說些什麼?」
戈易靈微笑說道:「如果按規矩行事,我也不會亂來,否則,佔便宜的是我,因為,你們不敢傷我的性命,對不對?如果我亂來的話,可沒有那麼多的顧慮。」
老頭說道:「你想打如意算盤!你是個女娃兒能亂來什麼?」
戈易靈笑笑說道:「譬如說,放毒之類的事。」
老頭喝道:「娃兒!你敢!」
戈易靈笑笑說道:「如果大家都不按照規矩來,我有什麼不敢!」
老頭從馬上一躍而下,立即有人過來遞上一對日月雙鉤,藍汪汪地閃著光。
老頭一下馬,原先持劍出場的人立即躬身退下。
戈易靈也上前說道:「冷月!該換我了。勞駕,將你手中寶劍借我用一下。」
老頭訝然問道:「女娃兒!你連劍都沒有嗎?」
戈易靈應聲說道:「有!我有一種白楊木削制的木劍,對付一般宵小,我用木劍也就夠了,因為我出劍的目的,不在取對方的性命,略施懲戒也就是了。今天不同,面對著頂頂大名的大內高手頭兒三爺……」
老頭冷哼一聲說道:「女娃兒!你原來知道我老人家是誰?」
戈易靈笑道:「眼看耳聽,還能不知道嗎?」
老頭哼了一聲。
戈易靈接著說道:「面對你這樣的高人,如果我用木劍,那是大不敬啊!如今我借用我朋友的劍,要在三爺手下領教五十招……」
老頭突然縱聲大笑,說道:「女娃兒!好一個領教五十招,女娃兒!你真狂得可愛。我老人家今天就陪你走五十招。不論你是戈易靈也罷,冒名頂替也罷,五十招之內,絕不傷你。」
戈易靈笑笑說道:「三爺!我可不能這樣保險,俗語說:刀劍無眼,萬一我一失手傷了你,可別怪我。」
老頭指著戈易靈笑道:「好!好!我不怪你!你儘管施展便了!」
戈易靈道聲:「承讓!承讓!」
當下一個縱步,撲上前來震腕抖出劍花,閃電刺出一招「毒蛇出洞」。老頭不閃不讓,手中日月雙鉤並沒有分開,以極快的速度向上一格。
高手過招,招式決不用老,一則不用硬接,再則迅取變化。戈易靈這一招「毒蛇出洞」,原是試探性的,沒有料到對方出手太快,來不及收招,只聽得嗆啷一聲,濺起一陣火花,戈易靈的劍被盪開數尺,中間門戶大開,危機頓現,而且虎口發熱,幾乎寶劍要脫手飛去。
戈易靈這一驚非同小可,這才知道對方確是功力深厚。
她哪裡還敢怠慢,一彈腿,返身一個倒縱,讓開五尺。
老頭並沒有趁勢追擊,反倒收回日月雙鉤,點著頭誇獎不止說道:「不錯!不錯!怪不得你自認有五十招之敵,就憑你這一招接實,寶劍沒有脫手,證明你的話不虛。來!來!好好施展你的本領吧!」
戈易靈凝神一志,再次起步進身,展開自己的所學。每一招發出,都隱藏著下一招的變化,在攻勢中,隨時注意自保。
老頭似乎也很用心,日月雙鉤分執雙手,左鉤右削,上搪下卸,化解了戈易靈的一切攻勢,但是,他並沒有得隙還手。這也並不意味著老頭讓招,而是戈易靈在攻招中,預先準備了收招的後路,一時還露不出破綻。
二十招過去,戈易靈的心請放開了,劍招綿綿使出,與步法配合得嚴密無瑕。可是老頭的日月雙鉤,使得更是風雨不透,而且力道沉重。相形之下,戈易靈攻招的時候,點到就收,而接招的時候,儘量避免接實。時間一長,戈易靈就顯得守多於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站在不遠的冷月開始著急,他一直留神向四下觀望,希望如朱火黃所說的,突然有一位高手出現,解除戈易靈目前的危機。但是,四周都是對方的人,哪裡有什麼其他的人影!
冷月不禁抬頭向樹上看,朱火黃不知道是藏得嚴密,還是已經換了地方,根本看不到人影。
冷月心裡此刻已經有了打算,如果戈易靈失敗被擒,她要拼著自己的性命,作捨命的一擊。
且不說冷月站在那裡心神不定,就在這一段時間內,場子裡有了變化。
戈易靈所承受對方日月雙鉤的壓力,愈來愈重,已經到了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招之力!
突然,遠處一騎如飛而至,冷月大喜,還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就聽得馬上人厲聲喊叫。
「戈易靈姑娘!」
這聲喊叫是馬上的人拚著全力在情急中叫出來的,淒厲驚人,撼人心絃。聲到馬到,立即有三騎迎擊上去。
只見一陣鞭影,嘩啦啦一陣刀劍聲,有人兵刃被絞脫手,隨即兩點寒星,朝著老頭飛去。
老頭彷彿背上長了眼睛,叱喝一聲:「大膽!」
左手月鉤磕開戈易靈的長劍,右手日鉤,掃落飛來的兩柄飛刀。不知道他的右手是如何還能有空,一絲空隙也沒有停頓,一抬手飛出兩點寒星。
馬上來人揮舞長鞭,擊退了夾攻的三騎,當他發出兩柄飛刀之後,作夢也沒有想到對方居然能及時還以顏色,哪裡還能閃躲得開!哎呀一個翻身,墜落馬下。
戈易靈聽到那聲喊叫,心裡已經有所感受,此時眼光所及,不禁眼淚奪眶而出,撲上前去叫道:「馬叔!」
老頭及時一個跨步,日月雙鉤一伸,攔住去路,問道:「他是誰?」
戈易靈擦去眼淚說道:「他是一位言出必行的好漢,天山大漠草原之鷹馬原。」
老頭問道:「他叫你的名字是真的?」
戈易靈顫聲說道:「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是戈易靈,是戈平的獨生女兒,是你們天涯海角所要追尋的人。」
說罷她大踏步朝著馬原的地方走過去。立即四周有人亮劍圍過來,老頭一揮手,止住眾人,讓戈易靈走過去。
戈易靈快步上前,只見馬原的右胸和左肩各中了一支鏢,他扶起馬原叫道:「馬叔!馬叔!你真的趕來了。可是,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趕來呢!」
戈易靈說得聲淚俱下。
可是這位天山大漠草原之鷹卻在痛苦中勉強扯動嘴角,露出笑容,他吃力地說道:「戈姑娘!馬原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吶!可是,我來遲了。有一點是應該告慰姑娘的,老回回夫婦平安的回到了猩猩峽。姑娘!朱爺呢?他……」
馬原的氣息已經微弱,他的目光已經看不清楚身邊的戈易靈,但是,他的口中仍然哺哺地含糊不清地說道:「朱爺……他……為什麼……」
戈易靈大哭失聲,這時候有人在身後說話,聲音很輕柔:「女娃兒!我也覺得這位馬原是一條漢子,千里赴義,現在這種人不多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死。」
戈易靈抬起淚眼,只見老頭站在身邊,手裡託著一粒黑色的丸藥,朝著她說道:「這粒藥給他服下,兩個時辰之後,再拔去鏢,保證他完好如初。」
戈易靈伸手接過丸藥,低沉地說聲:「謝謝你。」
她認真地將丸藥納入馬原口中,氣若游絲的馬原已經合上了眼睛,旁邊有人幫著灌下一口水,將丸藥送下。
老頭對她說道:「不要擔心馬原,血性漢子我不會傷害他,這裡我會留下人來,照護他兩個時辰。現在我們走吧!」
戈易靈表情木然,冷月立即搶過來攙扶著她,低低地問道:「姑娘!我們現在……?」
戈易靈搖搖頭說道:「除了一死,剩下的只有跟著走,沒有第三種選擇,但是,我不能死,你尤其不能死。」
冷月忽然咬牙說道:「姑娘!我現在好恨!本來我們可以及時脫身的,都是因為……」
戈易靈搖搖頭說道:「不可以,冷月!我們不可以恨任何人,何況事情沒有到絕望,一切都可能有轉機。」
老頭故意表示大方,站著遠遠地,不去聽戈易靈和冷月的談話。他此刻的心情,是充滿了愉悅的。雖然這趟河間之行,喪失了不少的同夥,但是,找到了戈易靈姑娘,就可以抵得上一切。因為他記得非常清楚,臨行交付任務的時候,再三強調:活捉到了戈易靈,就是一件不世的奇功。為什麼戈易靈這麼重要?只曉得可以從她身上獲得戈平的下落。為什麼戈平這麼重要?他不曉得,他現在也不需要曉得。建立了不世奇功,代表著獲得了一切,又何必去多知道一些不相干的事呢?
他揮著手,有人牽過來兩匹馬,戈易靈和冷月走到馬旁,這時候有人過來拿著一根鹿皮的繩子。
戈易靈厲聲問道:「這是做什麼?」
拿繩子的人沒有講話,老頭站在那邊微微笑道:「女娃兒!那是鹿筋揉人發編制的繩子,等閒刀劍都休想割動它半分。」
戈易靈厲聲問道:「我問你這是做什麼?」
老頭笑道:「女娃兒!我保證,只要一回到京城,你會受到一切優渥的待遇,現在只有請你和這小子,暫時委屈。對於這一點,我抱歉!但是,我不能不這麼做。」
戈易靈呆了一下,冷月朗聲說道:「可殺不可辱!要捆綁我們的手腳,這是侮辱,我們辦不到。」
老頭臉色變了,獨眼迸射著兇光,冷冷地說道:「好小子!你有種!你寧被殺,不受辱,好!我現在就成全你,我就把你給砍了。」
戈易靈一拉冷月低聲說道:「冷月!朱伯伯說,保全性命為最要緊,我們要忍耐。」
冷月氣憤地說道:「不要再提朱伯伯了!」
戈易靈輕輕地叫了一聲:「冷月!」
然後她伸出雙手,十分平靜地說道:「既然如此,我有什麼可說的,你們捆吧!」
拿著鹿筋繩子的人,就要捆綁戈易靈。突然,老頭叱喝一聲:「什麼人?大膽!」
話音未落,兩點寒星直飛不遠的大樹上。就在同時,不知何處飛來一根極細的線,線上有一枚精巧的魚鉤,極快地飛來,準確無比地鉤住那根鹿筋繩了,一扯之,凌空飛去。而老頭那兩支鏢打向大樹枝椏之口,如泥牛之入海。
老頭不愧是老江湖,就在他打出兩支飛鏢之後,立即騰身而起,撲向戈易靈。而戈易靈和冷月彷彿若有所示,不約而同地展身掠回,直撲大樹之旁。
不知何時,大樹之下,站著一個人,頭上戴著斗笠,低低地壓住眉心,遮去大半個臉。
就在老頭二度騰身追至大樹之旁,戴斗笠的人已經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戈易靈和冷月,與老頭對面而立。
這一切情況變化得太快,太出人意料之外。一時間,大家都怔住了。等到回過神來,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老頭已經雙手各持日鉤月鉤,嚴陣以待地向前邁近。
再看那邊,不知何時,朱火黃趁機又將馬原抱回到大樹下。如此一來,雙方人馬集中,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老頭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你可知道你這樣一插手,已經犯上了喪身滅門的大禍了。」
戴斗笠的人輕輕笑了一下說道:「名震江湖的雙鏢雙鉤獨眼龍粘可五粘三爺,怎麼一入大內,成了官差,就變得如此官氣十足!喪身滅門,對一個江湖客來說,是嚇不住人的,何必拿這句話作開場白?」
對方一口叫出了粘可五粘三的字號,倒真的讓粘三怔住了。因為粘三悄悄離開江湖,已經有十餘年,進入大內充當護衛,更是少人知曉,為什麼對方竟是如此瞭如指掌?他頓了一下,依然朗聲問道:「你……你是威遠鏢局的總鏢頭戈平!」
粘三此言一齣,立即引起全場的震動,第一個痛哭失聲,嚎叫一聲:「爹!」撲上前去的是戈易靈姑娘。
戈平伸手扶住戈易靈,一雙眼睛仍然緊盯著粘三,口中說道:「乖女兒!此時不是講話的時候,擦乾眼淚,站到你朱伯伯那裡去。」
粘可五粘三爺此刻的心情已經穩下來了,他眯著一雙獨眼,變得非常輕鬆地說道:「怎麼稱呼你呢?是稱你作戈總鏢頭,還是另有稱呼?請先告訴我,既然是老友了,總不能在稱呼上失了禮數。你說,是不是?」
戈平的眼神沒有離開過粘可五的雙手,嘴裡卻淡淡地說道:「粘三爺!你我談不上老友,也用不著在稱呼上費這麼大心思,有戈平這兩個字,也就夠了。我想,在這種場合,你總不是專要和我敘舊吧!」
粘可五將手中日月雙鉤一併,空出右手,臉上浮著詭譎的笑容,說道:「你戈總鏢頭仍然不失當年的豪氣雄風,令人好生欽佩。既然大家都是直言無隱,咱家也就明說了吧!」
戈平點頭說道:「這就是了!請指教吧!」
粘可五一伸右手,微欠著腰說道:「那麼就請戈爺跟我們走一趟吧!請。」
這時候,左右兩旁就有兩個人,步伐緩緩而沉重地朝著戈平這邊走過來。粘三突然大喝一聲:「你們給我站著!戈爺是何等人物,用得著你們動手嗎?也不先掂掂你們的斤兩。
還不給我退下去。」
那兩邊過來的人,站著沒有動,粘三卻趁這個時機,向前移動了幾步,客客氣氣的說道:「戈爺!請吧!我們準備了有坐騎。」
戈平笑了笑說道:「粘三爺,聽來你一派官差口吻,好象是要拿我的意思,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麼嗎?」
粘三說道:「真是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因為我並不知道為的是什麼。」
戈平說道:「連為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拿我叫?粘三爺!如果換過是你,會不會束手就縛,跟著走呢?」
粘三臉色一變,提高了聲調說道:「想來你戈爺不會就這麼乖乖地跟我走。不過,我勸你,你的武功再強,想必也不會跟一個人為敵。」
戈平淡淡地問道:「誰?」
粘三說道:「官家!當今皇上。你惹得起嗎?」
戈平縱聲哈哈大笑,瀟灑地說道:「不欠糧、不逃役的人,皇上也不能奈何他。再說,粘三!虧你當年在江湖上闖蕩過一陣,一點江湖客的骨氣都沒有了。常言道:拼著一身剮,皇帝拉下馬。你以為當今皇上我就惹不起?」
粘三哦了一聲說道:「看樣子就算我說出是奉了皇差,你也是不會跟我走了,那是我粘三走了眼。」
這個「眼」宇一齣口,只見他的右手一抬,兩點寒星直飛戈平而來。
粘可五當年以「雙鏢雙鉤」在江湖上闖出字號,這一雙兵刃、兩枚暗器,是不同凡響的。他早就知道戈平不會輕易讓他得手。十多年前,估計還可以鬥一鬥戈平,那也只是鬥一鬥,要想擊敗對方,從容擒拿,是斷無可能。十幾年後的今天,雖然戈平蒼老了,而粘三卻進了大內,天天都是錦衣玉食,功夫不見得有長進。衡量輕重,粘三不敢輕易動手。
但是,粘三是老謀深算的,他明知道戈平不會就如此馴服地束手待縛,他口中在和戈平敷衍,暗地裡卻在一步一步向戈平接近。在他估計有十成把握之後,突然發難,打出他仗以成名的雙鏢。
距離是太近了,近到使人無法閃躲的程度。戈平咦了一聲,右手大袖一展,袖風未及一半,人卻翻身倒了下去。
戈易靈大叫一聲「爹」,人就瘋狂地撲將過來。但是他剛一起步,就被朱火黃伸手一把拉住。
那邊雙鏢雙鉤獨眼粘三卻在揮著手,呵呵笑道:「女娃兒!你且休要悲傷,你爹戈總鏢頭死不了。我老人家還要帶他到當今皇上面前交差,到那個時候,才能決定你爹的死活。」
戈易靈被朱火黃一雙手象鐵箍似的緊緊拉住,她掙扎著哭喊著說道:「朱伯伯!天可見憐,讓我父女好不容易見了一面,連話還不曾說得一句,就這樣遭了毒手。朱伯伯!請你放開手,讓我跟這個惡人爪牙,拼個死活。」
朱火黃面無表情,一聲不響,只是沒有鬆手。
這時候粘三是得意十分地呵呵笑著說道:「女娃兒!如果我換過是你,我就不會這樣哭鬧罵人,因為那樣於事無補。老實跟你說,我老人家說話算話,我說過我非常喜歡你,只要你願意做我的乾女兒,我可以擔保,你爹在見到皇上發落之前,不會吃到苦頭。至於你,不但不會受到牽連,而且還可以保舉你受到獎賞,因為我可以說你大義滅親……」
「呸!」戈易靈幾乎是竭盡自己全力,吐出一口血痰,啐到粘可五粘三的面前,她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披著人皮、沒有人性的狗東西!你瞎了一雙眼,連你的心也瞎了!你把姑娘當作什麼人?姑娘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粘三一變而為陰陰地嘿笑說道:「想不到你居然這樣有骨氣,義是這樣的重視人倫的孝女。好!現在我就讓你爹受一陣於挫骨扭筋的痛苦,看看你這個孝女又當怎麼樣?」
他說著話,大踏步上前,來到戈平的面前,彎下腰去,不知道要動什麼手腳。
戈易靈瘋狂地要掙扎著衝上去,突然,朱火黃的手一鬆,戈姑娘人向前一衝,腳下不穩一個蹌踉,幾乎摔了一跤。等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一抬頭,可把姑娘怔住了。
戈平戈總鏢頭閃電一挺而起,伸手如鉤,一把刁住粘三的右手脈門。任憑粘三有何等功力,只落得渾身痠軟,失去一切的勁道。
戈易靈怔怔地叫道:「爹!你……沒有事吧!」
戈平微笑說道:「粘三爺的為人,我是久已聞名的。當他表面上無事,暗地裡一步一步挨近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懷好心,果然不出所料。」
朱火黃笑笑說道:「你裝得不錯,可把你的女兒嚇壞了,恐怕把我也要怪罪了。」
戈易靈漲紅了臉說道:「朱伯伯!你可是一句話也不說呀!」
朱火黃哈哈大笑說道:「傻姑娘!我可不敢多說一個字啊!」
粘可五突然呵呵笑了起來,用一隻獨眼,掃了朱火黃和戈易靈一眼之後,無比陰險地說道:「瞧你們那種得意樣子,也不覺得難為情嗎?」
朱火黃笑著反問道:「粘三!你還想動什麼心思呢?還要再把皇上抬出來嚇人嗎?是不是又要讓我們喪身滅門嗎?」
粘可五粘三冷冷地說道:「戈平說的,喪身滅門,你們都不在意,他說作為一個江湖客,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但是,我要請教戈總鏢頭,作為一個江湖客,名譽是不是要緊?」
戈平抓住粘三的脈門,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麼?」
粘三仍然是那麼冷冷地說道:「你知道就好。當你用不正當、不光明的手段,取勝於人,算什麼英雄?算什麼好漢?又算什麼江湖客?」
戈易靈立即嚴詞斥道:「粘三!你是什麼樣的人?你還有資格說什麼光明磊落嗎?真是恬不知恥!」
粘三說道:「女娃兒!你是真的錯了。我粘某人不夠格談正大光明,你爹又夠格嗎?他真的要夠格,就應該在一刀一劍的招式上,將我制服,我沒有話說。藝不如人,只能怨自己。可是,你爹是這樣取勝的嗎?」
戈易靈正待叱喝,戈平卻淡淡地笑了一下,一鬆手,說聲:「去吧!」粘三半身勁道尚未恢復,只覺得一股勁道,直湧而至,腳下拿不穩樁步,一個踉蹌,噔、噔、噔,一連撞過去好幾步,才勉力穩了下來。
粘三的臉霎時紫紅得像豬肝,分不清他是憤怒還是慚愧,或者是竭盡全力來活絡開周身的血脈。當他站定了腳步之後,獨眼迸射出兇焰,但是嘴角卻扯動得笑了。
粘三的笑,笑得很突然,先只是扯動一下嘴角,接著他洪水開閘也似的爆出一陣狂笑。
他用手指著戈平說道:「戈平!但願你的真本事硬功夫,能和你的詭詐一樣的出色,要不然,今天就有你的罪受了。」
說著話,日鉤交到打手,日鉤月鉤一分,雙臂的筋肉一陣滾動,骨節咯咯直響。霍然他雙臂—陣攪動,鉤影如幻,人影如飛,撲向戈平。
戈平身形一個旋動,步走輕靈,極快地一閃,正好從戈易靈身前一掠而過。只聽得他說一句:「孩子!劍借給爹用一下。」
連人帶劍就在這樣一聲「借用」之下,滾進了層層鉤影之中。站在一旁已經為馬原解除鏢毒,治療鏢傷的朱火黃,此時不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滿懷歉意的冷月,原本是默默站在身後。此叫忍不住輕輕地問道:「朱伯伯!你嘆氣了?」
朱火黃回頭望了冷月一眼,笑笑說道:「可不是嘆氣了!」
冷月捱上前兩步問道:「為什麼?朱伯伯。」
朱火黃說道:「我原以為這是一場難得一見的高手拼鬥,結果,叫我失望了。」
冷月問道:「是粘三太差了嗎?」
朱火黃搖搖頭說道:「不是。粘三在大內名列二三之間,身手不凡。老實說,在他的雙鉤之下,要想佔得便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冷月當然相信。方才戈易靈姑娘拼出了全力,隨時都有落敗的機會。換過冷月自己,恐怕接不下來十招。朱火黃的意思是指戈平的功力不濟嗎?冷月不敢這樣替戈伯伯設想。
留神拼鬥中的兩個人,由快而慢,一劍一鉤,都是那麼凝神一志的遞招過式。看不出戈平有什麼破綻。
朱火黃接著說道:「戈總鏢頭的功力,竟然是這樣的超人深厚,叫人難以想得到的事。
如果戈總鏢頭手下不作留情,勝負不出十招之外。」
冷月不敢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在場的就數她最差,她實在看不出正在拼鬥中的兩個人,有什麼可以看得到的勝負契機。
突然,粘三右手日鉤閃電似,搭上戈平的劍,左手月鉤單演單刀的架式,劈向戈平的右肩。
這一招可以看出粘三的雙鉤確實不凡,配合得十分靈活,時間部位,天衣無縫。最叫人心驚的,還是他的一個「快」字。
戈易靈父女連心,一聲「啊呀」還沒有出口,只見戈平手中劍不知如何一翻而起,嗆啷一陣響,日月雙鉤竟然如此在不能的情形之下,自行交叉碰撞,濺出一陣火花。而且勁道似乎奇大,竟將左手月鉤磕飛幾尺,使得粘三的門戶大開。
說時已遲,那時實快,戈平的一柄劍有如靈蛇出洞一般,正好搶住這一瞬的可趁之機,劍光已經指向粘三的咽喉。眼看著就是一劍貫穿,血流人倒。但是,實際上卻是沒有。
戈平的劍光距粘三的咽喉約一寸的地方停了卜來,粘三雙手一撇雙鉤,長嘆口氣,說道:「怪我粘可五習藝不精,下手吧!你要是想利用這個機會戲弄,那就休要怪我罵你難聽的。」
戈平倏地一撤劍,反手將劍交給戈易靈,說道:「粘三爺!我們之間沒有仇恨,為什麼要以命相搏?但願你粘三爺放我父女一馬,留個來日好相見吧!」
粘三怔了一下,但是,立即苦笑道:「戈平!聽你說話的聲調,好像不是說笑,可是實際上你是在開我一個大玩笑。」
戈平伸手攔住戈易靈的說話,皺著眉說道:「是你粘三爺不相信我?」
粘三說道:「虧你還是一個走動官府的總鏢頭,難道你不知道有兩句話:為人莫當差,當差不自在。當差要是當到大內,那不自在的情形就嚴重了。」
他仰著頭,感慨萬千地接著說道:「你以為你的劍沒有貫穿我的咽喉,我感激你?我就帶著人知恩圖報地離去?你錯了!對我來說,如今你戈總鏢頭已經和我粘三打了照面,我只有兩條路可走。」
「哦!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我將你逮捕,帶回到京城,交差領賞。」
「哼!你還想嗎?」
「是的。我不能再想,因為我說過,藝不如人。因此,我只有第二條路可走,回去領責。最好的下場是賜死,最壞的結果,是求生不得,想死不能。」
「你是說?……」
「我是說,你戈總鏢頭雖然劍下留情,我不會記住這份情,我可能比死在你這位高手之下,更要悽慘。」
他揮揮手,召集起帶來的人,準缶走向回頭路。此時,他回過頭來,望著戈平說道:
「我不知道皇上為什麼要拿你,但是,我可相信,這樣的搜捕行動,由於你的出現,更要急如星火了。你的功力,當然可以白保,這一點我是信得過的。有兩件事,我不能不告訴你。」
戈平問道:「要告訴我什麼呢?」
粘三說道:「大內總護衛御前帶刀二品,有一身神鬼莫測的功夫,既然知道你出現了,他會出京拿你,你要小心。」
戈平拱拱手說道:「承告!感激得很。」
粘三說道:「還有,此人一身小巧功夫,射得一手極奇特的弩箭,百步之內,可以貫穿牛皮,最厲害的是一個‘快’字。他可以在一瞬之際。射你十箭,只要中上一箭,你肉綻骨穿,傷箭固血,你要小心。」
戈平突然問道:「粘三爺!你突然要告訴我這兩件事做什麼?」
粘三笑笑說道:「你不殺我,我總得表示感恩吧!」
戈平嚴正地拱拱手說道:「不敢!我們之間沒有仇恨,已經足夠。更無所謂恩惠。」
粘三說道:「那就算我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罷!再見。」
他扳鞍一縱,騎上馬背,剛一吆喝,正要抖動韁繩,突然人影一閃,戈平以最高的身法,旋風一撲,攔住粘三的馬前。
粘三沉下臉問道:「戈總鏢頭!你還要想做什麼?」
戈平說道:「為了報答你方才的好意,在臨別之前,我也要奉上一句話,供粘三爺斟酌。」
粘三說道:「我洗耳恭聽。」
戈平說道:「方才聽來,你似乎是進退失據,左右為難。
其實天地之大,何愁無地容身,何苦要死守京城?」
粘三在馬上一震,還沒有說話,戈幹又拱拱手說道:「後會有期!請!」
說著一閃身,讓開去路。粘三帶著馬韁,站在那裡沒有動靜。那跟來的一群人,已經漸漸地走得遠了。忽然,粘三一回頭,說了一句:「各位!後會有期!承情!承情!」
一抖韁,馬兒箭也似的衝了出去,他沒有跟在那一群人的後面,卻折向相反的方向,圈起一陣黃塵。
先走的那些人,本來都是策馬徐行,在等著粘可五的。
如今粘三突然催動坐騎,狂奔而去,這一夥人頓時一愕,霎時間也跑得無影無蹤。
戈平剛一轉過身來,戈易靈早就撲到面前跪在地上,滿面淚痕地叫道:「爹!」
戈平此時已禁不住淚如雨下,撫著戈易靈的頭說道:「苦命的孩子!讓你受苦了!爹對不起你。」
戈易靈哭得和淚人兒一般,哀哀叫道:「爹!我娘呢?」
戈平牽起戈易靈姑娘,為女兒擦著眼淚,說道:「孩子!現在不是你我父女話敘當年的時候,時不我予!我們要趁這一個時刻,決定我們的去向。」
戈易靈仍然纏著追問道:「爹!我娘呢?她老人家現在哪裡。一十八年沒有見,難道爹不讓孩兒知道孃的情形麼?」
戈平嘆了一口氣說道:「孩子!說來話長,我又沒有辦法長話短說。讓爹處理好了這裡的急事,再為你細說從頭。」
他牽著戈易靈姑娘的手,走向這邊說道:「不論事情是多麼急,我還是先要向各位致以衷心的謝意。冷月姑娘……」
冷月立即說道:「戈伯伯!我當不起你這個謝字,要謝的應該是我。」
戈平未置可否,又向馬原說道:「馬原兄!……」
天山大漠草原之鷹馬原,此刻已經是餘毒已清,精神很好,連忙抱拳一拱說道:「馬原粗人不敢當這樣稱呼。」
戈平說道:「大恩不敢言謝,雖然我還未盡然瞭解內情,兩位對小女有恩,我是可以斷定的,特別是朱大當家的……」
戈易靈立即打斷話頭,插嘴說道:「爹!別叫什麼朱大當家的。別說朱伯伯不喜歡,連我聽起來怪刺耳的。」
戈平剛要說聲「抱歉!」朱火黃卻於此時,緩緩地走過來,臉上嚴肅的表情,使得他的步履讓人看起來,都是那樣的嚴重沉滯。
戈易靈立即迎上去叫道:「朱伯伯!」
朱火黃沒有應聲,卻是朝著戈平問道:「戈總鏢頭!請問你一件事,請你照實告訴我。」
這語氣、這神情,使人一怔。
戈平立即拱拱手說道:「知無不言,請儘管吩咐。」
朱火黃說道:「請問總鏢頭,當年保鏢到北地,有人贈送給你一柄摺扇,是總鏢頭隨身攜帶,還是另藏在他處?」戈平的臉立即蒼白了,他斷斷沒有想到朱火黃突然提出的是這樣的問題。
朱火黃又緊釘了一句:「總鏢頭!你說的知無不言。」
戈平一時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了。他已經在剎那間,下定了決心。他平靜地問道:「既然不能以當家的相稱,以年齡敘齒,我稱一聲兄臺大概還可以接受。請問朱兄臺,你問這柄摺扇的下落,為了何事?」
「你以為呢?」
「為了傳說中的武功秘芨,還是為了傳說中的珠寶?」
「如果我說都不是呢?」
「那就請朱兄臺明白的告訴我。」
朱火黃沉聲說道:「戈總鏢頭!你比我心裡更明白,當今皇上特派大內高手,遍走江湖,廣尋閣下,難道也是為了傳說中的珠寶和秘芨嗎?」
戈平此刻也沉下了臉,說道:「原來朱兄臺……」
朱火黃立即說道:「戈總鏢頭!千萬不可以亂猜。我只是要你告訴我,這柄摺扇,現在何處?」
戈平搖著頭十分認真地說道:「朱兄臺!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你對小女有恩,這是我戈平深深感激的。但是,我雖然感激,卻不能告訴你有關摺扇的事。」
「為什麼呢?」
「我不能回答你是為什麼。」
「戈總鏢頭!如果我用強呢?」
「你不會的,你不是那種毫不講感情的人,我是真實地希望你不會那麼做。」
「不要太一廂情願,我會這樣做的。」
戈易靈在一旁聽得呆了。這時候突然大叫:「朱伯伯!求你!我求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朱火黃斷然地說道:「小靈子!這件事你不要過問。」
戈平也揮手止住戈易靈說話,果敢而斷然地說道:「那真是太不幸了。恩人變成了仇人,這個世界叫人活不下去。雖然如此,我也只能說,那是太不幸了。」
「你的意思是寧可反臉成仇,也不將有關摺扇的事告訴我一點一滴?」
「我沒有選擇。」
「你有把握勝過我?」
「沒有把握我也要這麼做。」
「我知道你的功力很高,可是,你可知道我朱某,用毒是當前一絕麼?你的武功再高,說不定只在我一舉手之間,就使你無法還手。你相信麼?」
「我相信。但是,你可知道,三軍可以易帥,匹夫不可以奪志這句話嗎?威脅只有對那些不入流的人才有用。對我來說,生死的威脅,是毫無意義的。」
戈易靈突然拿起寶劍,跪在地上,流著眼淚說道:「爹!朱伯伯!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樣針鋒相對爭執,我不知朱伯伯為什麼對那柄傳說中的摺扇,是如此有興趣!我也不知道爹為什麼將這柄摺扇看得如此之重。是為了珠寶?為了秘芨?還是為了什麼?我不能再看你們這樣爭下去,尤其不忍看到你們將要以死相拼。我只有先死,一死百了,我就不再傷心難過。」
她在說話的時候,寶劍是橫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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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原站在那裡感傷地說道:「戈姑娘!承你看得起我,叫我一聲叔叔,這時候我不能不說一句話。姑娘!我馬原迴天山猩猩峽,吃盡了苦頭,趕回到河間,我是不願意見到姑娘這樣平白的濺血橫屍的。」
戈平顯得非常的冷靜,站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
馬原忍不住說道:「戈總鏢頭!你應該說話,為什麼不說話?老實說,戈姑娘是你唯一的女兒,銜哀尋仇,幾度面臨著生死邊緣,那種苦難,真是鐵石人也心酸。今天你們父女好不容易見面了,卻又鬧成這樣。戈總鏢頭!你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骨肉,這樣的自了殘生?就這樣為了那柄摺扇和秘密,值得嗎?」
戈平長嘆了一聲說道:「馬原兄!你責備得很是。對於易靈這孩子,我是虧欠太多。但是,我只有對不起她,我不能因為挽救她的性命,說出摺扇的下落。」
馬原怪異地盯著戈平,不解地搖搖頭說道:「我只能說是怪呀!你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抹脖子?真是讓人想不透。」
馬原又把眼光轉到朱火黃的身上,沉重地說道:「朱爺!」
朱火黃臉上的陰霾已經消散了,居然露出一絲笑容,望著馬原說道:「你這大漠草原之鷹,又有什麼話說?」
馬原懇聲說道:「朱爺!在清江小築時開始,我對你朱爺,有一個非常不好的印象。可是,在老回回的野店裡,我又覺得你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好人……」
朱火黃突然哈哈大笑,介面說道:「馬原!現在對我的評價又要改變了是不是?沒有關係,人只有到蓋棺的時候,才可以論定,現在都會隨時改變的,我不會在意的。不過,小靈子!你不必悲傷失望,你應該高興驕傲,因為,你有一位了不起的父親,真正了不起的父親。他忠於對人的一諾,可以犧牲自己的獨生女兒,在所不惜。」
朱火黃轉向戈平說道:「戈總鏢頭!考驗一個人是十分殘忍的,你經過了最殘忍的感情考驗,表現不懼不惑,不受威脅,不受利誘的偉人情操,我衷心地敬佩你!也為所託得人慶幸。」
戈平怔住了,遲疑地問道:「朱兄臺!你是什麼意思?」
朱火黃微笑著說道:「戈總鏢頭!你休要驚疑,我給你看一件東西。」
他說著話,從身上佔肉處,取出一個小小的深黃色的絹袋。上面有汗漬斑斑,代表著年深月久,也代表著朱火黃是如何珍藏在自己身上貼肉處,從不離身。
朱火黃很細心、很謹慎地解開這個黃色絹袋,從裡面傾倒出一枚玉墜。這枚玉墜是用黃色的絲帶繫著,編成一個十分精緻的結。朱火黃將玉墜託在掌中,伸到戈平的面前。
戈平一見,大驚失色,他用不著多看,只一眼他就可以看出朱火黃掌中的玉墜,和他那柄摺扇系的玉墜,有著密切的關係。
當時他跪下行禮說道:「草民不知是世子王爺……」
朱火黃伸手拉起戈平,認真地說道:「雖然你心存社稷,可是你我人在江湖,如果人家都拘泥這些禮數,往後叫我們何以相處?」
戈平卻堅持地說道:「禮不可缺。以前是不知,如今知而不禮,那絕不是為臣民之道。」
他立即招呼戈易靈、馬原、冷月:「來見過王爺千歲!」
朱火黃揮手攔阻,沉痛地說道:「戈平兄!國破家亡,孑然一身,流落在江湖,對於國恨家仇,沒有絲毫助益,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心懷先朝的臣民百姓。如果你再叫我一聲王爺,真是要我無地自容了。戈平兄……」
朱火黃嚴肅地接著說道:「實則我現在是一位江湖客,唯其如此,我們才能將恢復大明朝的大業,在暗中從江湖上做起,如果我朱火黃成了王爺,今後的一切努力,都要事倍而功不能及半。」
戈平固執地說道:「回王爺的話,草民毀家滅門,為的就是要找到福王世子殿下,在江湖上登高一呼,眾人景從,大業可成……」
「不!戈平兄!你錯了。你和我都在尋找的,不是我,是我哥哥。他持有我君父的詔書,他才是名正言順的世子殿下,他才有號召的能力。我這塊玉、你那塊玉,還有我哥哥那塊玉,合起來才可以解開摺扇的謎底。」
戈平急著說道:「可是……」
朱火黃笑道:「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告訴你,朱火黃在江湖上是有名的笑面屠夫……」
「那是王爺藉以混淆人的耳目,以求安全。」
「你現在知道我,你才這樣的說,你不知道我呢?恐怕你的看法又不一樣了。戈平兄!
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將恢復大明的事業,一滴一點地去做,如果在這種情形之下,還談什麼名分、還談什麼身世、地位,那就叫做冥頑不靈的人了。」
「我總覺得……」
朱火黃哈哈笑起來了。
「戈平兄!你這個人不但忠誠不二,而且也固執得叫人無法相與。戈平兄!我很坦白地講,你和我現在都是國家的罪人,都要以待罪之身、贖罪的心情,一點一滴來奉獻。我們要有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十年的打算,盡心盡力,而成功不必在我。能想到這些,你就自然心安,還要計較什麼名分呢?好了!好了!不要再談這些與正事無關的話了。
我的本名叫朱燁,既不好聽,又不好叫,你還是叫我一聲朱兄臺,或者是朱大哥,讓孩子們依舊叫我朱伯伯,馬原他叫我朱爺,叫了這麼久,也就不必再費事改口。戈平兄!你就說一聲遵命吧!」
戈平倒是十分艱難地遲疑了一會兒,才規規矩矩地說道:「遵命!」
朱火黃點頭說道:「這就對了。現在我們坐下來,商量一下今後的動向。戈平兄!先要聽聽你的意見,這十幾年你的武功,已經臻於精境,在其他的方面呢?」
戈平剛要開口,朱火黃又伸手作勢攔住他含笑說道:「從現在起,千萬不要有王爺二字的稱呼,只要你想到有害於事,有害於我,你對於這個稱呼必然就不堅持了。」
戈平說道:「朱大哥!小弟敢不遵命。只是這十幾年的經歷,真正是血淚斑斑,說來話長,恐怕此刻是時不我予。」
朱火黃說道:「對!目前正是時不我予,而且時間非常急迫,是無法詳談,但是,你的遭遇,與我們今後行止,有密切的關係,不能不談,我們長話短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