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義說道:
「太爺!你趕緊接過官服吧!」
鍾正心驚問道:
「要換官服?」
鄭明義說道:
「對!四品知府的官服,冠帶整齊,不可稍有疏忽。」
鍾正心問道:
「明義兄!能夠告訴我原因嗎?」
鄭明義說道:
「準備接旨。」
鍾正心大驚失色,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真是青天霹靂,震得他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鄭明義有些急便催促道:
「時間急迫,我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事情經過一時說不清楚.你快去換冠帶袍服。」
鍾正心雖然是一頭霧水,卻也不敢怠慢。因為所有的衣服都已包紮停當,還不知道從那裡找起。趕緊把茹秀找來,父女二人合力開啟包袱,所幸衣物不多,很快找到了袍服。連茹秀連問了兩聲「做什麼?」都沒有時間回答,事實上也無從回答起。
穿戴整齊,來到外面,人馬一行,已經來到大門口。
鄭明義上前朝著一位四十多五十不到的人,深深一躬,口稱:
「王爺!」
那位王爺可是穿的一身古銅色長袍,繫著綵帶,頭上戴的是同色的瓜皮帽,鑲著黑邊,嵌著白玉,頦下微須,雖然不是官服,自有一種威嚴。正是淳親王來臨。
王爺含著微笑說道:
「明義!你早到了,一路辛苦。」
鄭明義也含笑說道:
「王爺辛苦!草民為王爺先驅,理應先到,只是時間還是倉卒,王爺海涵。」
他趕緊回過身來對鍾正心說道:
「太爺!快來見過淳親王爺!」
鍾正心雖然是外放知府,與王爺還是相去甚遠,他可不能像鄭明義那樣,拱手一躬了事,趕緊跪下口稱:
「卑職鍾正心迎接王爺,叩見王爺千歲!」
王爺一擺手命他起去。
鍾正心遵命起來,躬身站在一旁,口稱:
「請王爺移駕草堂,地方簡陋,請王爺原諒寬宥。」
淳親王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盯著鍾正心。
那鍾正心雖然三十多歲,可是人長得眉清目秀,尤其最近人逢喜事,越發顯得眉目之間,特別有精神。
王爺看了一回,這才說道:
「鍾正心接旨吧!」
鍾正心雖然沒有做京官,對於禮儀還是十分熟悉的,當時沒有香案,趕緊俯伏地上,揚塵舞蹈三跪九叩,恭聆聖旨。
淳親王是口傳旨意:
「萊州府鍾正心剿匪有功,除拔擢實職,著即到任,鍾員中饋猶虛,特以淳親王格格明珠匹配,欽此謝恩。」
鍾正心三呼萬歲謝恩之後,站起來人還是像在作夢一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鄭明義在一旁說道:
「還不上前拜見岳父大人!」
鍾正心再次上前叩見,還沒有說話,淳親王爺說道:
「好了!好了!起去吧!先行婚禮要緊。」
鍾正心此刻急得滿頭是汗,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整個人一直都像是夢中,就是作夢也夢不到這種情況。
幸好有鄭明義安排,他指揮著隨行而來的鄭冷翠,還有餘婆婆,先將明珠格格從馬車上請下來,暫坐在房裡。
鄭明義請王爺坐在草堂。
他將自己帶來的第二個大包袱,開啟以後,裡面取出巨大紅燭、紅桌圍、紅地氈、各種行婚禮需要的東西,雖然略嫌簡單,卻也該有的盡有。
鄭明義和鄭冷翠分別請出鍾正心和明珠格格,拜天地、拜父母、夫妻交拜之後,鄭明義特別讓這對新人跪在淳親王面前,聆聽訓誨。
王爺端坐在草堂當中,面容嚴肅,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說道:
「大清皇裔,如此簡陋的婚禮,明珠是第一個,我這個做王爺的父親如此千里迢迢送女兒過門的也是頭一個。」
他站起來,對南面躬身拱手。
「一則是皇上恩典,再則是餘婆婆的撮合,餘婆婆是明珠的救命恩人,三則明珠自己堅守諾言,只要餘婆婆介紹的,她毫不考慮對方是何人,一定委以終身。」
他轉身對鍾正心說道:
「鍾正心!我說這些話,是要你知道,你與明珠這段婚姻,是多重恩典,你要珍視!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鍾正心碰頭說道:
「皇恩浩蕩,粉身碎骨無以為報。王爺的恩典,銘記在心,沒齒難忘。餘婆婆的愛護,終身感激。只是委屈格格,於心難安!」
王爺說道:
「知道就好,但憑良知。你們的婚禮已成,我也了卻一樁心事。」
吩咐門外跟隨,備馬起程。
明珠格格跪在地上流淚說道:
「阿瑪!……」
下面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王爺也是神情黯然,強忍半晌,才沉聲說道:
「善為人婦,將來善為人母,無辱家風。」
說著話,昂然大步出門,眾人不敢言留,只有鄭明義在後面說道:
「王爺車駕啟行,改日赴京再向王爺請安。」
王爺停了一下腳步,回頭說道:
「對你來說,淳親王府的大門永遠是開著的。自從鍾正心繫獄脫罪的事,開始結識你……」
鄭明義立即趨前說道:
「王爺!每次都蒙你破格相容,衷心感激,銘記五內,永誌不忘!」
王爺頓了一下說道:
「我是說以往的事,證明你說的都沒有錯,這次……」
他忍不住眼光落到門裡,草堂之上,鄭冷翠正擁著明珠格格,細語相慰。
王爺輕輕的嘆了口氣說道:
「想必明珠的事,也錯不了,我會……放心得下的。」
鄭明義趕緊說道:
「王爺但請放心!格格是有福之人,往後定是幸福一生。」
王爺嘆道:
「滿漢通婚並不是沒有,但是,皇室下嫁漢人,這是第一遭……」
鄭明義說道:
「皇上恩典,王爺開明,不止是我等感激的。」
王爺說道:
「其實我說過,明珠的再生,是餘婆婆的恩德,還有令妹的冒險相助,我也不能再說什麼,總之,我有我的不便,一切都要你們多多照顧,我和福晉都會感念的。」
如此再三叮嚀,父女之情,令鄭明義感動,屋裡的人也都聽見,鍾正心跪送門內,俯伏不能抬頭,餘婆婆和冷翠,都為之淚溼,明珠格格更是哭成淚人一般。
王爺硬起心腸昂首大步走到門外。
門外還有一隊護衛,立即有人牽過馬來,簇擁著幾支火把,一陣蹄聲震地,火光逐漸消失在黑夜裡。
鄭明義回到草堂便大聲叫道:
「今天是太爺和格格的大日子,雖然格格委屈了,但是,也為皇室婚姻在歷史上寫下一段佳話,欠應該歡樂今宵。」
這一段話立即為草堂帶來歡笑。
明珠格格在冷翠和餘婆婆一再安慰之下,也有了笑靨。
說是歡樂今宵,實際上三杯酒後,鄭明義又站起來說道:
「我說過,今天是格格和太爺的大日子,我們雖有歡樂通宵之意,卻不能有礙洞房春暖,請餘婆婆和冷翠扶格格入洞房。」
鍾正心急忙說道:
「明義兄!……」
鄭明義連忙止住他說話,含笑說道:
「實不相瞞,這幾間草屋也容納不下我們這些人,今夜我們都要離開白馬潭,祝福你和格格白首偕老,早添麟兒!」
古三老爹一直站得遠遠的,此刻連忙上前,他剛叫得一聲:
「鄭爺!……」
鄭明義微笑說道:
「古三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明天上道,沿途自是有官兵保護太爺和格格的安全,有我在,反而不便,你放心!有任何事,我們會隨時來看太爺!」
鍾正心搶上前說道:
「明義兄!到今天我才知道,從天牢裡出來,到今天這種情形,這一切都是明義兄所賜,這樣的大恩,真不知如何能報答!」
鄭明義笑笑說道:
「不論如何說法,都消除不了我心中的愧疚,我真是……」
古三老爹在一旁叫道:
「鄭爺!……」
鄭明義笑笑說道:
「古三哥!這心頭的枷鎖是永遠解脫不了的,所以,我輩做人不能走錯一步路。」
古三老爹說道:
「鄭爺!我只是個做下人的,實在不夠格站在這裡說話。如果能容許我說一句話,鄭爺對鍾家只有恩沒有怨。如果不是當年鄭爺揮出那一劍……」
鄭明義苦笑說道:
「好了!不要說這些。」
他對鍾正心說道:
「在告辭之前,有三件事向太爺稟告。」
鍾正心說道:
「明義兄!你一定要用這種稱呼嗎?難道就不能讓我心裡稍微舒坦些嗎?古三說的話正是我要說的,對我,你只有大恩,沒有任何可怨的!」
鄭明義微笑說道:
「太爺是官場中人,與我們山野中人不同,禮不可廢。」
鍾正心無奈說道:
「好吧!明義兄!我不能不依你,有什麼話,我無不聽從,請說在當面。」
鄭明義說道:
「第一,太爺的官聲那還錯得了嗎?我只是多嘴,但願太爺一如從前,愛民如子,清廉如水,毋負王爺託付之重。」
鍾正心肅然答道:
「敢不遵命!」
鄭明義又說道:
「第二,格格金枝玉葉,請太爺……」
話還沒說完,鍾正心立即說道:
「王爺天高地厚之恩,正心自然銘記在心。」
鄭明義說道:「第三……」
他揮手要餘婆婆和冷翠到門外上馬,自己卻從冷翠手中接過那柄「殺手之劍」,在手裡掂了掂,長嘆一聲,才說道:
「這柄殺手之劍殺了不少貪官汙吏,但是,難免也有錯失,是恭親王爺說得對,貪官汙吏讓大清律去處理,官場歸官場,江湖歸江湖,今天當著你的面,表示我今後的決心,也表示我的懺悔!」
說著話,只見他雙手一用力,一柄精鋼打造的鋒利寶劍,折成兩截,丟在地上,名震江湖的殺手之劍,變成了兩截廢鐵。
鍾正心驚道:
「明義兄!」
鄭明義早巳飛身上馬,一帶韁,三匹馬展開蹄,在黑夜中,飄來一聲:
「珍重再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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