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姑蘇城外天平山麓的木溪,有一個小村莊,其中有兩家是近鄰,是通家世好。這一家三代單傳一個獨子,而另一家只有一個掌上明珠,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是漸漸長大,這個男的對這位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兒時玩伴,就存有愛慕之意……」
沈陵燕忍不住問道:「蕭伯伯!這兩家姓什麼?」
蕭奇宇微笑沒有回答。
沈陵燕又問道:「既然這個男孩子有愛慕之意,可曾對那位姑娘表明呢?」
「沒有。」蕭奇宇回答得十分乾脆。
「為什麼呢?既然是青梅竹馬,還有什麼話不好說?」
「幼時青梅竹馬,長大了就要各守家規,那裡有機會談話?即使有機會,這種事又如何讓人啟口?」
「那位姑娘知道嗎?」
蕭奇宇沉吟了一會。
「按說是應該知道的,因為男女之間的情意,往往用不著語言。一個眼神、一抹微笑,對方如果靈犀一點,就可以心領神會的。不過,她可能不知道,因為畢竟這個男孩子並沒有直接當面吐過心聲。」
「蕭伯伯!那是可以透過媒妁之言的。」
「不錯,男孩子是打算向自己的寡母,說出自己的心意,託媒說合,但是,他沒有。」
「為什麼?」
「十七歲,畢竟還算小。」
「唉!」
「可是,這樣一個蹉跎,卻鑄成了大錯。」
「那姑娘嫁給了別人?」
「如果是那麼簡單,這個故事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蕭奇宇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在第二年的大年初一,這位姑娘半夜摸黑,獨自一個人到村外五里地東嶽廟,去燒頭香。」
「什麼叫燒頭香?」
「大年初一第一個到達東嶽廟,第一個將香插在冷香爐的人,叫做燒頭香。相傳:燒頭香許願,最是靈驗。這位姑娘為了替堂上雙親祈福,所以去燒頭香。最重要的是她的母親正臥病在床,已經半年。」
「請過大夫嗎?」
「庸醫是治不好病的。」
「半夜裡一個姑娘家,摸黑走五里路,為了燒頭香?」
「表示心虔。」
「結果出了事,是嗎?」
「陵燕!你在江湖上闖蕩過,你會想到這個問題。村裡的人可不會這樣去想,那是太平時節。」
「結果……」
「在東嶽廟前,遇見了一群壞人,欺侮姑娘是單身,又見姑娘長得美貌,見色起意,就把姑娘綁走……」
「哎呀!這位姑娘一生清白完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東嶽廟裡住了一位年輕的俠士,聞聲而出,飛身搶上前去,攔住了那批壞人。」
「就他一個人嗎?壞人可是一群啊!」
「這位俠士身手十分了得,一頓拳腳把那些壞人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而逃。可是,這時候這位姑娘可嚇昏了。在這般時候,這位俠士也顧不了許多,雙手抱起姑娘送回村裡,找到了姑娘的家。」
「就這樣完了嗎?後來呢?」
「第二天那一批壞人不甘心,又糾眾拿著刀杖,到村子裡來要人,不然就要放火燒村子。」
「那位俠士這回動手沒有?」
「他拿出一柄雪亮的刀,衝進那一群賊眾之中,只見他刀光閃閃,上下翻飛,刀法極快了。只一會工夫,一群賊眾,人人負傷叫痛,倉皇逃走。」
「好功夫!好刀法!」
「還有他的好心腸。因為他一陣快刀,劈傷所有的賊,可是沒有殺一個人,在那種情形之下,他能刀下留情,存心實在厚道。」
「後來這位姑娘的父親就把女兒嫁給了這位年輕的俠士,對不對?」
蕭奇宇「哦」了一聲,說道:「陵燕!你是這樣想的嗎?」
沈陵燕笑著說道:「蕭伯伯!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結局都是這樣的嘛!」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是啊!自古以來,英雄救美,締結姻緣,好像是一定的結局,當然這次也不會例外。不過,這次姑娘的父親把女兒很快地決定嫁給那位俠士,至少有以下的幾點原因。第一、女兒被陌生的男人抱著走了五里地。第二、報答救命之恩。第三、留住這位年輕俠士,保護村子不再受害。還有就是那位年輕俠士論年齡二十五六,容貌堂堂,心地善良,武功出眾」
「所以,自然地就成了天造地設的良緣。」
「是的!全村的老少都這麼說,也都沾了喜氣,只有一個人例外。」
「啊!對了!那位青梅竹馬的男孩子。他暗戀的佳人,成了別人的佳偶。」
「你一點也不同情嗎?」
「整個事情的經過,就如同我方才說的,是天造地設的姻緣。同情是同情,可是於事無補啊!」
蕭奇宇點點頭,沉默了一陣,才又緩緩地說道:「是啊!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又有什麼可怨尤的呢?不過,那個男孩子不怨別人,怨他自己。」
「他也是無可奈何啊!又有什麼可怨的?」
「不,他覺得整個事情,都起因於他的無能。」
「這樣的自怨自艾,對自己也不是公平的,他是無可奈何的。」
「他覺得:如果他能懂得醫道,可以治好那位姑娘的母親,那位姑娘就不會在大年初一摸黑去燒頭香。如果他能有一身上乘的武功,他也可以救回姑娘、保護鄉人,那一切的情形就改變了。」
「自怨自艾又有何用?」
「有!那個男孩子在當年的秋天,寡母亡故之後,孑然一身,飄泊江湖。他要訪名師、習絕藝。他不但要習武功,而且還要學醫術。」
「他成功了嗎?」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他就是個有心人。終於他訪到了名師,窮二十年的歲月,習得一身武藝,也學得一手精湛的醫術。他終於回到自己的故鄉,可是,人事全非,二十年,悠長的歲月裡,人事全非了,少年子弟江湖老,鄉音無改鬢毛摧啊!」
沈陵燕突然站起來說道:「蕭伯伯!二十多年以前,那位姑娘姓葛,那位年輕的俠士姓沈,就是後來被江湖上尊稱為快刀沈敬山,對不對?還有那位心碎離家的男孩子,就是蕭伯伯!不!我應該稱做蕭叔叔!對不對?蕭叔叔!」
蕭奇宇眼睛溢位淚光,但是,他含著微笑,沒有讓淚水流出來。
他說道:「昨天,我在味雅酒樓前面,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不敢相信世間上竟有這樣相像的人,你和二十多年前你母親一模一樣。」
沈陵燕說道:「於是,蕭叔叔你就救我回來。」
蕭奇宇說道:「故交之女,我不能袖手旁觀啊!」
他走到茶几旁,再取出那個錦囊。說道:「這幅畫是我在十多年前憑自己的印象畫的,我想如今最合適的處理,就是交給你。」
他將錦囊遞給沈陵燕,接著問道:「陵燕!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江湖上行走?堂上雙親可好?現在你們住在何處?」
沈陵燕雙手接過錦囊,不覺流下眼淚。
蕭奇宇大驚問道:「陵燕!難道……」
沈陵燕拭著眼淚說道:「蕭叔叔!這真是老天有眼,讓我在這裡遇見你。要不然,天涯海角,我真不知何去何從?」
蕭奇宇連忙說道:「陵燕!不要慌!今天你遇見蕭叔叔,有任何困難由我來解決。我真不知自己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為什麼對你敘述這一段往事,看來真是天意。你說吧!你遭遇什麼樣的困難?」
沈陵燕黯然地點點頭,說道:「蕭叔叔!我們家早在十多年前,就搬到廬山山腳下一處僻靜的鄉下,爹說,江湖上恩怨太可怕,圖個清靜吧!遠離這些恩恩怨怨。」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話是不錯,一個人一旦身入江湖,就很難擺脫這些恩怨了。」
沈陵燕說道:「自我曉事以來,生活過得十分平靜,也過得十分幸福。可是,就在上個月,情形有了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