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爺,這信文怪怪地,都是五字一句,在下斗大的字不識一擔,本以為蕭爺覽是飽學之士,一看便懂,我知您……」
「你知道什麼?信文就是一首長詩,而且只言明沈大俠去了濱湖十縣中的臨湘縣,好像羅家有大難,非他去不可,至於是什麼大難,又語焉不詳。可是字裡行間,又暗示與我有關,卻又未邀我前去,似乎是準知我對‘快刀沈’的事不會半途而廢,袖手不管似的,而且這字跡又有點熟,一時卻想不出是誰寫的?」
混江龍搔搔頭皮,道:「蕭爺,這可就怪哩!沈爺的病是快好了,可沒有完全復原,要找幫手,也要人家同意。這簡直是他孃的賣豆芽的沒帶秤——亂抓嘛!」
尺八無情卻又陷於極度不安之中,本以為「快刀沈」旬日即可和妻女團圓,平生最大的助人心願已了,從此可以在灕江之畔,築廬傲嘯,安享餘年。然而,現在他能狠下心腸再度離開環翠嗎?如果不離開環翠,素重承諾的尺八無情,找不到沈江陵,何以向痴痴苦等的母女交待!
混江龍在一邊不停地搔頭皮,他難以揣摸尺八無情此刻的心情,就像無法看懂信上那首長詩一樣。
足足有兩盞燈的工夫,他毅然作了決定,說道:「混江龍……」
「蕭爺,您是去不去?」
「凡事不宜刻,若讀書則不可不刻;凡事不宜貪,若讀書不可不貪;凡事不宜痴,若行善不可不痴。」
「蕭爺,在下是一頭牛,您這是對牛彈琴哪!」
「混江龍,蕭某一生中可有過虎頭蛇尾的記錄?」
「沒有,蕭爺,這麼說,您是一定要插手了?」
「從一離開師門,踏入江湖,記得家師兄就說過一句話:進入江湖,就等於溼手插在麵缸裡了——。」
混江龍雖是粗人,也知道一對情人正在難捨難分之時,由於他的到來而又要暫時分開,內心不安,在一邊直搓手。
「蕭爺,您要去湖南,可需要在下隨侍在側,聽候差遣?」
「多謝,混江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此番前往,連我自己也要見機行事,帶個人極為不便,可惜我的稱手……」
「蕭爺,事有湊巧,在江中發現兩位在船上相擁親暱,不是有意窺人隱私,卻正好在水底接住了你的丟棄的玉簫……」自衣袖抽出玉簫遞過。
蕭奇宇手撫玉簫,才不過數日分離,卻倍覺親切,這管玉簫陪他度過了多少險阻或危難,陪他涉過多少名山大川,窮山惡水,如今想來,即使要退出江湖,也大可不必把它投擲江中,任其蒙塵淤埋汙泥之中。
「混江龍,謝謝你!你真是一位有心人。」
「蕭爺,你別客氣,為你作什麼事我都願意。蕭爺,你何時離開這兒?」
「混江龍……」他又怔忡了好一會才說道:「要去就是今夜……」
「蕭爺,我告辭了……」兜頭一揖,轉身竄掠,消失於林中。而尺八無情,卻木然地兀立林中達幾個時辰之久。
這回船上,司馬環翠已睡,眉梢嘴角上還噙著甜蜜的笑意。吳奶奶向他點頭致意,不敢出聲,怕驚醒了司馬環翠。
蕭奇宇的決定,幾乎被這溫馨幸福的景況所擊潰,就此留書離去,是何等殘酷?如當面向她說明,最遲三四個月可返,再也不會離她半步。然而,承諾太多即濫,況且這詩內所言,籠統不詳,叫她如何能信?
在吳奶奶和環翠來說,稍為駁辭,他即將無言以對。然而,他卻知道,這不可駁辭的事件之中,隱藏著太多危難與殺機,即使僅僅為了「快刀沈」,也不甘功敗垂成,袖手不管。
於是他立刻留下了一封委婉的長信在環翠枕邊,黯然離開了這條載滿了幸福與歡娛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