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丐道呵呵笑道:「我道人說話,說一不二,祁靈你聽著:第一件事,你回程趕到衡山,去見紫蓋隱儒,請她前來和北嶽秀士相見。」
北嶽秀土意外地叫道:「老道!這件事他去得麼?」
神州丐道笑道:「常言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勞,他去得的!
秀士!你放心,祁靈自然能在分寸上,做到好處,否則連這一份機智都沒有,我道人還看得上他作我的門下弟子麼?」
祁靈一聽師父的語氣,不像生氣,便放下心頭重負,雖然他也知道這一趟衡山,並不見得輕而易舉。一則自己是在衡山不辭而別,再則,如何說動紫蓋隱儒前來北嶽,這分寸二字,確是不易把握得恰到好處。但是,這件事雖難,並非難到不可為的地步。
祁靈心裡略一盤算,心境一寬,便欣然問道:「師父!這第二件事?」
神州丐道收斂起笑容,說道:「在五塊未曾齊歸之前,敵人決不輕易露面,秀士這背傷毒梭,解藥必無能獲得。但是,若能尋得一枝千年靈芝,或者獲得幾滴靈芝玉液,秀士這毒梭,也就勿藥而愈!兩個月之內,你能尋到一枝整本的靈芝或靈幾滴靈芝玉液麼?」
祁靈心裡一怔,千年靈芝但妝其名,偌大宇內,何處尋找?
而且又是兩月之內,時間如此倉促。儘管心裡如此一怔,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應聲說道:「弟子當盡全力,不負恩師所望!」
北嶽秀士此時感動無已,霍然站起身來,向神州丐道說道:「丐道友!你如此待我姚雪峰,我固受寵若驚,但是我不能如此無功受祿……」
神州丐道呵呵笑道:「秀士!將來一旦五塊果然為其人所得,你們宇內二書生,也是職責所在啊!你忍心武林遭劫,生靈塗炭麼?我道人能盡力時,不竭盡全力,將從何處能覓得像你北嶽秀士這等高手?」
北嶽秀士含著苦笑,默默不作一言。
神州丐道忽然一正顏色說道:「秀士!昔日泰山兩睹神技,衡諸當今武林,無出其名。
這等高手,若不能在未來那場衛道之戰中,一盡全力,數十年來,秀士傳播武林之名,只怕要永無洗雪之日了。」
北嶽秀士臉上苦笑頓收,汗水立現,顏色為之蒼白,點頭說道:「老道此言,無異是當頭棒喝!姚雪峰今日身死,無足可惜之處,十數年以來,遠播武林之惡名,只怕要永隨此身遺臭萬年。」
說到此處,北嶽秀士霍又轉身向祁靈,拱手說道:「祁靈小友!為我奔走辛勞,關山跋涉,僕僕風塵,姚雪峰心有難安,不過我有一樣相求小友……」
神州丐道呵呵笑道:「秀士!你不要顧慮太多,我知道你怕祁靈到衡山,會為你帶來失望,怕的是紫蓋隱儒在你名聲未清以前,堅持不欲相見!」
北嶽秀士急急地說道:「與其相見尷尬,何若如此兩地相思?
在自己名聲未清,真相未明之前,我也不欲和她相見,何況整本千年靈芝,舉世罕見,窮兩月之時間,前途涉茫之情形,不難想見。」
神州丐道笑道:「秀士之意,我道人已經明白,在未覓得千年靈芝之前,不讓紫蓋隱儒知道你最近的行止,以免得徒增人鬼殊途的傷情。其實,你秀士這一番用心錯了。」
神州丐道轉面半對祁靈說道:「千年靈芝固然是舉世罕見之物,但是,卻不是絕無尋處。
一則尋者固要信其有成,二則尋找此物,立意可對天日,單憑此兩點,在兩月之內,縱不能尋得整本千年靈芝,也當有另外的奇遇,至於紫蓋隱儒……」
說著稍一沉吟,俄頃又呵呵笑道:「我要祁靈先去南嶽一趟,未盡然就是為了你秀士的事,方才我說過,有許多事,未能預料,當盡人力而為。」
北嶽秀士輕輕地嘆喟一聲,低低地說道:「人算未如天算!
但願此次天從人願。」
祁靈這時候才接聲說道:「恩師如無別事指示,姚老前輩若無其他教誨,弟子祁靈便要即刻起程。」
神州丐道點頭說道:「兩個月以後,我道人在泰山玉皇頂,等候你的好訊息。」
祁靈垂手恭謹地應道:「弟子謹遵師命,但願不負恩師所望。」
北嶽秀士在一旁介面說道:「祁靈小友天縱奇才,武林瑰寶,未來魔頭真相一明,祁靈小友則任重而道遠,至於我姚雪峰之事,能成,則天成人願,不能成,此乃天意,我亦深感賢師徒之盛情大德,祁靈小友切勿為此事,而有所固執偏見。」
北嶽秀士說到此處,神情坦然,毫無不適之意,略一回顧身旁數十丈外的「夢筆生花」,復又介面說道:「如椽巖前,生花谷內,別無信物可以為憑,祁靈他日前去衡山,請攜去‘再煉青虹」,睹劍如見其人,以表示我臨風懷念,依依之心。」
說著話,倏地雙袖下拂,青石巖上,勁風頓起,北嶽秀士人已凌空六丈有餘,半空中只一轉側之間,頓化閃電飄風,遽落數丈之外。
北嶽秀士如此拂袖騰空,功力精純,不僅說明這位武林高手,確是不同凡響。而且也說明少林寺的七陽丸,神效非凡,居然能護住毒創不發,使北嶽秀士身手依然。
祁靈正在暗自歎服之際,眼前人影一閃,北嶽秀士又自飄然而落,含著一絲苦笑,對祁靈說道:「再煉青虹不帶也罷,小友如要起程,姚雪峰別無他事相求了。」
祁靈暗自覺得奇怪,北嶽秀士為何如此舉棋不定,心神恍惚?
神州丐道卻在一旁說道:「兩月時光,為時短暫,雖不致分秒必爭,卻也容不得你如此延宕,你再不走,還要待到何時?」
祁靈心神一凜,立即行禮告辭,疾展身形而去。
背後隱約還聽到神州丐道在說著:「一目大師所留的五塊玉玦,既然為人深謀十餘年,你要小心懷璧其罪。」
祁靈就如此懷著恩師的臨別叮嚀,抱著戒慎恐懼之心,離開了北嶽恆山,南下中原。
從山西城沿古道折向而西,轉向雁門人關。當他人關之日,心裡便在盤算著,此去時光僅有兩月,必須緊密安排,才不致使這六十天的光陰,張惶而過,於是決定遵照恩師神州丐道的叮嚀,先到南嶽,去見紫蓋隱儒。
雖然這個決定,對祁靈自己而言,並不一定適合,他想到當初自己不辭而別,紫蓋隱儒縱不怪罪,如今再次重臨紫蓋峰前翠柳谷,祁靈的心裡,卻是愧意長深,無顏去見紫蓋隱儒。
但是,祁靈決定先去南嶽,他有他的打算:其一,千年靈芝,何處尋得?真是杳茫得很!
萬一自己在兩個月之內,無法覓得這項罕世奇珍,自己有負師命事小,使北嶽秀士和紫蓋隱儒這一對反目夫婦,不能在生前破鏡重圓,真是罪莫大焉。先到南嶽,見到紫蓋隱儒,說明其間原委,即使千年靈芝尋不到,他們夫婦尚可重歸於好。
其二,紫蓋隱儒久居深山,遁跡林泉,對千年靈芝這類天生奇珍,必然知之較深。或可由她處能夠找到一絲關於千年靈芝的蛛絲馬跡。
祁靈一經決定行止,便購得一匹駿馬,揚鞭趕路,放韁兼程,從山西直奔湖南。
這一段縱貫中原數省的里程,就憑祁靈如此兼程趕路,也得半月以上,才能抵達紫蓋峰楚。但是,祁靈有了當初取道華山的經驗,如此長途跋涉,縱然心急如火,也不能過份的日夜兼程,坐騎固然無能為力,人也不能過份疲勞。
所以,祁靈沿著官塘大道。通衢途程,起早歇晚,躦程三、五日後,便自休歇一日。如此一路行來,倒也不慢,不出十日,已經直薄湖南邊境,相隔洞庭不遠的白螺磯。
白螺磯是兩湖交界的市鎮,地當要道,市容頗為熱鬧,祁靈因為去路無多,心情較為輕鬆,而且接連地趕了五、六天的路,便決定在白螺磯歇腳一天,剩下的路程,決定一次趕到。
祁靈了揀了一家寬大的客店,安頓了馬匹,換過衣衫,便到市鎮上觀光一番,人在趕路途中,真是食不甘味,席不暇暖。
所以,祁靈每到歇腳站頭,總要找一家酒樓,悠然小酌兩杯,祁靈不善於飲,但是,卻非常喜愛有疲乏之餘,心神放寬地一杯在手,這種悠然自得的情趣。
這天,他又飄然地信步走進一家酒樓,靠窗臉街坐下,叫了一壺燒酒,兩碟炒菜,慢慢淺斟慢酌。
人在安逸之時,每每易生遐想,祁靈自北嶽告辭之時,神州丐道臨別叮嚀,要小心謹慎,所以一路之上,都是小心翼翼,真正做到了「兩耳不聞身外事,一心只向南嶽行。」可是如今,身臨洞庭,相距南嶽不遠,祁靈心裡又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他覺得這一路上,竟然如此風平浪靜,倒是當初自己所未能料及,如此一經覺得意外,便不自主地,多喝了兩杯,正是微醇飄然之際,忽然他覺有兩道眼神。正在緊緊地盯住自己。
祁靈不由地心裡一震,暗自想道:「剛剛才想到這一路風平浪靜,想不到如今立即就有事情發生,這真是巧得很。」
驚覺一生,幾分酒意,早就化為烏有,藉著招呼店夥送杯香茶的當口,抬頭向前面看了一眼。
這一眼之下,祁靈心裡感到有些納悶,因為坐在祁靈對面,相隔著兩張桌子的人,是一位花白鬍須一襲青衫的老人,這老人身上,放著一個製作極其精緻的提囊,看他貼身而放,分明是他看作非常珍貴的東西。
這位老人正是目不轉瞬地望著祁靈,而且他眉頭微皺,似有重大隱憂。
祁靈納悶的是這位老人舉止端正,面帶忠厚,雖然兩眼神光炯炯,像是身具武功,卻絕對可以斷定不是一位壞人。可是,與祁靈素不相識,為何如此緊緊地盯住祁靈?難道有何要事相商,礙於面生而不便啟口麼?
祁靈知道江湖有許多事,是不可以常情常理去衡量。譬如眼前這位老人,祁靈雖然斷言過去未曾見過,但是,說不定對方的確是認識自己是何許人,而與之有所相商。
祁靈放下手中的酒杯,正準備站起身來,上前去問話請教。
忽然,這位老人臉上顏色微微一變,兩道壽眉遽地皺成一堆小山,轉而又舒眉暢然而笑,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向祁靈身旁笑道:「二位才來呀?」
祁靈身不由己地,掉過頭看去,樓梯口上,正走上來兩個人。
這兩個人年齡都在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藍色長衣,非商非儒,剛一側身之際,這才看出每個人的身後,都揹著一把份量頗重而形式卻較一般為短的寶劍,兩個人的臉上,都是那麼冷漠無情。
這位白髮老人如此含笑一打招呼,兩個人頓時微微地一怔,互相對視了一眼,立即走向老人的身旁。
這位老人隨即呵呵大笑,說道:「此地人多,二位未必肯和老朽在此地說話。」
說著伸手向腰際陶去,這兩個人頓時身形未動,倏地離開兩尺遠,含威蓄勢,大有一觸即發之態。
祁靈一見這兩個人閃動的身法,功力極為不俗,若要動起手來,那位白髮老人未盡然就是對手。祁靈也暗自蓄勢以待,準備必要時,一伸握手,打一個抱不平。
正是祁靈如此留神注意的時候,白髮老人從腰間掏出來的,卻是一錠銀子託在手裡。那兩個人這才暗地鬆了一口氣,把那一股如臨大敵的情形,鬆懈下來,兩上人正準備走回到原處,那位白髮老人兀自笑呵呵地招呼叫道:「店家!這邊結賬。」
言就未了,右手微微一抬,白星脫手如閃,「錚」地一聲,店家櫃檯裡面的牆壁上,正嵌著一錠銀元寶,整整齊齊與牆壁平面,不露一絲痕跡,不掉一點灰屑,店裡的吃酒客人,都為之驚得呆了,隨又紛紛議論,竊談不休。
站在那裡的兩個人,始而一怔,繼即恍然,掉頭看時,那裡還有那老人的蹤影?敢情就趁店裡人一亂,兩個人微一分神,這老人就走得無聲無影。
這兩個人羞憤交併,正欲離去,忽然一眼瞥到那老人坐的桌子上,水淋淋地劃得滿桌子都是字,兩個人立即搶身過去、只見桌面上用指醮酒,飛快地草書:「今夜鎮東二十里。與君相見黃蓋湖。」
兩個人相看了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剛走到樓弟口,迎面走上來一個店夥,左手疊捧著兩盤炒菜,右手提著五斤重灌的大酒壺,衝著兩人一哈腰,陪笑說道:「二位爺這就走了麼?
方才老爺子留下話,他說時間還早,二位不妨在此小酌三杯,特地命小的送來酒菜。」
這兩個人一聽店夥如此一說,大笑出聲,聲震屋宇,全店裡的人都止不住驚訝地望著他們。
店夥尷尬地哈著腰,還陪著笑臉,說道:「老爺子還吩咐著,二位爺要吃什麼,儘管吩咐,回頭由他一齊結賬。」
這兩個人這才停住笑聲,說道:「你不怕他一去永不回,吃上倒賬了麼?」
說著又哈哈大笑,不顧店夥,直奔樓下,揚長而去。
從這兩人閃身躲避開始,祁靈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白髮老人聲東擊西,擲出一錠銀子,撇過那兩個人的注意,便自一閃身形,輕盈已極,靈巧異常,從桌子邊緣,飄身直落樓梯口下,臨去之際,還對祁靈匆匆地微笑點點頭,而站在那邊的兩個人,竟然絲毫無覺。
祁靈暗暗地覺得奇怪,照方才那兩個人,如此身形不動,腳下流水行雲,閃開數尺的身形看來,固然功力極為不弱。但是,要與這位白髮老人比較起來,仍然是相差甚遠,為何這位白髮老人對之還像有些懼意?否則,為何匆匆弄計而走?
最使祁靈不解的,這位白髮老人不僅武功極高,而且機智與膽色,都表現高人一等,臨去之時,還著意地嘲弄那兩個人一番,若是說他有懼意,豈能沉著到這種地步?祁靈早就看到了桌上用酒寫的字,他眼看這兩上人一路哈哈而去之後,心裡止不住想道:「城東二十里黃蓋湖,今天夜裡,我是否要前去看看究竟?」
旋又一想:「自己身有急事,還是少管閒情的為妙。」
但是,心裡又放不下那位白髮老人,臨去匆匆,對自己的一瞥,說不定是求助於自己。
祁靈如此坐在酒樓上,反覆思忖,久久不能決定。祁靈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是今天卻是變得如此難下決心,心頭一閃之下,推開面前的酒杯,便招呼店家算賬。
可是店家從錢櫃上傳來話:「這位相公的賬,已經付過了。」
祁靈一聽,心裡一動,立即走下樓去,到錢櫃賬房那時裡問道:「付錢的是不是一位白髮老人家?他還留下有旁的話否?」
賬房的先生陪著笑臉說道:「那位老爺子只說,此處人多不便細談,回頭再去拜訪相公。」
祁靈點點頭,道謝了店家,信步走出客店而去,心裡卻止不住在想著:「果然不出所料,他是要找我,看來這件事,要置身事外,已經是不行了。可是,這位白髮老人是誰?他如何會自動地找上我呢?」
祁靈心裡納悶,回到店裡,便招呼店家,說是旋途勞頓,要早點安歇,不要去打擾他,自己回到房裡,掩上門,坐在就床上調息行功,閉目養神。
約莫到了夜裡二更天時,白螺磯地方小,入夜以後,便是一片寂靜,無限荒涼,祁靈悄然起身,推開窗戶,窗外一片月色,冷露清清,灑落滿院,周圍寂靜無聲,只剩下夜蟲唧唧。
祁靈略一沉吟,越窗而出,站在天井裡,仰頭一打量方向,便凌身而起,直掠屋頂,轉身向東,疾奔而去。
祁靈人在原野裡賓士,心裡卻在不住地盤算:「此去看個究竟也好,只要是涉及個人尋仇,我就不必插上一手,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千萬不要耽誤了去南嶽的正事。」
二十里在祁靈如此施展身形,疾馳之下,何消片刻,已經一片水光,眼前在望。不消說,那不是白髮老人在酒樓上,醮酒留字所約之地黃蓋湖。
月光如瀉,湖水湧起千頃光芒,風起處,金蛇萬道,蔚為奇觀。
祁靈不欲驚動別人,頓時一矮身形,貼著地面,腳尖點地,一式「風行草偃」,靈蛇一般向前遊濃蔭的枝頭,往湖濱看去,不覺大吃一驚。
緊靠著湖賓,卸接在樹林邊緣,有一塊空曠之地,正站著許多人。
和祁靈面對而立的,正是今天在白螺磯酒樓上遇見的那位白髮老人,此刻左手提著好那個精緻的小提囊,右手背在身後,神情瀟灑地站在那裡,對於眼前的情況,彷彿是視若無事。
和祁靈背對而立,雖然看不到面目,但是,祁靈一上眼便能認出,其中兩個人,正是在酒樓上被白髮老人作弄得強自解潮而去的那兩個人,使祁靈吃驚的,除掉這兩個人之外,周圍還有四個人,散站在白髮老人的身旁,這四個人身後也都揹著一式的長劍,看這六個人所站的形態,分明是列著一種陣式,將白髮老人包圍在當中。
祁靈藏身的樹,和那一塊空地,相隔不到數丈,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祁靈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得仔細分明。
這時候忽然聽到白髮老人笑呵呵地說道:「諸位從洞庭追蹤,越過洞庭八百里,直到如今,如此苦苦相隨,究竟為了何事?今天夜裡,黃蓋湖畔左右無人,可否告訴老朽一個明白?」
站在對面兩個人其中一人叱道:「逯雨田!你休要裝痴作呆,難道你自己還不知道我們為何而來麼?放下作手中提囊,萬事俱休。否則,你自忖憑你一個人,能否闖出今夜之圍。」
那白髮老人仰起頭來,呵呵大笑,左手揚起手中的小提囊,朗聲說道:「朋友!你既然知道老朽是逯雨田,豈不知道逯雨田是武林一個窮醫?這個小提囊,是我行醫時所用的藥物與器具,將它送給你,老朽這回春聖手逯雨田,豈不是成了兩袖清風,連行醫懸壺,都無能為力了麼?」
祁靈一聽這白髮老人報出姓名是回春聖手逯雨田,心裡彷彿有些印象,曾經聽說過,武林之中,有一位名醫,人稱回春聖手,行醫濟世。武林之中黑白兩道,都頗敬重他的醫道,和他的為人。這逯雨田既然自稱是回春聖手,為何被這六個人苦苦的釘住?
站在逯雨田對面那人,冷笑一聲說道:「逯雨田!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話,反手一探肩頭,嗆啷一聲,三尺左右和的黝黑鐵劍,應聲而出。
這人寶劍一齣鞘,另外的五個人各自身形一分,嗆啷啷一陣亂響,寶劍俱在手中,當胸斜指,凝神一志,蓄勢而待。
這六把寶劍如此一齊出鞘,祁靈霍然一動,略一思忖,不禁心情為之大震,這六把黑黝黝的寶劍,黝黑無光,如此極其正宗的當胸斜指,頓時使祁靈想起華山之麓楓林山莊之前,那兩個上門尋戰的老者,當時和華山弟子持劍拼鬥之時,也正是手裡拿著這樣一柄黑黝黝地寶劍,而且,祁靈深深地記論是寶劍形式,持劍而立的姿態,都是如同一脈相傳。
祁靈思念及此,心情大為之興奮,如果自己推論的不錯,今天這六個人正是與楓林山莊那兩位老者,以及生花谷送藥的人,都是同一路數,也就是陰謀一目大師所遺留的五塊玉玦,而暗算少林、華山兩大門派的人所派遣而來的。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尋來全不費功夫,今天晚上若要能擒住一人,一定可以打聽出一個下落來。
祁靈正在暗自思忖,如何出手幫忙,只聽得回春聖手逯雨田,說道:「老朽逯雨田,在黑白兩道從未開罪過朋友,各位如此長途跟蹤,不是深仇大恨,斷然不致如此,常言道是:
鼓不敲,神不知,話不說,人不知。各位如要兵刃相見,又何妨先說個明白。」
原先說話那人聞聽逯雨田如此一說,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逯雨田!你也是久闖江湖的人物,豈不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逯雨田與我家主人並無三江四海之仇,何至於如此千里追蹤……」
那人說到這裡,旁邊又有人插口叱道:「老大!小心言多必失,跟這老鬼多羅嗦什麼。」
回春聖手逯雨田這時右手一拂頦下銀鬚,呵呵笑道:「這位兄臺說的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誰叫我逯雨田在南嶽絕峰之上,偶爾獲得這株千年少見的靈芝?來!來!看來各位都是擊劍聖手,老朽若不領教幾招,豈能如此甘心情願地,把這整本千年靈芝雙手奉上?」
這「千年靈芝」四個字,一齣逯雨田之口,祁靈幾乎驚撥出聲,天下之大,果然奇遇重重,想不到竟在此時此地,碰上了一位武林名醫,而且又遇上了千年難得一見的靈芝,這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設若今天晚上不出來管這件閒事,將從何處能找得到千年靈芝?
且不說祁靈坐在樹上心中止不住暗自欣喜,但說站在回春聖手逯雨田對面的那人,一聽說是「千年靈芝」,六個人幾乎同時驚訝地咦了一聲,滿臉惶然若有所失。
只一稍停之後,原先說話那人,突然厲聲叱道:「逯雨田!
你這奸猾的老鬼,你想在我們面前耍花槍,也不睜開眼睛看看爺們是誰?」
這一聲怒喝之下,六個人六把劍,分縱六個方向,同時單演一招「渡江擊楫」,各人自走偏中宮,手中寶劍各自向右下斜削而進,這一招看去單純已極,但是,六個人如此一齊出手之下,逯雨田的周圍,頓時形成一道劍牆。
這六柄劍去勢極快,只一閃間,都逼近逯雨田身旁不到兩尺的地方。
這兩尺之地,以擊劍者看來,間不容髮,祁靈心神頓時為之緊張,可是逯雨田不慌不忙,覷得近處,右手快如閃電一般,向左手提囊裡一摸,旋身迴旋,頓時周身銀光一現,叮噹一陣亂響,緊接著一陣金鐵交嗚,六柄黑黝黝的寶劍,竟被一齊盪開,空隙一現,回春聖手逯雨田定身住手,右手一縮一伸,一疊明亮亮,有如翎毛一樣的雪亮刀片,疊在一起,握在手中。
(上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