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蓋湖濱,水靜無波,林靜無語,寒月清光,夜涼如洗,在這無邊寂靜的湖畔夜色,祁靈眼送回春聖手逯雨田的離去,心頭正是感慨萬千,異常沉重,一目大師所留的五塊玉玦,已經自得其二,一旦不慎傳出武林,必定成為天下高手追蹤之的。遺失二塊事小,流落到惡人手中,豈非辜負慨然贈塊的華山獨孤叟,與回春聖手逯雨田的好意?而且更有負恩師的期望麼?
任重道遠,使平素沉著的祁靈,自然有了不安的感覺。
正是這時候,黃蓋湖旁的樹林裡,飄然走出一人,等到祁靈發覺的時候,來人已經悠然無事地,走向祁靈而來。
祁靈當時的驚詫,非同小可,湖畔深夜,萬籟無聲,一個內修精湛,耳山聰明的人,二十丈以內,風吹草動,也會引起注意,何況是一個人的出現?要不是祁靈的心神分馳,便是來人功力太高,所以等到祁靈知有來人的時候,不由得他不為之吃驚!
祁靈身懷二玦在身,警覺提高,眼見來人悠然而來,立即暗提神功,戒慎以待。
來人飄然走到祁靈面前約八尺的地方,停下腳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凝視著祁靈。
祁靈此時已然將來人看得清清楚楚,一襲雪白的長衫,在月光之下,當此深夜之時,令人看來自然有一股涼意,迎著月光,但見來人臉上冷漠無情,極少變化,黑滲滲的一張臉,像是泥塑木雕的,依祁靈的觀察,來人臉上分明是借一張人皮面具,遮去本來面目。但是,那一對眼睛,卻是寒如秋水,冷若冰凌,利若銳箭,凝視在祁靈的臉上。
左邊腰際懸著一柄長劍,左手此時正扶著劍柄,長袖裡露出來的是那隻左手,卻是欺霜賽雪,粉妝玉琢,和一身潔白長衫相互交映,可是和那一張黑滲滲的臉孔,實在不相配稱之至。
祁靈此時抱拳拱手,說道:「朋友!有何見教?在下祁靈願意聆聽。」
那人似乎微微地震顫了一下,兩道眼神,依然盯在祁靈身上,半晌,以一種沙啞的嗓音,低沉地說道:「樹林裡兩具遺屍,不知是否祁朋友所為?」
祁靈心裡微微一動,他分不清楚,這人的來意是好是壞,當時略一停頓,便說道:「尊駕何人?是否與這兩具屍首有關?」
那人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祁朋友如此說來,這兩個人果然是傷在你的指下了,你可知道,殺人償命這句話麼?」
祁靈討厭這人一股狂妄氣概,大有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意味,頓時不禁有一股氣憤,引動無名火起,便也冷冷地答道:「尊駕有名有姓,而且與這二人有關,在下便稍費口舌,說明此事。如果尊駕只是路見不平,而要拔刀出頭,在下可以奉勸你,少管閒事,在下無暇奉陪,黃蓋湖旁不願多留,先向尊駕告別。」
那人哼了一聲,點點頭說道:「殺人致命,你想抖手一走了事?即使我與此二人無關,也容不得你如此逃逸,何況他們是我的手下?」
祁靈本來不屑與這人糾纏下去,他要趕回白螺磯,天亮後,他還要兼程到衡山,去拜見紫蓋隱儒。
但是,此時一聽這人坦然說明這兩個人是他的手下,祁靈當時不禁為之一震,心裡立即閃電一轉,想到來人必定是回春聖手逯雨田所說的那位處心積慮,陰謀五玦的萬巧劍客魯半班。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數月以來,想追尋一點蛛絲馬跡,都毫無所得想不到今天夜裡從回春聖手那裡,剛剛得到一點訊息,卻立即碰見萬巧劍客,真是巧到極點。
祁靈如此心裡一轉,旋又立即想道:「這萬巧劍客魯半班,能暗算於此北嶽秀士,為敵於華山少林兩大門派,其人機智與功力,自然是高極一時,今日相遇,只能智取,避免力敵。」
祁靈如此沉吟思忖之際,對面那人微微冷哼一聲,上前兩步,迫近祁靈,沙啞著嗓音低沉地問道:「怎麼?是畏罪生懼?
還是打算逃去?」
祁靈霍然抬頭,揚聲笑道:「祁靈生平但知理之屈直,不知畏懼為何事,但是今夜之事,理直而氣壯,我有何由而畏?我要離開黃蓋湖,那是由於要事在身,既然尊駕認為在下有意脫逃,如此在下暫在此地奉陪尊駕,敬聆高論如何?」
那人兩隻眼睛,注視著祁靈,半晌,點點頭說道:「祁朋友豪氣干雲,膽色無雙,料來所言,均是實話,如此請問祁朋友,這兩個人究竟為了何事,開罪於祁朋友,而遭喪身之禍?」
祁靈微笑著說道:「尊駕如果早能如此說話,祁靈也早就說明此間是非曲直。但是,祁靈此刻先要請問尊駕,是否就是用心如狡狐,存意比天高的萬巧劍客魯半班麼?」
祁靈如此突然一問,對面那人顯然大感意外,輕輕地咦了一聲,接著問道:「你怎麼會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
祁靈昂首極其輕鬆地笑了一下,說道:「萬巧劍客立意要橫掃武林,又何懼於別人知道底細?」
那人卻沉靜地搖搖頭,說道:「祁朋友!你很值得自傲,當今之世,還很少有人能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因為,萬巧劍客魯半班,只是數十年前藉藉無名的武林小卒啊!」
說著仰起頭來喋喋猶如梟鳥夜啼的笑了一陣,這才低下頭來,收斂住笑聲,說道:「不過!祁朋友你今天猜差了一點,我雖姓魯,卻不是萬巧劍客。」
祁靈微微一怔,但是立即就恢復瀟灑自如地說道:「魯兄既然不是萬巧劍客,在下就無此興致在此奉陪。」
那人奇怪的啊了一下,說道:「祁朋友原來認為我是萬巧劍客,才肯留下的?如此說來,祁朋友是久已仰慕萬巧劍客的了,但不知祁朋友從何處得知萬巧劍客的生平,而仰慕若是?」
祁靈此時禁不住也仰起頭來,哈哈地笑了一陣,朗聲說道:「魯兄真可人,只在如此一問之間,便知道在下是仰慕萬巧劍客,魯兄可否將萬巧劍客的住處,告知在下,也好讓在下擇日前往拜見,以慰生平?」
那人顯然也聽出祁靈言下之意,那不是仰慕之情,而是索仇之憤,倒是沉靜依然,點頭說道:「我生平最為心服豪放有膽的人,你既然知道萬巧劍客其人,那敢如此口頭挑釁,這份膽氣,令人佩服。不過,聽你的口氣,不是仰慕,而是與萬巧劍客之間存有過節,據我所知道,萬巧劍客近十數年來,從未與武林中任何一人,有著過節,祁朋友莫非或有誤會之處?
可否為我一道。」
祁靈一聽這人說話語氣愈來愈為委婉,較之一開始之時,那種倨傲粗暴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語。
當時,祁靈思忖了一會便點點頭說道:「尊駕如能將萬巧劍客住處相告,在下自當將所知一切,秉誠相告。」
那人想了一下,搖頭說道:「萬巧劍客為了躲避武林中不盡的恩怨,隱居山林從不把住處示人,我即使告訴你,你也未必能找得到。」
祁靈冷笑說道:「在下代尊駕說明其中的關鍵如何?若要知道萬巧劍客的住處,除非是等他完全得到一目大師的五塊玉玦之時。」
那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瞪著祁靈說道:「你是何人門下?你如何知道五玦之事?」
祁靈哈哈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現在該輪到我說,你休要畏懼而逃,除非你將萬巧劍客的住處說出來,你休想離開這黃蓋湖邊一步。」
說著從衣底取出七星紫虹軟劍,隨手一抖,內力貫於劍梢,錚然作響,挺然直豎在胸前,月色銀光之下,映著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在顫巍巍地顫動。
雖然祁靈知道這是尋求萬巧劍宮唯一的良機,他也知道這人不過是萬巧劍客手下邊的人。
但是,從他方才飄然而至,毫無聲息的情形看來,這人的一身功力,不可以輕視,所以當時便撤出七星紫虹,全神貫注以待。
那人一見祁靈亮出長劍,始而一驚,對七星紫虹端詳了半晌,才又嘿嘿地一笑,說道:
「怪不得你如此膽大,原來你是神州丐道的門人。」
祁靈知道恩師名頭太響,來人如此一說,他也接著說道:「只要你說出萬巧劍客的住處,你我並無怨仇,毋庸兵刃相見,祁靈收劍就走。」
那人冷呵呵地一陣低沉的笑聲,說道:「你休要盡打如意算盤,我雖然久聞神州一丐之名,未盡然就是怕他,就是他自己在此地,三尺劍下,尚不知鹿死誰手,何況是你?」
這一聲「何況是你」一齣口,嗆啷啷一聲,但見他長袖一翻,衣袂略一拂動,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劍,橫在胸前,一身白衣,一柄黑劍,如此黑白分明,雖然不如祁靈那柄七星紫虹熠熠生光,卻也特別惹眼。
兩人相隔不到一丈,月光下,祁靈上眼立即看出,這人手裡這柄通體黝黑的長劍,與華山楓林山莊,北嶽生花谷內所見到的如同一式,所不同的,僅是這人手裡長劍,在護手處,多了一圈凸出的稜刺,約有七八根,長達兩三寸,鑲在護手的四周。
祁靈此時一心要從這人身上,探聽得萬巧劍客的住處,知道不經過一番苦鬥,是難以達到目的,當時也不再多言,右手長劍一挽,劍尖兜出一陣嘯聲,紫光一現,腳下移動,向前欺身滑進,右手隨式一招「投鞭斷流」,七星紫虹遽落而下,直削那人左肩頭。
這一招平淡無奇,但是,卻含有祁靈的七成內功,劍風遽下,勁厲非常,顯然是祁靈要用這一招「投石問路」,來試試這人究竟有多少功力。
非常明顯地,如果這人要硬接一招,內力深淺,兵刃利否,便一試而知,如果閃避還招,便能看出劍術高低,和身法如何。
如果從容開門立勢,不慌手腳,這人膽色和功力,必然都頗為不差。
另一方面,祁靈如此一招簡單的「投鞭斷流」,也是在告訴對方,自己膽敢硬碰硬接,而且也說明自己精於擊劍之道。因為,一個精於擊劍的人,每每在一招極其平凡的招式中,卻暗蘊著無邊的變化和無比的勁力。
正是祁靈如此一招直落之時,對面那人手中長劍不揚不動,神色自然,覷得近處,腳不蹬、腰不擰、肩不晃、只是左手微微一拂之間,身形忽地一掠而後,閃電飄風之勢,飄向後面五尺開外,接著嘿嘿地笑道:「七星紫虹號稱武林無雙,我這柄劍卻擋不得一削。」
這一句平淡無奇的話,給祁靈極大的震動,兩劍相拼,兵刃如能勝過對方,功力自高一籌,這人明知七星紫虹厲害,卻能如此無視重要,無疑地,這人在劍術方面必有獨到之處。
當時祁靈一收七星紫虹,說道:「如此說來,祁靈不願仰仗師門利物神兵,先佔勝籌……」
祁靈還沒有說完,那人便說道:「神州丐道的劍道內功與掌法,都是久震武林,今天正好領教。」
不等祁靈再說話,素裳飛揚起處,手中鐵劍略微一翻,轉動手腕,劍光從腕底直翻而上,彷彿輕微地還有一陣嘯聲,劍光指處,直挑祁靈右腕。
祁靈識得這一招是「壯士斷臂」中的變化,不用削而刺,這正是擊劍的高明處。祁靈不敢怠慢,右腕微挫,七星紫虹收轉背肘,身軀一側,貼緊劍鋒,滑步而進,只一轉眼間,左手中指重疊無名,疾彈鐵劍劍身,左手剛出,右腕再翻,七星紫虹倒轉而出,嗖地一聲,紫芒暴漲,直挑身後。
那人大概沒有料到祁靈居然敢如此貼身彈劍出招,挺而走險,自己只要劍身一偏一壓,便立即可以使祁靈的左手五指齊折,但是,卻躲不過祁靈身後一劍挑來,若要先顧身後一劍,怕的是祁靈如此奇怪地疊指作勢,會彈傷長劍。
如此人身劍身,就在祁靈如此一招挺而走險的情形之下,背腹受敵,情勢頓形岌岌可危。
但是,這人卻輕輕地讚了一聲「好」,長劍遽收,巧施「凌雲飛渡」,快得如同電閃,就在祁靈左指右劍當中,微以一髮之差,穿身而過,偏走數尺。
祁靈心裡對這人估價很高,沒有打算在一兩百招之內,輕易擊敗對方,所以對於這一招落空,並不感到意外,當時趁著來人這一閃身躲避,讓開數尺的瞬間,搶得機先,七星紫虹不容稍緩,刷、刷、刷,一連三劍追蹤而上,扎喉、挑肩、削胸,三招一式,獨搶上盤。
頓時紫芒大盛,劍氣縱橫,七星紫虹發揮出軟劍的功能,或如靈蛇飛掣,或如閃電臨空,嗖嗖之聲不絕。
那人彷彿知道自己失去機先,鐵劍貼胸不動,但見他從容閃挪,在七星紫虹劍芒當中,往來飄忽,雖然險象叢生,卻是毫髮無傷地躲過三劍。
祁靈不容他稍有緩讓的機會,三劍攻罷,雙腳突然一立,腳尖著地,點動如風,身形矯若遊龍,或近或遠,搶住那人的正面,七星紫虹化為紫星點點,灑落紛紛。
轉眼十餘招過去,那人雖然毫無傷損,但是,罩在七星紫虹之下,只有招架與閃躲,卻沒有還招出擊的機會。
而且,祁靈每隔兩招,便有一招奇峰突出,防不勝防,險境迭現,束手縛腳。
突然,那人驚呼一聲,尖銳刺耳,上薄雲霄,尤其是在這寧靜的深夜,如此一聲高吭人云的呼叫,特別令人動魄驚心。
如此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祁靈乍一聽之下,幾乎是不自主地心神為之一震,隨之手腳為之一慢,就在這不及一瞬的時候,緊接著是那人嘿嘿一笑,呼地一聲,原來是貼在胸前的鐵劍,此時快如閃電地疾推而發,嘶地一陣微嘯,右手頓形拉弓作勢,劍身突向外張,定招分明是點蒼劍術中的著名招式,「浮雲掠月」化為「雲鎖點蒼」,快、狠、巧、妙,而且攻守兼備,正好趁著祁靈這一瞬間的緩慢,搶攻過去。
祁靈不識得點蒼劍法,但是,卻能識得這是一招極其正宗的劍式,而且時機與部位,把握得恰到好處,當時來不及迎接,吸腹躬身,腳踵微一著力,倒退數尺。但是,在嘿嘿的笑聲中,那人如影之隨形,鐵劍忽又轉變成為上紮下刺,橫劈斜削,一連搶進身來,攻出四招。
祁靈這才知道對方功力未必能勝過自己,但是在經驗上,自己的確遜人一籌,否則也不致被方才那一聲尖叫,讓對方得到一瞬機會,搶回機先。
如今對方不僅搶回攻勢,而且四劍擊出,每一劍變化都自不同,彷彿每一劍都含有極精奧的攻勢;令人難以化解。而且其中有一劍彷彿是華山劍派中的劍式,精彩非常,祁靈既驚且悔,落得只有全力閃避,走盡下風。
這人一連四劍,逼得祁靈連連後退,而且每出一招,都是難以預知的神鬼莫測。祁靈空有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找不著那人鐵劍的蹤跡,眼見得祁靈被逼得挨近黃蓋湖的邊緣,再要後退,就要落身湖水。為伍波臣。
祁靈自從神州丐道授藝以來,也見過不少武林高手,從未如此受窘,竟然被人一連四劍,逼得還手無方,心裡一種羞憤之情,騰騰而起。
高手過招,絲毫之差,就有千里之別,方才祁靈就是因為被他一聲尖叫,稍為一怔,便自喪盡機先,落盡下風,如今人在劍風嗖嗖,劍花朵朵籠罩之下,不能凝神一志,更是犯了擊劍之大忌,腳下一慢,眼神一分,對面鐵劍嘯聲大作,一招「遙指酒帘」,閃電指向祁靈前胸。
這一招「遙指酒帘」,正是擊劍中規中矩的招式,劍尖微晃,似刺似削,亦扎亦劈,祁靈前胸幾大主穴,一齊罩在鐵劍之內。
招式攻得太疾,變化太快,尤其又是祁靈心神微分之際,等到祁靈人一驚覺,劍尖已經指到胸前。
祁靈心頭一涼,暗想:「這番完了!」
畢竟祁靈功力並非弱者,人在生死關頭,自必有潛力發揮,眼見劍鋒已至,祁靈幾乎是身不由主地自後一倒,匆忙中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借勢就是一招鐵板橋救命招式,平倒而下。
但是,祁靈身後正是黃蓋湖,如此一倒之下,頓時衣袂沾水,涼意透背,祁靈也顧不得後果如何,左手平向後拍,一掌拍出全力,頓時擊得湖水四濺,在月光下噴泉而起,珠玉碎落,就在這一掌下擊,反彈著力,祁靈借站這一掌微彈,平身提氣,疾起三尺,趁著餘氣未洩,縮腹躬腰,猛然一蹬而回,人像脫弩之矢,閃電而回。
人與人的差別,就在危難艱險之時,才能分別,若論一般人,被人逼落湖內,背後衣衫盡溼,必然是羞憤激怒,兼而有之。可是祁靈躍身回到岸上的時候,反而把方才那一陣羞憤之意,完全打消。
他沉靜下激動的心情,理解到目前這位黑臉白裳、嗓音低啞、而又體態輕盈的怪人,是他生平所僅遇到的勁敵。自己若不小心,不僅無能為力去尋找萬巧劍客魯半班,恐怕連這位魯半班的屬下,也無法一敵。
心情一經沉靜,靈智復明,全神貫注,心不旁鶩,剛一落定身形,七星紫虹反手一抱,腳下頓時活開步眼,直向那人走去。
對面更是厲害,一連四劍逼落祁靈下水,卻沒有一點傲慢輕視之意,鐵劍揮動,迎向祁靈而去。
雙方如此二度交手,較之方才又有了極大的不同,此時兩人都是緩慢發招,稍沾即分,雙方兜圈遊走,彼此神情,都變得異常沉重。
相持不下,不知幾久時光,皎月已垂,曙光初現;黃蓋湖畔,遠遠傳來一聲雞啼,衝破這湖畔寧靜死寂,就在這一聲雞啼乍起之時,雙方几乎都是同時霍然而起,兩柄寶劍都是疾如流星閃電,互攻一招,就在如此兩劍並起,雙臂同伸,忽然聽到對面那人「啊呀」一聲,而祁靈卻是微微地哼了一下,緊接著雙劍交加,一陣龍吟盈耳,火星四濺,嗆啷啷,半截鐵劍斷地。
原來雙方凝神以對,都趁著這一聲乍起的雞啼,都想搶得一招機先,可是等到雙劍並舉的時候,對方那人沒有料到祁靈也會同時舉劍,他知道祁靈的七星紫虹,是一柄利物神兵,自己的鐵劍不足以硬拼。可是,雙劍並舉,疾如閃電,那裡還容得他收招藏劍?果然,一觸之下,鐵劍斷落塵埃。
雙劍並舉,鐵劍斷落,這只是一轉瞬間的事,一陣嗆啷啷地響聲之後,雙方都怔住了,相對而立,站在那裡不動。
對面那人一則珍惜自己心愛的鐵劍,斷在對方劍下,二則似乎是對自己從未遭受過這樣大的挫折,感到有些愕然。
祁靈站在那裡,那是因為削斷對方鐵劍之後,在對方縮住身形之先,七星紫虹的紫芒,已經微微掃及對方的臉龐,紫芒過去,削掉一小塊皮,但是,不曾流血,卻露出一塊白潤如脂有膚肌,在晨光曦微中,特別顯得惹眼,和他一雙手的膚色如出一轍。
尤其使祁靈驚詫的,是方才那一聲「啊呀」,那裡還有任何一點低沉沙啞的味道?完全是一個青春少女,在失驚呼叫的聲音。
祁靈止不住在怪誕地想著:「這人武功如此之高,難道竟是一位姑娘易釵為弁的假裝麼?
她是魯半班的何人?她為何要戴著人皮面具?」
祁靈如此怔怔的在想,沒有一絲非非之意,只是事情太過於奇怪,使他不由而然,發生許多怪想。
可是站在對面的人卻發覺了,敢情方才七星紫虹鋒芒太利,削去臉上人皮面具,不僅未曾傷及臉孔,竟而使她絲毫未覺,這時候一見祁靈怔然地望著她的臉上,始而一驚,伸手一摸臉上,繼之大怒,當時右手一揮,半截鐵劍一抖一震,只聽得嘶嘶一陣,數點烏星,直撲祁靈而來。
祁靈此時與這人對面相距,也不過在數尺之間,這數點烏星飛來之勢,不僅快如流矢,而且又是祁靈在安全意外之時,祁靈斷然沒有想到,在他這柄斷劍之上,竟藏著有暗器。
所以,當這數點烏星飛來之時,祁靈措手無及,雖然祁靈身手已是極其靈活,但是,從他發覺暗器飛來時,暗器已經飛臨面前,倉忙裡已經容不得他有閃身騰挪的時間,只是竭盡所能,右手順著劍原式,上掠一招「佛面金光」,但求面門要害,落個無傷。
但是,這些暗器都是散飛而來,幾乎是籠罩著祁靈的周身穴道,祁靈如此揮劍上掠,七星紫紅威勢不凡,紫芒一陣過去,早就將幾枚烏星,震飛數丈之外,但是,就在這同時,嘶、嘶兩聲,祁靈大腿上,左右分中兩枚暗器,想是由於祁靈揮劍作勢,略有移動身形,這兩枚暗器,都沒有擊中穴道。
祁靈當時一覺著自己中了暗器,心頭一震,立即閃電想到:「萬巧劍客魯半班的手下,自然無物不是毒到極致!」
頓時北嶽秀士背上那枚毒梭,歷歷在目,躍上心頭。
祁靈能為神州丐道看中,而收為門下,這資質秉賦,自然超人一等,雖在危急艱險之時,卻能沉靜如常,當時立即一收寶劍,護住面門,閉住下半身穴道,不使毒侵上身內腑,同時功行全身,站在那裡雖不敢輕自移動,卻是持劍以待,防備對面那人趁勢搶攻而上。
就在祁靈如此行功凝神,以及閉穴防毒的時候,只聽得對面一陣極其輕盈,而且宛如黃鶯出谷,珠玉其聲地說道:「祁靈!
你不必強自行功,徒增傷害,就是你師父神州丐道不幸中了我這枚暗器,他也只有束手待斃。」
祁靈一聽這話,當時禁不住心裡又怒又驚。
怒的是:這人說話太過猖狂,竟然連恩師都敢不放眼內,恩師內力之高,當前武林,已經無出其右,區區一枚暗器,豈能傷得他老人家?就是自己,曾經服過少林七陽丸,華山百靈丹,又蒙恩師破格行功相助,內功之道,亦已經登堂入奧,慢說一枚暗器,並未中在要穴之上,就是擊中要穴,像如此立即閉穴行功,不使毒液發作,一時也無我奈何。
驚的是:此時此刻對面那人說話,竟然完全一變而為一位少女的嗓音,而且甜潤無比,為何方才說話,又是如此沙啞低沉?
在晨光曦微中,祁靈打量著對方,仍然是蒙著那張已經挑破少許的人皮面具,晨風乍起,白裳飄拂,已然顯露出她那婀娜玲瓏的身材。
對方手上仍舊持著半截斷劍,望著祁靈說道:「你大概有些不服,而且也有些奇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心頭不服,可以去找我拼個兩千招……」
說到這裡,她又揮動手中斷劍,攔住了祁靈正欲叱喝的神情,接著說道:「但是不必在此時此地,此時此地,你已經中了我的兩枚暗器,如果你要妄自行功拼鬥,不出十招,你要毒發而死。」
祁靈不由地暗自移動一下身形,不覺大吃一驚,原來就在這一會工夫,儘管他已經閉住穴道,整個下半截,已經不能輕易移動,這時候別說和人持劍拼鬥,恐怕別人刀劍迎頭,自己只有閉目等死。
祁靈此時心灰已極,豪氣俱無,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黃蓋湖畔,喪命人手,死不足以為懼,但是,一身所負之付託,卻從此無法達成,如此雖死九泉,也難瞑目。
祁靈雖然是灰心懶意,對面的人卻絲毫不動地站在那裡,說道:「我要給你一個公平爭鬥的機會……」
話未說完,祁靈突然厲聲說道:「大丈夫可殺而不可辱,我不幸中你毒器,卻不容你任意侮辱。魯姑娘!祁靈尊你是位姑娘,不忍破口相罵,你若再有輕言侮辱之意,休怪祁靈出言粗魯,祁靈手中七星紫虹可以伏屍眼前,流血當面,但不容。你……」
祁靈話剛說到此地,對面那位魯姑娘雙手一陣搖動,說道:「你休要自生疑心,我不會輕易侮辱一位豪志凌雲,臨危不屈的人。」
說著從身上取出一棵丸藥,彈向祁靈、等祁靈接住之後,她便接著說道:「這是一顆解藥,你服下去以後,三個月之內,一切俱是如常,在這三個月之內,你去找我,我們公平爭鬥,各憑真本事硬功夫,你若是能擊敗我,奉上解藥,療除身毒,你若是不敵,你這份不服之心,便要轉變為完全折服!」
祁靈捏著這一顆紫紅色的丸藥,他弄不清楚對面這位奇怪的魯姑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他一聽到「三個月之內,前去找我」這句話,心裡突然一動,連忙接著說道:「三個月之內,我向何處去找魯姑娘?」
對面魯姑娘隔著人皮面具,看不見笑容,卻聽到輕盈的笑聲,那真是銀鈴半空,珠玉其落,在這黎明的湖畔,悅耳之極,這一陣勸盈笑聲之後,魯姑娘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武林俠義人士,最重視千金一諾的‘信’字,我有一件事,先要得到你的千金一諾。」
祁靈聞言心裡一震,暗地已經覺得這位魯姑娘,真是厲害的人物,當時,祁靈佯作不解地呵呵笑道:「魯姑娘,祁靈此刻身中姑娘暗器,毒氣內侵,慢說姑娘要我承諾一件事,就是要我祁靈項上的人頭,我還能慳吝不與麼?」
祁靈這幾句話,也說得厲害,言下之意,如今我已身中毒器,你縱然得到我的諾言,那也是一種臨危逼迫所得。
魯姑娘豈有聽不出話音的道理?當時又輕笑了一聲,說道:「我不相信堂堂神州丐道的門人,會接受別人的脅迫,如果要真的脅迫,刀劍臨頭,能使你祁靈承諾人言麼?」
這一個反問,使祁靈啼笑不得,啞口無言。半晌,只有苦笑著說道:「魯姑娘!你有何高見,請說。」
魯姑娘點點頭說道:「我的問題很簡單,當我說出來我的住地之後,不能再傳與任何第三者,包括你師父在內,你願意承諾這個協定,我把住地告訴你,三個月之內,你去找我,彼此作一個公平爭鬥,較量高下。如果你不願意承諾這個協定,這三月之內的約期,便自取消,我沒有任何一點脅迫之意。」
祁靈沉思想道:「要知道魯半班的住地,這是唯一的機會,但是這個諾言,限制得太厲害。」
魯姑娘又接著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承諾這個協定,相信三個月之內,我們還有相逢之時,我奉上解藥,根除你的餘毒,以免說我挾毒器而要脅。」
祁靈不由地朗聲說道:「魯姑娘!你休要如此小視祁靈,三月之內,祁靈要以百毒不侵之身,前去拜訪姑娘。」
魯姑娘聞言微微一震,但是立即又恢復瀟灑自如的語調,說道:「如此說來,你是願意承諾我們之間這個協定了。」
祁靈點點頭。
魯姑娘緊接著說道:「君子一言。」
祁靈朗聲接道:「如白染皂!姑娘!你如果信不過祁靈,就請取消這個協定如何?」
魯姑娘笑道:「我若不相信你,我如何會有這個協定?」
祁靈說道:「如此請問姑娘住處?……」
魯姑娘答道:「黃山天都峰下。」
祁靈聞言,不禁渾身一顫,黃山天都峰武林中人可以說是經常出入經過其間,竟然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包藏禍心,心懷叵測的人,聚居於彼。不僅無人知道,更而無人想到,連華山獨孤叟,北嶽秀士,少林閒雲大師,乃至於自己恩師,都認為這個謀求五玦,與深謀武林的人,是來自邊陲,出於四塞八荒,誰知道竟然是在武林聞名的黃山天都峰下?
祁靈如此暗自感慨一陣,便抱劍拱手說道:「三月之內,祁靈定然如約前去拜訪姑娘。」
魯姑娘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天都峰下,我自然會派人接待於你。」
說著便點頭說聲:「再見!」正要轉身而去,祁靈忽然若有所感的脫口叫道:「魯姑娘!」
這一聲叫喊想是很出魯姑娘意料之外,白裳迴旋,身形遽轉,說道:「是否還有未曾說明之處?仰或是有其他令人疑惑之事麼?」
祁靈極其認真地說道:「祁靈有一事不明,要請教於魯姑娘。」
魯姑娘站在那裡,望著祁靈說道:「黃蓋湖畔,天色將明,鄉人即將經過,有何要事,請即說明,否則如此持劍相對,遭人驚異。」
祁靈說道:「姑娘既然能施毒著,傷祁靈於前,又為何不取祁靈性命,而要訂約相拼於後?」
魯姑娘大約也沒有想到祁靈突然會有如此一問,當時停頓了一下,含著笑聲說道:「刀劍相對,取勝第一,你當初七星紫虹豈有相容之意?至於我為何不取你的性命?……」
說到此地,姑娘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那是因為……」
下面還沒有說出來,黃蓋湖心,已經出現一葉白帆,迎著朝霞,破浪而來,姑娘一擰身形,飄然而去,在臨去之前,只聽到一句:「三月以後,在天都峰下再談。」
數點起落,白星幾閃,早就人去無蹤,只剩下祁靈,佇立愕然。
朝陽已起,光華披地,祁靈站在那裡,緩緩收回七星紫虹劍,手裡捏著那顆解藥,心裡感到無限的茫然,一時思潮如湧,百感交集,他無法想像在黃蓋湖邊,方才所經過的事情。
這位姓魯的姑娘,究竟是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何人?為何要輕易地放過自己?為何又輕易地將黃山天都峰的地址,洩露給他?這一連串的問題,都是祁靈感到茫然不解的事。而且,使祁靈感到心頭難以平靜的,乃是這兩顆暗器擊中自己,雖然說,魯姑娘是出其不意,暗施毒手,但是,畢竟是自己輸在疏忽與大意,設若今天來人是萬巧劍客本人,豈不是白白地將一條性命,丟在這黃蓋湖畔麼?
在武林中,極其注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警語。但是,祁靈今天,尤其是此時此地更是感覺到,行俠江湖,仗義武林,除了武功要力求精境之外,更要注意到「時時防止意外,事事注意變化」。否則,即使有通天的本領,也難免要遭受暗算。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豐富的經驗,比精湛的武功,更為重要。
祁靈一時感慨良多,站在那裡,不知道經過多久,忽然驚覺到小腹以下,漸漸疼痛,這才想起大腿上兩枚暗器尚未處理。
當時掀開衣襟,低頭便看見褲子上已經沾染著烏黑的血跡,趕緊扯開褲腿,只見左右大胯厚肉的地方,各自有一個小洞,尚在汩汩地流著烏紫的血,顯然暗器還深埋在大胯肉內。
祁靈自習武以來,從未受過傷創,偏偏神州丐道對於傷創一道,根本未曾傳授,以致祁靈對於創傷的處理,既無知識,又無經驗,當時一見自己腿上兩個洞,便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祁靈只好根據自己一點常識著手,他只知道大凡中了暗器,必須先將暗器取出,然後才敷藥裹傷。於是便取出七星紫虹劍,就準備在自己大胯上,剜出這兩顆尚不知是何物的暗器。
正是祁靈掉轉劍頭,準備朝大胯上剜去的時候,突然身後嗖地一聲,有物破空而至。祁靈聞聲知警,不禁當時為之一愕,因為他已經分辨出身後飛來之物,破空聲銳,勁道非常,發出這件東西的人,功力必然不俗。但是,祁靈此時兩腿中毒,行動已較不便,那裡還能躲閃掉這樣突如其來,而又勁厲非常的東西?
正是祁靈全力旋身,力圖閃避的一瞬間,「錚」地一聲,龍吟悠遠,震得祁靈右手一顫,原來身後飛來之物,不偏不倚地,正好擊在祁靈右手那把七星紫虹劍身之上。
等到祁靈看清楚飛來之物以後,心裡的驚詫,就更大了,從劍身撞擊而回,落在地上的,竟是一枝長不到兩寸,粗若小指的樹枝。
祁靈估計來人是從八丈開外,彈來這一小段樹枝,雖然祁靈當時出於無備,但是能震顫手腕,這份功力已經是超過了祁靈之上。
但是,祁靈心裡在卻有一個想法:來人立意不惡,否則恐怕不是彈枝示警,而是另有重招,自己在束手難還之時,早就流血橫屍了。
想到這裡,祁靈一邊說話,一邊緩緩沉重地轉過身去,說道:「那位武林高人,蒞臨黃蓋湖畔彈枝告警,恕我祁靈身中毒劇,未能執禮相見。」
祁靈說著話,轉過身一看,心裡又止不住一跳,面前不遠,正站著一位和自己一般打扮的一襲青衫,書生裝束的年青人。看年紀似乎已經進入中年,但是舉止神情,又是瀟灑自如,分明是一位年青相公,只是面容生得欠佳,雖不醜陋,卻也談不上英俊二字,臉色焦黃,像是久病初愈,左邊臉上長著一搭紫紅色的硃砂痣,把一張本來長得很端正的五官,卻破壞得無餘。
兩隻眼睛明亮非常,眼光注視,懾人心魄,這大概就是武功精湛的表記,祁靈沒有想到來人竟是這樣年紀不大,而武功卻是如此驚人。
對面來人一聽祁靈說是身中毒器,彷彿渾身微微地一顫,身不由主地搶上前兩步。但是立即又停下來,含著一絲淡淡地笑容,輕輕地「哈」了一聲,說道:「原來祁兄是在剜肉療毒,小弟方才倒是誤會兄臺在拔劍自戕,冒昧出手,開罪之至。」
這幾句話,說得祁靈臉上頓起一陣飛紅,尷尬之至。雖然人家是一片好意,但是,這種好意,是祁靈所無法接受的。
當時祁靈漲紅著臉,說道:「兄臺休要取笑……」
那人似乎也看出祁靈的尷尬神情,當時收斂了笑容,對祁靈點點頭說道:「祁兄是中了什麼毒器?小弟不才,倒是略知醫理,可否容小弟稍盡綿薄,以減方才失言之罪。」
祁靈連忙說道:「萍水相逢,怎好相煩兄臺?小弟尚未請教兄臺尊姓?」
那人輕輕一笑說道:「小弟姓穆名仁,方才祁兄說是萍水相逢,小弟卻說是四海之內皆兄弟,何況你我俱是武林中人,虛禮俗套,素所厭棄。如果祁兄不以小弟毛遂自薦而欠信任,且讓我看看傷口如何?」
祁靈這時又覺這位穆仁,雖然貌不驚人,卻是風趣得很,而且平易近人,頓時把方才那一點嫌惡的心裡,祛除得淨盡。
當時祁靈心裡產生有一種感激之意,便說道:「如此多謝穆兄,小弟被暗器所傷之處,是在大腿胯骨之上。」
穆仁一聽傷在大腿胯骨之上,不由地微微一頓,焦黃的臉上,顏色也為之一變,彷彿有著一些為難之意。
祁靈是何等機靈的人,立即就察覺到穆仁的神情,便接著說道:「其實小弟這邊已有一顆解藥,雖然未能根除毒液,卻也能夠保全三個月無恙,就不必煩神於穆兄了。」
穆仁點點頭,走上前兩步,說道:「毒不根除,留禍在身,終久不是善策,還是待小弟看看創口再說。」
說著雙手背後,走到祁靈身邊,祁靈便掀開長衫,穆仁一看,頓有驚意地說道:「其毒無比,為小弟所罕見,若不立即治療,恐較為扎手。祁兄且坐在地上,待小弟取出暗器看看,究竟是何種毒物,能毒到如此地步?」
祁靈依言坐到地上,說道:「方才小弟正是準備剜出暗器,再行治療,沒有料到穆兄正好至此。」
穆仁說道:「如果小弟沒有看走眼,兄臺手裡所用的,正是一柄神兵利器,鋒利非常,若用以剜肉取物,危險太大,稍一不慎,損及筋骨,如何得了,小弟這柄長劍乃是俗物,正好用來一試。」
祁靈一聽,心裡暗暗佩服穆仁顧慮周到,七星紫虹是何等銳利,紫芒所及之處,斷金削鐵,有如摧枯拉朽,自己這血肉之軀,豈能當得住一割?人從心裡一佩服,便不自覺地多打量了這位貌雖平平,而機智才識都強人一等的穆仁兩眼。
奇怪的是這位貌平才高,舉止瀟灑的穆仁,被祁靈看了兩眼,卻無端地頓生不安,而在焦黃的臉上,也泛起薄薄一層紅意,低下頭儘自取出腰間長劍,輕輕地說道:「祁兄請坐好,小弟就要動手了。」
祁靈心裡也有一些奇怪,這位穆仁兄,看來事事老練,卻為何舉止之間,又有著一些羞澀之意?當時也不容他多想,立即應聲說道:「穆兄儘管動手。」
穆仁忽然又含著笑意,點點頭,頗有嘉許的意思,用手中的長劍,飛快的挑開傷口近處的褲腿,露出裡面的傷口,但見創口約有小指大小,周圍已經有碗口大小一塊,都已經變成黑色。
穆仁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太毒了!使用這種毒器的人,心腸也不知道該有多毒。」
祁靈一聽,忽然若有所感,想說什麼話,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當時也只有木然的點點頭,似乎是同意穆仁的說法。
穆仁趁著祁靈點頭分神之際,長劍連動,運用如飛,一連兩下,乾淨俐落地將肉裡面的暗器,取了出來,當時只聽到輕微地兩聲作響,暗器掉在地上。
穆仁動作快速已極,暗器剛一掉到地上,左手立即從身上抖出一包粉末,撒到祁靈的腿上創口,就勢從長衫的內擺,撕下兩條布條,將傷口扎住。
從剜暗器,到扎布條,這些極費手腳的小動作,穆仁做是伶俐已極,只一會兒,便包紮得停當。
穆仁紮好布條,拾起長劍說道:「這種毒器喂毒過劇,恐怕不是我的解藥所能奏效,祁兄方才不是說還有一顆解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