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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湖畔逢勁敵 劍底見真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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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仁從暗器掉到地上,便看出暗器的形狀,是和北嶽秀士背上所中的那枚無名毒梭,完全一致,只不過是大小有別而已。

祁靈心裡便確信那位魯姑娘所言,一顆解藥能保持三月之內有效,這句話是千真萬確的了。

想到這裡,心裡便不由地起了一陣焦急,恐怕這三個月以安然無恙的姿態,前去黃山赴約的事,已經是希望不多了,除了能夠獲得千年靈芝,能夠和北嶽秀士同獲良藥,否則希望甚微。

祁靈想到這裡,正好穆仁一切包紮停當,向他要那一顆解藥,當時心神一收,望著穆仁說話道:「穆兄如此對待小弟,衷心感激莫名,大德不敢言報,而且,小弟此身已經為時有限,更不敢輕言報答,只好鏤刻心裡,永誌不忘。」

穆仁聽到祁靈這些話,當時有些詫異,但是,轉而立即輕笑道:「祁兄年少英雄,前途無限,正好為武林行道,替人間仗義,方不負天地父母生我七尺堂堂之軀,為何輕易有此厭世之談?目前中此暗器,雖然小弟解藥未見特效,保護現狀,不致惡化,料來必無問題,如此尋找醫人,求取解藥,亦不太難,豈值得吾兄如此喪氣?令小弟意外之至。」

穆仁這樣慷慨說來,真是字字落地有聲,句句出自肺腑,萍水相逢,交淺言深,令人感動,祁靈當時確為穆仁這種掬誠之言,感動得激動不已。但是,祁靈只有深深地點了點頭,懇聲說道:「穆仁兄金玉良言,當頭棒喝,小弟深自省得,並非我自戕前程,而是事實如此,這兩枚毒器所留給我痊癒的機會,太過渺茫,穆仁兄能識得這暗器的出處否?」

祁靈說著指示地上那兩枚暗器,詢問穆仁。

穆仁搖搖頭,接著又仔細地端詳半晌,說道:「這種梭形暗器,武林中尚屬少見,小弟孤陋寡聞,甚至連聽說都不曾聽過。」

祁靈嘆道:「不怕穆兄見怪,這種喂毒暗器,傳示當前武林各大門派高人,也未必能知道他的出處,小弟若不是不久以前,偶然的機會,見到這種暗器,至今也是漠然無知。」

穆仁頓時引起興趣,接著問道:「祁兄知道這種暗器的出處,可否一告?」

祁靈說道:「這是萬巧劍客魯半班所使用的獨門暗器,名叫無名毒稜。」

穆仁聽到「萬巧劍客魯半班」的名號,嘴裡輕輕地念著,眼睛裡卻露出迷惘的光芒,顯然對於這個名號,感到陌生,甚至從未聽過,半晌,才問道:「這萬巧劍客魯半班是何許人?

為何要對祁兄下此毒手?」

祁靈一聽,頓時一怔,使他感到為難,無法說明這個原因,其一,必然要牽涉到一目大師五塊玉玦的事,自己身藏兩塊,擔當多大幹系,豈能如此信口說出?其二,方才和魯姑娘訂下諾言,對於黃山天都峰的事,不能對任何人洩露,言猶在耳,豈能如此立即背信。

但是,穆仁是如此坦誠相對,熱情相助,祁靈應該如何答覆他才是?在這種為難的情形下,祁靈期期艾艾,半晌才說出一句:「今日在這黃蓋湖畔,暗傷小弟的,並不是萬巧劍客本人。」

穆仁是何等聰明的人,一見祁靈如此期期艾艾,便知道他有難言之隱,不便向下追問,只隨意地說道:「這人既然能傷及祁兄,萬巧劍客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穆仁也不過是隨口一句話,但是,祁靈聽在耳裡,不由地頓時滿臉飛紅,尷尬地說道:

「來人是一位姑娘,她也姓魯,但不知是魯半班的何人。」

因為在黃蓋湖畔中人毒器,這是祁靈出道以來,第一次失利受挫,提起這件事,便感到不盡羞愧,偏偏穆仁對於此事,又是無意有意之間,一再提到,所以把一個聰明絕頂,機智過人的祁靈,弄得詞不達意,語不盡心。

穆仁一聽說是一位「姑娘」,頓時焦黃色的臉色,微微的一變,含意深長的「啊」了一聲,一雙眼光盯著祁靈半晌,復又輕盈的笑了一聲說道:「這位魯姑娘是神秘得很,既然下毒手施放暗器在先,又何故奉送解藥在後?既然奉送解藥,救人就應該救徹底,又何故給予三個月的限期?不怕祁兄怪我有些隔岸觀火的心理,我倒是覺這件事,不僅是神秘,而且是有趣。」

祁靈不懂得這位穆仁兄為何此刻又轉變得如此尖刻,言詞之間,盡是挖苦與諷刺。他是苦於不能說明,只好望著穆仁莫可奈何的苦笑。

穆仁一見祁靈微笑不言,臉上顏色越發變得難看,當時向祁靈說道:「祁兄在三個月之內,吉人自有天相,小弟就此告辭。」

說著當時一拂袖,轉面微一晃身,疾若閃電飄風,飄然遠去數丈。

祁靈此刻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這位穆仁兄,為何如此突然含有怒意,拂袖而去。彼此萍水相逢,穆仁如此熱心相助,祁靈是充滿了感激的心情,不料未曾謝得一句,穆仁就拂袖怫然而去,祁靈的心裡,如何能安?

當時祁靈急忙叫道:「穆仁兄!穆仁兄!請留貴步。」

穆仁本已遠去十餘丈,聽到祁靈如此急切的喊叫,不由地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遠遠的,看著祁靈,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祁兄尚有何事見教?」

祁靈懇聲說道:「穆仁兄為何如此匆匆而去?莫非小弟言語之間,容有不敬之處,開罪於穆兄,如此小弟當謹此謝罪。」

穆仁站在那裡躊躇了一下,搖搖頭說道:「祁兄休要多疑,小弟此去只是有事,與祁兄毫無關連。祁兄此刻應該服用解藥,不宜多作打擾,說不定你我還有再次會面之日,人生何處不相逢?祁兄你說是否?」

穆仁說完這最後一句意義深長的話,略一注視祁靈,彷彿又輕輕嘆了一口氣,倏地掉身而去。

祁靈目送這位行蹤怪誕的穆仁,飄身遠去之後,自己深切反省,實在覺察不出有任何不妥的言語,開罪於他,只好輕嘆一口氣,自語說道:「說不定他是真的有事,要急於離開。」

說著果然依言將魯姑娘的解藥逕自服下,坐在湖畔,面向湖水,揹負朝陽,按照師門心法,默然導氣行功,調息休憩。

祁靈雖然後天修為不深,但是,先天資質極佳,又得於丹藥之力與神州丐道拼著內力開頂輸元,以致他在內力方面,已獲極深的根基,此刻在中毒之後,心神分馳意志憔悴,乃至靈智盡失,豪氣漸無,可是一經沉靜下心情,垂簾內視,不消多久,便渾然人定。

神州丐道的內功,類似道家玄功,一經人定,氣血周循全身,衝重樓,撞玄關,舒百骸,納真氣功行一周天。一覺醒來,已經是日正當午,對面黃蓋湖裡,湖水映起萬道金光,頓時令人感到生氣盎然,祁靈長噓一口氣,一躍而起,渾身舒暢,兩腿依舊,原先的毒患,此刻爽然若失。

祁靈知道這是行功與藥力的雙重效果,此刻心境一寬,望著湖水,朗聲自語說道:「三個月九十天,這樣長的時日,我豈會找不到可解之藥麼?三個月後,我不但要以健愈之身,深入黃山天都峰赴約,更要會會萬巧劍客,算算多年的總賬。」

當時長嘯一聲,引起湖畔白鷺齊飛,湖水揚波,祁靈便決定立即起程就道先往衡山,見過紫蓋隱儒,說明北嶽秀士的真相,再遍走山川,尋找靈藥。

祁靈一面走,一面在暗自思忖:「回到白螺磯客店,必然要引起店家猜疑,好在隨身衣物不多,一匹馬也值不了什麼,索性不回白螺磯,逕自取道衡山便了。」

主意一定便從黃蓋湖畔,折東而行,沿著湖北邊界,沿古驛道,穿入湖南境內。時值青天白晝,驛道之上人馬不斷,祁靈又不便施展輕功趕路,好在此去衡山不遠,走到站頭,再購一匹馬,趕躦一程,不日就可以到南嶽境地。

所以祁靈倒不心急,只是沿著古驛道,信步而行,講是信步而行,只要遇到沒有人的地方,祁靈他自然略展腳力,稍趕一程,如此邊走邊歇,走到夕陽西墜時分,卻也走了將近百里路程。

眼前樹梢煙起,燈火一遍,不遠就是驛站,而且看去鎮市不小,祁靈稍稍加緊腳步,不消片刻,便看到路邊裡碑,上面大書「長安驛」。

當祁靈剛一走進長安驛街上,立即覺察到,長安驛有著意外的熱鬧,街上華燈齊明人潮熙攘。祁靈料定長安驛必定適逢集日,四鄉人群蝟集,才有這般熱鬧。可是,在祁靈稍一打量的時候,又發覺到這熙熙攘攘的人潮當中,有著不少武林同道,雖然祁靈分不清楚,這些人究竟屬於那一門路,但是顯然看得出他們身懷武功,如果說面貌眼神可以分善惡,祁靈可以斷定這許多武林人士當中,包括有黑白兩道,正邪兩派人物。

而且,使祁靈感到吃驚的,這些武林人士當中,還不乏有許多高手,從他們舉止行動當中,不僅說明他武功不弱,更可以看出地位不低。

祁靈納悶了,長安驛雖然是通衢要道,但是,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能引得這些三山五嶽的人,如此紛沓而來?

要換在平時,祁靈雖然不是好事之徒,但是,遇到這種武林集會,卻極願意趁個熱鬧,一則多吸取一些江湖上的經驗,再則可以多認識一些江湖上的名人。

可是今天,祁靈不僅沒有這種興趣,更是怕引出意外麻煩,因為如今九十天的時光,在他雖然不是分秒必爭,至少不能多作耽延了。所以,祁靈不願多在街上走動,匆匆找了一家客店,安頓下來,準備明日一早,買匹腳力,便起程趕路。

這家客店生意極為興隆,前面酒座上,呼拳猜令,大杯小盞,人聲鼎沸,後面住店也是住得滿滿的。

祁靈無心多聽,略用了一點飯,便回到房裡,熄燈安歇。

月夜,晴空無雲,漸漸月到當頭,前面的人聲,才漸漸地寂靜下來。可是祁靈此時卻反而不容易入睡了,躺在床上,百感交集,萬念俱來。幾個月來,所遇到的事,都不斷地湧上心頭。

祁靈索性翻身起來,盤坐在床上,靜心求定,然後再作安息。

正是祁靈坐定下來的時候,窗外突然有一聲輕微的聲音。祁靈此時正是耳目聰明,心頭寧靜之際,雖然是如此輕微的一點聲音,他立即分辨出,這是夜行人的腳步聲。

換過平時,祁靈可以置之不理,在客店裡,深夜之間,偶爾一二夜行人,也是司空見慣的事,也可以與興這所至,霍然出其不意,拉門而出,看個究竟。

可是此時不同,祁靈既不願多事,以免耽誤行程,再則,祁靈身懷兩塊玉塊,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關係至大,能夠不惹事生非,還是儘量避免的為是。

所以祁靈當時佯裝不知,靜悄悄地躺下床來,只當睡熟,不到一會,窗檻上有人輕輕地彈指輕彈一聲,這會祁靈再不能佯裝不理了,大凡這種情形,必是衝著祁靈而來,縱然要躲,也無法躲得掉,何況祁靈只是不願多惹事,而不是怕事。

祁靈從床上飄身而下,站在房屋中間,沉聲問道:「那位朋友,夤夜蒞臨有何指教?」

窗外那人沒有回答,只輕輕地,若不經意的從鼻孔裡笑了一聲,便又寂然不響。

祁靈認定是別人找上門來,自然也就不再躲閃,當時便說道:「既然尊駕不肯露面,在下出來當面領教如何。」

話聲一落,隨手一拉房門,人似靈蛇出洞,疾事閃電追風,絲毫不帶聲響地,從房裡雙掌護睛護陰,閃身直掠門外。

就在祁靈身形剛一落到門外,只見窗邊一條人影,疾如鷹隼,一竄沖天而起,直上屋頂,掩身而去,祁靈此時被逼得心頭火起,輕聲叱喝道:「好朋友!既然找上門來,又何必逃走?」

雙腳微一用力,躬身起處,頓化「奪搏扶搖」,雙臂連翻,衣衫飄拂處,人像大鵬展翅,嗖地直拔而起,沖天高達五丈有餘。老實說,就憑祁靈露這一手輕功,差不多的武林人士,都要嚇得不敢輕易出頭,能凌空拔起五丈多高的人,衡諸當前武林,已經不可多得與多見。

祁靈人在半空中,微一折身,就平掠而下,疾撲向前,直向前面不遠那條人影撲去。從「奮搏扶搖」,憑空轉化「雁落平沙」,變得不帶一絲火氣,快得有如流星飛矢,顯然祁靈在此時被引逼得發了怒氣,全力展開功力,疾道前面那人。

祁靈如此全力一趕,果然不到幾個起落之間,已經和前面那人,相去不過數丈。祁靈正待喝問,忽然前面那人身形一落,從屋上直飄而下。

祁靈急追如此,那裡還容得他逃走?立即一伏身,從屋瓦面上,貼屋一式「游龍潛水」,沿著瓦楞,緊跟而下。

下面是一個林木疏落,亭臺隱約的庭園,祁靈剛一落下,對面那人立即呼地一掌,力演「懶龍探爪」,當面抓來。

祁靈心裡想道:「這人好生無理。」

本來祁靈已經挑逼得怒氣沖天,此時一掌抓來,祁靈更是怒不可遏,當時身形一沉,樁步早定,右掌一翻,隨手一招大力掌法「五丁開山」,硬迎過去,這一招是祁靈提足了八成以上真力,成心硬拼。

可是對面那人一見祁靈硬接一掌,勁拍而至,他倏地猛一挫腕,側身讓步,立即躲開祁靈這一招「五丁開山」。祁靈沒想到對方,既然挑釁在先,又竟然閃避不接,這一個意外,使祁靈收勢不及,掌力早就衝過去,正好撞到一棵柳樹上,只聽得「克嚓」一聲,一棵碗口粗細的柳樹,竟在三丈開外,被祁靈這一掌勁風撞個正著,震斷兩截,不僅當面那人感到驚詫,就是連祁靈自己也感到意外。

就是如此一怔的瞬間,祁靈已經看清楚對面來人,一身長衫,臉上罩著一層面紗,看不清楚真面目。

祁靈平下氣,問道:「在下與尊駕無仇無怨,深夜尋釁,是何道理?」

對面那人卻是輕微的一笑,不再答話,只從腰間探手拔出長劍,指著祁靈點了一點,意思是叫祁靈拔劍相拼。

祁靈此時滿心是疑惑,這人為何不講話?為何用黑紗矇住臉?不用說,必然是面熟之人,可是熟中之人,有誰會如此深夜持劍相逼?祁靈只是在心裡閃電一轉,眼睛停到方才對面那人拔劍的手式上,立即恍然大悟,脫口叫道:「你是誰,我已經知道了,還不快把面紗取下來。」

言猶未了,對面那人忽然長劍一振,手腕疾翻,身形一晃之間,人似疾風擺柳,劍似萬點寒星,一招極其深奧,極具威力的劍招,像迅雷轟頂,直向祁靈頭上落去。

祁靈此時更快,就在他這一招奇妙的劍招,尚未展開的微妙瞬間,竟踏中宮,走洪門,欺身直上,右手疾探,一式「拂雲摘星」,直向那人面門抓去。

雙方這一招,都是疾如閃電,而且,招式都是神奇已極,說時遲,那時快,祁靈這一招「拂雲摘星」,已搶得一瞬間的機先,把對面那人的面紗,摘到手內,等到他再想挫腰閃勢時,長劍已疾落一點,直點祁靈腰脈。

祁靈笑著叫道:「穆仁兄!別來無恙?」

面紗摘去後的那人,露出一張焦黃的臉,和一搭硃砂痣,正是在黃蓋湖畔拂袖而去的穆仁。

穆仁此時長劍停在半空,也自輕笑一聲,收劍回鞘,說道:「你的膽子真不小,居然敢踏中宮,走洪門來摘面紗。」

祁靈雙手送過面紗,含笑說道:「若是不知道是穆仁兄,誰敢冒扎腰脈的險啊!」

穆仁哼了一聲,順手奪過面紗。但是,立即自己就發覺這個動作,有失妥當,隨即掩飾的一笑,坦然說道:「你知道我為何深夜來此地,要和你比掌比劍的意思麼?」

祁靈搖搖頭,他也的確不知道穆仁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會兒拂袖而去,一會兒突如其來。

穆仁接著又問道:「你到長安驛,是有意而來,還是無意經過此間?」

祁靈被越問越糊塗,只好據實答道:「小弟只是路過此間。」

穆仁說道:「如此說來,你是對於這件對你有關的事,是毫不知情的了?」

祁靈又為之瞠然,有什麼事與他有關?實在想不出,當時便說道:「穆仁兄有何訊息,請即說明,別讓小弟打悶葫蘆,妄費心機。」

穆仁點點頭,說道:「這話說來話長,待我長話短說。」

祁靈忽然說道:「既然說來話長,請穆仁兄到小弟居處,坐下來詳談如何?」

祁靈臉上彷彿一陣熱意,使他搖搖頭說道:「處此處極為幽靜,無人打擾,比起你那客房,要安靜得多。」

此時半月漸漸西沉,庭園中蔭影重重,已經瞧不清周圍林木中的一切,穆仁略一回顧,便說道:「祁兄到長安驛之時,可曾發現街上店中,有著不少三山五嶽的武林中人麼?」

祁靈點點頭,當時心裡一震,暗自說道:「如果此事與我有關,難道這些人都是為我而來麼?那又是為何故?難道是兩塊玉玦已經走露風聲?」

穆仁心裡在想,口中不言,只是靜靜地望著穆仁,靜聽下文。

穆仁接著說道:「這些人都是到幕阜山去看一場熱鬧,兼而能夠下手,還想揀一點便宜。」

祁靈這才「啊」了一聲,雖然,他還沒有明白這件事的真相,至少他已經斷定這件事與他身上的兩塊玉玦無關,但是,究竟與他有何關連?

穆仁接著說道:「幕阜山離此地不遠,沿湖北邊境,東折南下,快的腳程,一天足可以趕到,所以這長安驛自然而成為到幕阜山的中途要站。在幕阜山下,住了一位已經隱居洗手的黑道高手,此人名叫陸天成,江湖人稱神鉤老陸,因為他姓陸,又行六,使得一手好鉤法,此人在十餘年前洗手歸隱,就住在這幕阜山下。」

祁靈靜靜地聽著穆仁敘述著這一段黑道高手的往事,他知道這只是前文,還不到主題,自己有關的事,一定是在主題上。

穆仁接著說道:「陸天成安度餘年,笑傲風月,隱居生活過得很好,可是沒有想到前個月發生一件意外的事。」

祁靈不忍插嘴,只是凝神的聽著。

穆仁見他不插嘴追問,點點頭頗有讚許之意,接著說道:「陸天成舊日的手下,不知從何處得封一本千年靈芝,送給陸天成作為七秩大壽的壽禮,這本千年靈芝,卻為陸天成帶來了麻煩。」

這「千年靈芝」四個字,一落進祁靈的耳,無異是晴天霹靂,當時禁不住「啊」了一聲。

穆仁看了祁靈一眼,接著說道:「靈芝不難見到,可是千年靈芝,卻是極為稀罕之奇珍,一滴千年靈芝液,便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何況整本的千年靈芝?因此,引起中原七省,黑白兩道武林高手的注意,誰不想得到這種稀世奇珍?」

祁靈這時候忍不住說道:「如此說來,長安驛這些人,都是去奪取千年靈芝的了?」

穆仁點點頭,但是,旋即又搖搖頭說道:「不然!說實話,中原七省黑白兩道武林人物,雖然也都想染指這本千年靈芝,但是,事實上只能說去看看熱鬧而已。因為陸天成在半月以前,突然接到一封火簡傳書,書中說明要陸天成對這整本的千年靈芝,留到九月十五日,會有人來取。」

祁靈覺得事情漸入佳境了,便問道:「穆仁兄是否知道這封火簡傳書當中,可曾署名落款?」

穆仁搖搖頭說道:「沒有署名落款,只在書末畫了一個小巧玲瓏的月牙斧。」

祁靈說道:「金鉤老陸老於江湖,對於黑白兩道的人物,必然都有所悉,他是否知道這個月牙斧的標記,是何等人物?」

穆仁說道:「陸天成曾經以一柄金鉤,闖蕩大江南北,縱橫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雖然不敢說是縱橫無敵,但是提到金鉤老陸的名頭,大家都留上三分客氣。所以陸天成熟人頭太多,當今各大門派,各幫各會,水上陸上,稍有名氣的人,所用的兵刃,所擅長的招術所常用的記號,一上眼便能立即分辨出來,可是這次都是一點也不知道這個月牙斧,是代表著何等人物。」

祁靈心裡暗暗稱奇,忽又若有所感的問道:「這封書簡上還有別的記載麼?」

穆仁點點頭說道:「對了!還有一件最使人迷惘的事,這人在書末又附加一筆,說是如果陸天成不願將這整本千年靈芝,留到九月十五日亦可,請陸天成將這本靈芝滴點不存的毀去,看來這人既不是志在千年靈芝,又不像與陸天成有仇,除了尋仇與奪寶,實在無法令人猜透其中用意何在。」

祁靈不敢將自己心裡的感想說出來,因為那是一種跡近荒唐的推測,當時祁靈只是問道:

「陸天成久經風險,見多識廣,他究竟如何處理這件意外的麻煩?」

穆仁笑著說道:「正如祁兄所言,金鉤老陸是久歷風險的人物,他自然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道理,來人既然敢如此大言,必然有其所恃,而且,陸天成已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千年靈芝一日不作處理,危機一日仍在。」

祁靈禁不住「啊呀」一聲說道:「如此說來,陸天成是要將這千年靈芝,依言毀去了?」

穆仁又搖搖頭。

大凡武林中知名人物,無論黑白兩道,均極愛惜羽毛,重視聲譽。

陸天成雖是黑道名人,卻不失為是一位俠義成性俠盜。晚年洗手歸隱,更是任俠仗義所以才獲得黑白兩道頗佳之聲譽。因此,他斷然不能將千年靈芝任意的毀去。

其一:千年靈芝是武林中千年難能一見的奇珍,是武林中救傷除毒的聖品,若能讓一位正人俠士所得,將不知會救活多少人命,使多少人免於枉死。陸天成如果因畏自己惹來麻煩,任意依言毀去,陸天成將永遠背上罵名,這自然為陸天成所不取的事。

其二:寫這封書簡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尚不可知,陸天成雖然歸隱,亦不應當畏懼如是,讓人說老年的陸天成,變得貪生怕死。

僅僅以上兩點原因,陸天成斷不能將千年靈芝毀掉。

穆仁極有見地的分析了這兩點理由,便接著說道:「因此,陸天成想了一個萬全的辦法。」

祁靈微笑說道:「如果小弟猜測得不錯,陸天成一定是用的當眾分金的方法,廣邀天下武林同道,大家公決這本千年靈芝,究竟誰屬。」

穆仁點點頭說道:「好在陸天成本人確無佔有這本千年靈芝的野心,同時,像這種奇珍異寶,應該有德者得之,當眾公斷,算是公允。另方面,寫這封書信的人,當諸天下群雄之面,也不能動手就搶,不過,如何當眾公斷?只怕免不了要以武相會,這又是一場熱鬧的群雄火併的場面。」

祁靈這才知道長安驛人物彙集,都是應邀前往幕阜山參與這次靈芝盛會。

穆仁看著祁靈說道:「千年靈芝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一滴靈芝玉液,百毒俱除,祁靈兄身中毒器,只要求得一滴千年靈芝液,任他何等厲害無名的毒器,也能夠安然無虞,小弟這才返程追尋祁兄,告知這項訊息。」

祁靈對於這位特別關切的穆仁兄,直是感激得吶吶不能成言,半晌才說道:「穆仁兄在黃蓋湖畔你為何拂袖而去,是小弟言語不慎,開罪於兄麼?如此小弟先在此向穆仁兄謝罪。」

穆仁想是斷然沒有想到祁靈會突然沒頭沒腦的說出這兩句話,當時倒是為之一怔。但是他立即瞭解祁靈此刻心情,是如何的感激於他,他不覺地微微露出一點笑容,雖然在蔭影中,看不見他那焦黃色臉上的欣然之色,卻不難從說話的聲音中來聽出。

穆仁當時說道:「黃蓋湖的事,你為何一再提它,事過境遷,不提也罷,我們還是談談千年靈芝,這事與你有切身之關係。」

祁靈此時心情,完全是以穆仁的意志是從。

穆仁接著說道:「當我找到你以後,我突然想起一件問題:我知道祁兄你身中兩枚毒梭,不知道那棵解藥是否真的有效,三個月內,是否真是一如平常。所以,我才深夜前來相試,想不到……」

說到這裡,穆仁輕輕地笑了一聲,說道:「祁兄一身功力,超神人化,令人敬佩。所以,才將祁兄引至此地,告之以千年靈芝的訊息,祁兄應往幕阜山一行。」

祁靈直到此時,才完全明白穆仁為何要如此引逼於他,用心至為良苦,當時便拱手說道:

「多謝穆仁如此關懷,小弟無法言謝,幕阜山之行,小弟立即遵囑前往,當以全力求得兩滴千年靈芝液。因為,此行不僅關係小弟之生命,更關係著一位武林前輩的安全。小弟若有所獲,不僅小弟生命為穆仁兄所賜,即是那位武林前輩,亦要深感穆兄之大德。不過,小弟尚有一不情之請,不知穆兄能否俯允?」

穆仁含笑說道:「祁兄有何教言,小弟敬謹聆聽。」

祁靈說道:「穆仁兄如果身無要事,可否請隨小弟同回客店,胝足而眠,稍作休憩後,明日起程,同往幕阜山一行?」

祁靈是很誠懇的說出這句話,可是聽在穆仁耳裡,卻止不住一陣飛紅,羞蓋滿臉,停了半晌,才說道:「憑祁兄一身功力,到幕阜山相機而行,必可獲致全功。小弟應隨祁兄前往,以壯聲勢,無奈小弟確有要事在身,未便同行,日後若有機緣,當能再見。」

這「再見」兩個字剛出口,立即一矮身形,倏地又一長身,嗖地一聲,直拔而起,凌空一轉身,飄然向前落去,人卻在平空中說道:「祁兄請勿追趕,留得日後好相見。」

面高搭彩坊,上書「迎賓」二字。通過彩坊,前去數丈便有一叢翠竹搖曳其間,竹中夾蔭留出一條石道,落葉不掃,野草自生,與方才那條新闢的大道,有迥然不同的自然風味。

走過這個不小的竹林,便是一道矮圍牆,那是編竹為籬,和土為牆,一派鄉村氣息,站在圍牆大門,雁行排列二十幾個村人打扮的年輕漢子,執禮甚恭的引導賓客,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輪到祁靈走到門前,立即有一個人走上來恭身迎接,牽過馬匹,另一個人便含笑向祁靈問道:「請問貴客是否收到敝莊主的請柬?」

祁靈沒想到別人有此一問,當時不由臉上一紅,拱手說道:「在下路過此間,聞聽貴上柬邀天下英雄,舉行靈芝大會,在下冒昧而來,旨在借開眼界,以廣見聞,既然貴莊是憑柬進莊,在下只好告罪而退。」

雖然祁靈所說的話,並非出於自願,但是在當時那種情形之下,別人執禮甚恭,祁靈豈能橫不講理,而有失風範?萬一果真的拒不邀人,也只好另行設法了。

但是,當祁靈說完這些話以後,那人立即拱手搶上前一步,說道:「貴客說那裡話,敝莊主自恐柬邀不周,有失禮之處,貴客能惠然而來,敝莊主迎之尚恐不及,豈有不請入莊之理。」

說著話,立即舉手閃讓一邊,肅客人內。

祁靈暗暗佩服這金鉤陸天成,有其不平常之處,憑這手下人幾句話,已經了見於一斑,當時口裡客氣一番,舉步進入門內。

剛一進入門裡,旁邊又轉來一人,手裡捧著一本大紅絹緞的簿子,捧到祁靈面前,旁邊立即有人捧來墨硯,恭聲說道:「請貴客留下尊諱。」

這一切顯示出這些人訓練有素,使人不得不聽從他安排好的這一套,當時祁靈提起筆來,龍飛鳳舞的寫上「祁靈」兩個大字。

捧絹簿的人,正待捧著退下,祁靈忽然心裡一動,暗自忖道:「不知道像我這樣不請自來的人,究有多少?」

心裡如此一想,隨手就翻開大紅絹簿,剛一翻開一頁,赫然三個字,請清楚楚的擺在眼前:「叢幕白!」

這個字的出現,給祁靈帶來意外的驚喜,也帶來意外詫異,他實在無法想像,叢幕白姑娘為何突然會出現在幕阜山下。

祁靈如此一怔之間,那捧著絹簿的人,早就很有禮貌的,將絹簿收回,祁靈幾次想問這叢慕白是住在何處?但是,又覺得太過於冒昧,啟口不得。

轉而一念:「既然同在一個莊內作客,還怕沒有機會見面麼?」

想著心裡暫時放下這件事,隨著引路的人,直向莊裡走去。

幕阜山下,這個佔地頗廣的山莊,顯然是金鉤陸天成經營自己安享餘年的場所,處處都經過一番有計劃的佈置。但見莊內,綠樹成蔭,幽篁蔽日,而且這些樹都是桂榕之類,長青不謝,四季如常。雖時屆九月,序屬三秋,仍舊是一片蔥翠,滿目綠意,要是在秋風乍起之時,香飄十里的情況,更是令人有神馳心情。

穿過錯綜複雜的濃蔭密竹,到達一排分立的茅舍,前面引道的人,將祁靈讓到靠右手的第三間,推門進去,令人眼前為之一清。

雖然是竹籬茅舍,卻是明窗淨几,收拾得一塵不染,房裡一榻,一幾,一桌,陳放樸實,式樣古色古香,推窗外望,迎面一片荷池,殘荷點點,浮萍片片,倒映著岸旁已經落葉的垂柳,真是使人讚歎如入畫境。

沿著窗腳籬畔,十數盆栽培得法的秋菊,正在舒爪怒放,粉白、奼紫、淡黃,交織成一片錦繡。

祁靈不禁從心裡讚歎,這周圍風景之美,令人歎為觀止,使他很自然地想起一首傳誦人口的詩句:「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橙黃橘綠,祁靈倒是未見,可是就憑這眼前的殘荷與籬菊,已經令祁靈為之心醉。

引導的人退出去以後,祁靈在四周瀏覽一遍,心裡對於這位昔日橫行綠林,而今洗手歸隱的陸天成,由衷的暗暗佩服。僅僅就這周圍的環境來看,陸天成已經不是昔日的金鉤老陸,而是隱居出世的世外高人。

祁靈讚歎之餘,忽然想道:「眼前四下無人,我何不四下走動一番?叢慕白姑娘既然也是不邀自來的客人,自然也在這一帶安住,我何不去尋找於她,一則可以解釋楓林山莊那一段往事,再則,在這次靈芝大會之上,互相也有一個照顧。」

可是,轉而一想:「昔日在楓林山莊,叢幕白姑娘何等熱心專程尋找於自己,當時基於一點誤解,卻拒人於千里之外,如今再見面時,應該如何自解其說?」

祁靈是一個心地寬厚的人,容易為別人設想,他唯恐叢姑娘傷心絕情,不屑與之相見,豈非更將此事陷於僵局?

但是,祁靈又想道:「叢姑娘為人嫻淑,用情真摯,從其衡山紫蓋峰用心良苦,以及楓林山莊脈脈含情的情形看來,叢姑娘不是絕情之人,何況我在楓林山莊並未明白表示什麼,姑娘雖然一氣而去,斷不至絕情到不屑見面的地步。」

如此反覆思忖,再三考慮的結果,祁靈決心不放過這個機會,要去尋找叢慕白姑娘。即使姑娘果真的餘怒未消,前情已絕,祁靈也要說明心裡真情。即使姑娘不屑與之相淡,祁靈也要坦然以對,求得心安。

萬事求得心安,便昂然無所顧忌,祁靈當時便決定從右邊第一幢茅舍找起,只要叢姑娘是住在此間,不怕沒有找到之時。

此時,時已黃昏,夕陽如火,反映得茅舍周圍的景色,更是引人人勝,祁靈假作散步觀賞景色,緩緩地向右邊走去,突然身後一陣衣袂飄風,分明有人掠身而至。

祁靈佯裝不曉,仍舊是慢慢地向前走去,這時候已經聽身後有人說道:「祁相公!意欲何往?」

祁靈一聽來人口氣沒有方才那樣恭謹有禮,不由地有一點不悅之意,很顯然地,這一行茅舍雖然是招賓接客之用,事實上是對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一種便於監視的場所。

雖然說起來怪不得陸天成,靈芝大會,廣召天下英雄,有請柬的,都是陸天成知名曉姓的人物,唯有這些不請自來的人,龍蛇混雜,來歷不明,這也難怪陸天成要加以注意監視了。

但是,一個身為賓客的人,竟被監視,心裡自然不免有不快之意。祁靈當時回過頭來,深沉地打量了一陣來人,是一個年約三—卜左右,裝束亦如莊門口接待人等一樣,眼光有神,太陽穴鼓起,看去武功頗為不弱。

祁靈這一陣無言的打量,那人態度漸漸轉變得和緩起來,微哈著腰,含笑說道:「祁相公如有何事待辦,儘管招呼接待人。」

祁靈沉下臉色,點頭說道:「在下只想隨便走走,觀賞此間風景,並無任何要事。不過……」

說到此處,祁靈突然又露出一點笑容,輕盈地說道:「如果作客貴莊,不能任意走動,則請預先告訴一聲,以免在下冒然無知,觸犯禁令,尊駕以為是否?」

這幾句話,實在是說得相當的夠重,那人站在那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萬分,說不上話來。

∑盍橐患餿巳鞝宿限危膊晃焉醯骯笆炙檔潰骸叭綣鵂荼鷂匏攏諳亂轡叢シ腹笞睿鞝嗽諳戮痛爍孀鎩!?

拱拱手,轉身正要舉步前去,這人顯然感到一陣焦急,對於這些不請自來的人,陸天成確是責令手下,要嚴加防範以免在靈芝大會之前,發生意外紛亂,而使陸在成在靈芝大會之上,愧對天下英雄。

但是,陸天成又再三指明,對於這些人,只要行為不過於惹事,儘量以不得罪為先,以免多生意外的糾紛。

如今這人面對祁靈如此擅自到處走動,分明是為陸天成規定所違背,但是,祁靈又是如此循規中矩,言談有分寸,使人無法回然破顏相向,使得這人為難已極。

眼見得祁靈還要信步而行,不知要走到什麼地方去,而自己在言詞之上,又就不服別人,所以當時這人只急得暗自搓手,只好遠遠跟在祁靈身後。

正是這人無法可施之際,忽然遠處有人傳話。

「晚宴已備,請貴客到大廳上入席。」

這一聲傳話,無異是這人一個挽救顏面,又不礙職責的機會,連忙朗聲說道:「祁相公!

所有賓客,俱已至大廳上等待晚宴,敝莊主人有請。」

祁靈一聽,心裡為之一動,其實祁靈只是氣這人說話太不客氣,才故意作難他一番。如今一聽大廳已開晚宴,心裡不禁想道:「既然大廳群雄宴會,我豈不是照樣可以看到所有的人麼?

何必在這裡尋找呢?」

想罷當時拱手稱謝,便隨著來人,向大廳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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