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古長青是何等機靈人物?當時一見祁靈臉上飛紅,半晌吶吶不能成言,便知道祁靈必有難言之隱,如果是說話時無心疏漏,豈能如此尷尬不能成言?老偷兒立即臉色一變,笑呵呵的說道:「祁老弟!一牽扯到姑娘們的事,你們年輕人,難免就要羞人答答,說不出話來。」
祁靈當初說不上話,就是不知是否應該說出,而左右為難。另一方面,更怕的是引起二老在其他方面的誤會,沒有想到妙手空空果然如此一說,越發使得祁靈臉上發燒,不知如何說明才好。
回春聖手在旁邊笑著說道:「老偷兒!你要盡找祁小友打趣!年輕人臉皮嫩,經不起你老偷兒瘋言瘋語的。據我看來,祁小友並非有意隱瞞,想必當初與那位姑娘互有約定,不能任意對人透露。武林之中,一諾千金,祁小友這點難言之隱,你這老偷兒還不能體諒麼?」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望著祁靈,說道:「老兄弟!我老古和你是說著玩話,我若是不知道你的為人,還能和你在一塊喝酒麼?」
說著又向回春聖手點點頭,說道:「這個姓魯的女娃兒,也真是奇怪,既怕洩露了秘密住址,又何必招惹我們老兄弟,要比的是那門子高下?」
祁靈一面靜靜的聽著,一面心裡對回春聖手有著無限的感激。照回春聖手方才的說法,他也早已經發覺了祁靈說話的漏洞。不過,他顧及祁靈的面嫩,沒有說穿罷了。
由這件事,祁靈對眼前這兩位老人,有了個不同的比較,若論起俠肝義膽的胸襟,回春聖手和妙手空空,都是別無二致,可是要比較起性情的涵養,回春聖手是慈祥的老人,而妙手空空卻仍舊有著年輕人那股霹靂火的味道。
妙手空空打了一陣哈哈之後,忽然轉面又對祁靈說道:「祁老弟!你身中劇毒,縱然三月無妨。但是,你可曾想到,身懷毒創前去比武,既有嫌受挾於人,更有些討解藥的意味麼?」
祁靈當時臉上又是一紅,提到身受毒創,他就忍不住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羞愧,和無以抑壓的憤怒,不管怎麼解釋,這總是一次難堪的失手。當時祁靈說道:「不瞞老哥哥,小弟此次追到幕阜山麓,就是為了這件事。」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我老古真的老糊塗了!即使你老弟不說,我也應該猜想得到,何況你還說過?千年靈芝一滴玉液,萬毒俱消,尤其眼前還有一位江湖郎中。此時不除去體內藏毒,難道還真的等到你老弟和那女娃兒見面的時候,向她哀求乞討不成?」
妙手空空伸手一拍回春聖手的肩頭,笑道:「逯老兒,現成的一筆生意,你老兒還不趕快將千年靈芝拿出來,給老兄弟治病,難道你還要望、問、聞、切麼?」
回春聖手聞言一愕,立即指著妙手空空笑道:「老偷兒!你又搗什麼鬼?千年靈芝再不馬上拿出來,小心老朽要搜贓。」
妙手空空大笑而起,一牽回春聖手的長袍,說道:「逯老兒!拿賊拿贓,你看看這是什麼?」
回春聖手聞言一怔,但是,立即他就曉得這是怎樣一回事。
站起身來,直搖頭地說道:「老偷兒!我領教了你這位大名鼎鼎的關外神偷妙手空空絕技。」
原來不知何時,妙手空空已經將這株千年靈芝,不聲不響地,放在回春聖手所坐的椅子上,還用回春聖手的長袍下襟,蓋個密不透風。祁靈坐在一旁,也為這位關外神偷的妙技,心裡折服不已,深覺得這「妙手空空」四個字,是當之無愧的。
回春聖手順手拿起千年靈芝,輕輕地託在手掌上,送到燈前,仔細地端詳了一會。一陣無以名之的清香,似有如無的沁人心脾。逯雨田看了一陣之後,對妙手空空嘆道:「老偷兒,你這次順手牽羊,也不知道積了多少功德。這等天生靈物,設若當初毀在幕阜山麓,那真是武林之中,無可挽回的損失。」
妙手空空仍舊是笑嘻嘻地說道:「好了!好了!逯老兒別盡向我老古臉上貼金。留毒在身,如同家中養虎,你老兒還等什麼?還不盡快的替我老兄弟治療毒創,等他則甚?」
回春聖手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千年靈芝,從身畔取來那隻時刻不離的小藥囊,在燈下開啟之後,取出一柄玲瓏可愛,暗蘊潤澤,通體作乳色的小刀,和一把烏油油,紫溜溜的小竹夾子,在手裡揚了一揚,說道:「並不是老朽誇口,這株千年靈芝如果不是落在老朽之手,到頭來,也是暴殄天物,稀世奇珍,變得一無所用。」
妙手空空接著說道:「逯老兒!別賣關於,八成是千年靈芝有幾點忌諱,瞧你手上那把小刀和夾子,我老古就料個幾分,說出來聽聽,也好讓人長長見識。」
回春聖手點頭稱讚道:「老偷兒!不愧是老江湖,認得清,看得準,千年靈芝的忌諱不多,但是一經觸犯,便告枯萎而死,那就是不能沾到金銀鋼鐵之類的東西,若要想獲得一滴靈芝玉液,妄自動用普通刀劍,刺破靈芝,不但玉液不可得,而且要使這株千年罕見的奇珍,毀之於當時。」
說到此地,回春聖手示意著手中的玉刀和竹夾子,繼續著說道:「玉刀竹夾,刺破靈芝,流得一滴玉液,以玉瓶盛之,才能有神效,否則……」
祁靈坐在一旁,已經有半晌沒有講話,此時突然插嘴說道:「逯老!請恕我無禮插話,這千年靈芝的忌諱,除去逯老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
回春聖手微笑搖頭半晌才說道:「知道這件事的人,武林之中,並非沒有,但是,說來老朽有誇口之嫌,知道的人,為數確是不多,至多也不過一、二人而已。」
妙手空空止不住嚷道:「逯老兒!亂誇海口,往自己臉上貼金,當著祁老弟,也不覺得難為情。」
回春聖手微微一笑,隨即正色說道:「老偷兒!你休要嚷嚷,常言道是隔行如隔山,你老偷兒闖蕩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聽聞淵博,可是在老朽未說明之前,你可知道千年靈芝有這項忌諱?」
妙手空空臉上一紅,抓起酒壺,胡亂地喝了一大口,支吾著說道:「老兒!我老古算得什麼?你不要拿我老古作譬喻,就算是隔行如隔山,你們學醫的這一行,天下也不知道有凡幾,我老古不相信只有一、二人可以知道。」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偷兒!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這千年靈芝雖是醫藥上的聖品,功能起死回生,但是,畢竟是千年罕見的天生奇珍,一般人連聽聞都未曾有過,遑論及其他,老朽行醫數十載,也只是今日一見,而這靈芝忌諱,也是先師在日,偶然談及,所以老朽才敢斷言,能知道這千年靈芝忌諱的人,武林之中,雖然不是絕無,卻也是僅有的幾個人。」
回春聖手一口氣說到此地,祁靈坐在那裡,先點點頭,然後指著擺在桌上的千年靈芝說道:「逯老明察秋毫,請看看這本靈芝之上,有否傷痕,或有枯萎之象。」
回春聖手聞言一驚,果然依言對桌上的千年靈芝,仔細地察看一番,然後說道:「這本千年靈芝,主枝確有傷痕。」
妙手空空搶著說道:「對了!在金鉤老陸的莊上,那姓叢的小妞兒,曾經用以救了少林寺老和尚性命。逯老兒快看看,這點傷痕是否鐵器所傷,要是普通刀劍所傷,這本靈芝只怕等於是廢物了。要不然,逯老兒只怕是……」
回春聖手笑著說道:「老偷兒!大概你是不服老朽方才那番話。但請放心,逯雨田的話,尚不致當場出醜,我已經看得清楚,這千年靈芝的傷痕,已然逐漸彌合,斷然不是鐵器所傷。」
祁靈顯然有些沉不住氣,緊接說道:「如果這本靈芝,僅有叢姑娘這一個傷痕,當時金鉤老陸的莊上,群雄俱在,且又有大敵當前,叢姑娘她急忙之中,能獲得玉刀竹夾玉瓶麼?」
祁靈說到此地,覺得自己的口氣,跡近質詢,頓時又改變口吻,緩和地說道:「逯老能否解釋此點令人難解之處,以增祁靈見識。」
妙手空空一聽祁靈如此一問,立即撫掌大笑,說道:「逯老兒!姓叢的小妞兒不能像你這個郎中,隨身帶著有玉刀竹夾這些零碎,這件事夠你老兒說的了。」
回春聖手微笑依然,靜靜地望著桌上的千年靈芝,霍然抬起頭來,望著祁靈和妙手空空說道:「叢姑娘倉促之間,未有玉刀竹夾,確為實情。但是,依老朽看來,姑娘深諳箇中三昧,斷然沒有用普通鐵器,傷及靈芝絲毫。」
妙手空空搶著說道:「她究竟用什麼方法獲得這滴玉液,救活少林寺的老和尚?」
回春聖手說道:「只要能諳箇中三昧,這方法一項,便無法難人,如果老朽當場,定然用指尖輕輕劃破一絲,讓一滴靈芝玉液,直接流人本因大師口中,此事便迎刃而解。」
祁靈神情誠懇地問道:「逯老!請恕晚輩再三追問,有缺禮數,這千年靈芝之忌諱,既如逯老方才所言,當今武林之中,能知曉者,也不過寥寥可數幾人,叢姑娘為一武林後輩,必然出自師承,才獲此罕聞之學,請問逯老,當今武林,醫道名手,除去逯老之外,尚有何人?逯老能否相告?」
妙手空空點頭恍然大悟,連聲說道:「祁老弟!敢情你問了半天,繞了半天的彎子,用意是在這裡呀!」
祁靈紅著臉說道:「小弟本想直問,怕的是自己所料不實,徒然讓逯老費神。」
回春聖手點點頭,說道:「祁小友!你是要找叢姑娘去,是麼?」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你和叢小妞兒,既然是情誼深厚,同至幕阜山,為何又讓她單身先你而走?這中間一定有著不少曲折迂迴。老兄弟!我老古就愛管個閒事,你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老古還能幫上一點小忙。」
祁靈依然紅著臉,吶吶地說道:「小弟和她並非同去幕阜山麓。」
回春聖手嗯了一聲說道:「祁小友莫非與這位叢姑娘有何不快之處,致生口角,老偷兒他雖然久在關外,對於中原武林,卻是瞭若指掌,而且他又閒得無事,說不定可以幫你一個大忙。」
妙手空空連忙接著說道:「我老古愛管閒事是實,只怕目前這個忙,還幫不上。祁老弟方才之意,分明要打聽叢小妞兒的下落,打算從她熟諳醫道,這方面著手。這些江湖郎中,還是你逯老兒熟悉,要先找線索,才是道理。」
祁靈便將自己前往南嶽的經過,說了一遍,一直說到楓林山莊,解劍橋畔,叢幕白姑娘含怒而去。復又說起黃蓋湖畔乍遇穆仁,長安驛中,夜傳訊息。
這段經過,祁靈一絲不瞞的敘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祁靈鄭重地說道:「小弟意欲追尋叢慕白姑娘,並非基於一點私情,而是求得心安。叢姑娘一身血海深仇,至今不知仇家為誰,如此茫茫人海,何處找尋?如今我可以斷定,當年血染三峽,移禍華山劍派的,一定是萬巧劍客魯半班,我能知道這項訊息,卻不能告知叢姑娘,衷心之難安,逯老和老哥哥,亦能想見。」
妙手空空和回春聖手,都沉重的點頭。
祁靈接著又說道:「至於叢姑娘對我的一番深情……」
說到此處,祁靈又吶吶地說不下去。
妙手空空此刻倒是沒有嘻笑,皺著眉頭,問道:「老兄弟既然如此,何不追到南嶽,見過紫蓋隱儒,豈不就易於獲得這小妞兒的下落了麼?」
回春聖手也說道:「祁小友為何就根據千年靈芝這一點醫藥見解,捨去南嶽不尋,反而追尋另一個不可捉摸的線索?」
祁靈沉吟著說道:「說來這也是一點我私見,當年離開南嶽之時,叢姑娘的武功,較之今日,相差遠甚。」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短短月餘,若能功力大進,藥力相助是其原因之一,於是祁小友就從這名醫高人這方面去尋找了。」
祁靈說道:「若論一般醫治創傷,紫蓋隱儒武林高人,豈有不知之理,叢姑娘能獲得傳授,自是意中之事。但是,涉及其中專精之處,不是醫道高人,焉能如此?」
妙手空空擊掌嘆道:「對了!方才祁老弟說到,在黃蓋湖畔,那小妞兒一眼便看出毒創的種類,而且對於千年靈芝,又是內行已極,沒有受過高人傳授,她那裡能夠如此博學?」
祁靈說道:「逯老行醫武林數十年,對於武林之中,醫道高人,必然知之甚多,就逯老記憶所及,當今武林,除去逯老尚有何人精諳醫道,且又精通武功?」
回春聖手沉吟半晌,搖頭說道:「這‘精’之一字標準,太難斷定,如果僅就既諳醫道,又通武功的情形而言,南北一十三省,可數之人,頗不在少數。但是,若說到醫道武功,均是高人一等,此等人又令人一時想之不起。」
妙手空空說道:「逯老兒!除了你這位江湖郎中,難道就沒有再高過你的人麼?」
回春聖手忽然笑呵呵的說道:「老偷兒!我可沒有說自己是人間獨一,武林無雙啊!」
說到這裡,回春聖手突又一拍桌子,說道:「有了!老朽想到一人,如果此人仍在世間,叢姑娘能得他一月傳授,何愁武功不為之大加進益?醫道何愁不為之精湛?」
祁靈聞言大喜,連忙說道:「逯老知道這位高人是誰?」
回春聖手沒有立即回答祁靈的問話,卻先向祁靈說道:「祁小友是否還記得你那位穆仁兄的面容麼?」
祁靈一時會不過意來,只好說道:「穆仁臉色焦黃,其貌不揚,臉上還有一搭硃砂痣,年紀看去約有二十五、六歲,那是叢姑娘故意假裝的容貌。」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對極了!叢姑娘雖然老朽未謀一面,但是,老朽可以斷言,她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和穆仁一定有著截然不同的容貌,武林中易容化裝能躲過老朽的眼神,那只有一個人。」
回春聖手言猶未了,妙手空空搶著說道:「逯老兒!你是說千面狐狸靳一原?」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除了千面狐狸,誰還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在短短的一個多月之內,使叢姑娘的武功,陡然增加如許火候,而且使叢姑娘精諳醫道,熟知易容之術。」
祁靈一聽也不覺搶著問道:「逯老!這千面狐狸是何許人?」
回春聖手自然聽得出祁靈言下之意,這「狐狸」二字,極為難聽,一個立身正大,存心光明之人,豈會用這種匪號?叢慕白投身於這種人門下,豈非自陷泥淖麼?祁靈想到這些,能不為之急於形色?回春聖手沉緩地說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早在五、六十年前,是江湖上無惡不作的大魔頭,黑白兩道,聞名生畏,他不僅一身功力高深,而且悟性極強,與人交手,不出百招;便能暗習別人武功精髓,用以對敵。」
妙手空空也接著說道:「千面狐狸一手醫道,不用作救人濟世,卻專門用在鑽研毒物,配製毒器,他的暗器中人之後,除了他的解藥,便毫無可救。」
祁靈聽了這兩段話,臉上顏色遽變,坐在那裡渾身止不住一陣發自內心的冷顫。
回春聖手又接著說道:「千面狐狸滿腹經綸,不僅醫道高明,而且擅長易容之術,千面狐狸之名,便由此而起,若論醫道高明,千面狐狸若能立志行醫,老朽這回春聖手之名,非他莫屬。
若論易容之術,由叢姑娘而穆仁,就可小見一斑。人是聰明絕頂,心是毒辣無邊,這個人在黑道上而言,是近百年來,少見的奇才。」
祁靈心頭沉重萬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以心安,假若叢慕白姑娘果然投入千面狐狸門下,何異於一匹素絹,沉澱染缸之中,雖然不是祁靈使之而然;但是「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道義良心,祁靈自然無法消除心頭重負。
所以,祁靈沒有等到回春聖手說完,便搶著說道:「逯老!
你覺得叢姑娘是出於千面狐狸靳一原的調教麼?」
妙手空空點頭說道:「論醫道,論易容,乃至論及那小妞兒的武功,千面狐狸的成份,是佔著多數。」
回春聖手卻搖手說道;「祁小友!你不必心急,老朽這下半段尚未說完。」
妙手空空瞪眼說道:「逯老兒之意,即使千面老狐狸仍在人間,莫非已經改邪歸正放下屠刀了麼?」
說著又搖頭說道:「如果是真有其事,那是太令人難以置信,老狐狸能夠苦海回頭,洗手向善,那真為一大奇蹟。」
回春聖手說道:「老偷兒!你久耽關外,竟然對中原武林,少作留心,你忘了廿餘年以前,千面狐狸突然隱跡武林的事麼?」
妙手空空微哂說道:「二十餘年以前,老狐狸突然失蹤,我老古何嘗沒有聽聞。逯老兒!
不是老古故意駁你,老狐狸若是活到今天,至少也有百餘歲,二十餘年以前,他突然隱跡不見,不許他命竭壽終,業已死去麼?」
回春聖手望著祁靈,搖搖頭說道:「老偷兒!沒有聽到另一段傳聞,你若是聽到另一段傳聞,你便相信千面狐狸確已洗手江湖,歸老山林。」
祁靈搶著說道:「逯老!究竟是那一段傳聞?可否說來以長晚輩見識?」
回春聖手呵呵笑道:「當然!老朽若不說出來,你祁靈豈不是要急煞麼?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小友一句話,如果叢姑娘真的偶然列入千面狐狸門下,那是奇蹟,也是幸運。」
祁靈默默地坐在一旁,他相信逯雨田不會說假話。但是,像方才說的千面狐狸那種為人;他能改邪向善麼?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呀!
回春聖手此時卻是長長地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人的為善為惡,往往都是一念之間,像千面狐狸靳一原這種人,若說他能悔過向善,說來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但是,往往一件重大的轉變,卻是由於一件不能忍受的挫折所以使然。」
妙手空空哦了一聲,然後說道:「照你老兒的說法,老狐狸是受了某種重大的挫折,而使之灰心懶意,才洗手收山的麼?」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如果老朽所聽到的傳說是真,千年狐狸確是由於此事,而灰心江湖。」
說到正題,妙手空空也和祁靈一樣,靜靜的坐在一旁,來聽回春聖手說出這一段武林往事,而且跡近秘聞。
回春聖手首先對妙手空空笑道:「老偷兒對江湖掌故,向是如數家珍。但是,有些事我這江湖郎中,沾著行醫治病的便宜,往往知道一些別人不常易知的傳聞。」
妙手空空哈哈笑道;「逯老兒!快說吧!我老古不是那樣狹量,來吃你這一記飛醋。我老古又不是包打聽,況且多年沒有走動中原,孤陋寡聞,已不是丟人的事。
回春聖手遂說道:「二十年前,老朽為人醫治眼傷,束手無策,無意聽到有人說道,千面狐狸也是因為雙眼成殘,而洗手歸隱。」
祁靈當時為之一驚,說道:「照逯老和古老哥哥說來,千面狐狸武功超絕,獨步武林,這是何人能傷他的雙眼,致令他成殘廢?」
大凡武林中高手,縱然遇上另一高手,不敵身亡,常有此事,若說被人傷及雙眼,而尚留性命,則少聽聞,故而祁靈震驚何人竟能傷得千面狐狸之雙眼?回春聖手接著說道:「若論當今武林高人,僅就武功一項,能制服千面狐狸的,不是無人,祁小友令師,神州丐道老前輩一身絕藝當可超出千面狐狸一籌。但是,若要傷及千面狐狸的雙眼,那是跡近不能。」
祁靈點點頭,他也深知道,武林中稍有名氣的人,都講究寧碎不全寧死不辱的。何況千面狐狸這等大名頭的人,那究竟是誰傷了千面狐狸的雙眼?回春聖手說道:「千面狐狸的雙眼,是傷在自己一個徒弟的手上。」
這一句話甫一齣口,不僅祁靈意外的一驚,就連妙手空空也為之大感意外,這真是一個聳人聽聞的傳聞。
回春聖手略有嘆息之意,深沉地說道:「千面狐狸生平不傳門人,不知於何時,突然收了一位門徒,據說這門人機智靈活,心腸狠毒,一如乃師。大約深得衣缽之後,不知何故,突下毒手,傷害千面狐狸的雙眼。」
回春聖手說到此地,似乎也為那人這種狠毒的手段,感到心寒,獨自搖搖頭嘆息了一會,才又接著說道:「按說當時千面狐狸要下手還擊,只要一舉手之間,那個忤逆的門人,斷然難逃生命,因為千面狐狸不僅一身功力,已臻化境,而且渾身俱是毒器,舉手抬腳,見血封喉。但是,千面狐狸當時沒有還手,任令那忤逆門人從容逃去。」
祁靈聽說到此地,愈覺得事情神奇,武林之中,真是無奇不有,出人意料。
妙手空空卻在一旁,不住地點點頭,說道:「因果迴圈,天理報應,老狐狸一生,也不知道傷害了多少人,到頭來,難免自食其果。」
回春聖手卻接著說道:「想必這千面狐狸也感覺到自己得到報應,突然無比灰心,從此歸隱深山,埋名不聞於世。」
祁靈在聽完這一段神奇而又令人警惕的故事之後,他又想到一個問題,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逯老!千面狐狸靳一原被徒弟傷害雙眼,隱姓埋名,只是因為雙目已盲,不能一如往昔,任意行兇。但是,何以見得他是洗面革心,去惡向善?」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祁小友此問極是有理,但是千面狐狸在當時,他能饒過忤逆的門人,他分明已有不忍之心。而且,像這種極聰明的人,一旦覺悟,便是昨死今生,據說還有過不少的武林好手,遇到過千面狐狸,曾經獲得他高明的醫術,救活性命。」
妙手空空此時也點頭說道:「老狐狸居然能救人,這的確是以前所沒有的事,看來他確是改變了。」
祁靈忽然站起身來,問道:「逯老!你知道這千面狐狸,他現在住居於何處?」
回春聖手說道:「安徽境內,有一座高山,名曰蔓山,又曰天柱。崇山峻嶺,極少人煙,千面狐狸曾經數次被人發現在天柱山之麓,想必隱居在天柱山內。」
祁靈聞言,站在那裡躊躇不定,沉思不語,彷彿是拿不定主意。
妙手空空見狀呵呵笑道:「小兄弟!你莫非是要前往天柱山,尋找千面狐狸,追查叢姑娘的下落麼?」
祁靈點點頭,低頭說道:「老哥哥!祁靈生平不願意負人,叢姑娘對小弟仁盡義至,而我負人良多……」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多情種子,不負佳人,我老古豈有不贊同之理。不過,依我老古之意,天柱山暫緩前往。」
妙手空空前兩句話,說得祁靈臉上飛紅,後兩句話,祁靈又為之訝然不置。
回春聖手點頭接著說道:「老偷兒心細如髮,料事如神,說的極有道理。」
妙手空空望著祁靈說道:「我說祁老弟是多情種子,那是因為老弟只急於找叢姑娘,忘記了你此行的大事。南嶽衡山和東嶽泰山,才是你急於應該前去的地方,至於天柱山,稍緩以後再去,並不誤事,縱然你此刻趕到天柱山,見到了老狐狸,也未盡然就能知道叢妞兒的下落,你說是不是?」
祁靈被妙手空空古長青這一頓話,說得滿臉通紅。
祁靈自然記得此行主要任務,是往南嶽謁見紫蓋隱儒,說明北嶽秀士的內情,好讓這一對夫婦,破鏡重圓,再還要趕回泰山如期謁見恩師,回覆師命。這兩件事都是大事,祁靈為何竟一時忘記,而要急於趕往天柱山?祁靈不是那種輕忽師命的人,而是一時情急,感到對叢姑娘記憶體疚意,便急而要去會見伊人,說明心意。
可見男女之情,一經墜入,每每便忘卻身外一切,聰明忠厚如祁靈者,亦難免於意外也。
回春聖手此時含笑說道:「祁小友!只要知道可尋之處,只要此心不渝,日久自有重逢再見之日,此時不必為此事煩神。來!
來!待老朽先以一滴靈芝玉液,清除小友體內餘毒,再定爾後行程。」
妙手空空也笑道:「小兄弟休怪我老古說話太重,存芥蒂於心。」
祁靈連忙道:「老哥哥金玉良言,不啻暮鼓晨鐘,小弟感之不盡,豈有芥蒂於心。」
回春聖手笑道:「老偷兒幾時也學會了客套酸文,別耽擱時間,一切等得事後再談。」
說著便凝神注視,凝視著眼前的千年靈芝,用右手的玉刀,略作比劃之後,便轉面向祁靈說道:「祁小友!一滴玉液人腹,不僅可以祛除餘毒,更能增進功力,益壽延年。小友此刻可先行趺坐於床上,稍作調息導引之功,等到靈芝玉液入口,頓時功效立見。」
祁靈依言趺坐床上,暗行功力,回春聖手又從藥囊拿出一個小白玉盞兒,遞到妙手空空的手裡,笑著說道:「老偷兒!九月飛霜,露水不易得。但是,能得一小盞山泉,比起一般河井之水,又要合用多多。」
妙手空空伸手接過小白玉盞,笑道:「為了老兄弟的事,你老兒這個差遣,我老古只有應命了。」
轉身走過房門,展身直上屋頂,轉向郊外奔去,回春聖手這才拿起紫竹夾子,輕輕地夾住千年靈芝,再用玉刀照著方才比劃的位置,暗用陰勁,點刺下去,頓時將千年靈芝刺破一道小口,立即就有乳白色的玉液,珠湧而出。
回春聖手不稍怠慢,右手玉刀一翻,接住流出來的玉液,約莫等到流出豌豆大小一滴,回春聖手這才用玉刀趁勢一括,將那一滴玉液括在刀上,左手又趕緊用竹夾將千年靈芝創口夾住。
這幾個小動作,都是極其輕而快,回春聖手想到叢慕白姑娘,在紛亂之中,能取得一滴靈芝玉液,救了少林寺的本因老和尚,而沒有傷及靈芝本身,這點小動作,已經足使人驚佩,因而聯想到那位未曾謀面的傳奇人物,如今雙目俱瞽的千面狐狸靳一原,該又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
想到這裡,回春聖手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地自語地說道:「若能使此人雙目復明,未嘗不是武林之福。」
言猶未了,門外人影一閃,妙手空空捧白玉盞,飄身房內笑道;「逯老兒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麼?」
回春聖手臉上一紅,當時微笑未曾作答,只是接過妙手空空找來的山泉,將靈芝玉液傾在盞中。他雖然沒有回答妙手空空的問話,方才心裡那一個念頭,卻由此深植不移,有了一個決定。
千年靈芝一滴玉液滴在大半盞冷冽的山泉之中,半盞山泉頓作乳白色,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充溢室內,連妙手空空方才那一陣狂飲,所留下的酒味,都為之蕩然無存。
回春聖手端著這一小盞靈芝玉液,走到床前,祁靈微微睜開眼睛,進射出感激的光芒,正待張口說話。回春聖手搖搖頭說道:「不必說話,儘快的喝下去,運用師門吐納調息心法,執行周天,小友內力深厚,定然受益無窮。」
祁靈依言一飲而盡,頓時引接上業已提動的真氣,不到頃刻時分,進入天人會合,返虛入渾的境地。
這一大周天執行結果,祁靈一睜開眼睛,但見陽光滿室,日高三丈。剛一翻身下床,便覺察到神和心泰,真氣充溢,而且口有餘香,雖然祁靈還不知道這一滴千年靈芝,究竟對他有多大益處,但是,就憑此刻真氣充沛,元神充足的現象看來,確是有異於平常的情形。
祁靈方自一思忖之際,忽然想到回春聖手逯雨田和妙手空空古長青,這兩位老友何處去了?正是心裡一動,轉眼便看到桌子上壓著一張紙,上面書寫著兩行大字:「北嶽歸來再見!
前往南嶽再見!」
前面一行字,寫得鐵劃銀鉤,筆力蒼勁,看來是回春聖手的大筆。後面一行,寫得龍飛鳳舞,縱橫不羈,分明是妙手空空的留言。
祁靈知道回春聖手前往北嶽,是為北嶽秀士療毒治療。妙手空空要往南嶽,卻是為何?
祁靈也知道這兩位武林高人,必然都有深謀遠慮的打算,妙手空空既然說南嶽再見,必定有所為,好在自己也即日起程前往南嶽,相見時,自有分曉。不過,兩位老友為了祁靈治療創毒,忙了一夜,臨行未能道謝言別。祁靈心裡難免耿耿不安。
祁靈收起字條,輕輕說道:「後會有期。」便離開店家,啟程上道,直赴南嶽衡山。
南下衡山,路程不遠,祁靈一路上也不願意多生枝節,他希望早日到達南嶽,見過紫蓋隱儒之後,他要以剩下來的時間,趕一趟天柱山,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理由,覺得叢慕白姑娘,已經回到千面狐狸身邊。
可是,等他越過洞庭,穿過衡陽、翻嶽麓、過涓水,到達衡山之麓,祁靈腳步自然地沉重下來,站在南嶽之麓,眺望紫蓋峰,祁靈把原本滿腔急於要見到紫蓋隱儒的心,慢慢地冷卻下來。
當初不辭而別,如今再度重來,不知道如何開口,固然是一件尷尬的事。但是,北嶽秀士冀求破鏡重圓的意思,如何表達,更是祁靈煞費心機,此行任務,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成功則皆大歡喜,失敗則不僅無以對恩師與北嶽秀士,且耽誤一對神仙眷屬的重修舊好,豈不是罪莫大焉?祁靈站在人山之徑,眺望凝思,良久不得結論,只是緩緩而行,漫步沿山徑而上。如此信步而上,不覺已是數越峻嶺,幾折險峰。
此時,日已正中,秋陽乏力,山中陣風呼嘯,溼霧未消,儼然有冬日初陽未暖,寒風凜冽侵入之勢,祁靈衣薄生寒,忽然豪氣大起,一提神功,振袂疾起,直朝紫蓋峰翠柳谷奔去。
祁靈如此一陣急劇賓士,功行四達,寒意毫無,轉眼間紫蓋峰業已在望,而翠柳谷卻無綠意迎人,只剩下一片疏黃,垂絲千萬綹。二次重臨此地,祁靈真有感慨萬千,不由自主的慢下腳步,長噓當嘆,凝視不前。
正是祁靈如此一停下身形之際,忽然眼前不遠,約在十餘丈左右的地方,正是翠柳谷的邊沿,有一條人影一幌。
這條人影身法太快,如此一閃之間,宛如一縷輕煙,在翠柳谷邊緣,稍露即逝,如果不是祁靈的眼快,也不過只當他是風吹落葉而已。可是,此刻祁靈雖然沒有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卻看出了那是一個身穿青衫的人,則毫無疑問。
在南嶽紫蓋峰,翠柳谷前,突如其來這樣一個人,而且又是身形如此神速,不容祁靈有懷疑之處,除了紫蓋隱儒,尚有何人?既然紫蓋隱儒現身,必定早已發現了祁靈的行蹤,當時祁靈再也不敢任意施展身形,只朗聲說道:「晚輩祁靈,二次前來翠柳谷前,負荊領罪,拜見老前輩。」
祁靈言猶未了,只聽得翠柳谷的邊緣,輕輕地有人笑了一聲,就在笑聲未落之前,一人悠然有如一隻大鳥,從翠柳枝頭,彈然而起,復又一落而下,直飄到祁靈面前不遠的一塊岩石上站住,朗朗地笑道:「你是拜見我的麼?」
祁靈一看眼前這人,當時不禁臉上一紅,臊個渾身發熱,原來站在眼前的,那裡是什麼紫蓋隱儒,卻是一個未曾相識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年齡只有二十上下,容貌清秀,兩道劍眉,斜飛人鬢,一雙星眼,顧盼有神,身上的青衫,瞧不出是什麼質地,襟擺鑲著猩紅闊邊,站在那裡迎風飄然。
祁靈始而一驚,繼而臉上一紅,兩道眉頭鎖起,朗聲問道:「尊駕何人?」
那英俊瀟灑的年輕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叫魯沂,方才你不是叫我麼?」
祁靈想到自己方才稱呼人家為「老前輩」,不由地臉上又是一紅,尷尬地說道:「在下一時眼誤,錯認尊駕。」
說著當時拱拱手,便轉身一旁向翠柳谷內走去,魯沂輕輕笑了一聲,身形一閃,攔住祁靈的去路。祁靈這時候才真正看清楚了魯沂,在這一閃之際的功力,輕盈已極,而且身形美妙,就憑這一著輕功,已經說明魯沂的功力,不在他之下。
祁靈退後一步,沉聲說道:「尊駕如此攔住在下去路,意欲何為?」
魯沂輕輕地笑道:「南嶽深山,靜寂無人,你到此地有何貴幹?」
祁靈一聽他彬彬有禮的問來,而且談吐頗為不俗,便應聲說道:「在下前來拜見一位武林前輩。」
魯沂星目迴轉,略一思忖,說道:「紫蓋峰,翠柳谷,沒有別人在此隱居,你莫非是前來謁見紫蓋隱儒的?」
祁靈不禁為之一愕,紫蓋隱儒隱居翠柳谷內,武林之中,鮮有人能知道,這魯沂是何許人?他為何知道得如此詳細?祁靈如此微微一怔,魯沂卻又接著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位負心薄倖,自命不凡,莫名其妙的祁靈,你還來到衡山這紫蓋峰前作什麼?」
魯沂如此極其尖刻的一罵,把祁靈罵個滿頭霧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瞪大著眼睛看著魯沂,說道:「魯兄!你為何如此破口傷人,你我萍水相逢,毫無積怨,祁靈不願無端啟釁,尊駕可否說明理由,一開祁靈茅塞。」
祁靈如此心平氣和,婉言相問,滿以為對方一定可以平心靜氣地解說明白,說不定其中是一件誤會。
可是,魯沂卻反而臉色愈加嚴厲,沉聲罵道:「花言巧語,人面獸心,你也配和我稱兄道弟麼?」
祁靈如此連連被他痛責,也不由地心頭火起,厲聲說道:「祁靈有何不當行為,尊駕儘管明言,只要有悖天理,有揹人情,祁靈立即伏劍橫屍,流血當面,如若尊駕不問真偽,不分青白,如此一味辱罵,休怪祁靈涵養不夠,開罪於尊駕。」
祁靈如此嚴顏厲色,理直氣壯一說,頓時眼前氣勢一變,大有山雨欲來之勢,眼看著這魯沂若再有辱罵之言詞,立即就是一場兵刃相見的場面。
魯沂站在對面,一見祁靈如此一動真氣,當時眼睛一轉,立即又鄙夷地笑了一笑,接著說道:「如果你能言行一致,倒還不失為是一個男子漢。我且問你,你是否認識一叢慕白姑娘?」
祁靈一聽「叢慕白」三個字,宛如平地焦雷,連忙搶著問道:「叢姑娘她現在何處?魯兄!
你是在何處見到叢姑娘?」
魯沂沒有理會祁靈的問話,只是鄙夷地笑道:「你是否有意作弄過叢姑娘的感情?你是否汙辱過叢姑娘師徒間之情份?你是否……」
祁靈沒等魯沂說下去,便厲聲叫道:「住嘴!住嘴!你不能如此任意侮辱我。」
魯沂一見祁靈已經引逗得五神暴躁,大失常情,似乎感覺到有些滿意。但是,他仍然鄙夷地說道:「我侮辱你?你回答我方才所問的問題看看,你說,你敢照直說。」
祁靈此時靈智大失,心神紛亂,當時只變得神情黯然的說道:「那是誤會!那是一次巧合的誤會。」
魯沂冷笑說道:「誤會兩個字,就可以了結一切麼?」
祁靈忽然神情一振,眼神盯著魯沂,說道:「你在何處見到過叢姑娘?她和你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