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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詎料捕蟬者 未防雀在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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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上群情激憤,大家都漸漸地逼近祁靈,雖然沒有馬上以眾凌寡,動手群斗的情勢,可是在這種大家都逼問穆仁的師承,而祁靈完全不理,很可能就演變成一場慘烈的眾寡之敵。

因為,此時眾人都以為穆仁才是真正嫌疑最大的人,而這個人又是隻有祁靈才知道他的底細。

祁靈這時候,既憤恨寧一道長的挑撥,又憎嫌眾人的盲目隨從,滿腔不平,站在那裡昂然不動,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概,他要仗著師門所學,領教這些各門各派的高手。

山雨欲來風滿樓,眼前的情勢:若不是眾人在心裡,多少還畏懼祁靈那一身驚人的功力,和他那一付鄙夷不屑的神情,恐怕早就有人亮招出式,猛撲向前了。

寧一道長突然望了沉默半晌的陸天成一眼,含著詭譎的微笑,說道:「陸老莊主柬邀天下英雄之時,恐怕未曾想到如此意外一失,貧道等千里迢迢,遠涉關山前來貴莊,空走一趟,無甚緊要,只是陸老莊主恐怕無以對天下武林同道交代。」

金鉤陸天成一雙老眼,瞪在祁靈身上,微拂著頦下銀鬚,沉吟不語,心裡在動搖不定,陸天成目以為識人多矣,他看不出祁靈這樣的人,會說謊言。但是,事實也是令人難以相信,祁靈既然與穆仁是朋友,又為何道不出穆仁的身世?這豈不是無法自圓其說的謊言麼?

陸天成也明白眾情激憤的原因,他是主人,他不解決眼前這場僵局,大廳上難免就是一場流血橫屍的拼鬥。

正是陸天成排開眾人,走向祁靈的時候,突然一聲「阿彌陀佛」!沉重悠長的佛號,響澈大廳。眾人不覺同時轉頭看去,但見本因大師一閃身形,飄進人群之中,站在祁靈之前,合掌打著問訊,攔住陸天成的去路。

陸天成拱手停身,問道:「大師是否有何指教?」

本因大師說道:「老施主!這千年靈芝確是方才穆小施主取去。」

陸天成和在場的眾人,都震驚的「啊」了一聲,雖然方才大家都認定穆仁是最有嫌疑的人,但是那畢竟還只是嫌疑,沒有誰敢肯定說是穆仁所為,料不到此刻本因大師突然如此一說,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名聲,以本因大師本人在武林中的地位,這句話當然不會有假。

陸天成連忙拱手說道:「大師是否方才曾經看到……」

下面的話,陸天成說不下去,因為本因大師方才既然看到,又為何不出聲阻止?豈不是有縱容之嫌麼?

本因大師低喧一聲佛號,說道:「方才老衲不幸中了那黑衣老者的毒器,行功拼鬥,毒液深入肺腑,雖有老衲師門聖藥,也無濟於事,多虧穆小施主,慨施一滴靈芝玉液,才挽救老衲垂死之生命。」

眾人一聽,立即想到本因大師當時被祁靈接下來的時候,果然已是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此刻不但行動如常,而且神色更為奕奕,這千年靈芝玉液,一滴之功竟然有這等神效,越發的引起眾人垂涎之心。因而,大家對於本因大師自然也有了疑惑,既然知道千年靈芝被人取走,為何不講?是何用心?

本因大師目睹眾人臉色遽變,沉聲說道:「穆小施主行動舉止,矯若遊龍,老衲當時又是身負重傷。直到此時,才知道穆小施主雖然取走千年靈芝,卻是光明磊落,並無隱瞞之意。」

說著從僧衣大袖當中,取出一方疊箋,舉在面前,接著說道:「說也慚愧,若不是方才一陣移動,老衲尚未發覺這疊留箋,老衲雖未開啟一看,卻深知穆小施主明人不做暗事,憑他那一身功力,必是出身世外高人,豈會如此空留給人以詬病?」

說完話,伸手將這疊紙箋,遞給陸天成。

此時雖然已是深夜,大廳上燈光如晝,遠近都看得分明。眾人的眼睛,此時都一齊瞪在這個疊得方方小小的紙箋上。

陸天成不愧是老江湖,遇事想得周到,當他伸手從本因大師手上接過這一張紙箋之後,並不忙著開啟,他一面捏緊紙箋,一面向祁靈含笑說道:「祁小俠!能否不介意於老朽相求一件事?」

祁靈本是滿腔怒氣,無名之火,騰騰欲起。可是,當本因大師閃身而出,說出穆仁的所為,頓時使祁靈為之傾聽,及至本因大師為穆仁所辯白的幾句話,祁靈不由地滿腔怨恨怒氣,消失無蹤。

因為祁靈雖然知道穆仁確是取走了千年靈芝,他卻不願意將穆仁的心地想得太壞。穆仁畢竟是祁靈所衷心感激之人,他不能將自己所衷心感激的人,設想得如此卑劣與沒有骨氣,本來陸天成柬邀天下同道,用意就在公決這株千年靈芝,穆仁既要取走這株千年靈芝,也應該堂堂正正,使在場眾人心服口服地取走,不應該如此暗中趁隙下手,事實是穆仁做得不對,只不過是祁靈不願意如此去想。

如今,本國大師這幾句話,無疑是一陣疾風,吹掃開滿天雲霓,露出晴天白日。

祁靈心裡止不住想道:「是啊!穆仁兄必是出自世外高人門下,而且他為人心地如此仁慈光明,豈有做如此不夠磊落之事?

想必自有他的高見。」

祁靈心裡如此轉念一想,心境大為開朗,把方才那一陣怒意,早就消失淨盡。所以陸天成如此一說,祁靈頓時拱手說道:「陸老莊主有何高見,只要不悖人情,不背天理,在下焉有不敬謹聆聽之理?」

陸天成拱手先行稱謝,然後接著說道:「千年靈芝之失,不僅老朽無顏,在場天下英雄自難容忍,而且更關乎武林幸福,所以群情難免激憤,言語行動容或有偏失之處,祁小俠如能易地相處,必能深體此種心情,未知小俠能否無介於心,老朽深以為念。」

這一番話說得裡外俱光,面面周到,既為在場眾人,方才的行動有所辯讓,又向祁靈表示了做主人的歉意,不得罪任何人,而將當場尷尬的情形,輕輕化除得無影無蹤。這金鉤陸天成老練江湖的地方,由此可見。

祁靈此時自然無氣可生,當時拱拱手說道:「老莊主高見,在下豈敢不敬聆遵命。」

陸天成含笑拱手,口中一再稱謝,轉而向四周群人說道:「本因大師代穆相公轉來這封書箋,必然關係千年靈芝下落,老朽不敢私自拆閱,願在此地當眾啟封。」

雖然本因大師據理推論,認定這封舊簡,必定是穆仁所留下來說明千年靈芝的出處,和它的前因後果,對大家有一個明白的交代。但是,這只是本因大師的推論,能百信不疑的,也只有祁靈一人,因為本因大師和祁靈,都是從穆仁的為人品德著眼,相信穆仁會有明白的交代,可是,在場的其他眾人,連陸天成在內,就未盡然有如此想法了。

眾人的心裡,很自然地如此想著:「穆仁既然暗中趁隙下手,還有何光明磊落可言?即使他有光明磊落的胸襟,為何不來當面敘說明白,而要假手於紙筆?」

所以,陸天成要當眾拆封,除了表明他是無私坦誠之外,還要將這項責任,卸落在本因大師的身上,萬一這封書箋裡面有問題,本因大師自然難脫責任,而陸天成也正好有下臺的藉口。

人在利害當口,私心自然而生,本因大師豈能不瞭解陸天成的用心?當時便微笑著說道:

「陸老莊主如此開誠佈公,老納心服無已。」

陸天成一時沒有體會出本因大師的語氣,只是隨口應道:「老朽忝在東主,理應如此。」

說著便當著眾人炯炯眼光之下,拆開那一疊四方的紙箋。

開啟紙箋,只見上面極其秀氣地寫著幾行字,雖然字跡不大,可是,在場眾人都是眼力充沛,何況相隔不遠,自然落眼分明,上面寫著:「叢慕白字奉陸老莊主臺前……」

眾人剛一看到這一行,大家又不禁齊聲驚呼,感到奇怪,明明是穆仁留的書箋,為何此刻又變成了「叢慕白」?方才陸天成追問接待人的時候,言猶在耳,明明說叢慕白是一位年輕英俊瀟灑倜儻的書生,而穆仁卻是一個其貌不揚的將近中年的人,這兩個人如何能夠混為一談?

除非是叢慕白又在本因大師身上做了手腳,將穆仁所留的紙箋掉了包,但是那是跡近不能的事,穆仁留書在本因大師身上,那是因為本因大師身負重傷,未能發覺。當本因大師服過一滴千年靈芝玉液之後,若要在他身上掉包,那是荒誕不可思議的事,少林寺達摩院首座高僧,若是遭人如此戲弄,被譽為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派,聲譽掃地矣。

所以,這一行字一齣現在眾人的眼前,不僅是眾人驚訝不置,本因大師當時也為之臉色遽變,身不由主地搶上前一步。

這時候只有一個人心裡明白,那便是被人尊敬在先,誤解於後的祁靈。

祁靈當時一看到這一行字以後,先是一驚,其驚訝的程度,遠超過在場的任何人,但是一瞬之間,心裡立即恍然大悟。焦黃臉、硃砂痣,其貌不揚的穆仁,也就是英俊瀟灑易釵為弁的叢慕白。從黃蓋湖畔起,一直忽隱忽現,若熱若冷,似是關切又似冷漠的穆仁,也就是紫蓋峰頭用心良苦,楓林莊前傷情慾絕,對祁靈一往情深的叢慕白。

有道是:一通百通,祁靈這一恍然之間,頓時想起從黃蓋湖到長安驛,穆仁舉止行動之間,都顯示出是一位易釵為弁的姑娘。只不過祁靈真是一個「木人」,當時沒有想到罷了。

如今想來,穆仁那種由衷的關切,那種無端的冷漠,那種隱約之際的羞意,都是極其明顯的事。

不過,祁靈也有不明瞭的地方,由叢慕白姑娘變為穆仁相公,可以變換衣著,易釵為弁,由玉貌花容,變為平庸醜陋,可以化裝易容。但是,在紫蓋峰頭的叢慕白姑娘,與今日的穆仁相公,在武功上有著一段很大的差別,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叢慕白姑娘能有如此驚人的進益麼?

不管祁靈心裡存著這個疑問如何,穆仁與叢慕白是一而二、二而一,絕無疑問,剩下的問題在這封書箋裡面,定有分解。

所以,當眾人驚愕未定,陸天成未及攤開手接下去看的時候,祁靈在人叢中朗聲說道:

「老莊主!請照原文念下去,讓在場的各位,一釋心底之謎。

祁靈說得入木三分,這真是一個謎,是一個耐人尋味,而且是急於知道的一個謎。

陸天成多少有些激動,他沒有想到這次靈芝大會,竟會有這些難以預料的意外發生,饒是他是如何老練,此刻拿著紙箋的雙手,止不住有著一陣輕微的顫抖,他向四周看了一轉之後,便拿起紙箋,朗聲念道:「叢慕白字奉陸老莊主臺前:黑衣老者雖然在祁兄面前鎩羽而回,卻因此而聲東擊西,另有同行之人,取走千年靈芝,慕白早料有此一著,是乃螳螂捕蟬無防黃雀在後,來人功力雖高,事起倉促,慕白僥倖得手矣,千年靈芝雖非慕白所有,但攔劫尚有微功,乃自行擅專,取一滴玉液,救本因大師於沉痾,雖是擅專,各位必能宥我。」

陸天成一口氣唸到此地,稍微停頓了一下,此時但見周圍眾人俱皆靜默無聲,凝神傾聽只有本因大師神色激動,垂眉闔目,低喧佛號。

陸天成輕嗽了一下,接著翻過背面,又接著念下去:「千年靈芝武林至寶,慕白何敢獨攫為已有,而冒此天下大不韙?自應為有德者存而讓之,為天下武林造福,是以臨行之時,置於大廳正粱之上,非自炫功力,實不敢驚動各位耳,回春聖手逯老,德譽廣被黑白兩道,謹薦與各位作候選之人,不知當否?慕白不能久留此間,目睹靈芝得主。臨去匆匆,千祈諒我!」

陸天成音韻鏘鏘地念完這一張紙箋,大廳裡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突然間,不知道是誰長噓了一口氣,仰起頭來,向大廳正樑上看去,這一個舉動,頓時引起一陣騷動,每個人都抬起頭來,向上看去。

大廳正樑之上,懸著一盞極大的油燈,罩著一個雕刻得極其精緻的貝殼,光芒四射,將大廳頂上,照得通明,貝殼吊燈的上面,相距一丈有餘,才是正樑。此刻,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樑當中,吊著一個木盒子,正是原先捧在手上,如今變在樑上的紫檀木製,盛裝千年靈芝的盒子。

這個盒子出現在眾人眼前,令人心裡歎服不已,三丈多高的正樑,拔身上去,不是難事,難的是正樑之下,俱是當今武林好手,竟然人不知鬼不覺地掛上去,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在場的眾人,都在感覺到驚訝與欽佩之際,只有祁靈站在那裡,感到思潮起伏,情緒萬端。他覺得自己果然沒有料錯,叢慕白姑娘不僅是正大光明,而且為武林做了一件莫大的功德。

尤其使祁靈感到感激的,叢慕白姑娘竟然在楓林山莊,受到冰冷相待之後,依然一往情深,在黃蓋湖畔再度相逢,處處都能為祁靈設想,這份情感真是堅逾金石,如何叫祁靈不為之感激。

但是,當一張留箋讀完之後,祁靈也有一份難以抑止的失望與迷惘,那就是叢慕白姑娘既然將自己引到幕阜山,為何又如此而去?如果真的如此而去,祁靈又將從何處再能尋找到她?

慕白姑娘此去,是仍舊懷有恨意,不願和祁靈見面?抑或是有著其他的原因?

祁靈一直痴痴地在想,忘記了身外尚有何事?

突然這時候一聲宏亮的佛號,本因大師說道:「穆小施主功德無邊,為武林造福無窮,老衲說此話時,看來為時過早,故此毛遂自薦,為各位取下這株千年靈芝,驗明真偽之後,才能證實穆小施主的為人。」

說著話,但見本因大師一昂首,右臂向上一伸,平地遽然而起,去勢不快,卻是極其悠然,飄忽之間,硬生生地拔起三丈多高,右手三指互捏,龐大的身形,就懸掛在大廳正樑之上。

這一式輕功中的妙招「林梢炊煙」,本因大師使來已臻絕境,直如一縷炊煙,嫋嫋飄然上升,不帶一絲火氣。看得當場這些行家,脫口齊聲喝采,就在采聲未絕之時,本因大師又宛如隕星下墜,閃電直落,直落到距地還有兩尺,僧袍無風自動,身形憑空一停,復又緩緩地落下地,然後一聲「阿彌陀佛!」本因大師雙手捧著紫檀木的盒子,微欠著上身,遞給陸天成。

本因大師在這一上一下之間,使在場的人,都由衷地覺得,少林寺的高僧,果然身手不凡,因而連想到方才那位黑衣老者,該是一個惹不起的人物,於是眾人又不禁將眼光多看了祁靈幾眼。

陸天成接過這個紫檀木的盒子以後,謝過本因大師,朗聲向四周眾人說道:「這一株整本的千年靈芝,已經歷劫魔手,多虧穆相公……」

說著又微微的一頓,搖頭說道:「老朽應該正名,應該是叢相公才對,多虧他義伸援手,而又不動私心,使這株千年靈芝,仍能回到老朽手上,使老朽得償所願,使各位不致空自跋涉關山,一舉數惠,老朽心感無涯。」

說到這裡,陸天成把紫檀盒子輕輕地啟開,當時「啊呀」一聲,把一個經驗老到,見多識廣的陸天成嚇得目瞪口呆,面色頓如死灰,雙手不住地微顫,半晌說不出話來。

陸天成如此臉色一變,周圍的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心裡也都為之一沉。

原來那紫檀木盒啟開以後,那裡還有千年靈芝的蹤影,裡面空空地,毫無一物,大家這樣一怔,也不過是一瞬之間,立即回味過來,第一個心裡,就是感到大家都受騙了,首先發難的是武當寧一道長,他從鼻裡極其寒冷地冷哼了一聲,接著是一陣尖銳刺耳的冷笑。

就在寧一道長冷笑未了,還沒有說話的時候,本因大師一聲極其沉重的佛號,幽然而起,站在一旁,垂眉閹眼,不作一聲,老和尚臉上的顏色,難看到了極點。

寧一道長冷笑良久,才朗聲說道:「老莊主!我們都受戲弄了。貧道膽敢斷言,在座的各位,雖然千里迢迢,遠來幕阜山,不是為了千年靈芝,而是衝著老莊主那一份武林飛帖而來。如今,千年靈芝遺失事小,三山五嶽的英雄,在幕阜山遭人戲弄,當不是件小事,老莊主何以善其後?」

祁靈當時一見千年靈芝遺失,心頭也是頓感一沉。但是,祁靈心裡感到沉重的不是千年靈芝的遺失,而是叢幕白姑娘遭此不白冤枉。此時此地,才真是百口莫辯。這時候又聽到寧一道長冷笑之後,這一段冷言冷語,心裡不禁暗自忖道:「武當派當今名門大派,寧一道長想必在武當派內,也頗有地位,為何竟是這等小人,專事挑撥離間,用心可鄙已極。」

其實,祁靈那裡知道,武林中各大門派,儘管規律森嚴,難免有良莠不齊的現象,因此假冒為善的人,比比皆是。寧一道長重利當前,露出真面目,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罷了。

且說寧一道長剛剛說完幾句話,引起眾人怒火騰騰,陸天成惶然不知所措,捧著紫檀木盒子,望著寧一道長說道:「老朽雖然對各位深表愧疚,但是,情勢之變化,始非老朽所能料及。」

寧一道長聞言哂笑道:「雖然事情變化,始非老莊主所能料及,但是事為老莊主所起,老莊主諒來不能辭其咎吧!」

陸天成聞言,緩緩收回紫檀木盒,貼抱在胸前,慨然說道:「老朽雖然隱居多年,對於江湖規矩,未曾稍忘。一人做事一人當,千年靈芝系由老朽而起,如今再三遺失,老朽累及各位空白跋涉,認罪不辭,各位有任何責罰之處,老朽都甘之如飴。」

寧一道長微微笑道:「陸老莊主!事到如今老莊主雖有千刀萬剮以死贖罪的決心,貧道等卻無此等興致。」

此言甫畢,人叢中立即有人叱喝道:「寧一道長你躍出塵世,頂禮三清,一個出家人不要如此口頭損德。此事與天成兄何干?

你要如此損他,豈不有損你武當名派的聲譽麼?」

寧一道長轉過頭來,向人群當中看了一眼,微微冷笑地說道:「三鞭斷魂聞天命,橫行三湘兩湖,你不是為了千年靈芝,你會如此來到你天成兄之處麼?此刻又假惺惺做什麼?」

三鞭斷魂聞天命有名的火躁脾氣,他和金鉤陸天成,有八拜之誼,在江湖綠林中,也是一個獨來獨往的人物,年近花甲,鞭法不老,黑道上有名的三鞭斷魂,是一個霹靂火,當時他聽不慣寧一道長那種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冷諷熱嘲,揶揄陸天成,這才出聲喝止。

此刻一聽寧一道長如此反嘴一駁,三鞭斷魂怒火騰起,分開人叢,金鞭在手,立即就要和寧一道長拼命。

寧一道長冷哼一聲,微一側身,身後搶出四個中年青袍道人,一式青鋼長劍,攔住三鞭斷魂的去路,眼前情勢一變,大有一觸即發,另起一場拼鬥的趨勢。

金鉤陸天成連忙喝道:「聞老弟!請稍退一步,此事已經萬緒千頭,不容再生枝節。」

三鞭斷魂聞天命對於陸天成的話,倒是頗為聽從,收鞭退後,怒目而視。

寧一道長也揮退四個持劍的青袍道人,冷冷地說道:「貧道為陸老莊主設想,聞施主橫生枝節,若要再有紛擾,貧道可無法負責。」

陸天成攔住瞪眼橫視的三鞭斷魂,一面拱手說道:「道長有何高見,既解老朽之圍,又能使在座各位不空勞跋涉?可否就聽賜教當面,老朽自當洗耳恭聆。」

寧一道長微微冷笑說道:「貧道淺見,老莊主毋庸千刀萬剮以贖罪愆,只須捉住目前一人,事情便有水落石出之時。」

大家都訝然地望著寧一道長,不知道他將要指出的是誰。

寧一道長轉身過去,面對著祁靈,冷笑一聲,突然說道:「只要抓住此人,千年靈芝自然就不愁不乖乖地送來。」

大家聞言,頓時引起一陣紛亂,互相論說紛紛。有人認為:祁靈是無辜的,也有人認為寧一道長如此冒然說話,恐怕要自取其辱,也有人認為寧一道長獨具隻眼,想得周到,大家意見不一,莫衷一是。

祁靈早就料到寧一道長沒懷好心,從開始就是一直挑撥離間,用心陰毒,但是他還沒有想到,寧一道長居然會明明白白地指著祁靈,要捉拿於他。

祁靈不禁為之大怒,但是,他此刻要明白千年靈芝遺失的真相,他要為叢慕白姑娘洗刷不白之冤,他要為本因大師找回面子。所以,當時雖然怒火上升,卻極力抑壓住,淡淡地說道:「寧一道長!你憑什麼說,抓住在下,便可以得到千年靈芝的下落?」

寧一道長冷笑說道:「按理推行,雖三尺之童,亦能霍然大悟,不管盜走千年靈芝的人,是穆仁也好,是叢慕白也好,是英俊也好,是醜陋也好,姓名可以變更,面容可以易換。因此,不管是兩個人也好,是一個人也好,千年靈芝是他盜去,已無疑問,你說是否?」

寧一道長說著話,故意停頓了一下,向四周打量一轉。周圍的人,顯然都為他話中的道理,平服了心情,沒有一個人講話,靜靜地聽著。

寧一道長微微冷笑,再提高聲音,朗聲說道:「穆仁和叢慕白是何門何派,何幫何會?

沒有人知道,穆仁和叢慕白住址何處,沒有人知道,要尋找他,天下之大,豈非是大海撈針麼?但是,在場的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其間的一切。」

說到此處,眾人的眼睛,都不期而然地,集中到祁靈身上來。

寧一道長望著祁靈,冷冷地說道:「只有這位祁朋友與穆仁曾經稱兄道弟,關係之深,由此可見,捨去這個線索,我們將從何處尋找更有力的線索?」

此言一齣,眾情又起波動,且漸趨激昂。

陸天成走上前一步,向祁靈說道:「祁小俠可否有所說明,以清眾人視聽?」

祁靈鄙視了寧一道長一眼,卻轉向陸天成答道:「在下與叢慕白熟識,此為無可置辯之事。」

寧一道長露出得意的微笑,說道:「足見貧道之言,並非無端捏造,空穴來風。」

祁靈突然轉向寧一道長說道:「在下與叢幕白相識,就可以憑此而置在下於罪麼?」

寧一道長大笑說道:「誰讓閣下交結這種手腳不乾淨的朋友?」

祁靈大喝一聲「住口」,這一聲脫口而出,無異是平地焦雷,震得眾人耳朵裡,不住嗡嗡作響。接著厲聲叱道:「寧一子!你若如此信口雌黃,休怪在下手底無情,你如此含血噴人,玷辱了你這身道袍,,我都為你羞恥。」

寧一道長也自為祁靈這種氣勢,震得臉上顏色遽變。但是,當他回頭看了一下週圍的人群,他覺得自己的勢力是雄厚的,立即恢復他那種冷漠的顏色,冷笑說道:「若怕別人說出來不好聽,就應該叫你那位貴友,不要見利忘義,你以為他那一手偷天換日幼稚的手法,能欺騙得了天下英豪麼?事實俱在,你尚有何辯?」

祁靈不屑地說道:「寧一子!你才真是利令智昏,不惜含血噴人。我且問你,叢慕白如果要獨吞千年靈芝,大可一走了事,為何又要自增煩擾,留柬示字,將這空盒子留在樑上?

叢慕白再愚不可及,也不致如此。」

寧一道長沉吟半晌,未曾說話。

祁靈接著說道:「叢慕白能將千年靈芝取走,而眾人依然渾然無覺,她若真的要遠走高飛,她又何必為本因大師治療毒創?

她又何必長篇大論的書寫留箋?空白為自己耽攔行程?從此足以證明,叢慕白用心光明,立意磊落,絕非你寧一子可以妄自以己心度之。」

寧一道長突然說道:「如此請問尊駕,這株整本的千年靈芝,今將何處?」

祁靈說道:「那是目前應該追究的事?」

寧一道長冷笑道:「放著現成的線索不找,要我們再從何處捕風捉影?」

說著話,轉身向周圍眾人說道:「千年靈芝之失,不僅關係武林禍福,更關係在座各位畢生聲譽,貧道不才,願僅先稍盡綿薄。」

這幾句話,說得冠冕堂皇,分明是說武當派願意打頭陣,但是,那不是武當一派的事,而是在場眾人人人切身有關,把在場的眾人都拉歸自己後者,寧一子的為人厲害,也由此可見一斑。

寧一道長說過這幾句話以後,探手一拔,長劍摘在手中,只見他左手扣指輕彈劍身,錚然雙響,悠越龍吟,響聲未了,左右人影連閃,衣袂飄風,身形定處,四個道人,一式手捧青鋼長劍,分在四周,把祁靈團團圍住。

寧一道長緩步上前,青鋼長劍憑胸向前一指,旁邊的四個道人,也立即腳下各自略動身形,一齊長劍當胸直指,正好五支長劍,五個道人,將祁靈困在當中。

寧一道長冷笑依然,向祁靈說道:「尊駕自詡武功了得,你能識得這五劍並舉的劍陣否?」

祁靈眼光略一橫掃,不屑的說道:「在下未曾自詡武功了得,也不識得道長這樣的劍陣。」

寧一道長冷呵呵地笑了一聲,正待說話,忽然身後一陣風聲,一聲低沉的佛號響在耳畔。

寧一道長頓時心裡一緊,頭都不回,便朗聲說道:「本因大師有何指教?」

來人正是本因大師,此時聞言合掌,說道:「道長為了對付一位武林後進,竟不惜動用貴派五行梅花劍陣,難免令人感到有存心瀆武之嫌,傳出武林,對貴派名聲有礙,道長當三思而行。」

寧一道長哈哈笑道:「大師言下之意,有相幫祁靈之心,大師可知此事與整個武林有關,少林派當不願與整個武林為敵?」

本因大師不禁退後一步,連稱善哉!

寧一道長緊接說道:「大師如無與貧道敵對之意,請退後幾步。」

祁靈此時朗聲叫道:「本因大師請勿與這等靈智盡蔽,貪念彌彰的人說話;像他這等什麼五行梅花劍陣,尚不屑人一顧。」

寧一道長聞言微微冷笑,輕輕一聲微嘯,四個道人左手領著劍訣,右手微挫手中長劍,凝神斂氣,屹然如定山嶽。

在場的眾人,俱都久聞武當五行劍陣,是群鬥中最難對付的一種,與少林寺羅漢陣,齊名於武林。不過眾人只是聞名,未曾目睹,今天一見由寧一道長親自領導的五行劍陣,果然名不虛傳,單看四個道人氣定神閒的神情,便可以看得出是擊劍的能手,這劍陣一旦展開,必然是奇妙無比,威力無邊。

大廳上頓時又變得寂靜無邊,毫無聲息。

祁靈雖然很少聽到五行梅花劍陣的名稱,但是他從本因大師那種慎重的神情,便知道這一定是武當派群鬥中的看家本領,自己心裡也立即不敢稍右輕視。

不過,祁靈心裡暗暗忖道:「看來這五行梅花劍陣,必然是以寧一子老道為主,若能將寧一子制住,其餘的四個人,便不足道了。」

心中思忖已定,便伸手從腰間慢慢撤出七星紫虹軟劍,口中說道:「寧一子!你執意如此無端為敵,就休怪祁靈下手無情了。」

正說著「下手無情」四個字,右手一抖,七星紫虹立即一閃而挺,頓化一道紫虹,直向寧一道長迎面落去。

這一招「佛頂三光」出手得太快,快得完全出於寧一道長意料之外。

其一,寧一道長根本沒有想到祁靈手上拿的那一盤黑黝黝的東西,竟會是一柄截金斷玉寶劍。

其二,寧一道長也斷沒有想到祁靈說動手就動手,居然真敢以單身一人,獨鬥聞名武林的五行劍陣。

這兩個意外,使得祁靈這一招迎頭而來,頓時寧一道長手足無措,也無暇顧到祁靈攻來的這柄劍,究竟是什麼劍,只得立即長劍一橫,力架迎頭。

本來這種不明究底的情形,是最忌用劍硬迎的。但是,此時寧一道長除了如此硬架迎頭之外,實在找不出第二招萬全的方式。

但是,寧一道長是當今武當派地位頗高的高手,功力也確是不弱,而且見識也頗廣博,在倉促中他仍然看到對面劍光迎頭,冷鋒逼人,紫虹暴漲,怕的是一柄利物神兵,所以自己一經舉劍上迎,腳下立即全力後掠,向後倒退。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一聲「嗆啷啷」,金鐵交鳴,長劍斷落地上,寧一道長執著半截百練精鋼,後退到八尺開外,站在那裡,神魂不定。

祁靈一劍削斷寧一道長的長劍,還未及轉身,就察覺到身後勁風襲來,各取要害。祁靈索性炫露一招師門絕學,七星紫虹隨身一翻,轉而上掠長虹,劃出一道大弧線,大喝一聲:

「走開些!」

當時只見紫虹暴起,齊向四個道人逼去,四個道人那裡見過這等劍勢,顧不得攻人,各自一陣暴退,退到大廳邊沿,兀自心頭跳個不停。

這時候人叢中有人怪叫一聲說道:「御劍術!」

祁靈一劍揮退四個道人,頓時覺得自己內力損耗過多,心神頓有浮動現象,立即閉上眼睛,長長地吸了兩口氣,微定了一下心神,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人叢中有人驚呼「御劍術」

三個字,祁靈也不禁為之大驚,連忙睜開眼睛,向人叢中看去。

因為當初神州丐道傳授武功之時,傳授到這一招,曾經再三告誡祁靈說:這招「天外飛鴻」,招式本身卻無甚驚奇之處,但是這一招卻是御劍術中的招式,使動時若能馭以深厚的內功,配上手中的神兵利器,劍風所及,能傷人毀劍,不過你內力不夠,切忌擅自啟用這等招式。

祁靈只記得當初恩師曾經說過「御劍術」三個字,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聽人說起,不料今天乍一露手,便有人認出這是「御劍術」,祁靈豈能不為之暗暗吃驚?

祁靈只是如此微微一怔之間,只見人叢裡走出來一個人,正是原先說話的那位青城十九劍老二熊宇。

熊宇出來便向祁靈拱手說道:「不知者不怪罪,請問祁兄與神州丐道老前輩,怎麼稱呼?」

祁靈立即肅然說道:「正是家師。」

熊宇哈哈大笑,轉身向寧一道長說道:「道長!我們毋庸多疑,祁兄是神州丐道老前輩的衣缽門人,豈能有勾結不當之行為?」

寧一道長被祁靈突然一招,斷劍逼退,雖然羞憤不已,卻是心頭不服,因為他認為祁靈是偷襲於他,否則斷然難在五行劍陣下,討到好處。

可是此時一聽說是神州丐道的門人,心頭一凜,這才知道惹錯了人,自取其辱。但是,一時氣憤難平,勉強的對熊宇說道:「熊施主!如何知道他是神州丐道的門人?」

熊宇哈哈笑道:「道長!你大概是一時氣糊塗了,武當派也是當今各大門派之中,用劍的名派,豈有不知‘御劍術’的道理。」

寧一道長這才默默低頭,半晌無語。

熊宇接著說道:「是凡擊劍之人,莫不知道,也莫不向往擊劍的最高境界御劍術,說起來也非常簡單,就是擊劍的人,仗憑自己的內力,催動手中寶劍,仗而驅敵。不過,這卻是內功和劍術臻於化境的表現,不是數十年性命交修,不能為功。」

熊宇說到此處,眾人不禁都懷疑地看祁靈,像他這樣年輕,如何會有這等高深精湛的內功?

熊宇接著說道:「御劍術也有高低深淺之分,功力高的可以百步之內,馭劍傷人。功力稍次的,也可以在十丈之內,馭劍傷人,像方才祁兄這等揮劍而起,劍氣大盛,凌厲逼人,寶劍雖未脫手,卻能在數丈之內,憑劍氣傷人,這是馭劍術中最起碼的功力。但是,這雖然是最起碼的功夫,就在這一揮之下,像方才那四位武當道長,都是擊劍高手,卻無法擋此一擊。」

這一段話,眾人都聽出了神,在座的眾人,其中也不乏有武林好手,擊劍名家,何曾聽說過這等馭劍傷人的功力?

熊宇歇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當今之世,能夠御劍百步之內傷人的,還不曾聽說過,甚至有許多擊劍名家,都懷疑血肉之軀的人,是否能做到如此地步。不過,揮劍傷人於數丈之內,劍不及人體膚,卻能傷人於無形之中,那是確有其人,便是這位祁靈兄的令師神州丐道老前輩。」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的,驚撥出聲,大家齊又把眼光落到祁靈身上。

熊宇接著說道:「所以,就憑方才祁兄那一招‘天外飛鴻’,劍芒大盛,逼退四位擊劍名手,分明是御劍之術,我就斷定祁兄與神州丐道老前輩有關連,想不到竟是神州丐道的入室弟子,這個誤會就大了。」

祁靈既然是神州丐道的入室弟子,神州丐道名震武林數十年,甚至很多武林後進,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像這種名人弟子,豈有不當的勾結行為?大家對祁靈的誤解,卻由此而水釋無痕。

人的名,樹的影。就憑「神州丐道」四個字,還有誰願意沾染上這個與己無關的麻煩?

滿天雲霓,一掃而空。

此時,回春聖手逯雨因也緩緩地走到人前,對祁靈點點頭說道:「方才由於眾怒難抑,而寧一道長又如此肯定斷言,老朽才不便上前說話,其實各位早就應該知道祁小俠的出處,他手裡這柄七星紫虹,號稱天下第一劍,為神州丐道老前輩的標誌,憑這柄劍,也就可以認識劍的主人。」

「七星紫虹」四個字一經出口,眾人又起了一陣騷動,大家也都聽說過「七星紫虹」號稱天下第一劍,想不到在這裡看見,而且回春聖手名震武林,在座的黑白兩道高手,直接間接地,就有不少人蒙受過回春聖手的恩澤,如今逯雨田如此當眾說明,越發消除了對祁靈的芥蒂,就連寧一道長即使內心仍有餘憤,表面上也無話可說。

祁靈眼見得眾人由於恩師的名聲,化解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拼鬥,感到意外。但是更感到自己的行為,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師門清譽,不能留給人家任何一點口實。

當時便收起七星紫虹,先向回春聖手拱拱手,但是,他不敢多打招呼,怕的引起別人的誤會,隨即又向四周拱手說道:「刀劍並舉之時,難有好意存心,多蒙各位先進,不以祁靈方才行動魯莽而見責,反而給予寬恕諒解,祁靈不勝汗顏,但是」

說到此處,祁靈眼光向寧一道長一掃,接著說道:「千年靈芝之失,敝友叢慕白難脫嫌疑,尤其她化身隱現其間,自是令人難以盡信,叢慕白嫌疑不清,祁靈也斷然難自洗刷,正如寧一道長方才所言,在座各位,除去祁靈,再無他人與叢慕白相識,按情按理,祁靈涉嫌,也是意中之事。」

熊宇連忙接著說道:「祁小俠!過去之事,請勿記在心上……」

祁靈連忙拱手說道:「熊大俠快人快語,小弟心感,只是此事關係太大,即使今日在下恩師在此,也斷不容許在下如此撒手而去。」

陸天成在旁邊看了半晌,知道此時做主人的再不說話,下面必定是鬧成僵局,當時便搶上來一步,含笑說道:「祁小俠心照日月,披肝瀝膽,老朽自是欽佩無地,如果小俠能將叢朋友的住址,告訴老朽,此事自然與小俠無干,即使令師在此,也必無話可說。」

祁靈卻一正顏色說道:「陸老莊主此言差矣!在下若將叢兄地址此時此地相告,豈非說明叢兄確為竊走千年靈芝之人麼?此種辱友名聲,求脫自己干係,祁靈要是能做,豈會等到寧一道長持劍相逼?恐怕早就說明了。」

祁靈這一段話,頓時把陸天成說得尷尬萬分,站在那裡發怔。

但是,祁靈立即就轉口說道:「就是由於在下斷定,此事絕非敝友所為,才不願以敝友地址相告。但是,祁靈絕不使各位為難,尤其不應使主人陸老莊主為難,祁靈願以一身為質,留在幕阜山莊,等到千年靈芝有了下落,才能告別。」

眾人起先一聽祁靈斷然拒絕說明叢慕白的地址,覺得他有些橫蠻。但是,等到他說出理由,及至願意以身作質,眾人又無話可說。

但是,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並不能因為祁靈願作人質;而得到解決,那就是:千年靈芝究竟為何人取走?這個線索,將從何處尋找?

所以,祁靈說出「願留作人質」之後,眾人都為之默然,有的人甚至於以為,乘興而來,縱然不想得到千年靈芝,也要看看這場別開生面的靈芝大會,沒有料到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興趣索然,便有即時離去的意思。

大廳上,仍舊是燈光通明,人影重重。可是,不但沒有一點歡笑,而且,充滿了敗興而歸的情緒。使整個大廳的空氣,顯得沉悶得令人心煩。

突然間,陸天成長嘆一聲,感慨萬千地說道:「我陸天成臨老還出了這樣一件對不起友人的事,真是天意不厚我。」

說著話,拿起手中那個紫檀木做的盒子,朝地上摜去,回里還說道:「都是這件意外飛來之物,造成今天意外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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