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靈一見是這位黑衣老者,當時心裡微微一動,但是,依然不動聲色地哈哈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祁靈的賭友!這倒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以為當初你賭輸之後,一氣之下,便自絕人寰,想不到又在這天都峰上相見。怎麼?還有興趣賭一賭麼?」
這位至今猶不知姓氏的黑衣老者,當初在幕阜山麓陸天成的莊上,視天下群雄如無物,而且硬接一招少林寺達摩院首座高僧本因老和尚的大力掌法,趁勢暗中傷了本因老和尚。竟而獨憑一柄鐵劍,遊鬥本因老和尚一百另八招少林寺降魔杖法,乃至遊刃有餘。這都再再說明,這位黑衣老者無論就內力、劍法和膽色而言,都是當今武林罕見的頂尖人物。祁靈當初完全是利用機智,掌握到了對方的弱點,逼之離開幕阜山。如今再度相逢,而且相逢的地點,是在黃山天都峰,這情形與當初幕阜山麓相比,則不可同日而語了。
祁靈此時也深深地覺察到情勢的不利,但是,祁靈離開水蓮村之時,就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即使萬巧劍客本人,此刻對之當面,祁靈也是平心靜氣地來正面相對。
所以,祁靈氣定神閒,若無其事地開口仍舊是著意譏諷。
那黑衣老者一聽祁靈如此重提往事,頓時兩眼煞氣進射,臉色一沉,厲聲說道:「小娃兒!你死到臨頭,尚在逞口舌之能。」
祁靈當時搖搖手,止住了黑衣老者說下去。他卻面含笑容地說道:「老朋友!你稍安毋躁,暫抑火氣。既然你認定我祁靈已經落在你掌握之中,又何必如此氣勢洶洶,你不怕我笑你是色厲內荏麼?你且聽我小言數語,再作你的打算,在你來說,也還未晚。」
黑衣老者一雙眼睛瞪著祁靈,忽然臉色一霽,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指著祁靈說道:「小娃娃!記得在金鉤老陸的莊上,老夫曾經說過,你娃娃這份膽色,尚屬罕見。如今身落死地,尚能如此神色自若,倒是難得。就看在你娃娃這份膽色上,老夫再給你一個逞弄口舌的機會,使你死而無怨。」
說著話,飄然向後退了兩步,指著祁靈說道:「娃娃!你說,你究竟有何言語,讓你說個痛快。」
祁靈此時已經拿定主意,越發的笑吟吟地說道:「老朋友!你果然氣派不凡,如果你不在那些卑汙低劣的手段上打主意,倒還不失為是一位武林道上的高人。」
黑衣老者聞言一皺雙眉,叱道:「祁娃娃!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是想拖延時間苟延殘生,希望有幫手的來臨麼?告訴你休想打這樣糊塗主意。縱使你來了三十五十幫手,也不過為天都峰增加了幾十個鬼魂而已。」
祁靈當時仰面哈哈一笑,朗聲說道:「老朋友!聽你的口氣,你果真的把祁靈當作三歲兒童,就憑你這一番聳人聽聞的話,便把我嚇倒了麼?果然如此,我祁靈也應該有自知之明,不會獨上黃山。」
祁靈說到此地,忽又一正臉色,對黑衣老者說道:「既然老朋友你認定祁靈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就請你此刻動手,且看後果如何好否?」
這幾句話,果然將這位黑衣老者,說得遊疑不定。他也禁不住在暗自忖道:「這小子既然膽敢獨上黃山,確如他所言,必有所恃。他所恃的為何?難道他居然有破除天都峰滿山遍野的暗伏毒器麼?雖然他從水蓮村來,水蓮村裡的人,也無此能耐和膽量,何況我明明看到,他是和水蓮村訣然分手的。」
越是認為舉手可得的事,越是令人容易生疑。老辣深沉的如這位黑衣老者,也不免為祁靈這種滿不在乎的神態,引得他疑竇叢生。遊疑不定地站在那裡,打不定主意。
祁靈忽而又一轉笑臉,輕鬆地說道:「如果老朋友能夠暫時放下致人於死的念頭,祁靈只有兩件事請教,如何?」
黑衣老者一聽,祁靈又有兩個問題。當初在幕阜山麓,陸天成的莊上,他已經領教過祁靈的厲害。他深深覺得這小子心機玲瓏,一語出口,便能中人要害。在陸天成莊上,便以兩個問題,封閉住自己的進路,使之啞口無言而退。今天他又復提出兩個問題,不知道又搗的什麼鬼主意。
黑衣老者如此一再遲疑,兩道眼光,帶有懷疑的眼色,打量著祁靈。
祁靈依然含著微笑,微微點點頭說道:「老朋友!你不必恐懼,黃山天都峰,比不得幕阜山麓。祁靈即使再有難題,也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不便於用來難倒老朋友。」
黑衣老者眼神一變,冷冷地嘿了一下,說道:「娃娃!你休要故作玄虛,有話儘量說,老夫已經話說在先,要讓你說個痛快。」
祁靈撫掌笑道:「老朋友豪氣干雲,祁靈心服。其實這兩個問題,其中一個說來也只是舊調重彈,無甚可奇之處。我首先要請問老朋友尊姓大名。」
此語一齣,黑衣老者不禁輕輕地驚詫地「哦」了一聲。他沒有想到祁靈果然這第一個問題是幕阜山麓所曾經提過的。
祁靈緊接著說道:「此時此地,老朋友當能相信祁靈這個問題,是不足驚奇的了。」
黑衣老者依然略一沉吟,彷彿是習慣性地,一提到姓名,他便自然而然眼神四下一掃,內心驚覺頓生。
但是,誠如祁靈所說,此時此地,祁靈已經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然沒有顧忌可言。經過這一陣沉吟之後,黑衣老者冷冷地說道:「老夫姓魯名子清,在黃山天都峰還有一個外號,人稱毒手報應。」
祁靈一聽黑衣老者自己報出「毒手報應」魯子清的名號,立即含笑說道:「老朋友答得慷慨,那剩下來的一個問題。更是簡單,只需要老朋友說出一個字,便算是完滿的答覆。」
其實祁靈自有他的精靈打算,當初在幕阜山,是把握住對方不能說出姓名的缺點,提這樣一個出人意料,而又是對方忌諱最多的問題,逼使對方無言而退。今日在黃山天都峰,祁靈主要在探測這黑衣老者,究竟是何許人。只要對方不是萬巧劍客魯半班本人,祁靈才好決定下一個問題。
所以,祁靈當時毫不為意地說道:「老朋友!你還敢否與祁靈賭上一賭?你只需要說出‘可’與‘否’,這第二個問題,便算終了。」
毒手報應魯子清想必也為祁靈這種神色不羈的態度,所引起興趣。當然,主要地還是因為祁靈當前的處境,魯子清認為生死之命,已操諸他的掌握之中,所以,他也不以為意地冷哼了一聲,說道:「這個問題老夫應‘可’當如何?應‘否’又當如何?」
祁靈聽他一問,益發精神一振,彷彿就是與老友之間,閒作口舌之辯一般,根本沒有想到眼前的環境。當時祁靈笑著說道:「魯老朋友!你說得對極。這點祁靈疏忽,未曾說明。
如果老朋友應‘可’,少不得還要請教一個賭的方法,和賭的內容,我們這一對賭友,再來各憑本領,賭個輸贏。如果老朋友應,否’,我們賭不成,剩下來的就你老朋友的意見,祁靈願站在這裡等候吩咐。」
毒手報應魯子清想了一想;冷笑說道:「若是老夫不和你賭,你自然只有聽我發落,即使與你賭上一賭,你娃娃還想逃出我毒手報應的掌心麼?」
祁靈毫不為意地笑道:「如此說來,不淪賭博與否,我都是你掌中之物,你就樂得一賭了。否則,你就徒然落得被人譏諷,說你不敢與我一賭,是麼?」
毒手報應魯子清也不置可否,只冷冷地說道:「你說,你娃娃要賭些什麼?」
祁靈說道:「如此老朋友決定與我賭上一賭了?」
毒手報應點點頭。
祁靈笑道:「當初在幕阜山麓,老朋友與祁靈賭的是機智。祁靈佔先一招,贏得上風。
此次當然不能再賭。這次我們換個方式,賭一賭彼此的劍術如何?」
毒手報應魯子清一聽祁靈要賭劍術,心頭大暢,連忙說道:「如此祁娃娃亮出劍,我們就此賭個高下。」
說著話,伸手反把探肩,摘下背上鐵劍,彈指扣劍,嗡嗡作響,兩眼炯炯地看著祁靈。
祁靈卻搖搖手說道:「慢來!慢來!既然說是‘賭劍’,就應賭出一點名堂來。像如此拔劍相拼,這與平常對劍過招,有何差別?那就不叫做‘賭’了。」
毒手報應皺起眉頭,不耐地說道:「那你要怎樣才謂之賭?」
祁靈慢條斯理地指著魯子清手中的鐵劍,說道:「黃山天都峰這柄鐵劍,確是不凡。當初老朋友仗著這柄鐵劍,在金鉤老陸的莊上睥睨三山五嶽的高手,連少林寺本因大師的一百另八招降靡杖法,也鬥得遊刃有餘。這不凡二字,是當之無愧。」
祁靈這一頓捧,捧得毒手報應魯子清心裡甚是受用。儘管他老辣深沉,不露聲色地說道:
「小娃娃!說話不要繞彎子,快說要如何賭法?」
話雖是如此說法,卻止不住臉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祁靈看在眼裡,佯作沒有看見,也毫不作理會,接著說道:「如果祁靈觀察得不差,老朋友你這一柄鐵劍,已經深諳不少當今各大劍派的擊劍精華,融而成為已有。所以,你魯老朋友的劍術,雖然不能稱之為當今獨步,也可以算得上傲視群倫。」
毒手報應一陣受用之餘,突然警覺頓生,立即冷笑一聲,厲顏叱道:「小娃娃!老夫的劍術,毋須要你捧拍吹噓,快說出你賭的方法,若是盡此歪纏,休怪老夫不能耐煩。」
祁靈突然也一冷臉色,朗聲說道:「什麼?我是捧你的劍術麼?老朋友!你且聽完我這下面的話,再來表示意見不遲。你雖然劍術不錯,但是,你可知道祁靈幼秉師訓,浸淫多年,也是擊劍的高手麼?」
毒手報應聞言,嗤嗤地冷笑道:「小娃娃!你如此大言不慚,也不知羞恥為何事?憑你這等年紀,即使你出孃胎就學習劍術,又待如何?你也配稱擊劍的高手麼?」
祁靈止不住心裡暗暗一笑,知道毒手報應已經墜入他的圈套之中。當時對於毒手報應的譏諷之言,毫不為意。只是的著顏色說道:「老朋友!你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如今年輕的一輩,武林之中,誰也不敢輕視。」
毒手報應魯子清忍不住呵呵笑道:「你娃娃倒說的動聽,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娃娃!你這個新人,依老夫看來……」
言猶未了,祁靈立即搶著說道:「依你看來,能在多少招之內,將我擊敗呢?」
祁靈這句話迫得太緊,這一迫之下,毒手報應魯子清不愧是老奸巨猾,立即想到「不好」!心想:「這娃娃是存心驕敵。」
可是,祁靈不容他有思考的餘地,緊接問道:「老朋友!你怎麼不說話了?你究竟在幾招之內,能夠將我這個不成材的新人擊敗?是五百招?四百招?三百招?兩百招?還是一百招?」
魯子清這時候已經猜測到祁靈的用意,他自己深自後悔,心裡暗暗地忖道:「我明明知道這娃兒鬼心眼多,不易糾纏,偏偏要,上他的當。」
轉而又一想:「其實也沒有什麼,此時此地,我魯子清還會鬥不過一個娃娃麼?」
正是他在一再思忖之際,祁靈已經如連珠箭發,一連串地緊逼著問著數字。魯子清一經心定,當時脫口就說道:「什麼?憑你這樣一個徒憑口舌之能的小娃兒,也能在老夫劍下走兩百招麼?五十招之內,你除了撒手黃泉之外,就只有撇劍伏地認輸一途。」
祁靈這時大笑出聲,朗聲說道:「各位!你們都聽見了,我這位老朋友要在五十招之內,叫我撇劍認輸。」
本來毒手報應說出五十招,還是心存顧忌,認為祁靈身手不凡,在擊劍術上,想必不錯。
所以才寬留餘地,說了一個「五十招之內」。沒想到祁靈竟把「五十招之內」幾個字,特別朗聲複誦,環顧左右。毒手報應這時候才真正地一怔,知道自己一誤再誤了。
在毒手報應與祁靈的周圍,都是岩石矮松,雜陳羅列,沒有半個人影。祁靈在如此朗聲複誦之後,忽地一折身,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手掌微一使勁,裂成許多小塊。立即隨手一抖,頓時一陣石雨,挾著極大的勁道,呼嘯而去,飛向四周那些石頭矮松。
祁靈這一掌細石子,幾乎運足了自己九成腕力,揚掌之際,何異於勁弓硬箭,大有穿石折樹之勢。
隨著這一陣石雨飛室,忽然間只見人影亂閃,從四周竄出許多人,狀至尷尬狼狽的露出身來,站在那裡。
祁靈沒有等到毒手報應說明,便立即搶著說道:「在下請各位出來,沒有別事,只請各位替我作個見證。這位魯老朋友他親口說的要在五十招之內,叫我撒手黃泉。」
說著立即抬頭向毒手報應魯子清說道:「現在我們賭的方法有了,我們就拿五十招為準。
五十招之內,我輸了,一切聽憑處理,在下不但毫無怨尤,而且不作絲毫掙扎。不過!如果是我贏了這場賭博,老朋友!你又當如何?」
毒手報應魯子清這時候才知道這位年輕的娃娃,是一個確確實實不好相與的厲害人物,一舉一動莫不都是早有安排。就等著自己墜人圈套之中。不過,毒手報應環顧一下週圍,只見站著不少天都峰上的各等人物,若論實際情勢,祁靈就好比是籠中之雞,隨時待宰割。任憑他有如何了得,也難逃出天都峰的掌握。但是,祁靈卻要在此時此地逼著和他賭博。卻使他感到有一點遊疑起來。
當著這許多都是手下人等,若不與祁靈賭,簡直就是認輸低頭,縱使他動用天都峰上的埋伏毒器,將祁靈碎屍萬段,也無法洗刷掉他這一份恥辱,魯子清在天都峰的地位,不容許他自己當著手下人等,丟這樣一次人。
但是,如果接受下這一場賭博,五十招之內,果然能夠將祁靈擊敗麼?如今毒手報應也沒有了信心。
正是魯子清如此患得患失,遲疑不定之際,祁靈如此一追問,毒手報應只好順口說道:
「娃娃!你還想贏麼?」
祁靈說道:「既然稱之為賭博,輸贏就在不可知之間,魯老朋友!你未盡然贏定;我祁靈也未必就一定輸實。你不相信祁靈會贏,萬一祁靈贏了,不能沒有一點彩頭,你說是否?
老朋友!」
祁靈說得如此輕鬆,而且又說得如此有理,魯子清不禁顛了顛手中的鐵劍,心裡暗自忖道:「當今第一流的劍手,鮮有人能在老夫手下能保不敗,憑你這樣小娃娃能支撐五十招麼?
即使你娃娃果能撐過五十招,即使你贏了這場賭博……」
想到這裡,毒手報應兩道刻毒的眼光,向四周一掃,心裡又不禁暗自笑了起來。
「他贏了又待如何?不等他有贏的跡象,就將他斷送在五步之內。」
想著,毒手報應禁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向祁靈說道:「祁娃娃!既是賭博,就應該分個賓主,老夫是在主位,自然要讓你娃娃自己挑選,你如果賭贏了,你想要些什麼?」
祁靈微笑說道:「既然老朋友要我自己選定,我祁靈也不是貪心之輩,豈能趁機大張其口而形成敲詐勒索?如果老朋友你在五十招之內,勝不了祁靈,我贏了這場賭博的賭注,我只要得到老朋友你的一個承諾,和答覆一個問題。」
毒手報應叱道:「祁娃娃!你究竟搗些什麼鬼,翻來覆去的左一個問題,右一個承諾。
你到底要的什麼乾脆說出來。」
祁靈一點也不急躁,依然含笑如故,沉著地說道:「這些口頭的承諾與答覆,對你老朋友而言,毫不費勁,又無傷損,而對我祁靈則是霑益非淺,如此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
難道在我贏了這場賭博之後,要取得老朋友你手中的寶劍,和項上的人頭,方才罷休不成?」
毒手報應這時候被祁靈一再的戲弄,心頭忍不住騰騰火起,他真後悔要答應祁靈賭什麼博,否則這時候他真要出手殺著,將祁靈碎屍眼前,方才甘心。
當時毒手報應沉著臉色說道:「娃娃!你若盡是如此支吾延宕,老夫可要取消這項賭博了。」
祁靈笑道:「如果老朋友願食前言,祁靈何嘗不是求之不得?五十招之內,能否不敗,尚是未知之間,我又何必一定堅持要賭上這一注?」
毒手報應被祁靈這樣顛來覆去地反覆再三,的確已經氣得心神不寧,氣浮口燥,靈智大失。其實他這樣一來,正是祁靈用心作弄的結果。大凡一個擊劍的高手,必須講究的是寧靜歸一,氣定神閒,氣不浮、神不躁,如此才能凝神一志,人劍一體,才能將劍術發揮極致。
祁靈決心要在五十招之前,先將毒手報應逗引得減低幾分功力,增加自己幾成必勝的信心。
祁靈眼見時機已經不可再延,當時也一收笑容,正聲說道:「如果祁靈贏了這場賭注,第一、我要老朋友承諾,在你的能力之內,不使卑劣手腕,仗多為勝,採取報復手段。第二、我要老朋友答覆我,‘巧懸千斤閘’和‘力託天王塔’位於何處?」
毒手報應魯子清一聽祁靈說到「巧懸千斤閘」和「力託天王塔」,不覺為之一震。當時厲聲說道:「祁娃娃!你是怎麼知道這兩個名稱?你與魯沂和那個女娃娃,有什麼關係?娃娃!
你說清楚之後,好讓老夫轉告莊主,正好整飭家規。至於你,老夫可以特別通融,收留你在天都峰,免除你眼前的死難。如何?」
祁靈當時輕鬆地打了一個哈哈,笑著說道:「我祁靈是怎麼知道這兩個名稱?與魯沂他們有什麼關係?與我們眼前這場賭博,毫沒有關係。至於你天都峰的家規,與我們這場賭博,更是風馬無關。我祁靈既沒有這種榮幸,能加入你們黃山天都峰的一夥,也未盡然就畏懼了眼前的死難。」
說到此地,祁靈頓時朗聲說道:「左右四周,都是老朋友你的屬下,你只要說一聲這場賭博取消,什麼賭注都自然無須提出,也就毋須你如此進退維谷,左右為難。其實……」
祁靈一拖長腔,聲調一變,故作笑意,輕鬆地說道:「如果老朋友能有把握在五十招之內,取勝祁靈,即使祁靈要和閣下賭上項上人頭,又有何懼?」
這兩句話,真是說得尖刻已極。任憑毒手報應魯子清如何深沉老辣,此時此地也容不得他再有遲疑和思慮。
當時魯子清一振手中鐵劍,緩緩地收向胸前,渾身黑袍霍然為之一陣飄動,極其穩健沉著,氣停山嶽,手中劍指眉心,斜斜向外,開式一招「一柱朝天」,站在那裡不動,口中說道:「祁娃娃!我們就來賭一賭這五十招分高下。」
祁靈眼見魯子清亮式自然,極其正宗的一式「一柱朝天」,已經看出這老傢伙的不平凡。
當時他也不敢怠慢,這種兵刃相見,可比不得口頭取巧,要憑真本事硬功夫。這時候,他收斂起笑容,從身上取出七星紫虹軟劍,刷地一聲,就聲而出,紫巍巍,亮閃閃地挺立在祁靈胸前。
七星紫虹如此一挺而現,毒手報應魯子清當時心神一震,不由地脫口「哦」了一聲,稍一遊疑之際,眉間煞氣頓現,毒意立生。冷嘿嘿地笑了一聲說道:「我道是誰,敢有如此狂妄的膽量,原來你娃娃是神州丐道人的徒弟。這次前來黃山,是你師父指使你來的,還是你娃娃自己的主意?」
祁靈抖了一抖宛若靈蛇的七星紫虹軟劍,朗聲說道:「若是我恩師他老人家知道你們這一幫是住在天都峰,還能允許你們為害到今天麼?」
魯子清大笑說道:「娃娃!你能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就算你那邋遢老鬼師父,能到達天都峰,他的下場和你娃娃也不會有差別。」
祁靈勃然大怒,七星紫虹一指,叱道:「若不看在你我有五十招的賭約,你這樣任意侮罵祁靈恩師,我就叫你現醜當場。」
魯子清大笑說道:「娃娃!你休要如此大言不慚,福州丐道什麼時候才有徒弟,你當天下人都不知道麼?算你隨師習藝,充其量不過一年之間,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劍術,使你如此目中無人?早知道你是邋遢老鬼的徒弟,五十招之賭約,太過於把你娃娃抬高估計。」
祁靈一聽,心裡怒氣俱無,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笑道:「你老兒如此輕敵,只怕不需要五十招,倒下去的不是我祁靈!」
當時祁靈佯作冷笑說道:「老朋友!話休要說滿了,既然你認為祁靈不值得你三兩劍的攻擊,你何妨就把招數改一改?」
毒手報應魯子清雖然如此說法,他對於祁靈,仍有一分戒心。雖然說祁靈是隨神州丐道不久,但是,他敢於找上天都峰,祁靈能這樣盲目衝動,神州丐道不能如此沒有一點估計。
所以他一定有所依恃。
魯子清心裡的盤算,臉上卻不動聲色,鐵劍原式不動,口中說道:「毋須再約,要你娃娃在五十招之內,瞭解什麼是劍術,什麼是武功?」
話音剛落,毒手報應人向左邊微微一滑,遽然閃電欺身,手中鐵劍疾如流星一點,直取祁靈右太陽。
這樣上手一招「笑指邊陲」,使得詭譎無比。身法快,劍招出乎也快,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招式似是而非,令人心有疑惑,不知道應該如何還手才對。
高手擊劍,取決於瞬息之間,如果一招攻來,還要遊疑思考,不僅坐失機先,而且也是危在呼吸之間。
祁靈一見魯子清出手這招「笑指邊陲」,來勢既快且奇,既有上衝之勢,彷彿是「笑指天南」的招式,又有下斬之勢,彷彿是「邊陲落日」的招式。祁靈當時不由地心裡一驚,當時已容不得他再有思考時間,幸好他驚而不亂,七星紫虹抱在左臂不動,腳下移宮換位,輕靈如出岫之雲,飄然遠去五尺開外。
兩個高手論劍,斷不會一劍之下,便分高低,所以,最主要的還是劍式的變化,如何招架還手,爭取機先。因此,每每有高手過招,招式未及一成,便疾收遽變,就是這種道理。
否則招老無功,便會給人反擊的機會。同樣地,對手若不能洞察機先,不能預察對方招式的變化,那更是無限危險,不盡敗跡。
祁靈所以寧可遠遠閃開,不敢輕爾出手。但是,心裡對於毒手報應魯子清的劍術,有了新的估計。
祁靈原先之所以要單挑賭劍,那是因為祁靈用了一點小聰明。他一聽魯子清報出「毒手報應」的綽號,便知道這老兒在掌上的功夫,必有獨到之處。而且天都峰的人,都是劇毒在身,幕阜山麓本因老和尚就是一個例子。所以,他要仗著七星紫虹之利,獨挑賭劍。可是,此時一見魯子清土手一招,便知道自己這個聰明賣誤了。魯子清這劍上的功夫,決不是幕阜山麓遊鬥本因老和尚之時可比,不僅是功力深厚,而且招式詭秘,令人有頭暈目眩之感。
祁靈閃開五尺之後,心裡打定主意,先不還手,仗著師門輕功,先躲閃幾劍再說,至少他是應該在開始的幾劍當中,先了解了解魯子清的劍招。
可是,當祁靈剛一閃開,毒手報應魯子清那一招「笑指邊陲」,招式未滿即收,鐵劍就勢一劃圓弧,疾收入懷,抱在左臂,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望著祁靈說道:「怎麼?不敢出手麼?
神州丐道徒弟,不應該如此膽怯。」
祁靈毫不為意,只微微地含笑道:「五十招賭約,雖然是老朋友你所訂定,而要絕對公平以決。但是,老朋友畢竟較祁靈為長。祁靈素重師訓,對年長者,即使敵對之人,也得稍讓三劍,以表敬老之意。」
毒手報應何等老奸巨猾,豈不知道祁靈是藉故掩飾之詞?當時冷冷地嘿了一聲,木然無情的說道:「祁娃娃!難得你有敬老之心,老夫倒是生受了。」
說著話,左臂鐵劍立即交到右手,復又略一沉吟,指著祁靈說道:「祁娃娃!你有敬老之意,老夫也不能盡佔便宜。你讓老夫三劍佔先,老夫也要減少三劍之賭注。娃娃!你數著吧!
你能數到四十七招,算你贏了這場賭博。」
這「賭博」,字剛一齣口,只見魯子清身形晃動,黑衣飄拔,頓時劍嘯大作,劍幕重重,一連攻出三招。
祁靈幾乎是弄巧成拙,他原本觀察毒手報應的劍路,可是此刻懷裡空白抱著一柄削金斷玉的寶劍,卻只有閃躲騰挪的份兒,束手縛腳,甚而手足失措,險象叢生,危機也隨之百出。
毒手報應魯子清連攻三招,全是一氣呵成「剖蚌取珠」,「橫斷雪嶺」,「憤探九幽」,這三招都是極少見到的冷門招式,再加上魯子清身形快速,腕力奇勁,變化之間,更是詭秘非常,令人莫測高深。
尤其令祁靈感到頗有驚惶之意的,就是這三招劍式,不僅是三招脈絡一貫,呵成一氣,而且每招暗藏三式,連環使出綿綿不絕。三招九式,罩盡了祁靈周身各大穴道,幻起漫天劍影,勁風四溢。
祁靈此刻全神貫注,身形頓縮,隨著那綿綿不斷的劍招,上下跳躍,左右騰挪,好不容易在三招九式的連綿劍法當中,處處以絲毫之差,險及毫釐的擦劍而過。直到最後那一招「憤探九幽」餘式將了之際,祁靈忽地一挺腰,長身遽起,凌空拔起三丈七八,直像孤鶴沖天,脫出劍招以外,悠然落在魯子清的面前,朗聲說道:「老朋友!祁靈三招讓老,心意已到,我們的賭博,就此開始了。」
言猶未了,七星紫虹掠起一陣紫芒,旋風撲雪,迅雷轟頂,聲到人到,人到劍臨,帶著一絲嘶嘶之聲,直向毒手報應撲去。
祁靈在方才三招九式當中,雖然倍嘗驚險,歷經危機,但是,他畢竟是心細而膽大,留神觀察,看到了兩點跡象,印在心頭。
其一,魯子清的招式,都是奇而兼怪,出手是正宗劍式,臨面即變,每每令人難以迎架或躲閃。
其二,魯子清鐵劍揮動之時,嘯聲不斷,劍走愈疾,則嘯聲愈厲。
祁靈從兩點跡象,他知道天都峰的劍術,不但兼融各家之長,尤以怪誕見著,他不能以平常招式對敵。而鐵劍帶嘯,其中定有玄虛,因而使祁靈想起黃蓋湖畔,魯穎姑娘的劍把之上,暗藏無名毒梭的往事。不用說,魯子清的劍上:必然也有花樣。
祁靈一經提高警覺,七星紫虹一齣手,便是凌厲無前的一招「江城落梅子滿枝」,這一招是神州丐道從「亂披風」的劍法上蛻變而來,看去劍式凌亂,實則繁星萬點,落英繽紛。
就像落盡枝頭花蕊,剩下滿樹子實,點點星星,錯落不盡,萬點琳琅。
祁靈這一招開始,便以牙還牙,連環使出,腳下又配以武林有名的「醉跌八仙」,蹌蹌踉踉,歪歪斜斜,與這一頓亂劍,配合得恰到好處。
這正是祁靈的聰明處,天都峰的劍術,既然以奇怪為主,祁靈便以奇怪相對,而且仗著手中七星紫虹是一柄寶劍,劍鋒所及,不攻人身,專找手中的鐵劍。這樣一來,毒手報應在迎招還手之餘,就多了一分顧忌,無形之中,將劍上的功夫,削減幾分。
祁靈一見自己運用方法成功,精神大振,自己在招式上搶回了主動,舉手揮劍之際,與起步進身之時,束縛盡除,禁忌大開。於是一面全力搶攻,一面口裡還大聲的叫喝著: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毒手報應周旋在七星紫虹之中,失去主動,本來已經與當初賭約未盡相合,因為當初是講毒手報應攻祁靈五十招,如今一變而為處處捱揍,雖然七星紫虹還未能夠使毒手報應捉襟見肘,露出窘態,顯出敗象,至少這是值得毒手報應引為羞慚的事。
但是,此刻的魯子清,倒反而不像當初那樣神燥氣浮,卻是穩靜異常,在祁靈的速掄疾攻之中,避、閃、卸、纏,人和鐵劍,似乎合而為一,儘量不讓祁靈逼近身形三尺之內,而且,嘴角還露著一絲冷冷地微笑。
這情形大出祁靈意外,照目前情形看來,當著許多手下人的面前,反被祁靈一再連番搶攻,毒手報應魯子清至少有—份老羞成怒的表情,為何反而安詳如此,像是胸有成竹?這肯形大有可疑之處。
祁靈突然大喝一聲。
「第三十七招。」
這一聲無疑是告訴魯子清,你所訂的四十七招賭約,如今挨我祁靈攻了卅七招,剩下十招,你還有何打算?
祁靈滿以為魯子清會一振而起,全力搶攻,鐵劍也必定是精華百出,使出煞手鐧,來賭贏這一局。所以,祁靈一經叫出第三十七招幾個字,立即使出十成功力,準備對付這位極不弱的陰毒的天都峰好手,最後的絕著。
正是祁靈提足全神,要力搶最後十招之際,忽然只聽得一聲:「慢著!」
頓時人影一矮,一式「澗水低流」,毒手報應魯子清黑衣撲地,悠然脫出祁靈的七星紫虹範圍,倒退八尺。一挺身,雙足微收,屹然站立在對面,指著祁靈說道:「祁娃娃!你我的賭博到此為止。」
祁靈當時一怔,立即應聲說道:「老朋友!就依你最後決定的數字,還有十招啊!」
接著又含笑嘲弄著說道:「應該到四十七招,才能認輸啊!老朋友!你不想在十招劍招之內,在你鐵劍上撈回本錢麼?」
祁靈說這話的意思,一則嘲弄他,再則他防備魯子清這個老傢伙要在鐵劍以外,乘人不防來弄鬼,所以,特別提醒魯子清,雙方賭的是劍。
可是,祁靈萬沒有想到,毒手報應卻站在那裡,緩緩地收起手中的鐵劍,望著祁靈說道:
「剩下的十招不必再比了,老夫認輸了這一局賭注。」
此話一齣,祁靈真是有些如墜五里霧中,莫名其妙。像毒手報應這種人,他會如此心甘情願地認輸,已經是不可思議之事,祁靈一直在想,天都峰不比幕阜山麓那一場賭博。那一聲賭博,魯子清礙於當場人多,只有逼得飲恨而退,承認敗局,可是此時此地在天都峰,祁靈形單影隻,毒手報應居然會有如此君子風度麼?尤其還是在賭局未完,還沒有到達完全決定的時候。
精明聰敏如祁靈者,也為毒手報應魯子清這種坦然認敗,感到無比的愕然,他站在那裡,半晌說不上話來。
毒手報應魯子清收起鐵劍,站在那裡,非常自然地說道:「怎麼?祁娃娃!你覺得這一局贏得有些意外是麼?」
說著這老傢伙仰天一陣呵呵大笑,忽又收住笑聲,走上前兩步,說道:「其實你娃娃上次在幕阜山麓金鉤老陸那裡,運用一點鬼聰明,何嘗不是贏得意外?贏得意外有什麼關係,只要老夫認輸,你贏得還有何話可說?你說是麼?祁娃娃!」
祁靈在這一怔的瞬間,恢復了原有的鎮靜,他雖然想不透這老傢伙的存心究竟如何?但是,他可以斷定這位號稱毒手報應的老傢伙,絕無好意。不過,祁靈來到天都峰,就存著探虎穴的心理,這老傢伙存心不善,也不過多加一點小心,多準備一份意外而已。祁靈想到這裡,自然豪氣倍生,昂然說道:「老朋友!你果然君子風度,祁靈心服無地。」
毒手報應魯子清依舊那份似笑不笑的表情,說道:「祁娃娃!正如你說的,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你們這些年輕人,論機智,論功力,都不是老夫這等年紀,所能夠對付,輸得一點不冤,老夫自然心服,你方才說的兩個說明,一個保證,你要說明什麼,保證什麼,說出來,老夫輸給你的,等於還債,我還能賴債麼?」
魯子清越是如此慷慨,越是使祁靈奇怪難安。祁靈沉住氣說道:「老朋友!你說明一下,什麼叫做‘巧懸千斤閘’,什麼叫做‘力託天王塔’?這是你們天都峰的什麼一種刑罰。」
毒手報應魯子清呵呵笑道:「老夫忘了,你娃娃方才已經說過一遍。不過這兩件東西說起來頗費口舌,而且空口說來,未盡然你娃娃就能知道,這樣也罷,讓老夫帶你去當面看看,你自然就能一目瞭然。不過……」
老兒說到此處,又故作神秘一笑,說道:「我知道你娃娃與方才關到‘巧懸千斤閘’裡的女娃娃,有點關連,你到時候,可不能任意施救。我們賭博,可沒有列入這一項賭注,你說是麼?」
祁靈此刻真想不透毒手報應的存心,究竟搞的什麼鬼?他竟然明知道祁靈與叢慕白有關連,卻又任令祁靈去看,若說其中沒有鬼計,會有這等事發生在陰險詭詐的天都峰麼?
毒手報應彷彿沒有在意祁靈的沉吟,接著說道:「如果老夫這樣做,可以算數,不再用我多費口舌的話,那剩下來的一個保證是什麼?趕快一併說出來,老夫輸要輸得痛快。」
祁靈一正臉色,點點頭說道:「我要老朋友你保證,我在停留天都峰今天子夜為止,你老朋友可以隨時找祁靈硬拼硬鬥,而不用暗算於人。」
毒手報應一聽祁靈如此一說,笑著說道:「既然老夫已經輸給你娃娃這場賭博,一切都聽從你的。既不會硬拼硬鬥,也不致於由我來暗算於你。」
祁靈坦然一收七星紫虹軟劍,朗聲說道:「丈夫一言,如白染皂,老朋友!我們是賭博,要有賭博得的氣慨,輸了認命,下次再翻本。你說是麼?」
毒手報應魯子清此時一變而為吃吃地笑道:「祁娃娃!你有了一點膽怯,是不是?如果你要不相信老夫,那隻好由你,這一次賭注大概你就不要了。」
祁靈明知道與這種人談信用,簡直是與虎謀皮,但是,祁靈他有他的打算。
祁靈的用意,只是採視一下叢慕白姑娘目前的遭遇,能救則拼全力施救,不能救也要給叢姑娘.遞一點訊息,叫她為了報雪親仇,要多加忍耐,然後自己仗著魯子清的保證,離開天都峰,遠走一趟北嶽,搬來北嶽秀士和紫蓋隱儒一對夫婦,來商量破敵之策。
祁靈最大的用意,是仿效當年關公單刀赴會,在江東群雄環列當中,安然而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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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靈的用心,算得上是周密,同時也是他藝高人膽大,他相信只要他貼近魯子清,任憑魯子清如何狡猾,憑著祁靈自己的功力,至少也要搏一個兩敗俱傷,魯老兒是如何刁猾的人,他豈不明白其中利害?所以相信他不會如此冒險。
祁靈如此盤算之後,便笑著向毒手報應說道:「我祁靈單身獨人在此,不容我不作萬全之想。」
說著話,霍然一閃身,以閃電之勢,貼近魯子清的身邊,點頭笑道:「老朋友!現在我們去看‘巧懸千斤閘’,和‘力託天王塔’去。」
毒手報應魯子清當時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揮手向四周的人說道:「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
回去。」
這些被祁靈逼出現身的人,一直沒有敢任意離開,就等著毒手報應的吩咐,這時候一見魯子清揮手命去。這才應聲而退,頃刻不見。
毒手報應這才昂然上前,並且回頭向祁靈說道:「天都峰不甚好走,老夫在前面帶路。」
這魯老兒如此坦然無隱,而且昂然無備地走在前面,確實不像有任何陰謀的跡象,但是祁靈仍舊是小心翼翼,緊緊隨在魯子清身後,以一步之差,一步一趨。
一路上,毒手報應談笑風生,說著當初千年靈芝之事,鎩羽而歸,如今竟又輸在祁靈手裡。最後老傢伙索性說道:「老夫生平極少如此服人,祁娃娃!你真是老夫的剋星,回回你都是巧取巧勝,要是擱在廿年前,老夫一定會設盡方法,使你折服,使你歸順。」
祁靈口中漫然應著,眼睛卻在四下留神,一方面他在察看周圍的情形,看看有什麼特別之處;一方面他還要防止著毒手報應的弄鬼。
這一路行來,雖然所行之地,坎坷崎嶇,但是,除去巨石矮松,掛泉飛瀑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之處。
但是,祁靈忽然心裡有一種惶然的感覺,毒手報應愈是如此談笑風生,祁靈愈是感到危機的嚴重。周圍環境愈是如此安靜,祁靈愈是感到險境已臨,饒是祁靈如何豪氣千丈,膽色無雙,此時也不禁伸手摸著七星紫虹劍把,緊跟著毒手報應,腳下不停地向更高更深的天都峰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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