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巧劍客這一陣得意狂笑,笑得群山齊應,歷久不停。
站在對面的紫蓋隱儒第一個忍不住臉上顏色遽變,雙掌微微上提,掌心變紫,紫蓋掌力提足十成,已經按捺不住要雙掌齊發,將萬巧劍客擊斃掌下,以洩心頭之憤。
萬巧劍客忽然停下笑聲,說道:「宇內二書生掌劍雙修,武林獨步,我魯半班雖有領教之心,無奈神州丐道有言在先,各位旨在遊山玩水,不屑於報仇尋事,而且更是不屑與我們這等武林末學,一拼高低,若是紫蓋隱儒願食前言,魯半班極願討教聞名而不曾見過的紫蓋掌力。」
紫蓋隱儒雖然心頭憤怒如火,但是她畢竟是成名武林有數的高人,明知道萬巧劍客難捱一掌硬擊,但是,她不能如此遽然下手。
神州丐道卻在此時神色自若,緩緩地走上前兩步,正好擋住紫蓋隱儒的面前,向萬巧劍客含著微笑說道:「魯半班!魯老弟臺!你也太輕視我道人的徒兒,和紫蓋隱儒許大俠的門人了,說他們二人未奉師命,不便妄自動手,在黃山天都峰擅開殺戒,倒是實情,若說憑你魯老弟臺區區一些死埋伏,能制服我道人徒兒於死地,那真是欺人自欺之談。」
北嶽秀士當時的心裡何嘗不是驚詫和悲憤,但是,他覺得神州丐道如此沉靜自如,必有所恃,在真相未明之前,切勿輕舉妄動,當時伸手輕輕一拉紫蓋隱儒的衣角,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魯半班!暗算於人,只能偶一為之,若以此為依恃,也不值識者一笑,慢說祁靈和叢慕白這兩個年輕人的功力,不是你魯半班可以望其項背,僅憑機智一項,你雖自稱‘萬巧’,卻仍然不值他二人一顧。」
萬巧劍客淡淡地一笑,向神州丐道說道:「這件事,雖然關係著兩條人命,而且也還關係著天都峰未來勁敵的生死存亡,但是卻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紫蓋隱儒飄然越過北嶽秀士身前,滿臉嚴霜,眉籠煞氣,正待開口叱責,萬巧劍客卻於此時搖手說道:「許大俠!請你稍安毋躁,並非是我魯半班心腸太狠,兩條人命,說他是非常有趣,事實如此,我不過是因感而發,說來無心。」
神州丐道點頭笑道:「魯老弟臺!你儘管暢所欲言,無須多慮,我道人要把這掃除天都峰的責任,留待徒兒實行,言猶在耳,不會背信,即使你老弟言有未妥之處,我等也有容人之量。」
萬巧劍客面對這幾位當今一流武林高手,能夠如此沉著如常,本是頗不尋常的表現,不過他此刻的心裡,倒真的有恃無恐。第一,他拿話緊緊扣住這些名重當今的高人,使他無法自食其言,遽下辣手。第二,他知道在祁靈和叢慕白兩人的生死未明之前,他們即使一怒食言,也有所顧忌。第三,等到他們入山以後,發覺到祁靈和叢慕白,已經命喪「巧懸千斤閘」
下,那時候的情況,也斷非此時此地可比。天都峰步步死域,處處危城,縱使這幾個人身有不世之功,充其量能獲得自保而已,只要這幾個人如此鎩羽而歸,武林之中,縱然俱皆曉得萬巧劍客其人,知道黃山天都峰其他,又其奈我何?
萬巧劍客想到此處,覺得自己今後只要全力尋找剩下的那幾塊玉塊,不必再要分神防範武林的進攻,一旦五塊玉塊齊歸一身,天下還有何人,敢再違抗?
這一陣如意算盤,直打得萬巧劍客打從心裡一陣舒暢,他真要感謝這幾個人的突如其來,替天都峰的力量,作了一次測驗,為萬巧劍客解決了不少心頭負擔。
當時萬巧劍客傲然一陣呵呵笑聲之後,雙手居然背到身後,朗聲說道:「神州丐道請勿焦躁,宇內二書生請勿忿怒,一件有趣的事,要以平靜的心情,才能領略其中三昧,急躁與煩惱,是於事無補的。」
此時,紫蓋隱儒已經抑止住心頭的焦急與忿怒,她也自嘆這「定」與「靜」的功夫,還不能與神州丐道相比,她把信心寄在神州丐道身上,當時散去雙掌功力,飄然上前,指著萬巧劍客說道:「巧言令色,色厲內荏,這也是魯半班生平所擅長的萬巧之一麼?你若說不出有趣之事何在,只怕你逃不過公道。」
萬巧劍客毫不遲疑地說道:「祁靈和叢慕白這兩個娃娃,既然是當今兩大高人的嫡傳門徒,功力如何?從神州丐道把掃蕩我天都峰的大責重任,放置他二人身上,便不難見其一斑,然而,這兩個娃娃太不爭氣,竟在未竟師命付託之前,自投羅網,喪身天都峰,這倒是叫做: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師父淚滿襟’,這豈不是巧得非常有趣麼?」
神州丐道哼了一聲,說道:「還有其他有趣的事麼?不妨一併說來。」
萬巧劍客點點頭,得意地笑道:「我說這兩個娃娃身喪在天都峰的‘巧懸千斤閘’下,而各位竟異口同聲說是不致如此,我這身為此地主人的,家務事反而沒有各位客人知道得清楚,這豈不也是非常有趣麼?」
紫蓋隱儒聞言渾身不禁為之微微一顫,但是,她仍然沉靜著語調,沉聲問道:「祁靈和叢慕白既然身喪天都峰,如今他二人屍首何處?可否讓我們一觀?魯半班名為萬巧,當不是萬毒,想來尚不致於將他二人屍體,棄之萬丈深淵,讓他們落個屍首無存吧!」
萬巧劍客擺著手,笑嘿嘿地說道:「我與這兩個娃娃,遠近無仇……」
這「無仇」二字剛一齣口,紫蓋隱儒不由地冷冷哼了一聲,一股殺氣,掠過眉梢。
萬巧劍客略略為之一頓,但是立即又接下去說道:「他二人身落千斤閘,多少也有一些懲罰之意,擅闖天都峰,不能為懲,既然一死,我魯半班尚能本乎人死罪不及屍的規矩,這兩個千斤閘,暫不移動,就算他們身葬黃山,魂歸黃土,這樣總算我魯半班,尚不失為厚道之人吧!」
萬巧劍客言猶未了,神州丐道忽然跌腳大笑,轉身向紫蓋隱儒笑道:「許大俠!你我今日人到黃山,竟被人家目之為三尺孩提,這倒是我道人生平僅遇!有趣!有趣!」
萬巧劍客靜靜地站在一旁,忽然眉頭一掀,含著冷冷的微笑,等到神州丐道譏笑已畢,這才淡淡地說道:「知徒莫過於師,神州丐道對於令徒,既然有如此信心,我魯半班倒有一點成全之意。」
神州丐道笑道:「魯老弟臺!聽你言下之意,你要讓我道人一行,深入你黃山天都峰,到那巧懸千斤閘前,察看一個究竟,以證實你的話,果然是真麼?」
萬巧劍客冷笑說道:「神州丐道不愧高人,出語一言中的,不過,我魯半班尚有一點是你所沒有想到的,我要下令天都峰,三十六道關卡,二十四種埋伏,今天一律撤禁,讓你們一行,無憂無慮,步步坦途,去到巧懸千斤閘前,看個仔細分明。」
北嶽秀士哼了一聲,冷然說道:「你倒是大方得很,你以為那些關卡與埋伏,能當得住我們舉手之間麼?」
神州丐道笑著說道:「秀士!既然魯老弟臺如此特示大方,我們也就卻之不恭。」
萬巧劍客哈哈一笑,朗聲說道:「魯半班當在巧懸千斤閘前,恭迓各位的光臨。」
說著話雙手抱拳,落地一拱,只見他長身起處,長衫微擺,一式「長嘯迎風」,直拔三丈有餘,極其巧妙的凌空回折,急落疾起,頃刻隱於山中。
神州丐道目送萬巧劍客去後,臉色漸漸地沉重下來,眺望良久,這才轉過身來,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此人機智絕倫,功力不弱,而且處心積慮,老謀深算,此人不除,武林未來永無寧日。」
金沙伯樂一直是站在一旁,目睹這一場互鬥機智的好戲,不過,他似乎對神州丐道的行徑,有所不解之處,此時他忍不住問道:「牛鼻子!我老兒久耽大漠,少與人還往,不懂得你們的奧巧,依我看來,這老小子魯半班論他功力而言,不僅挨不起你們,就擱上我老兒,也要夠他受的,既然兩個娃兒落在他手裡,何不下手報仇?如今縱虎歸山,倒還是個麻煩。」
神州丐道放下愁顏,又露出笑臉,對金沙伯樂說道:「白老兒!你久耽大漠,只知道玩馬,你不知道這人與馬,是有著極大的差別,魯半班這傢伙奸猾無比,豈肯輕易上前送死,他必有所恃,他所恃者還不是由於我等投鼠忌器的心理。」
北嶽秀士卻在此時接著說道:「既然他所恃的是我們投鼠忌器,他又何必一再強辯,說是祁靈和叢慕白業已身死?這豈不是故意斷去他這種有利的可恃麼?」
神州丐道搖頭說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他愈說祁靈他們兩個娃娃業已斃命,也無非故意搖惑我們的心情,使我們不敢斷然決定是兇是吉。」
說到此地,神州丐道不禁嘆了一口氣,說道:「魯半班這傢伙真是我道人少見的勁敵,他明知生死只在我們舉手之間,他卻如此平靜如常,沒有極大智慧,不能如此,說不定我道人真要上當在他手中,那時噬臍無及,後悔無窮。」
妙手空空倒在一旁笑嘻嘻地說道:「以我老偷兒看來,祁靈老弟和叢姑娘,歷經兇險是真,安然無恙也斷不會假。」
神州丐道放開心胸,朗朗一笑說道:「我道人對自己的徒兒,反不及老偷兒能有如此信心,罷!罷!我道人生平做事,少有如此冒險,縱虎歸山,放龍入海,萬一要是一著失策,我道人只怕無顏再下天都峰了。」
神州丐道雖然是如此朗朗笑著說末,但是,言下之意,也是極為沉重。
紫蓋隱儒半晌沒有講話,此刻卻接著說道:「丐道友臨事定靜如恆,令人折服,方才丐道友突然一口斷然變更來意,使萬巧劍客計謀已久,所謀得的優勢,瓦解土崩,這一份臨陣機智,已經不是魯半班所能望之項背,至於祁靈和叢慕白他兩個人的事……」
說到此處,紫蓋隱儒沉吟了一會,接著抬起頭來說道:「魯半班所說的,未嘗不是實情……」
神州丐道聞言一震,雙眼圓睜,神光進射,搶著插嘴說道:「是麼?」
紫蓋隱儒搖搖手說道:「神州丐道友所推論的,未嘗不是道理,至於古朋友所恃的信心,也未嘗不是所說確有其事,另外,冰如曾經和丐道友也都預言,祁靈和叢慕白氣色頗佳,應該是有驚無險,這也未嘗不是根據。」
紫蓋隱儒一口氣說到此處,神州丐道這才鬆了一口氣。紫蓋隱儒接著說道:「徵兆愈多,結果愈難斷定,說不定祁靈和叢慕白他二人更有你我都無法想到的結果,那只有到天部峰去看看現場,才能知道實在情形。」
北嶽秀士問道:「冰如以為魯半班會讓我們看到真情麼?」
紫蓋隱儒點點頭說道:「我們希望看到的不是真情,萬一魯半班真的讓我們去看巧懸千斤閘,問題就非常難以預料了。」
神州丐道嘆道:「許大俠!姚夫人!你能在激動之餘,回到冷靜,如此詳加分析,真是難能,如今事情倒是真怕萬一了。」
金沙伯樂仰著頭說道:「牛鼻子!我老兒要問一句不受聽的話,萬一魯半班那老小子,真的讓你去看那巧懸千斤閘,而又真的發現祁靈他們兩個人喪身在千斤閘下,請問你是否還保守諾言,保守你這位武林高人的風度,不對萬巧劍客下手?你說!你該怎麼辦?」
神州丐道露出一絲莫可如何地笑道:「白老兒!你問的倒是實在,但是,我道人要告訴你,萬一真的千斤閘下,是祁靈和叢慕白兩個娃娃的屍體,即使當時我道人要不保持諾言,只怕魯半班也不會束手捱揍,你不要忘記,天都峰是魯半班經營了十餘年,最低限度,他能自保無恙於一時,不過,我還要向你老兒說明,我道人是不希望有這種情形發生的。」
妙手空空古長青在一旁搶著笑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假使善惡報應不能分明,還能說是:‘舉頭三尺有神明,麼?祁老弟俠肝義膽,沒有半點壞心腸,按天理不會有壞下場的。」
人在不可預料的情形下,「天理」二字,確是使人確信不移的依恃。
當時古老偷兒這一段「天理昭彰」的話,使大家暫時又撇開祁靈的安危生死不談,轉而說到黃山天都峰之行,應如何防範。
北嶽秀士默然不語,當年一梭之恨,使他對魯半班沒有半點相信。
神州丐道也是靜立不言,等候大家的意見。
金沙伯樂和關外神偷,絲毫沒有在意的心理,只有紫蓋隱儒緩緩地說道:「只當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魯半班刁滑陰險,用心難料,但是,他也不願無故來捋虎鬚,所以,他是否敞開禁制,不加阻攔,也是未可確定之間,不過,算他銅壁鐵牆,天羅地網,對神州丐道,金沙伯樂,關外神偷,和宇內二書生而言,應該是也無足以畏。」
神州丐道大笑說道:「許大俠言之成理,我道人料定,那魯半班老小子,半真半假相戲相嚇於我們—行,倒是難免,我們索性一概不理,只請白老兒略展神威,震懾於他,也就是了。」
五個人這才一齊呵呵一笑,飄然起身,直向天都峰而去。
前行不久,乍人山徑,忽然嗖地一聲,路旁無端飛來一座牌樓,橫跨當道,牌樓上大書「迎賓」二字,而且鮮紅淋漓,像是方才用鮮血寫上的。
神州丐道笑顧眾人說道:「魯半班顧名思義,這手工技藝,必有所長,可惜這些玩意,只能對待那些孩提之輩,用來相對我們這些人,他這魯半班不知藏拙,也不知羞慚為何物了。」
金沙伯樂是在前面,嘴裡叫道:「邋遢牛鼻子!你要是討厭這玩意兒,我老兒就將它除掉,也就算了。」
說著話,右手一縮一伸,一條黑影,電閃而出,半空中,只聽得「叭,叭」兩聲,頃刻之間,只見那一座橫跨當道的牌樓,上面那兩個「迎賓」紅字,不知飛向何處,如今只剩下兩個窟窿。
金沙伯樂神鞭絕技,摘去了高達兩丈的「迎賓」二字,一時興起,笑呵呵地說道:「既不是迎賓,要這牌樓作什麼?」
說著話,右手微抖,人向前衝,手中長鞭又起,宛如怪蟒騰空,又似靈蛇出洞,在空中一閃之際,直向那座牌樓纏去。
霎時間,只聽得「嘩啦」一聲,接著一陣摧枯拉朽,倒塌之勢,偌大的一座牌樓,竟在長鞭如此一閃之下,頓時倒塌得四分五散,變作一地殘枝破板,碎布爛紙,琳琅滿地。
金沙伯樂正在揚頭大笑,妙手空空適時搶身上前,雙手連揚,數點星星,直撲金沙伯樂和神州丐道,宇內二書生面前。
妙手空空這個動作來得突然,也來得快如閃電,這幾個人伸手一接這些飛來的星星大家心裡立即洞明雪亮,說明遲,那時快,大家各自一掩口鼻,納下那顆小丸藥,運氣行功,閉口不言,只有妙手空空縱聲大笑說道:「告訴你們那位萬巧劍客魯半班,雕蟲小技,休要獻醜,他若再不遵守諾言,我們也就不能確守信用了。」
妙手空空如此揚聲說話之際,周圍本是杳無一人,當他話音一落,突然從不遠的兩塊岩石下面,閃出兩個身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當道拱身,朗聲說道:「首關虛應故事,以符本山規律,此後一切坦途,請各位隨後前來,在下二人前行嚮導。」
說著兩人也不等妙手空空答話,便轉身逕自向山上走去。
妙手空空回頭笑顧大家,互相搖搖頭,便隨著前面那兩個人,沿路向山上走去,山道崎嶇,卻還不失有路可循,前面那兩個人,腳下功夫不俗,提氣疾奔,左回右轉,沿途不作稍停。
神州丐道一行飄然隨在後面,卻留神沿途景色,但見矮松到處匍匐,怪石遍山錯列,間或一條如線掛泉,飛起一陣濛濛如霧的水氣,使人有一陣清涼沁脾的感覺,除此而外,看不出這天都峰上,有任何不同於別處山峰的地方。
神州丐道點頭說道:「魯半班此人必定獲得異人傳授,深諳各種埋伏機巧之妙,此人存在一日……」
剛一說到此地,前面那兩個黑衣中年人忽然各自身形一閃,閃到兩邊,垂立不動,聽得不遠對面,萬巧劍客魯半班笑著說道:「魯半班在此迎候各位高人的光臨。」
神州丐道一行人,都是功力臻於化境的高手,數十步以內,稍有動靜,難逃他們的耳目,萬巧劍客如此不聲不響,現身在對面不遠十丈的地方,這的確使這些武林高人,頓時提高警覺,立即停下腳步,凝神向前望去。
眼前隔著一道溪流,涓涓細水,穿越其間,溪流對面,萬巧劍客獨自一人站在兩個深坑之間,笑容可掬,拱手相迎。
神州丐道點頭說道:「魯老弟臺!言下之意,莫非此刻我們已經到了‘巧懸千斤閘’的所在地了麼?」
萬巧劍客分開雙手,指著他身左右的兩個深坑,笑著說道:「各位高人一言九鼎,魯半班也不敢言而無信,在魯半班身旁,正是兩座千斤閘,不過此刻千斤閘石已落,閘下正是神州丐道和許大俠的門人,魯半班雖有千萬悔意,也無半點起死回生之能,各位如要詳細看時,就請過溪一睹如何?」
萬巧劍客如此從容而言,紫蓋隱儒當時不禁心頭為之一落,她回過頭,看了神州丐道一眼,眼神里流露著無限悽然,她當時的心裡已經止不住想道:「萬巧劍客膽敢以巧懸千斤閘相示,只怕這件事情,已經不如我們先前想得那樣輕易了。」
神州丐道此刻心裡,也是覺得沉重萬分,照萬巧劍客此刻的情形看來,神州丐道這一著棋是輸定了,自己大膽料定魯半班不敢遽然下手,祁靈和叢慕白也不致如此遽然送命,這些推想都已經立足不住。
北嶽秀土也沉重著心情,站在那裡不動。
金沙伯樂直在打量著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的眼色,不知道事情一旦真相大白之後,是默然確守先前的諾言?抑或是要動手掃平天都峰,以洩心頭之忿?
只有妙手空空古長青,兩隻眼睛不停的在萬巧劍客身上打轉,他的心裡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五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講話,隔溪站著,周圍的氣氛,頓時顯得凝重,情形變得緊張,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概。
萬巧劍客魯半班站在對岸,看到這種情況,當時冷冷地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各位不是要來看望祁靈和叢慕白那兩位娃娃的屍體麼?他們二人此時正在這兩座千斤閘下,長久安眠,我沒有移動這千斤閘石,是我魯半班待死者不薄,今天各位至此,少不得我要開啟這兩塊千斤閘石,讓各位看個明白。」
說到此時,萬巧劍客故作停頓地訝然說道:「怎麼?各位是否改變初衷?不願意看到血肉模糊的情形?還是另有打算?」
萬巧劍客這種刻意譏諷的態度,北嶽秀士頓時火起,立即厲聲叱道:「魯半班!……」
神州丐道卻於此時攔住話頭,說道:「魯老弟臺!你對死者如此寬厚,倒是令人感激,我道人倒還不怕血肉模糊的情形,還要勞駕移開這兩塊千斤閘石,我道人要親睹一下神州丐道徒兒的下場。」
說著話,提身一掠,人似鷹隼,平飛數丈,而且快得有如流星閃電,等到萬巧劍客驚覺時,神州丐道已經落到他的身旁,貼近到一步距離之內。
這一個平飛疾落的身法,是輕功中的絕頂功夫,神州丐道此時施展過溪,使萬巧劍客不由而然地一驚,但是,更使他吃驚的,還是神州丐道落足之處,貼近在咫尺之間,也就是說,如果此時神州丐道一抬「三陽棉掌」,任憑萬巧劍客如何萬巧心機,難逃掌下震斷心脈,狂噴鮮血而死。萬巧劍客不愧深沉老練,儘管心裡有了懼意,但是表面上仍舊是神色不變,面向對岸笑著說道:「各位是否就讓神州丐道代表看個明白?還是過溪,對死者作最後的見面?」
言猶未了,宇內二書生幾乎同時飄然起身,悠然越過山溪,站在萬巧劍客當面,和神州丐道頓形夾擊之勢,金沙伯樂也正要騰身而過,卻被妙手空空輕輕一扯,遞過一個眼色,兩個人便留在對岸,凝神注目,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萬巧劍客笑吟吟地回顧一下前後,點頭笑道:「我魯半班想不到會有今日,前有宇內二書生,後有神州丐道,身處當今三大高人之中,雖然身化雲泥,亦當閉目無憾。」
說著笑顧身後的神州丐道說道:「三位如此勢取包圍,是否準備在見到令徒血肉模糊之際,要為他們二雪喪身之恨?如果三位真有此意,魯半班願在此時束手受戮,以趁各位之意如何!」
萬巧劍客如此故作姿態,分明是提醒神州丐道,不要忘了前言,不能遽然下手,而解他目前之危,雖然他說此話,足以說明他心有怯意,但是,他這種面臨危境,其沉著冷靜之神情,超乎常人。
神州丐道略略一頓,立即揚頭朗聲,慨然說道:「我道人雖不足當以一言九鼎,卻是素不食言,魯老弟臺大可不必為此耽心,你老弟如能置我道人門徒於死地,我道人自有容忍之量,拂袖離開天都峰,言已至此,就請開啟這千斤閘石,讓我等一見究竟如何?」
萬巧劍客眼神向對面略一轉動,隨即一個哈哈,故作輕鬆地說道:「三位都是名重一時的高人,一言白當九鼎,我魯半班;雖再有小人之心,亦不致如此以度君子之腹,只是我在事到臨頭,略有一點淺見,不知能否見容於三位之前。」
北嶽秀士劍眉一掀,嗤之以鼻,不屑地說道:「若再拖延時間,安排詭計之意,我勸你休生此念。」
紫蓋隱儒也皺了眉頭,冷冷地說道:「有何意見,儘可說明,只要不悖天理人情,自有你回頭餘地。」
萬巧劍客笑了一下,說道:「祁靈和叢慕白這兩個娃兒,既然是神州丐道和許大俠的門人,師徒情深,自是不在話下,只怕稍時這等血肉一片的情形,觸動師徒之情,徒增哀慟之念,那倒不是魯半班待客之道。」
北嶽秀士突然雙眼圓睜,厲聲叱道:「魯半班!你再花言巧語,立即叫你魂斷眼前。……」
神州丐道搖手說道:「秀士!休要火起無名,我道人和許大俠能以哀徒之慟,換得見識萬巧劍客的‘巧懸千斤閘’的妙設機關,尚無不值之處。」
說著又轉面向萬巧劍客說道:「魯老弟臺!請吧!我道人不惜以悲慟的心情,願見徒兒血肉模糊之狀,你老弟也應不惜洩露一下巧懸千斤閘的巧妙,還有何遲疑之處,不妨再說。」
神州丐道這種落落自然的表情,不僅站在山溪對岸的金沙伯樂和妙手空空為之驚服,就連站在對面的北嶽秀士,也為之暗自歎服不已。
萬巧劍客的面對危境,表現得如此從容;神州丐道面臨失徒之痛,也表現得如此神色自若,真是棋逢對手,各顯機智,這種情形,比之刀劍並舉,拳腳交加的生死搏鬥,更令人為之緊張與沉重。
只有紫蓋隱儒心裡暗自盤算:「魯半班有恃無恐,一則是色厲內荏,再則別有詭計在心,天都峰上埋伏處處,說不定在這方丈周圍,便是宕機重重,魯半班才能有如此膽量,神州丐道想必心中仍舊確認,魯半班只是一著虛招,千斤閘石之下,既非祁靈與叢慕白,也不是他人屍體,來魚目混珠,而是另一個魯半班自以為得意的毒著,成心一網打盡,好讓他高枕無憂。」
紫蓋隱儒眼神向神州丐道一轉,心裡肯定地以為:「如果是後者,魯半班這個如意算盤,就要打錯了。」
所以紫蓋隱儒也隨之神色不動,只是暗暗提足紫蓋掌力,以作應變之需。
萬劍客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神州丐道大量寬宏,令人佩服,我若不遵循你這樣決定,反而是我魯半班為人慳吝,貽笑於世。」
說著話,右手突然向上一抬,隨著他這一抬之間,遠從左側數丈之外,宛如靈蛇竄空,只見兩條飛索,疾閃而至,還沒有等到對岸的人看清楚,兩根飛索已經雙雙落進兩邊地洞之內。
萬巧劍客成心如此一賣弄,可是他沒有想到站在他前後的三位高人,竟然都沒有絲毫一動的模樣,萬巧劍客這才悚然而驚,他才曉得這前後站立的三個人,早有一定決心,不為任何外物所引動,如果他要施展詭計,只怕難討好處。
萬巧劍客這一個念頭一轉,使他又有了新的決定:「如今既然身陷不利,而且計謀無從施展,倒不如把握神州丐道,要他不食前言,只要目前這一著失策過去,尚有何懼?」
萬巧劍客心裡如此一盤算,便聽到神州丐道呵呵笑道:「魯老弟臺!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沒有想到我道人會如此貼緊身邊,你更沒有想到天都峰上的神怪伎倆,不能使我道人分神,老弟臺!宇內二書生他們兩位大俠說的對,你休要再生詭計,另出花槍,規規矩矩揭開千斤石閘,只要下面是我道人的徒兒,我道人立即就走。」
說到這句話,神州丐道也漸漸收斂起笑容,沉著聲音說道:「對於天都峰的一切,你魯老弟臺自然心有成竹;對於我徒兒的一切,我道人自信比你這位萬巧劍客知之要深,這兩個自信,必有一個失之破滅,你若不急於及早揭開,我道人倒要和你賭這一場信心。」
神州丐道這一個突然的轉變,萬巧劍客固然為之一怔,連站在對面的宇內二書生也都為之一怔,眼見得萬巧劍客立即就要開啟這兩座「巧懸千斤閘」,祁靈和叢慕白的謎底,便可以揭穿,這時候還有什麼可賭的?
萬巧劍客人在一怔之餘,立即回神冷嘿嘿地笑道:「神州丐道不愧是前輩高人,想出來的花樣,畢竟都高人一等;對啊!我魯半班自認天都峰上,少有全身而出之人,這千斤閘石之下,埋葬著你們兩位高足;而神州丐道卻自認為強將手下無弱兵,天都峰上千斤閘,留不住門下俠蹤,各持所是,各有信心,我們何不在這千斤閘石未曾揭開之前,小賭一下東道,以助今日之興。」
神州丐道凝著眼神,沉重地說道:「如果你老弟臺揭開這兩塊千斤閘石,果然有祁靈和叢慕白葬身其間,我道人掉頭就走,無論是殺徒之恨,攪亂武林之罪,從此一了百了,你魯老弟臺今後有任何行動,我道人絕不從中插手。」
神州丐道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是嚴肅的,語氣是肯定的,沒有半點玩笑意味在內,本來紫蓋隱儒對神州丐道的如此肯定相信,祁靈和叢慕白未遭毒手,也是堅信不疑,但是,如今神州丐道如此立下賭注,反而使紫蓋隱儒動搖了意念,心裡止不住在想:「雖然我對叢慕白也有同樣的信心,但是,這種信心是植基於師徒之間那一份濃厚情感之上,是沒有任何事實作為依據的,相信神州丐道截至目前為止,他也是和我一樣,對於祁靈的信心,也是沒有任何事實,作為有力的依據,那他為何要和萬巧劍客作如此關係重大的一賭?」
紫蓋隱儒禁不住有一絲焦灼的憂心,她他感到不安與困惑,她回頭身邊,只見北嶽秀士也是微鎖劍眉,面帶不解。
萬巧劍客想必也沒有料到神州丐道會出下如此的賭注,在驚愕中立即泛出喜悅,但是,萬巧劍客畢竟是不同凡響,他在一陣喜悅之餘,立即又有一陣疑慮,頓起心頭,他止不住在想道:「難道神州丐道有詐?或者祁靈和叢慕白這兩個娃娃,真的已經脫身千斤閘?」
想到此處,萬巧劍客禁不住自己搖搖頭,眼光落到身旁的地洞上,但見數丈深淺的地洞中,絲毫無隙地嵌著一塊石頭,那是斷無逃走的餘地。
萬巧劍客由喜悅而疑慮,兩道眼神,又轉到神州丐道身上。
神州丐道沒有理會周圍情形的變化,他安詳而又沉重地接著說道:「如果你老弟臺揭開這兩塊千斤閘石之後,石下空空,我道人並無其他要求,只望你老弟臺能夠因此一點,而能覺悟確認,任憑你如何心機萬巧,不能逆天行事,從此放下屠刀,回頭苦海。」
神州丐道這一場賭博他所下的賭注,無疑的讓萬巧劍客佔盡便宜,但是,紫蓋隱儒站在那裡,越發的覺得暗暗心驚,她已經看到神州丐道對於這一場賭博,是沒有把握穩操勝利左券,他分明已經自己認為;能贏是為萬幸,否則,萬一這千斤閘石之下,真的現出祁靈和叢慕白的屍體,那只有歸咎於天意如此,神州丐道便有灰心喪氣之意。
紫蓋隱儒是旁觀者,是有心人,她看得清楚,也看得深入,但是,她不怪神州丐道所以如此冒險,將武林安危作孤注一擲,她瞭解神州丐道對祁靈的師徒情深,因而致此,當時,紫蓋隱儒沒有等到萬巧劍客說話,便朗聲說道:「丐道友!你這一場賭博,就如此決定了麼?」
這樣簡單的一句問話,便清清楚楚地告訴萬巧劍客,跟他賭的只是神州丐道,與字內二書生無關,紫蓋隱儒輕輕悄悄地為爾後的行動,留下後路,萬一千斤石閘之下,果然真的是祁靈和叢慕白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難道真的就讓萬巧劍客逍遙法外?難道真的就讓萬巧劍客毫無憚忌地為害武林麼?
這是紫蓋隱儒用心良苦的地方,但是,這一個用心,立即就為萬巧劍客所發現,他也沒有等到神州丐道說話,便冷嘿嘿地說道:「一言為定,神州丐道豈是反悔之人?」
神州丐道只是平靜地點點頭,沒有說一句話。
萬巧劍客目睹如此情形,突然仰天一聲大笑,笑聲一落,右手二次再抬,叱喝一聲:
「起!」
這一聲「起」字,剛一脫口,只見那兩根飛索立即回收,一陣吱吱作響,隨著一陣隆隆轟動,連帶眾人所站的腳下也都微微地顫動起來,那兩個深達數丈的地洞裡,千斤石閘已經慢慢地向上升起。
兩根飛索,套住兩塊千斤巨石,如此緩緩上升,這情景是驚人的,要擱在平時,任憑你神州丐道如何名聲了得,宇內二書生如何功力驚人,也要為這種巧奪天工的設定,為之嘆服,為之驚奇。
但是,此刻所給予人的,已經不是驚奇與歎服,而是無比的沉重,和無限的焦急。
神州丐道和紫蓋隱儒他們的功力是當今一絕,但是,他們畢竟不是忘情的太上,不是無情的草木,眼看著這千斤石閘就要揭起,祁靈和叢慕白的生和死,就要眼前分明,每個人都禁不住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而且對於過去的信心,開始動搖。
千斤石閘不停地隆隆上升,那兩根飛索,也不斷地緩緩向後拉去,在場的眾人,連萬巧劍客都不例外,默默無言,全神貫注,等待這揭曉的一剎。
這一場生死的謎底,一場關係重大的賭博,使得雙方都失去了信心,誰也不知道下一剎那是怎樣的結果。
正是周圍一片靜悄悄,大家心頭一陣沉甸甸的時候,忽然,「叭」地一聲,一聲爆響,震盪得天都峰上回音不斷,緊接著就聽到金沙伯樂叱喝道:「小子!你給我站住。」
這一聲叱喝,頓時將這邊的四個人沉凝的心神,一震而覺,當時大家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向金沙伯樂這邊看來,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人中年人,滿臉急躁地站在那裡,被金沙伯樂手持長鞭,攔住不得過來。
妙手空空指著來人笑嘻嘻地說道:「小朋友!你不要急躁,我那位老朋友還沒有輸實,就是他輸了,你也未盡然能幫得上忙。」
妙手空空說到此處,索性回過頭去,對萬巧劍客笑嘻嘻地說道:「姓魯的老朋友!是你要幫手麼?要不然,天都峰上怎麼這樣沒有禮貌哇?」
萬巧劍客這時候正是和神州丐道,宇內二書生決定輸贏的一剎,心情沉重而急躁,如今突然被來人這樣一撞來,也無暇問清底細,當時臉色一沉。
那位穿黑衣的中年人,滿臉驚惶,剛張得口還沒有說出話,萬巧劍客已經雙眼一瞪,叱道:「貴賓在此,你難道不懂得規矩麼?」
那人本是驚惶無措,如今吃萬巧劍客如此厲聲斥責,越發地張口結舌、汗珠滾滾,站在那裡說不上話來。
萬巧劍客接著叱道:「天都峰今日一切停頓,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要自作主張,你衝撞貴客,有失禮數,應有小懲,卸掉一隻照子,滾遠些。」
那黑衣中年人臉如土色,右手一抬,將自己眼睛活生生地挖下一隻,頓時鮮血淋漓,慘不忍睹,這才蹌踉踉地轉身回去。
萬巧劍客立即又換回一付笑容,輕鬆地說道:「手下無知,攪亂我們賭博的清興,已經小給懲罰,我們還是休要誤了即將揭曉的謎底,以決定這一場賭博的輸贏。」
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都沒有講話,仍舊默默地凝神注視著面前那兩個地洞。
經過這一陣耽擱,那兩塊千斤石閘,已經緩緩地露出地面,剛一離開洞口,那兩根飛索突然勁道大增,將兩塊千斤石閘,飛快地帶到兩側,讓出洞口的一塊空位。
幾乎是同時地神州丐道和紫蓋隱儒北嶽秀士,各自一邁步,搶先掠身上前,站到洞口,凝神探身,向洞內望去。
這兩個石洞,都是深達數丈,看下去裡面都是黑洞洞地,可是,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運足眼力,立即看得清清楚楚,毫未分明。
三個人從搶身上前,到看清楚底細,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說時遲,那時快,第一個發出聲音的,便是紫蓋隱儒略帶訝然地「咦」了一聲。
緊接著便是北嶽秀土的一聲「哈哈」!
宇內二書生的一「咦」一「哈哈」,餘音未絕之際,只聽得神州丐道仰頭一陣大笑,人在笑聲中,那一身破道袍突然掀起一陣勁風,遽化一式「九曲游龍」的輕功,快如流星過眼,疾似閃電掠空,笑聲未了,人已經掩到萬巧劍客身後,呵呵地說道:「魯老弟臺!這一個謎底我道人已經看過了,你也應該去看一看哪!賭博的輸贏,贏要贏得硬朗,輸也要輸得心服才是,你若不看,這輸贏如何演算法?」
這三位武林奇人,先後如此表情,不啻是已經說明,這一場賭博,萬巧劍客已經是輸了,但是,萬巧劍客雖然心裡向下一沉,卻依然止不住有著疑惑,他想道:「叢慕白這女娃娃,是我親自下令關人‘巧懸千斤閘’之內,祁靈這娃娃是魯子清親自引導閘前,設計墜人閘中,事實俱在,斷無虛假,而且,一經掉到閘內,上有千斤石閘,下是松脂石臘澆鑄而成的石洞,插翅也難飛行,如今若說其中無人,誰能相信?難道他們眼看如此事實,另生計謀,要與門人報仇?」
萬巧劍客心裡一躊躇,尤其對於神州丐道如此飛快地掠回身後,把他這一層疑惑,更加深一層,當時他倒不急於上前察看虛實,且自回身,對神州丐道看了一眼。
神州丐道彷彿此時已經收斂起那種嘻笑的態度,對萬巧劍客點點頭說道:「魯老弟臺!
你應該記住,天意難違,天意如何?要人力行正道,休存邪念與野心,如果逆天而行,終久自食其果。」
萬巧劍客對於神州丐道如此一本正經地勸誡幾句,也不由地微微一震,但是,立即又冷冷地笑道:「這一場賭博,輸贏尚且未定,請你暫時不要以贏家自居。」
常言道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縱然機智如萬巧劍客這等人,他不到盡頭,是無法接受任何不利於他的事實,人心如此,古今猶然。
萬巧劍客緩緩邁上前一步,探身凝神向下看去,果然,石洞之下,空無一物,不僅是空無一物,而且他還明明看到兩個石洞之間,挖穿了一個洞,另一個洞的另一邊,也挖了一個洞,不用多看,一如方才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一樣,只需要如此一眼之間,便已經將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洞中原是有人,絲毫不假,但是,如今人已經挖洞走了。
這樣的結果,不僅是萬巧劍客現在沒有想到,即使是設計「千斤石閘」的當初,他也沒有想到,松脂石臘澆鑄的石洞,應該是刀劍不入的,但是,他沒有想到當失陷其中的人,如果有一柄寶刀寶劍,情形自是迥然不同。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萬巧劍客不能不算是足智多謀之人,其設計之天都峰,種種切切,不能不譽之巧奪天工,然而,千慮卻有一失,而這一失偏偏「失」在重要的關鍵上。
萬巧劍客站在石洞旁邊,思潮如湧,情緒起伏,一時由愕然,而恍然,而悔恨,而怒火高漲。
當時,萬巧劍客一個退步,北嶽秀士立即貼身遞掌,扣勁未發,冷冷地喝道:「你想如此摔手就走麼?」
萬巧劍客此時兩眼冒著怒火,雙眉籠著殺氣,沒有理會北嶽秀士的問話,只見他猛然一抬右臂,長袖朝天一吐,嗖地一聲,緊接著「嘶」地一陣響,一道藍色火星,竄空而起,直飛三四丈高。
紫蓋隱儒此時朗聲說道:「魯半班!休要再賣弄雕蟲小技,執迷不悟,辜負丐道友的一片好心,我們能不計前隙,你卻不能醒悟前非?你知道,你若再次掀起拼鬥,其下場將是如何麼?」
紫蓋隱儒言猶未了,只聽得兩根飛索的那一端,突然現身出來兩個人,也是一式黑衣長衫,恭謹地垂手而立,說道:「敬聆莊主召喚。」
萬巧劍客面寒如水,語冷似鐵,厲聲叱道:「本月份是誰輪值‘巧懸千斤閘’?是否你二人?」
那兩黑衣人,早就驚得張口結舌,訥訥地說道:「回……莊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