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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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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從腰間撥出魚腸劍,一撇手,將劍鞘甩得遠遠的。腳下不丁不八,調勻呼吸,從容蓄勢,完全是正宗擊劍的架式,待機而發。

藍如鼎倒是沒有動靜,仍然是淡淡地說道:「看樣子你是不肯接受我的一番好意了。可是你可曾想到,你死在此地,只是你一個人,而排幫是要準備接受族誅的,你能代表排幫嗎?」

華小玲也適時拔出隨身的鵝毛鋼刺,很從容地說道:「雖然你已經表現了利祿薰心的醜陋,因為你曾經對我有施藥救命之德,我所受的庭訓是:受人點滴,當報湧泉,因此,我至少還應該尊稱你一聲藍老前輩。趙小彬他不但能代表排幫說話,他可以代表排幫做任何一切。」

藍如鼎長長地「哦」了一聲說道:「那麼說來,你也是準備死?你並不在意排幫要遭受到族誅!」

他搖搖頭一付不解的樣子。「只不過是隱瞞你們的行蹤而已,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值得嗎?」

華小玲說道:「說起來也許真的不值得。不過,這裡面牽涉到一個做人的道理。」

藍如鼎又「哦」了一聲,說道:「華姑娘!看你不過才十四五歲吧,你能懂得多少人生的道理?」

華小玲正色說道:「比起老前輩來,我是孤陋寡聞的,不過我懂得一點,一個人不能在威脅利誘之下屈服,一樁不能洩露的事情,不能在別人的脅迫之下洩露。」

藍如鼎笑笑說道:「我看你們是存著有一份僥倖的心理,以為憑你們兩人合力死拼,或者可以拼出一條生路。告訴你,千萬別存僥倖的心理,你們兩個人可能功力不錯,但是,在我面前是沒有機會的。」

華小玲也笑笑說道:「就算是沒有機會,我們也不能束手待斃。老前輩!你方才不是說我不愧是排幫總舵幫主的女兒,說趙小彬不愧是劍神的兒子嗎?如果我們束手待斃,沒有交手就認輸,那我們算什麼?」

藍如鼎這會收斂起笑容,望著他們兩人良久,才說道:「好!好極了!我會成全你們的。」

他一探手,從肩上抽出寶劍,劍光閃動著流螢,他緩緩走上前兩步,劍向上斜指,左手捏訣前行,他並沒有輕視當面這兩個年輕後輩,完全凝神貫注,要在任何一瞬之間,發動一次致命的攻擊。

趙小彬和華小玲自然也是全神凝視,等待一擊。

高手擊劍,講的是爭取機先,所謂「敵未動,我不動;敵已動,我先動。」如何在發起攻勢的一瞬,爭得那千鈞一髮的機先。因此,彼此的眼神,都在捕捉對方的「敵意」。

突然,藍如鼎的眼光柔和下來,他對趙小彬說道:「你實在不必為排幫賣命,尤其不必與華姑娘共此一死,因為你沒有這個必要。」

趙小彬立即道:「有!」

「說說看。」

「排幫與我的大關係,我不說,單就華小玲來說,她對我有恩。」

「為你取藥,對嗎?」

「那是其一。」

「還有其他值得共死的理由嗎?」

「她拋棄了少女的尊嚴和矜持,為我恢復體力、增進功力,就憑這個已值得我與她共死了。」

華小玲大感意外,不覺脫口說道:「小彬哥!你……你已經知道我……」

「小玲!本來這件事我是藏在心底的,但是此刻,生死邊緣,說出來也好,讓我來生報答你吧!」

華小玲眼淚流下來了,淒涼地叫道:「小彬哥!……」

藍如鼎似乎並沒有趁這個失神的時刻,對他們展開攻擊,反而不經意地問道:「趙小彬!華小玲對你有恩,你對她呢?」

趙小彬朗聲說道:「你逼我說出來也好,我對華小玲已經超出了兄妹的感情,我把她當作紅粉知己。人為知己而死,理由夠充足了嗎?」

藍如鼎忽然露出一絲失望之情,但是,他沒有讓這份失望之情,在他臉上停留多久,他立即換了一個臉色淡淡地說道:「趙小彬!不要說那些不夠直接了當的話。說,你是不是喜歡她?愛她?將來你要娶她?你說!」

趙小彬莊嚴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這樣問我是為了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是的!如果我能闖過今天,我就是要……」

藍如鼎沒有等他說完,立即大聲說道:「好吧!你們接招吧!」

他手中的寶劍一揮而起,映起一層淡藍色的光幕,挾著凌厲的劍氣,罩向趙小彬和華小玲。

他們自然也不是弱者,魚腸劍和鵝毛鋼刺雙雙舉起,全力展開同樣的一招「雪花蓋頂」,護住當頭,而且,兩個人似乎心靈相通,互有默契,在兩柄兵刃繞過頭頂的一剎那間,雙方互動一絞,魚腸劍與鵝毛鋼刺就如同是一柄金蚊剪,絞向對方。

這種以攻代守,由守化攻的默契,使得他們兩人的兵刃,威力大增。

只要絞到對方的寶劍,雖不致斷成廢鐵,如果不是力道過人,就會寶劍脫手。

藍如鼎忽然劍光一斂,人似大鳥飛身而起,早已躍身在屋上,只聽得他說了一句:「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為眷屬!」

話音尚在耳際,人影已經杳然。

趙小彬和華小玲都是意外的微微一愕,收招停勢,只是如此的一頓,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展身一躍,撲到屋上,這一幢屋的附近,沒有多少人家,雖然是迷瀠夜晚,依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周遭沒有一點人蹤,藍如鼎早已經走得不知去向。

兩人只停了一會兒,再飄身下來,房裡已經點起了油燈,魯婆婆持燈站在門口,竟然帶著笑吟吟的面容,來迎接他們兩人。

華小玲姑娘趕上前,扶著魯婆婆說道:「奶奶!你沒事吧!」

魯婆婆笑呵呵地說道:「玲丫頭!我沒事。我只是高興,真的!我很高興。」

她說著就走出房門,又接著說道:「我老婆子可要先走了,油餅、小菜,總得整頓整頓,對啦!你們兩人慢慢過來,別礙手礙腳的。」

說著話,笑吟吟地走了。

華小玲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可是方才趙小彬對藍如鼎的一段話,使她產生了羞意,還有許多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

華小玲心裡有一種被愛的喜悅,但是在這份喜悅之中,又隱藏著一分憂慮,她憂慮的是什麼呢?也說不上來。如果說趙小彬所說的話,也正是華小玲所盼望他說的,並不為過,因為,打從趙小彬到君山那一刻起,她的心裡就印上了一個影子,但是,在印上這個影子的同時,華小玲也在自己心靈上抹上害怕,她怕自己只是一種幻想,她更怕這件事一旦成為真的,會給她帶來更大的苦痛與煩惱。如今,事實竟是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來得如此赤裸裸地,叫她一時不知如何接受。

她默默地回頭望了趙小彬一眼,轉過身去,緩緩地朝著魯婆婆的去向走過去。

趙小彬在後面緊跟了兩步,叫了一聲:「小玲!」

華小玲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趙小彬走上前去,雙手扶她肩頭,輕輕地扳轉過身來,眼神注視她,輕輕地說道:「小玲!真是對不起,是不是剛才我說的話褻瀆了你?讓你生氣了。」

華小玲搖搖頭。

趙小彬說道:「我知道在那種方式下說出那種話,確實是對你的一種褻瀆。但是,小玲!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內心的。因為,當時的情況,我和你活下去的機會都不多,我要在我被殺之前,說出我的心聲……」

華小玲抬起頭來,凝望著趙小彬,臉上表情肅穆而莊嚴,良久,她沒有說話,兩顆淚珠,跌落下來。

趙小彬惶然地說道:「小玲!是我說錯了!我真該死……」

華小玲伸手掩住他的嘴,終於撲到他的懷裡,眼中的淚水就如同決了堤的河流。

趙小彬輕輕地擁著小玲,低聲呼喚著:「小玲,小玲!」

華小玲終於抬起頭來,滿臉淚痕,有如帶雨梨花,抽泣著說道:「小彬哥!我好怕!」

趙小彬急切地問道:「小玲!你怕什麼?你怕華伯伯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嗎?那還早著吶,我們都有重要的任務,目前我們還談不到這件事。再說,到了那時候,我也不能如此的草率,我一定請我爹鄭重地來辦這件事。」

華小玲搖搖頭。

趙小彬又說道:「小玲!你是怕我日後變心……」

華小玲用手又掩住他的嘴,她離開趙小彬的懷抱,拭去臉上的淚痕,輕輕地嘆一聲,低聲靴道:「我也說不上來我怕的是什麼。我……不要談這些吧。小彬哥!不是我不顧羞恥,你在生死關頭,能說出那一番話來,我會永遠記在心裡。小彬哥!只要你不嫌棄,只要我們有緣,我華小玲此生此世,生死不渝。」

趙小彬上前握住她的一雙手,感動地叫道:「小玲!藍老前輩臨走之前,已經為我們祝福了,我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華小玲霍然一驚,立即說道:「小彬哥!藍老前輩如此突然而來,又如此突然而去,他為什麼而來?又為什麼而去?他是惡意嗎?他並沒有殺我們二人,老實說他是可以殺掉我們的,他有這份功力。他是善意嗎?他方才所說的那些話,夠厲害、夠嚇人的,小彬哥!你可想得到他是為什麼嗎?」

趙小彬也跌進了沉思,他想了一想,搖搖頭,但是他卻明朗地說道:「小玲!他為什麼這樣,我們的確是無法瞭解。

但是,我可以確定一點的,藍老前輩對我們是善意的。」

「何以見得?」

「我們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說明。」

「如果他另有用心呢?」

「像他們這些高人,他不應該玩陰的。而且,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

「他是在有意的試煉我們的。」

「小玲!看來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我以為他不只是在試煉我們的決心,試煉我們的勇氣,試煉我們的人格,而且他老人家本來就……」

「叭」地一聲,一塊石頭落在屋外不遠。

趙小彬一彈而起,沖天拔起兩丈多高,借勢一個轉側,直越過屋頂,衝到外面。

外面是一片靜悄悄。

華小玲也跟了上來。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留神仔細打量四周,連一些微動靜都沒有。

這時候大門開了,魯婆婆提著一盞風燈,來到身邊,低聲問道:「有什麼可疑嗎?」

趙小彬突然皺皺鼻子,人向左邊路旁走了幾步,驚叫道:「這是什麼?」

華小玲和魯婆婆連忙過來,在燈光照著之下,看到路旁淺草叢裡,閃亮著一柄彎刀,一落眼就可以認出那是哥薩克之鷹都拉的兵刃。

再走近一看,一股強烈的藥味,刺人鼻息,地上有一灘黃水。

趙小彬和華小玲彼此互看了一眼之後,只聽得魯婆婆說道:「哎唷!這是化骨丹的味道。」

趙小彬一句話也不講,走過去拾起那柄裝飾得十分精緻的彎刀,低聲說道:「奶奶!小玲!我們回去吧!」

三人回到魯婆婆住的屋裡,趙小彬先將彎刀交給魯婆婆說道:「奶奶!你藏起來吧!這是一柄不可多見的兵刃,留著說不定會有用的。」

他又對華小玲說道:「小玲!還擔心君山華伯伯的安全嗎?」

華小玲綻開笑顏,說道:「真沒有想到,藍……」

趙小彬伸著食指,比在唇上噓了一聲,輕輕地說道:「從今以後,只當沒有見過這回事,知道嗎?」

華小玲柔馴地點點頭。

趙小彬扶著魯婆婆當中坐定,他和華小玲兩邊作陪,他滿滿地斟上一杯酒,雙手捧起,含著笑說道:「奶奶!小玲知道,我不擅於喝酒,但是,人在最快樂的時候,如果都不能盡情的一醉,那簡直太不懂得人生了,所以,今天我要喝酒。」

華小玲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一直在看著他,沒有說話。

魯婆婆呵呵地說道:「酒有你喝的,但是,不能喝醉。」

趙小彬捧著酒杯叫道:「奶奶!你放心,就是我醉了,也不致於敗德亂行,今天我一定要一醉,我要嚐嚐在快樂的心情中,喝醉酒是什麼滋味。」

魯婆婆笑著說道:「小彬!我懂得你此刻的心情,其實,我看到玲丫頭跟你能夠……」

華小玲撤著嬌叫道:「奶奶!不許你說下去!」

魯婆婆呵呵大笑。

趙小彬端起酒杯,一仰頭,乾了這杯酒,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說道:「說實在的,我真的要感謝藍老前輩,沒有他用死威脅我,我哪裡有勇氣說出心裡的話?恐怕就要誤我一生了。」

華小玲仍然含著淺淺的笑容,在注視著他。

趙小彬又接著說道:「這件事是該讓我快樂地一醉的,是不是,奶奶?」

魯婆婆笑呵呵地說道:「對!對!是應該喝一大杯。」

接著為他滿上一大杯。

趙小彬端起來又幹了這杯,接著說道:「還有。今夜我獲得無比的信心,文相爺的願望我們是一定可以達成的,人同此心啊!人心不死,正如文相爺說的,國魂復甦,何愁大業不成!」

他自己為自己斟上一大杯,舉起來對著華小玲說道:「小玲!人生能做到齊家報國,夫復何求?來!我們一起幹了這杯。」

華小玲端起了酒杯,輕輕地說道:「一定要喝醉嗎?」

趙小彬笑道:「小玲!人生難得幾回醉啊!」

他舉了舉酒,又是一仰脖子,幹得一滴不剩。

趙小彬是根本沒有酒量,今天內心愉悅,正如他所說的,他要嚐嚐快樂的酒醉是什麼滋味。再則,黃酒容易進口。但是,接連幾大杯下肚之後,酒湧上來,他開始醉了。

正是他所說的,他有很好的酒品,當他醉眼朦朧,說話含混不清的時候,很快他就有輕微的鼾聲。

趙小彬這一睡就睡得很久,直到他睜開睡眼,幾乎讓他看不見眼前的東西,從窗子外面照進來的陽光,使他感到眼睛刺痛。

一條溫溫的面巾,覆上他的臉,一絲淡淡的幽香,鑽進他的鼻子,他一伸手,摸到的是一雙柔軟的手。

他一個翻身跳了起來,華小玲悄立在面前。

「醉的滋味如何?」

趙小彬用手抓抓頭,尷尬地笑道:「一點也不知道,什麼時分了?」

華小玲說道:「晌午後。」

趙小彬大驚說道:「我睡了那麼久嗎?」

他的眼光落在華小玲身上,看她衣履整齊,不覺說道:「小玲!你一直沒有睡嗎?」

華小玲接過面巾,遞過來一碗茶。

「平時為了某些突發的事情,倆三天不睡不吃,算不了什麼。」

趙小彬面有愧色地說道:「小玲!我很慚愧!……」

華小玲攔住他說道:「別為我整晚侍候你而說慚愧,如果這一點事都會讓你感覺到慚愧,往後,又如何能夠共患難,同生死?小彬哥!說實在的,我瞭解你,你不是一個酗酒的人,人在最快樂的時候,喝得一醉,未嘗不是一件應該的事。」

「小玲!我真的還是很慚愧。」

「魯婆婆自釀的黃酒,有她的秘方,喝得再多,也不會傷身子。如果在別的地方,喝別種酒,那就不一樣了。」

「小玲!人的心如果一放縱,就會失態,但願今後能守得此心清明,就不再重蹈覆轍了。」

華小玲微笑沒有說話,她匆匆地出去一趟,捧來粥飯小菜,擺好了之後,說道:「小彬哥!漱洗之後,吃一碗清粥,我們也該起程了。」

趙小彬立即振作起精神,漱洗一番,當他捧起飯碗,一陣粥香,使他食慾大振,喝了一碗才想起來問道:「你是說今天起程嗎?」

「嶽州畢竟不是久留之地。」

「是的!魯婆婆呢?我們也該辭行了。」

「奶奶躲起來了。」

「躲起來?為什麼?」

她說她不願意流著眼淚跟我們道別,她要等我們再來嶽州的時候,她要到五十里外去接我們。

「老年人的寂寞心懷,都是一樣的,我很傷感!」

「人生的悲歡離合,習慣了也就慢慢淡了。這話又不應該是我這樣的年齡說的,對不對?」

「走吧!但願再回來的時候,能夠多住一些日子。」

「魯奶奶交給你一樣東西。」

「啊!一塊玉佩!」

「這是魯奶奶當家的在世時的心愛之物,在排幫,這塊玉很有點名氣。」

「為什麼要送給我呢?」

「緣分吧!魯奶奶把這塊玉送給你,除了緣分,能說什麼其他的理由呢?」

「可惜我不能當面謝她。」

「還有來日。再說,真正的情感,是用不著說一個‘謝’字的。」

趙小彬默然了。

說的也是,真正的情感,豈是一個「謝」字所能表達心意的?就像華小玲一樣,為他尋藥、為他推拿,又該怎樣謝她呢?放在心底吧!真正說來,這樣的放在心底,又何嘗不是一種難以消受的負擔啊!趙小彬伸過手,緊緊握了華小玲的手一下。

華小玲微笑說道:「小彬哥!你是個做大事的人,眼光大、度量大、胸襟大,不要任何一件事都耿耿於懷,我們走吧!」

滿桌的小菜,沒有收拾的碗筷,算是向魯婆婆一種情感上的告別罷!洞庭湖上一葉扁舟,破浪乘風,在遠離嶽州之後,趙小彬和華小玲轉搭大船轉入長江,順流向下。

江上清風明月,送他們順利地到達揚州。

揚州是個通衢大鎮,市井繁華,人煙稠密,十分熱鬧。在江面上,可以看一眼看不到頭的木排,炊煙裊裊,人數眾多。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排幫在此地的勢力是如何的龐大了。

趙小彬和華小玲在一家清靜的客棧住下,飽餐一頓,便信步到街上去閒逛。

來到一處僻靜大街,看到一處高大的黑漆門樓,大門是緊閉著的,東側有一個小門,攔在門檻當中,擺著一條長板凳,上面坐著兩個斑白頭髮,滿臉雞皮的老人,老態龍鍾,靠在門上閉目養神。

華小玲停住腳步,臉上有了激動的神情。

趙小彬靠近她,低聲問道:「是熟人嗎?」

「排幫總舵堂前護法五爺和執法堂主!」

「看來比華伯伯還要衰老。」

「從他們身上可以看出幾件事。」

「哪幾件事?」

「除了君山,排幫的幫規沒有了,排幫已經沒有了實力,老一輩的人已經失勢了,揚州分舵恐怕已經被元人滲透進去了。」

「你能這麼確定嗎?」

「堂前護法五爺變成這樣,還有什麼?」

「他應該很有地位嗎?」

「在幫主面前說一不二的人物。」

「比龔三哥如何?」

「那是不同的,龔三哥是爹培養的掌門繼承人,堂前護法超出這些關係。」

「那位五爺認識你嗎?」

「從小跟他學過不少東西。」

「包括江湖上的見聞!」

「還包括做人做事的道理。」

「要過去跟他打招呼嗎?」

「小彬哥!我問你一件事。」

「請問。」

「看情形我們在揚州,是應該明訪呢,還是暗察?」

「我說應該暗察在先。你說呢?」

「回去吧!今天夜裡我帶你來看看排幫總壇昔日的氣勢,當然,我們是要看看護法五爺。」

「走吧!看樣子這附近元人有暗樁,我們這樣站久了,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華小玲隨意地掉頭四下裡看看,果然,大門不遠的風火沿牆的牆腳根,有兩個人蹲在那裡曬太陽,兩雙眼睛骨碌碌地盯著她身上轉。

華小玲笑笑說道:「小彬哥!要不要耍耍他們?」

趙小彬微笑說道:「何必呢?留著精神晚上辦事吧!」

兩個人邁開方步,從大門口經過,打量了周圍的環境,暗察了進出要地,默然地回到了客棧。

臨到房門之前,華小玲說道:「小彬哥!到我這邊來坐坐,我們得商量一下晚上的事,我要先聽聽你有什麼意見。」

她說著話,手一推門,人可怔住了。

房裡床沿上,坐著一位年輕貌美、笑臉迎人的大姑娘。

華小玲一著急,用手指著叫道:「你……是……」

那位姑娘盈盈起立,滿臉堆笑說道:「大爺回來了!」

華小玲是小精靈,只這樣一轉眼之間,她由驚詫轉變為胸有成竹,她回過身來,伸出雙手攔住趙小彬,笑嘻嘻地說道:「小彬哥!對不起。我房裡有客人,我就不請你進來坐了。咱們有話明兒再談。」

趙小彬雖然年紀比華小玲大幾歲,但是,對於這一套市井之徒、紈垮子弟的勾當,道地是個「雛」。他悄悄地問著華小玲:「她是幹什麼的呀?」

華小玲眨眨眼,忍不住笑出聲說道:「她是我的不速之客,懂了吧?」

趙小彬悄悄說道:「你要小心!」

華小玲笑嘻嘻地說道:「你應該對我說,豔福不淺,幹嘛要叫我小心呢?你去吧,咱們明天再見。」她將趙小彬推走幾步,隨手將房門掩起拴上,笑吟吟地在這位姑娘對面坐下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呀?」

那位姑娘鶯音燕語地答道:「大爺!我叫小翠。」

華小玲哦了一聲,又問道:「翠姑娘!就你一個人來嗎?」

小翠不覺露齒一笑,用手絹掩著嘴說道:「大爺!你是真會說笑話。」

華小玲一擊掌說道:「哦,哦!你看我這個人該有多糊塗,這種事情還能來兩個三個嗎?」

小翠姑娘笑得花枝亂顫。

華小玲挨著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握住小翠姑娘的手,眯著眼睛說道:「翠姑娘!你笑起來可真美呀!美得叫人心跳。你不笑的時候也美,美得叫人心動。人家說揚州出美人,今天我可真開了眼界了!」

小翠姑娘嬌滴滴地「喲」了一聲,飛紅上臉,斜著眼睛說道:「看你年紀不大,小嘴可甜著吶!」

說著話,就挨緊華小玲身旁坐著,華小玲也就居然老實不客氣地來個溫香軟玉滿懷抱。

小翠姑娘忽然伸手在華小玲的腮上摩挲著,柔情萬千地說道:「大爺!你先寬寬衣衫,我給你倒一杯茶,今天吶!讓我好好地侍候你。」

華小玲一副大樂的樣子,說道:「好極了!有你這樣美比天仙的美人來侍候我,真是豔福不淺!」

她一面動手脫去自己的外衣,一面伸手接過小翠姑娘遞過來的香味撲鼻的熱茶。連聲說道:「好茶!好茶!」

說著就喝了一口,還稱讚著說道:「我真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客棧,還有這樣的好茶來待客。」

小翠姑娘使著媚眼說道:「這茶可是我自己帶來的,特地讓小夥計給我沏的。」

華小玲「哦」了一聲說道:「怎麼?還作興自帶茶葉來侍候客人?」

小翠姑娘掩著口笑道:「那也看是什麼樣的客人。像大爺這麼俊秀的人品,我們才帶自己的茶葉。」

華小玲笑吟吟地說道:「哦!這叫做體己茶,承情!承情!」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品著香茗,一面和小翠姑娘調笑。轉眼之間,將這一杯香茗,喝得一滴不剩,她還在讚不絕口,並且將茶盅遞給小翠姑娘。說道:「喝茶要品,我這樣牛飲,恐怕是不入流了。翠姑娘!請你再給我一杯好嗎?」

小翠姑娘接過茶盅,隨手放在桌上,並沒有去斟茶,華小玲笑著說道:「茶呢?」

小翠姑娘此刻本來是背向著她的,這時候一轉身,臉上是一絲冷冷的笑容說道:「還要喝嗎?我看一碗也就夠了。」

華小玲「咦」了一聲說道:「你們這茶只能喝一碗嗎?是有這規矩嗎?」

小翠姑娘冷冷地一揚頭,撇著嘴說道:「這是我手下留情,只給你喝一碗,多了怕你受不了。」

華小玲笑笑望著她,停了半晌,才漫不經心地問道:「從我第一口喝到茶的時候,我就聞到了有一種特殊的香味,是一種藥茶,是嗎?」

小翠姑娘冷笑一聲說道:「算你有見識,但是太晚了。」

華小玲問道:「能夠告訴我是一種什麼樣的藥嗎?」

小翠姑娘說道:「強烈的媚藥。」

「什麼?你再說一遍。」

「是一種給你男人吃的媚藥,吃了之後,非得與十個女人交合,然後枯竭而死。如果不交合,就會慾火攻心,乾渴而死。我說的夠清楚了嗎?」

「哦!」華小玲點點頭。「是專給男人吃的嗎?」

「你不要故作輕鬆,稍等片刻之後,你就知道厲害。」

「那麼說無論怎樣,我都死定了。」

「只有一條路。」

「你有解藥,對嗎?」

「算你聰明。」

「你這樣算計我,是為了什麼?」

「你是幹什麼?來到揚州做什麼事?是什麼人派你來的?說清楚了,解藥就給你。」

「如果我不說呢?」

「我已經說過會有什麼後果。」

「你不怕我在藥性發作的時候,侵犯到你嗎?你知道有兩句俗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哼!你試試看!」

「哦!原來你是有武功的。」

「我看你還是快說吧!藥性發作,那就不好受噢!」

「可是到現在我還沒有絲毫感覺,我看你的藥恐怕有了問題。」

「你說你現在還沒有一點感覺?」

華小玲笑吟吟地站起來,說道:「你的藥吃了以後,臉上發燒,頭上出汗,口中於渴,眼睛發紅,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華小玲說道:「你看我現在可有任何一點這種情形?告訴你,江湖上那些下三濫的爛把戲,我都聽說過,瞞不了我。」

小翠姑娘口吃地說道:「可是……可是……你明明喝下去了。」

華小玲點點頭說道:「一點也不借,我是喝下去了。但是,有一件事是你想不到,我跟你一樣,我不是男人,你那種專對男人的媚藥,對我無用武之地。」

小翠姑娘大驚,只見她突然一個電旋迴身,朝向門口,華小玲哪裡容得她逃去,一閃身,攔住去路。

小翠伸手一抓,狠毒的一招「火中取栗」,摘向華小玲的咽喉。

華小玲一聲輕笑,右手一探,正好扣住小翠的脈門,左手快如閃電,並指一伸,點住小翠的胸前。

「你應該知道,這是‘玄機’大穴,只要我手指點下去,你就口吐鮮血而亡。」

小翠閉上了眼矚不再說話。

華小玲一鬆手,放開小翠,順手將門拴好,插上門鍵。

「請坐。」

小翠看著她,沒有移動。

華小玲靠在門上,輕鬆地說道:「放心!我這個人心腸軟,不會對你下什麼毒手,女人嘛!心腸總是不會太狠。我也不是說你,你也是奉命行事。告訴我,你是什麼人派你來的?為什麼要來整我的冤枉?揚州我是沒有仇家的。」

小翠沒有說話。

華小玲頓了頓,又問道:「就是你一個人嗎?有沒有人去找我的同伴?」

小翠對華小玲看了一眼,結果搖搖頭。

「很好!如果你要找上他,說不定他會上當,因為他不像我,他是個如假包換的大男人。像你這樣的美女投懷送抱,那碗茶他就喝完了!」

華小玲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門外有人接腔:「不見得吧!男人都會那麼見色就迷嗎?」

華小玲「喲」了一聲,趕快伸手拉開門,說道:「小彬哥!對不起!我可沒有想到你在門外,我可不是成心在背後說你的壞話啊!」

趙小彬走進來微笑說道:「說實在的,我是不放心,怕你遭別人暗算……」

華小玲笑笑說道:「翠姑娘!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在此地,說罷!到底是誰讓你來的?我說過,在揚州我們並沒有仇家。」

小翠仍然是默然不答。

華小玲突然把門大開,她自己讓到一邊,說道:「翠姑娘!你請吧!」

小翠姑娘當時一怔,滿臉愕然,望著華小玲。

華小玲擺手說道:「請不要懷疑我的心意。你既然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我又不能勉強你,留你在這裡有什麼用?況且,我雖然也是個女人,但是此刻我是男裝,瓜田李下,總得避避嫌疑,何況這裡又是客棧!」

她說著話,伸手送客的架式:「翠姑娘!請便。」

小翠移動腳步,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怔怔地問著華小玲:「你這麼做是為什麼呢?」

華小玲反問道:「什麼為什麼?我不懂你說的話。」

「你是懂的!我來到這裡,成心害你,用下流的手段來整你,甚至於可以傷害到你的生命。就如你剛才說的,你我並沒有仇恨,我不應該這樣對你,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恨我?為什麼你不報復我,你有這個能力,你也有充分的理由……」

「翠姑娘!你不要激動,慢慢地說。」

「我說你為什麼要讓我走?為什麼你不報復我?你可以砍掉我的一雙手、一條腿,甚或要我的一條命,你可以這麼做!」

「翠姑娘!我真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我為什麼要對你那麼殘忍呢?你說你是來整我的,可是你並沒有整到我,我沒有理由要在你身上報復。況且,人與人只要沒有深仇大恨,實在用不著如此以命相拼,對不對?為這個世界,多留一點祥和,不是很好嗎?」

小翠姑娘低頭不語。

華小玲笑笑說道:「翠姑娘!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難處,不妨也告訴我,替你拿一些主意。我看這樣吧!」

她回過頭來,對趙小彬說道:「小彬哥!你暫時還是迴避一下吧?我們兩個女人在一起說話,就比較容易開口多了。」

趙小彬剛一笑著點頭,正要轉身離開。

小翠姑娘突然說道,「不必了,我可以告訴你們,你所問的問題。」

華小玲上前牽著小翠的手,回到床沿上坐下。溫語相慰地說道:「翠姑娘!沒有關係,能說就說,不能說的不要勉為其難。老實說,這些問題對我們來說,能知道最好,萬一不知道也沒有多大關係。」

小翠姑娘說道:「首先我的名字不叫小翠,我並不是賣春的煙花女子。」

華小玲笑道:「你當然不是那種操賤業的人,這從我一眼看到你,我就有這個認識,就因為這一點,才提高了我的警覺。」

小翠姑娘說道:「我姓易,名玫宜。……」

華小玲不覺脫口問道:「易姑娘!你與排幫揚州分舵舵把子易中行是什麼關係?他是你令尊大人嗎?」

由小翠轉變為易玫宜的易姓姑娘答道:「不!他是我叔叔,你認識我叔叔嗎?」

華小玲知道自己失言,立即支吾著說道:「易中行在江湖是名氣很響亮的人物,尤其是在長江一帶,誰不知道多角蛟易中行的大名。」

易玫宜「哦」了一聲,點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的。最近排幫揚州分舵好像有什麼大事,大家既緊張又忙碌……」

「你知道他們忙的是些什麼事嗎?」

「不知道。在揚州分舵我是個局外人,也可以說是個閒人,我也不去注意他們之間的事。」

「那你怎麼今天又來了呢?難道你今天來,與排幫沒有關係嗎?」

「你們今天到排幫總壇去停留了很久,已經給人盯上了。揚州分舵有一位智多星……」

「誰?」

「當家二爺。外號人稱賽吳用,他本名吳又用。他斷定你們二位這時候出現在揚州,而且又是如此的注意總壇,那只有一個情況,總舵派了暗訪的人來了。」

「易姑娘!你這話我有一些不明白。揚州分舵自然是總舵的一支,平時你們與總舵就有聯絡,總舵來人這是很平常的事,為什麼要派你來察訪呢?」

「這一點我不明白,他們只說不曉得你們二位是何許人,一定要弄清楚,關係非常重要。」

「如果我們真是總舵派來的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探聽真相。」

「他們為什麼要派你來呢?揚州分舵有不少能人,不應該讓分舵舵主的侄姑娘親自出馬。」

「這是當家二爺的意思。據他們的推斷,二位武功很高,能智取是最佳的一途。他說,年輕人沒有不喜歡女色的,所以派我來……」

「來用美人計!易姑娘!這種做法是很下流的。」

易玫宜流下了眼淚。

華小玲連忙說道:「對不起!易姑娘!我當然不是說你。我是指你們當家二爺這種做法,是很不高明的。像排幫這種正當的幫派,是恥於做這種事的。」

易玫宜突然說道,「我不認為排幫是一個正當的幫派。」

華小玲不覺脫口說道:「易姑娘!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

趙小彬輕輕在後提醒一句:「小玲!」

華小玲立即覺悟自己為什麼這樣衝動,差一點就露出自己的身份。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立即接著說道:「易姑娘!你是排幫揚州分舵舵主的侄姑娘,你的身份,你的地位,都不應該說方才那種話。」

易玫宜突然一昂頭說道:「什麼身份?什麼地位?」

華小玲和趙小彬對看了一眼,她立即上前牽住易玫宜的手,輕輕地說道:「易姑娘!你的話叫我聽不懂。」

易玫宜說道:「你當然不懂。」倏地她又嘆了一口氣。「有什麼可說的,不說也罷。」

華小玲說道:「易姑娘!你不說,給我們留下一個疑問,你說了,對自己心中的積鬱,也是一種抒散。」

易玫宜眼眶裡溢位了淚光,她頓了半晌,說道:「我爹本是揚州分舵的舵主……」

「嗄!那是什麼時候?」

「元人入主以前。」

「後來……?」

「後來我爹據說是得了失心病,就由我叔叔取代舵主的地位。」

「排幫應該有規矩的。」

「有規矩。新任分舵舵主應該由總舵派任。但是那時候總舵已經遷到了洞庭湖,路程遠,情況特殊,我叔叔就這樣繼承了,也得到總舵的承認。」

「新任分舵舵主要到總舵祖師爺前受戒。」

「你……怎麼知道這些?」

「你先別問我。你叔叔是不是沒有去?」

「同樣的理由。路程遠,情況特殊。」

「你方才說令尊患失心症,是什麼意思?」

「我那時候年紀不大,外邊的事我們也知道得不多,只是這樣聽說。我爹得失心症,什麼叫失心症我也不懂,說是瘋了,而且是跳到江裡死了。」

「這都是聽說嗎?」

易玫宜拭去滿臉的淚水,木然地說道:「我看到爹的時候,是停在分舵大廳,我娘也正在這個時候一頭碰死在大廳。據說,我娘死前曾經跟我叔叔大吵了一場。」

華小玲點點頭,她伸手幫著擦去易玫宜臉上的淚水,輕輕地問道:「真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事,惹你傷心!」

易玫宜搖搖頭說道:「我不傷心!從我爹孃死了以後,我就沒有再傷心過,一直到上個月。」

「對不起!我要插問一下,你叔叔待你好嗎?」

「在上個月以前,我認為他待我不錯。」

「我又不懂了。」

「在上個月以前,我讀書,他請先生,我習武,請教習,食住跟他女兒一樣。但是上個月分舵來了一個人,據說是北京城裡來的。」

「當然你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了!」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在分舵很有權威,連我叔叔都要聽他的。這人四十多歲,據說武功很高,他看上了我……」

「嗄!你說什麼?」

「他看上了我,要娶我做他的小。」

「你願意?」

「鬼才願意。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一點都不知道,糊里糊塗就把自己一生交給他,我能願意嗎?何況是做小?可是我叔叔很嚴厲地跟我說,不願意也得願意!」

「他強逼你?」

「說強逼也可,說哀求也可,他說這個人他得罪不起,對方的話,他不能駁回。甚至於說,為了分舵,為了易家,他要我一定答應。」

「你呢?」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終身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送給一個不相干的人,我這時候才想到,他是我叔叔,如果他是我爹,決不會這麼做。我才真正體認他待我不好。」

「結果呢?」

「我用一個‘拖’字訣,拖了再說,能拖到什麼時候,就拖到什麼時候。今天你們的事發生了,當家二爺派我出馬,我知道這是下三濫的做法。但是,二爺說,我這件事做成了,他可以在舵主面前,替我說話。」

「啊!我們明白了。易姑娘!你可以回去覆命,就說我們是從洞庭湖總舵來的,明天我們會去分舵正式拜望你叔叔易中行。」

易玫宜大驚問道:「請問……」

華小玲笑笑說道:「我用不著瞞你,但是你也用不著對你叔叔講。我是洞庭君山排幫總舵老幫主華志方的女兒華小玲。」

易玫宜惶恐地說道:「華姑娘!真是對不起,我一定說錯了許多話,請你多包涵。」

華小玲說道;「易姑娘!你說得很對,你的處境我也很同情。明天我們到分舵去,你我今天的事情少說。你請吧!你回去照我所說的就可以交差了。」

易玫宜遲疑地頓了一下,華小玲牽著她的手,誠懇地說道:「易姑娘!我很高興今天碰上你,記住我的話,回去以後,能說的話就說,不能說的不要說。明天我們應該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包括你那一份不願意的終身大事。」

易玫宜沒有移動。

華小玲說道:「易姑娘!你是有疑問呢,還是有困難?乾脆地來說,你是不相信我的話。」

易玫宜說道:「你們真是總舵來的?你真是華老幫主的千金?」

「相信我所說的話。」

「請問你,華姑娘!你們到揚州分舵來,為了什麼?能跟我多說一點嗎?」

「我們並不想對你有所隱瞞,但是,眼前我們不打算說,明日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我回去就這麼說嗎?」

「你只要說出我們是從君山總舵來的,你就可以交差了。易姑娘!令尊易中健是排幫的重要人物,他不明不白的死,你要查清楚,我們也要查清楚。你查是為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不能不報,那是做子女的無可旁貸的責任。我們查是為了排幫的未來前途。易姑娘!我們是利害相關的人,應該是相互幫助的,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易玫宜點點頭,忽然抓住華小玲的手,悽楚地問道:「華姑娘!如果我爹是被人害死的,我這不共戴天的仇人會是誰呢?」

華小玲搖搖頭說道:「所以我們要查,還有疑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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