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步雲只好放下包裹和寶劍,將八仙桌子擺妥。他叫道:「醉伯伯!我正要……」
醉叟擺擺手說道:「天大的事,吃飽喝足以後再說。」
他對外面招招手,只見柴嬤嬤帶著一個半大的小廝,提著菜籃,捧著食盒。
柴嬤嬤進得房來,放下食盒,先對龍步雲蹲了蹲,正規正矩地請了個安。
龍步雲搶一步上前,雙手扶住柴嬤嬤說道:「柴嬤嬤!你這是做什麼?不怕折煞我麼?」
柴嬤嬤站起來說道:「老身真心感謝龍爺,要不是龍爺,我看,我家老爺子還有小姐,都不知道怎樣才好!……」
龍步雲揮著手說道:「柴嬤嬤!你可把話說反了。如果不是你家小姐,我的小命早就嗚呼了!」
醉叟叫道:「柴老婆子!你盡在說話,我的肚內酒蟲可受不了啦!」
柴嬤嬤連聲說道:「該死!該死!只顧謝龍爺,可忘了正事。」
她帶著那半大小廝,將食盒裡的菜餚,一盤一碗端上來。
妙的、燉的、燻的、烤的,滿滿擺了一桌子。外帶一罈子想必是酒。
龍步雲直叫菜太多了。
醉叟笑道:「這是柴老婆子的一番心意,我們就生受了吧!你小子不曉得,你現在簡直就是何家花園的大恩人!」
柴嬤嬤笑哈哈地說道:「倉卒之間,來不及做,今天就將就著吧!明天,我老婆子還有一點手藝,少不得要請龍爺嚐嚐!」
龍步雲說道:「柴嬤嬤!我也不說謝字了,只是……」
醉叟呵呵笑道:「只是心裡過意不去?對不對!其實只要你吃過以後,說一聲真正的‘好’,那就是對柴老婆子最好的回報。」
柴嬤嬤說道:「醉老爺子說的是實話。」
她在臨走以前,還從食盒裡拿出一盤子油酥煎餅,擺在桌子上,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醉叟早已斟上酒,叭噴、叭噴喝了好幾杯,他一面嚼著滿嘴的菜,一面對龍步雲說道:「小子!我知道你酒量不怎樣,但是,今天我老人家要你儘量的喝。佳餚美酒,放開來吃,儘量地喝!」
他舉舉杯,一仰頭幹了一杯。
龍步雲只好幹了一杯,他照了照酒杯說道:「醉伯伯!這樣喝下去,我真的會醉的。」
醉叟眯著眼,翹著下巴說道:「莫讓金樽空對月,人生難得幾回醉。小子!我老人家喝酒也要看地方看人的。」
龍步雲問道:「看什麼地方?又看什麼人?」
醉叟說道:「地方不對不喝,人不順眼不喝。小子!今天地方和人都是我老人家自己選的,你說。不喝怎麼可以?」
龍步雲說道:「一定要醉嗎?」
醉叟說道:「當然一定要醉,而且要爛醉如泥!」
龍步雲搞不清楚這位醉伯伯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想一想:倒也很好,自己心裡不是很煩嗎?既然走不了,乾脆且先一醉,至少可以暫時忘掉許多煩惱。
醉叟又喝了一杯,笑咪咪地望著龍步雲問道:「怎麼在那兒端著酒杯發楞?想通了吧!」
龍步雲舉了舉酒杯,說道:「醉伯伯是最懂得酒趣的人,也是最明白人心的人,你說我想通了,我大概就想通了。醉伯伯!我敬你!」
醉叟看了他乾一杯,這才嘻嘻笑道:「你的酒量不允許這樣喝,過早醉倒以後,誰陪我老人家喝下去?你要慢慢來,我們這頓酒至少要喝到日落黃昏,到那時候你再醉倒。」
這真是奇怪,為什麼一定要喝到日落黃昏才能醉倒?醉叟自顧自斟酒自飲,口中還不停地說道:「這一夜只有醉得你人事不知,你才能熟睡,要不然,一夜難熬,說不定你又甩手就走了!對不對?」
龍步雲一聽,不由地一驚說道:「醉伯伯!你……」
醉叟搖搖頭說道:「小子!當我們面對難題的時候,要想辦法解決,逃避不是辦法。那樣不僅解決不了問題,恐怕還會傷害到別人!」
龍步雲大驚,幾乎要站起來。
醉叟揮揮手,意思是稍安毋躁。他又喝了一杯,彷彿是不經意地問道:「何家花園不想留下來是嗎?」
龍步雲說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醉叟嗯了一聲,沉吟了一下。
「有不得已的原因?」
「母仇未報,只有繼續流浪江湖。」
「嗯!理由很正大。」
「母仇不共戴天啊!」
「還有別的原因?比方說,家中已經訂有親事?」
「有過一個生死不渝的承諾。」
「能告訴我老人家是誰家的姑娘。」
「長劍賽孟嘗夏超峰的女兒夏芸姑。」
「啊!聽過這麼一號人物,這位夏姑娘想必是十全十美的人兒。」
「醉伯伯!一切都次要。最重要的我們之間曾經有過歃血的山盟海誓。」
「唉!我真的要喝醉,而且一直醉下去。」
「醉伯伯!」
「你知道何丫頭對你的一分情?」
「我……」
「還有何家花園的每一個人,甚至包括我老醉鬼在內!」
「我……為這件事煩惱、苦痛!」
「於是你就不聲不響地逃走?」
「醉伯伯!我想不出好辦法!」
「醉吧!明天醒過來時,再說。人與人之間,只要是懂得一個‘真’字,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是……老天也太會捉弄人了!,」
像醉叟這樣的人,居然眼睛裡有了淚光。而且,兩道淚水竟然是如此毫不掩飾地任流下來。他幹了一杯酒,那酒,是摻著有淚水的。
這是說明醉叟是多麼欣賞龍步雲,又是多麼期盼龍步雲和何雯靜這一對璧人結成連理!可是,這一切美好的希望,被一個既有的承諾徹底摧毀了。
龍步雲深深瞭解醉叟這份感情,也深深為這份感情而感動!一旦遇到這種事,煩惱的不是他一人!兩個人再有其他任何浯言,都是多餘的,只有頻頻舉杯,就算是借酒澆愁吧!原是說要喝到傍晚黃昏的,結果,剛過中午,就醉倒了兩個人。
正是醉叟所希望的,爛醉如泥!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候,龍步雲才在迷濛中悠悠醒來。
他這裡一翻身,就聽到有人叫道:「好了!好了!醒過來了!」
龍步雲一聽,不由地甩甩頭,頓時有人用冰冷的手巾擦著他的臉,一股清涼,讓他清醒,脫口說道:「我醉了!」
倏地一個翻身,坐將起來,只見何老爺子、書琴、柴嬤嬤、都環立在榻前。
龍步雲立即一個躍動,跳下床來,有點張口結舌地說道:「我……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醉了有多久?」
何老爺子笑道:「現在是你醉後第二天的中午,你已經整整熟睡了一整天。」
龍步雲感到十分愧疚,非常不安地說道:「何伯伯!昨天我……」
何老爺子揮手說道:「我完全瞭解,老哥哥昨天要你喝酒。就是讓你好好地熟睡一覺。你看!此刻你頭不痛,眼不昏,那就是因為昨天你所喝的酒,慘了我配的藥,幫助你熟睡,而不傷人。」
龍步雲這才恍然大悟,果然在酒醉之後,反而神清氣爽,原來是何老爺子特意在酒裡面動手腳。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急忙問道:「何伯伯!雯靜的眼睛……」
何老爺子說道:「是今天到了揭曉的時間!」
龍步雲立即問道:「結果呢?我是說雯靜的眼睛,是否已經完全痊癒了?」
何老爺子說道:「還不曉得。」
龍步雲驚訝地問道:「不曉得?何伯伯!這不曉得是說……」
何老爺子說道:「本來預定今天早上為雯靜拿去眼睛上包札!就可以揭開醫治的結果,但是我沒有做。」
龍步雲急道:「為什麼?何伯伯!不會是因為沒有信心吧!何伯伯!你是名醫,而且又好不容易取到了千年黃連老根,該有的都有了,為什麼……」他愈說愈急,聲音愈來愈大。
忽然他覺得自己過份了,何雯靜是何老爺子的女兒,是掌上明珠,他能不盡心盡力?自己這樣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是不是有些欠妥!他愈想愈不對,不安地說道:「對不起!何伯伯!我的意思……」
何老爺子含笑抬手拍拍龍步雲的肩膀,很和善地說道:「難得你對雯靜如此的關心,我很高興。」
龍步雲囁嚅地說道:「對不起!何伯伯!」
何老爺子說道:「我沒有在今天早上揭去雯靜的紗布,不是我沒有信心,而是要滿足雯靜的心願。」
龍步雲有些愕然,脫口說道:「雯靜的心願?」
何老爺子含笑點點頭,說道:「步雲!你忘了,雯靜不止一次說道,當她的眼睛果真有一天覆明時,她第一個希望見到的人,便是你!」
龍步雲渾身一震。
何老爺子說道:「因為雯靜有這樣的心願,而你,今天早上又宿酒未醒,所以我並沒有為雯靜解開眼睛的包紮。」
龍步雲大驚,說道:「如此說來,我……真是罪該萬死!」何老爺子微笑說道:「步雲!你實在不必如此自責。第一,讓你醉臥,是我和你醉伯伯共同的主張,要不然你怎會熟睡一宵?再說,讓雯靜多蒙一陣時間,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龍步雲仍然放不下心說道:「現在呢?」
何老爺子說道:「就等你前去揭去雯靜眼上的紗布!」龍步雲似乎有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一面匆匆地走著,一面喃喃地說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醉得這麼厲害,雯靜此刻早已經重睹光明瞭,唉!我真是……」
何元老爺子跟在後面,小跑著幾乎要跟不上,他喘著氣說道:「步雲!你不要自責。我已經說過讓你喝醉,是你醉伯伯和我兩個人商量好了的主意。只是要讓你好好熟睡一宵。」
龍步雲忽然停下腳步說道:「不!問題還是在我,因為……」
他脫口說到這裡,忽然又警覺頓住話頭,變得有些張口結舌。
何老爺子有些詫異地問道:「因為什麼?步雲,你有什麼問題?」
龍步雲微微地嘆了一口無聲的氣,搖搖頭說道:「沒什麼?」
接著他問道:「醉伯伯呢?他也醉得很厲害嗎?」
何老爺子說道:「的確是這樣。我跟你醉伯伯結交幾十年,第一次看到他醉得這樣人事不知。不過,他比你醒得早,今天一早,就匆匆地走了。」
龍步雲驚問道:「到那裡去了?」
何老爺子說道:「誰知道?我這位老哥哥,一向是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他到那裡去。不過你放心,到了該回來的時候,他一定會回來。」
龍步雲喃喃地說道:「到了該見面的時候,他會回來跟我見面嗎?否則……」
何老爺子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書琴從後面繞到前面說道:「龍爺,小姐在等著吶。」
龍步雲啊了一聲,用手捶著頭說道:「對啊,雯靜在等著拿開眼上的布蓋,我盡痴站在這裡做什麼,真是……」
何老爺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忽然有一個感覺,他覺得龍步雲有些精神恍惚。他有些擔心地問道:「步雲!你心裡沒有什麼事吧?」龍步雲一驚,知道自己失態了。連聲回答:「沒有啊!」
何老爺子笑笑說道:「不要擔心雯靜的眼睛,各種因緣際會,如今我是充滿了把握,十足的信心。」
龍步雲打起精神應道:「那是當然,我跟何伯伯一樣,充滿了信心和把握。走啊!」
他們一行走得很快,少時來到何雯靜姑娘的房前。
何老爺子停下腳步,對龍步雲微微示意點點頭。
龍步雲只稍稍地一遲疑,也挺了挺胸腔,對何老爺子點點頭,悄悄地說了一句:「請放心!」
他這裡一邁開腳步,書琴立即輕輕推開房門。他剛一跨進房裡,半臥半坐的何雯靜姑娘便揚起頭來問道:「是誰?是龍大哥嗎?」
雖然是在問話,臉上卻看得出已經露出笑容。
龍步雲立即說道:「是我,對不起呀!雯靜!我是來向你負荊請罪的。」
何雯靜一怔,立即問道:「負荊請罪?龍大哥!為什麼?」
龍步雲走到床前不遠站住說道:「因為昨夜我喝得大醉,直到今天早上還是宿醉未醒,耽誤了你揭布的時間……」
何雯靜聞言笑起來,說道:「我還以為什麼事,真的嚇了我一大跳。龍大哥!你昨天喝酒的事,爹已經告訴我了,那是為了你好,你已經很久沒有熟睡了。」
她說得很開心,招招手說道:「我的眼睛已經等了這麼多時間了,又何必在乎這一陣子呢?」
她停了一下,又說道:「龍大哥!你不會笑我吧!此刻,我是真的急於要揭開這塊蓋在眼睛上的布了。」
龍步雲也連忙說道:「為什麼要笑你呢?我和你的心情一樣,急於要揭開你眼睛上的布。」
書琴指指桌子上銅盆裡的水,便悄悄地退出去了。
龍步雲能理會得,他在銅盆裡淨了手,擦拭乾淨。
他打量一下房裡,窗外有午後陽光,帶來房裡光亮。
他走過去將窗簾放下。遮住了光亮。
又將房裡油燈點燃,但是,又將燈頭撥得小小的,讓房裡有微弱的光。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何雯靜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龍步雲走回到床前,她才緩緩地說道:「龍大哥,你真的是……」
她把下面讚美的話,嚥了下去。那是說他是如此的細心、妥貼而體貼人微。
龍步雲在床前搓著雙手,骨節咯咯作響,說明他的心情,有一分緊張。
何雯靜忽然抬起手,抓住龍步雲的手,搖了搖,幽幽地說道:「龍大哥!你有些緊張是嗎?」
龍步雲一點也不掩飾自己此刻的情緒,坦白地說道:「我無法不讓自己緊張,因為……」
何雯靜微微笑道:「龍大哥!我有信心,老天爺一定會讓我睜眼看到你的,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巧,讓你在後花園門外與我相遇。」
她的手緊緊地握了龍步雲的手,搖撼了幾下,便自放下,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用說,何雯靜這幾句話是在強調:他們之間,是上天安排好了的一個「緣」字。是前生註定的緣份。
姑娘如此露骨表示,分明是把她的一顆心,赤裸裸地獻給了龍步雲。
龍步雲如何能聽不出?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緣」字,道是有緣卻無緣,那是多麼令人難以承受的後果。
龍步雲沒有再說話,他用最謹慎的心,慢慢地解開綁在何雯靜的頭上,覆蓋著眼睛的白布。一圈又一圈,龍步雲每解開一圈,他的心就加快跳個厲害起來。
最後,布條解盡,何雯靜的眼窩上,有兩塊透著黃漬的布,蓋在上面,不用說,那兩塊布的下面,便是眼睛。揭開兩塊布以後,何雯靜的眼睛是好是壞?便有了答案。
龍步雲遲疑了一下,終於伸手來取這兩塊布。
龍步雲從來沒有此刻這樣的緊張,他感覺得出來,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奇怪!躺在床上的何雯靜,揭開布條以後,露出整個的臉,也露出她整個的笑容。她的笑容是如此的沉靜,像是綻開的百合花,給人看到她的笑容,就有一種安詳與聖潔的感覺。
龍步雲吸了一口氣,站穩了腳步,伸出雙手,輕輕地揭去眼睛上那兩塊布。
布的下面,是兩團棉花,整個變成了深黃色,而且還是溼潤的。
龍步雲搓了搓雙手,忍不住輕輕叫道:「雯靜!」
何雯靜柔柔地「嗯」了一聲。
龍步雲又輕輕地說道:「我現在要拿下棉花了!」
何雯靜露出百合花般的笑容,柔柔地說道:「龍大哥!我正等待著那一刻!」
龍步雲顯然受到這句話的鼓勵。他只輕輕地說了一句:「很好!」便伸手拿去何雯靜眼睛上的棉花。
何雯靜的雙眼是緊閉著的。
一雙眼窩子略見浮腫,呈深黃色。
龍步雲緊張地問道:「雯靜!你感覺得如何?」
何雯靜怯怯地說道:「我……不敢睜眼睛,因為……我只是覺得看不到光……」
龍步雲連忙說道:「那是因為我關了窗子,而且燈也隔得遠遠的。」
何雯靜輕輕地「啊」了一聲。
龍步雲又說道:「現在我把燈光再拿遠一些,你睜開眼睛試試看。」
何雯靜果然依言,緩緩地睜開眼睛。
龍步雲一眼看到的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與他當初發現何雯靜是失明的人,那樣灰暗沒有光澤的眼睛,完全不同。
龍步雲忍不住叫將起來。
「雯靜!你……你的眼睛已經……你看得見我嗎?我是說你看得見我嗎?我……」
何雯靜緩緩地抬起手,抓住龍步雲的手?緩緩地說道:「龍大哥!我……看到你了!真的看見你了!你……你有兩道很長的劍眉,你有一個挺直的鼻子!……啊!龍大哥!」
她倏地從床上坐起來,投到龍步雲懷裡,雙手緊緊地抱住龍步雲,口中喃喃地說道:「我重新看見這個世界!終於讓我重見光明!啊!真好!」
那份激動與興奮,龍步雲也深深地受到了感染,他一直輕輕拍著何雯靜的背,一直在說著:「這就好了!這就好了!」
兩個人如此興奮忘懷地擁抱在一起,直到房裡的燈光漸漸變亮起來,龍步雲才驚覺而起,回身看時,只見何元何老爺子淚流滿面地站在那裡。
龍步雲有些尷尬地叫聲:「何伯伯!」
這時候何雯靜從床上就要下來,叫道:「爹!」下面的話,就被哽咽阻塞住了。
何元何老爺子搶一步上前,雙手扶住何雯靜,一迭聲地說道:「女兒!我的孩子!你千萬不要哭!千萬不要流淚!也千萬不要移動。因為,你現在還需要休養。」
何雯靜臉上一直綻放著笑容,但是她的眼睛一直在流著眼淚!何老爺子扶著她躺下,說道:「現在我們都離開……」
何雯靜叫道:「爹!……」
何老爺子說道:「女兒!你自己也懂醫道,你比我這個做爹的更明白,此刻,你需要平靜下心情,靜靜地休息。讓書琴為你再敷上千年黃連老根浸泡的奶汁……」
何雯靜撒嬌地叫道:「爹!人家……」
這樣的撒嬌,何老爺子已經很久不曾見到也不曾聽到了,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做爹的真是受用。
何老爺子呵呵笑道:「女兒!你再好好地休息半天,今天晚上我們會有一個快樂的相聚!孩子,這是何家花園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