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書琴已經為房裡又多點了幾盞高腳風燈,將房裡照得如同白晝。
醉叟扯了扯龍步雲,低聲說道:「走啊!」
龍步雲剛要離步,就聽得何雯靜輕輕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這回只匆匆地應了一聲「是」!何雯靜姑娘接著說道:「當我的眼睛能重見光明時,我希望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你龍大哥!」
這幾句話給龍步雲的震撼是無比的。
何雯靜曾經向龍步雲表露過心情,但是像這樣當著自己的爹爹,還有喜歡揶揄人的醉叟,如此坦率無隱,如何叫龍步雲不為之震動?
醉叟低低地說道:「小子!說話啊!」
龍步雲輕輕地咳了一下,然後很從容地說道:「我和姑娘一樣,對何伯伯的醫道,充滿了信心。我也祈禱,姑娘的眼睛一定可以看到這屋裡每一個人。現在我先告退。」
他走得很快,回到住處,想必是書琴準備的,四碟小菜,一壺美酒,擺在茶几上,是要他一個人獨酌的。
龍步雲顯然沒有飲酒的心情。
他盤坐在榻上,心裡思潮如湧。他一直在咀嚼著何雯靜姑娘方才在那種場合所說的話,特別是那樣一句簡單的話所代表的複雜心情。
像何雯靜姑娘這樣的人,心比天高,早已勘破人間塵俗,她如今能如此赤裸出自己內心的感情世界,說明她對龍步雲是一點靈犀與情愫,早已交付了對方。
這是最使龍步云為之心亂的。
無論人品、容貌、才華、氣質,何雯靜是一等一的。除了一雙眼睛,幾乎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但是,龍步雲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他的心早已經是被另一位姑娘佔有。
他應該如何才能在不傷害何雯靜的情形之下,把事情說清楚?唉!人生就是如此充滿艱辛。
龍步雲在長嘆一聲以後,摒除雜念,靜心趺坐,調息自己。
當龍步雲真正醒來,書琴早已伺候了漱洗用具,想必她早已在門外等候著。
一有動靜,便進房伺候。
滿臉喜孜孜的表情,腳步也放得特別輕快,在房裡轉來轉去,又沏茶,又端早點。
龍步雲忍不住問道:「書琴姑娘!」
書琴應聲垂手站在一邊說道:「龍爺有何吩咐?」
龍步雲問道:「小姐的眼睛……?」
書琴笑吟吟地說道:「託龍爺的福,我家小姐的眼睛總算是……」
龍步雲啊了一聲,搶著說道:「已經完全復明了麼?」
書琴笑道:「沒有那麼快。昨天晚上老爺子為小姐動了金針,從服麻藥,到金針挑翳,以及最後用千年黃連老根泡人乳敷眼,全部過程,我都站在旁邊,當然啦,我根本不懂醫道,也只能聽老爺子說才曉得一點。」
龍步雲搶著問道:「何伯伯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些什麼?」
書琴看到龍步雲那副灼急的樣子,不禁抿著嘴笑起來。
龍步雲一怔,緊接著問道:「書琴!你笑什麼?我問何伯伯怎麼說的,因為從他老人家怎麼說,我才可以知道這次手術的好與壞。」
書琴仍然抿著嘴笑道:「看你急成那樣子。龍爺!你真的是那麼關心我家小姐的眼睛嗎!」
龍步雲急道:「當然,難道我的關心還是假的不成?」
他說話時,看到書琴笑得那麼高興,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關心是不是有些過份,畢竟何雯靜還是個未嫁的姑娘。
他這麼一頓,立即又說道:「何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何能不關心?書琴,我輩做人要懂得‘受人點滴,當報湧泉’的道理,何況是救命之恩?」
書琴一聽把小嘴翹起來了,說道:「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一動就是救命之恩,除了救命之恩,難道就不能有點兒別的?」
龍步雲愕然說道:「別的,什麼別的?」
書琴不禁噗嗤一聲,笑將起來說道:「譬如說,你龍爺跟我家小姐是很談得來的朋友啦!或者你龍爺覺得我家小姐貌美如花,偏偏是這雙眼睛……嗯!太……令人惋惜啦!又比方說……」
龍步雲也笑了,指著她說道:「好啦,別再比方說啦,書琴你今天是怎麼了?我要知道的重要問題,你還沒有說,盡說些東扯西拉的事情做什麼?快告訴我,何伯伯事後是怎麼說的?」
書琴說道:「老爺子把一切手術做完了以後,替小姐敷上千年黃連老根浸泡的乳汁,然後蒙上乾淨的白布,可以看得出老爺子是著實地鬆了一口氣,他一面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面跟小姐說……」
龍步雲搶著問道:「小姐不是服用了麻醉湯嗎?」
書琴說道:「對呀!小姐當時還沒有醒過來,可是老爺子的確是跟小姐說話。」
龍步雲問道:「何伯伯說些什麼?」
書琴說道:「老爺子說道:孩子!這次如果不是步雲取得黃連老根,這金針挑翳的事,我實在沒有膽子做。老天保佑!多虧了步雲……」
龍步雲說道:「何伯伯說錯了,真正獲得千年黃連根的原因,不是我,而是何姑娘自己。」
書琴奇怪地望著他問道:「這話我聽不懂,龍爺,如果不是你……」
龍步雲攔住她,不讓她說下去。「書琴,我們不說這個,我所說的話,以後你會明白的。何伯伯還說了些什麼?」
書琴說道:「等到小姐的眼睛好了,何家花園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老爺子要好好地謝謝你龍爺!」
龍步雲喜形於色,高興地說道:「這麼說來,何姑娘的眼睛是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治好了!」
他不禁拍了一下手掌,連聲說道:「哈!這真是何家花園的天大喜事。」
書琴看到龍步雲高興成這樣,她也十分高興地說道:「是啊!天大的喜事,但願是雙喜臨門才更好!」
龍步雲沒有留意書琴在說些什麼,他此刻的內心真正是充滿了喜悅。
打從他知道何雯靜是一位雙目失明的人以後,他的內心深處,就為何雯靜抱屈,甚至他怨恨老天也有不公平的時候。像何雯靜這樣幾近完美的姑娘,為什麼會讓她雙目失明?雖然,龍步雲曾經振振有詞地跟何雯靜說過:眼盲比心盲的人要好得多。那只是安慰的話,如果能夠雙目復明,那才真正沒有遺憾!那才是完美的人生!如今,何雯靜真的要復明了,龍步雲如何能不欣喜望外?更何況何老爺子說的,如果沒有千年黃連老根,他根本不敢動手術,想到自己與有榮焉!雖然龍步雲從沒有居功的心理,但是他確實是分享了這份天大的喜悅!龍步雲幾乎是有些手舞足蹈起來。
書琴忍不住抿著嘴,笑著叫道:「龍爺!」
龍步雲突然問道:「書琴,小姐現在麻醉湯醒過來沒有?她還會痛嗎?我是說,金針挑翳有多痛!一旦麻醉湯藥性失了以後,會不會很痛?」
書琴說道:「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小姐醒來以後,似乎並不痛,只是麻麻的、冰冰的,有些微兒刺痛,老爺子說,這就是千年黃連老根的功效,因為千年黃連老根藥性太涼的緣故。」
龍步雲突然又問道:「書琴,我現在要去看看何姑娘……嗯,我是說去探望一下你家小姐,你看可以嗎?」
書琴笑吟吟地說道:「龍爺,你是我家小姐的好友,怎麼問我這種話?不是把話問反了嗎?該是我問的,龍爺,我家小姐醒過來了,你要過去看看她嗎?」
龍步雲笑了,他對書琴點點頭說道:「這麼說,我現在就可以去看何姑娘了?」
書琴抿著嘴,用手指著茶几上的早飯,笑著說道:「至少也要把早餐用過了,再去吧!」
龍步雲望望茶几上的早餐,又抬起頭來望望窗外的日影,笑笑說道:「我昨夜睡晚了,今天起得太遲,看此刻已經是晌午,過不多久又該吃午飯了。我看……兩餐並一餐算了!」
書琴用眼睛瞅著他,說道:「既然龍爺這麼說,我書琴還能說什麼!龍爺,請吧!」
龍步雲滿心歡喜,隨著書琴,很快來到何雯靜的房外。
書琴放輕了腳步,再回頭看時,龍步雲站在那裡又趑趄不前了。
龍步雲一時關注情切,急於要來看看何雯靜的眼睛。他沒有想到另一個問題:「我憑什麼身份進入一位雲英未嫁大姑娘的繡閣深閨?是不是太魯莽了些?」
書琴一見龍步雲站在那裡沒有移動,忍不住輕輕低聲叫道:「龍爺,你……」
龍步雲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書琴有些急了,便走過來扯住龍步雲的衣袖,低聲叫道:「龍爺,你是怎麼啦?這可是你自己要來的啊!怎麼這會子又站在這裡粘住腳啦!」
龍步雲還沒有答話,就聽到房裡何雯靜姑娘說話了。「是書琴嗎?」
書琴連忙應道:「小姐,是我書琴。」
何雯靜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窗外可以清楚地聽到。
何雯靜又問道:「還有一位是誰?是龍大哥是嗎?」
書琴立即說道:「小姐,你說對了!正是龍爺他過來看望小姐來了。」
何雯靜說道:「那可就不敢當,還不快請龍大哥進來坐!」
書琴應了一聲「是」,便大聲向龍步雲說道:「龍爺,請吧……」
龍步雲這才邁開步子,走到門前,書琴早已推開了房門,立即讓人聞到一縷淡淡的,似有如無的清香。
龍步雲站在門外沒有敢打量房裡的陳設,他只看到何雯靜半躺在床上,身後靠墊著被褥,眼睛蒙著白布條,慘出一絲絲黃色的水漬。因為白布條几乎遮去半個臉,看不出何姑娘的臉色有什麼憔悴。
何雯靜抬了抬手說道:「龍大哥,請坐。」
她又吩咐書琴:「將椅子搬過來一點,我和龍大哥好說話。」
書琴連忙應是。她搬來一張椅子,就放在緊靠在臥榻旁邊,這一來,龍步雲可就坐不下去了。
書琴忙著又去沏一碗茶,說道:「小姐,龍爺聽說你醒來了,就急著要來看你。他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吶!」
何雯靜臉上露出笑容,說道:「真的不敢當,龍大哥,謝謝你的關心。」
龍步雲有些窘,但是他還是很從容地說道:「雯靜姑娘,這是你的一件大事,而且是一件大喜事,凡是何家花園的人,都感到關心,都感到高興。」
何雯靜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但是,她又說道:「龍大哥,聽說你們武林中人,都是非常的爽朗,為何此刻連坐也不願坐下來呢?」
龍步雲尷尬地說道:「我只能在這裡問候過姑娘就要離開,因為……因為姑娘需要休息,眼睛需要休息。」
何雯靜淡淡地說道:「醫家最新的療法,凡病人投以藥石之後,要有信心,要保持心情愉快,可以加快病情的好轉。」
她忽然微轉過頭來,向著龍步雲:「龍大哥,你知道,對於我爹的醫術,我是絕對有信心的。現在最需要保持心情的愉快。」
她說到這裡,閉口不再說話。這意思龍步雲聽得明白:「請你龍大哥坐在這裡陪我聊聊天,我就會心情愉快。」
龍步雲定了定心神。
何雯靜又問道:「龍大哥,你為什麼不說話?」
龍步雲說道:「雯靜姑娘,我在想,何伯伯的醫道那還用得著懷疑嗎?所以我真為雯靜姑娘高興。」
何雯靜說道:「所以真正要感激的人,是你龍大哥,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恩人!」
龍步雲一聽,人可慌了。
他馬上站起來說道:「雯靜姑娘,你千萬不能這麼說,那樣會讓我無地自容的。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姑娘大恩大德,我早已不在人世!……」
何雯靜說道:「龍大哥,這不公平啊!」
龍步雲訝然問道:「不公平?」
何雯靜說道:「我說對你感恩,你就說無地自容,可是你卻口口聲聲要對我說什麼大恩大德,難道你龍大哥就不曾想過會讓我無地自容嗎?」
龍步雲被她這樣一反問,脹紅了臉,囁嚅著說不上話來。
脹紅著臉,何雯靜是看不見的。但是說不上話來,何雯靜可立即感覺得出來。
她忍不住莞爾笑道:「龍大哥!我們不要盡說這些恩啦、德啦,換個話題好不好!」
龍步雲從認識何雯靜開始,給他的印象,就是一位嫻靜典雅溫婉柔順的姑娘。可是看她躺在床上的此刻,黠慧活潑,還有一點點調皮,真是叫人無法想像。
何雯靜側過頭來問道:「龍大哥!為什麼不說話了呢?是生氣了嗎?」
龍步雲不覺失聲笑道:「無緣無故我為什麼那麼容易生氣呀!我是在想,要跟雯靜姑娘說些什麼呢?而且說的是你雯靜姑娘所愛聽的。」
何雯靜突然微翹著嘴說道:「龍大哥!你真的是那麼不嫌麻煩啊?」
龍步雲一楞,問道:「我?嫌什麼麻煩?」
何雯靜翹著嘴說道:「一直你還在稱呼我雯靜姑娘、雯靜姑娘,這不是你不嫌麻煩嗎?」
她忽然又露出笑容。「那,我看我就稱呼你龍恩公大爺好了!」
龍步雲急道:「那……可使不得!」
何雯靜笑道:「好啦!不再說笑了。稱呼我的名字,也損不了你、也捧不了我,你不覺這樣不會那樣的疏遠麼?」
龍步雲倒真的為她這種純情深深地感動了。他很自然地改口稱呼:「雯靜,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何雯靜笑了!笑得很開心。
這時候何元何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房裡。大概兩人說笑都很開心,根本沒有覺察到。
何老爺子緩緩地說道:「雯靜!」
何雯靜一聽,立即從靠褥上欠起身來,說道:「爹!你怎麼來了,你該歇著去才是,昨兒個晚上你老人家累了一整夜。」
龍步雲也立即站起來說道:「何伯伯!你來了!」
何老爺子伸手拍拍龍步雲的肩膀,微笑地說道:「步雲!甭說別的了,單說雯靜這孩子自從眼睛看不見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她的笑容,也很久沒有聽見過她的笑聲。步雲!我真的要謝謝你啊!」
這話說得很露骨,但是也很含蓄。
是因為龍步雲獲得千里黃連根,為何雯靜帶來希望而謝謝他呢?還是因為龍步雲的出現為何雯靜寒冷枯寂的心田,帶來春天?龍步雲尷尬地只叫得一聲:「何伯伯!」
何雯靜卻於此時嬌嗔地叫道:「爹!」
何老爺子呵呵笑道:「丫頭!不是爹來攔阻或者說是打擾你和步雲聊天,是因為你現在到了需要休息的時間了。你的眼睛現在需要絕對的休息,度過今天和今夜,明天就可以解開你的帶子……」
何雯靜欣喜地搶著說道:「爹!你是說明天我就可以看見了。」
何老爺子沉靜地說道:「雯靜!孩子!這次一切機緣都是那麼好,是老天爺的恩賜,讓你有那麼好的機會。」
龍步雲在一旁說道:「雯靜!我現在先要恭喜你!祝你重獲光明,正如何伯伯所說的,老天有眼,明察秋毫。」
何雯靜情緒靜下來了,她低低地重複了龍步雲的兩句話:「老天有眼,明察秋毫。」
她停了一下。「龍大哥!真的要謝謝你。」
龍步雲說道:「龍大哥不要你謝,要你聽何伯伯的話,現在開始要好好地熟睡,明天,你就可以迎接嶄新的一天!」
何雯靜輕輕地說道:「我……怕我現在睡不著!你知道嗎?此刻我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我……」
何老爺子說道:「丫頭!你自己也是懂得醫道的人,這……」
龍步雲說道:「何伯伯!雯靜此刻的心情,我是能夠了解的。這樣吧!讓我來幫助她睡過去。」
何雯靜叫道:「龍大哥!你是說……」
龍步雲深恐方才那句話讓人聽扭了,連忙說道:「我可以運用彈指隔空點穴的方法,點中雯靜的黑甜穴,讓雯靜足足睡夠一周天,到明天早上自動解開穴道醒過來。」
何雯靜忽然說道:「好啊!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彈指隔空點穴。不過……」
她頓了一下,又緩緩地說道:「我不要自動解開穴道,我要龍大哥明天早上親自來替我解開穴道。」
何老爺子不禁脫口問道:「為什麼?」
何雯靜幽幽地說道:「明天早上,是我解開扎的布帶的時候,爹!我相信你的金針挑翳,我會重見光明,當我重見光明的那一刻,我第一個想見的人是龍大哥。」
這是何雯靜第二次說出來:她能重獲光明,第一個想見到的人。不過,這次說的跟上次不同。
上一次,是與龍步雲單獨相處的時候說的,那是一種潛在心聲的傾訴。
這一次是當著何老爺子的面,毫無掩飾地說出來,那是表明情感的立場。
雖然何老爺子早有所感,而且,如果讓他選擇,他也會毫不考慮地選擇龍步雲做坦腹東床。但是,只是在何雯靜如此赤裸裸地表達出內心情感,他還是被震撼住了!當然,龍步雲站在那裡內心更是複雜難言,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
何雯靜只是停頓了一下,她彷彿對房裡每個人的反應瞭如指掌。
她微微地笑笑說道:「你們一定很奇怪吧?其實這其中我有一點存心。當初我在花園後門外,無意中救了龍大哥,正因為這一個偶然。龍大哥不但到解劍堡救了爹爹,還獲得柯堡主慨贈千年黃連老根,讓我的眼睛有了重見光明的希望。看來一飲一啄,莫非前訂。這樣一位充滿機緣,影響我後半生的人,我就是想第一眼看看他!」
她說得十分婉轉,而且向何老爺子說道:「爹!你不會見怪吧?」
何元呵呵大笑說道:「乖女兒,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像這樣一位充滿機緣,又充滿偶然的朋友,如果換過我,我也是希望第一眼看到他!」
說得真好,一陣哈哈,把房裡微有尷尬的氣氛,頓時化解得融於無形。
他對龍步雲微微一頷首。龍步雲對何雯靜說道:「雯靜,祝你睡得香甜,咱們明天再見。」
何雯靜笑得甜甜地,柔聲說道:「龍大哥!明天早上見!」
龍步雲右手一抬,翻掌屈指,只是一瞬間的事。何雯靜已經酣然入睡。
龍步雲交代書琴:「要小心照護著小姐,在這一段時間之內,不要離開。有任何變化,比方說睡不穩、醒得早、呻吟出聲……等等,立刻通知。」
龍步雲沒等何老爺子說話,轉身退出房來,在房門口,迎著何老爺子一躬,說道:「何伯伯!我想回去稍作休息,就無法相陪了。」
何元老爺子點點頭說道:「何家花園人丁不旺,而且人手也不足,你就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不要拘束,否則待慢了你,我們會不安的。」
龍步雲說道:「何伯伯!這怠慢二字就見外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何老爺子說道:「等雯靜眼睛果然痊癒了,讓她好好地招待你……」
龍步雲連聲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何老爺子笑笑說道:「雯靜的眼睛未壞以前,燒得一手好菜,到時候讓你嚐嚐,也讓我們和你醉伯伯痛痛快快喝幾杯。」
他一再打著哈哈,並且說道:「你好好地去歇著吧!」
龍步雲回到住處,心裡的情緒,起伏如潮,他覺得面臨著一件難以決定的事。
很明顯的,何雯靜已經將自己一縷情絲,系在龍步雲身上。
連何元何老爺子也把龍步雲看作是未來的乘龍快婿。
但是,龍步雲怎麼能夠忘記夏家圩子與他有終身之約的夏芸姑?他只有向何雯靜說明這一切,但是對一個雙目復明的人,像雯靜這樣善良的姑娘,那是何等沉重的打擊?更何況何雯靜對龍步雲有救命再造之恩!這樣的困難,是如此刻骨般地絞痛著龍步雲。
他在房裡往返走個不停,他忽然想到唯一的一個辦法,撒手而去。離開何家花園,把一切恩怨暫時拋開。
他想到就做。提著包袱,握著金劍。
尤其當他握著寶劍的一剎,芸姑歃血盟誓的情景,歷歷如繪,頓現眼前。更增加了他立即離去的決心。
他剛一拉開房門,只見醉叟站在門前。
龍步雲意外一怔,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尷尬地叫聲:「醉伯伯!」
醉叟對於他手提包裹,又握寶劍,彷彿視若無睹,逕自走進房來。
他拉著靠窗的一張八仙桌,招呼著龍步雲說道:「小子!幫我將這張桌子拖到當中來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