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底情緣》小說信息

十四(第2頁,共2頁)

字體:

龍步雲說道:「像我們這種流浪飄泊江湖的人。餓上一兩天,是常有的事。」

馮秋雯說道:「如果龍大哥真的不餓,我想先去做一件事。只可惜方才忘了,現在還要去買。」

龍步雲微微一笑,從身上解下一個包裹,開啟一看,裡面是鮮花素果,冥紙蠟燭。

馮秋雯人怔住了,吃吃地問道:「龍大哥!你……」

龍步雲點點頭說道:「我想到,你回到家以後,第一件事你要做的,就是祭告令堂在天之靈。所以,我在僱用馬車的時候,就賣了花果、冥紙蠟燭。其實這並不重要,只要是一片誠心,就是撮土為香,令堂在天之靈,也是安慰的。」

馮秋雯沒等他說完,不禁飛身撲過來,撲進龍步雲的懷裡,口中喃喃地叫道:「龍大哥!真的要謝謝你,謝謝你!」

可是一轉瞬間,她察覺到自己的行動失常,滿臉臊紅。低頭離開了龍步雲的懷裡,幽幽地說聲:「對不起呀!龍大哥!」

說著話就自顧拿著鮮花素果,冥紙蠟燭,低著頭走到屋後。

馮秋雯母親的棺木沒有埋葬,也沒有寄厝在蘇州前福寺,只是在屋後菜圃旁用茅草蓋搭了一個厝,想必那草厝上有的是馮秋雯的斑斑血淚。

秋雯來到厝前,陳設鮮花素果,點燃蠟燭,匍匐厝前,哀哀哭泣,讓人心酸。

龍步雲也恭恭敬敬地拈香行禮。

馮秋雯哭祭良久,才跪著禱祝著:「娘!女兒總算是報了仇,雖然女兒沒有殺死他,但是……我才知道寬恕他比殺他還難。惡人已經得到了報應,多虧了龍大哥,他真是一位好人,沒有他,我這報仇的心願,恐怕今生今世也無法了!娘!保佑我啊!」

她越說聲音越小,龍步雲站在一旁聽不到,也不願聽,走到較遠的地方站住。半晌,馮秋雯來到身後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轉過身來,只見馮秋雯站在那裡,微見淚痕,人卻活潑多了。

「對不起啊!龍大哥!讓你捱餓這麼久。不過還要去買菜買米,清洗灶臺……」

龍步雲微笑說道:「秋雯!看起來你心情好多了!」

秋雯說:「你們闖江湖的人不是常說‘快意恩仇’嗎?如今大仇得報,告慰娘在天之靈,心裡的積鬱,化解乾淨,真是一種解脫。只是對你的大恩……」

龍步雲指著她說道:「再說我可要生氣了,太見外了是不是?太俗氣了是不是?」

馮秋雯剛要說話。龍步雲攔住她說道:「記住!現在吃飯第一。告訴你,我早已經想到米菜俱無,所以……」

馮秋雯幾乎跳起來說道:「你也買了是嗎?」

龍步雲笑道:「我們去洗灶臺去!」

馮秋雯伸手一把拉住龍步雲,眼眶溼潤,含淚欲滴地說道:「你……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一個浪跡天涯的流浪漢,一個武功了得的武林高手,又是如此細膩體貼,你真是……」

龍步雲笑笑說道:「秋雯!你嚇了我一跳。」

馮秋雯松下手,低下頭,輕輕地說聲:「對不起!」

龍步雲笑道:「如果你知道我隨師習藝深山十年的生活,你就一點也不會感覺到奇怪了。打柴、種菜、洗衣、漿衫、獵獸、捕魚,乃至於淘米煮飯,調理做菜,十年當中。沒有第二個人做過。你看十年磨鍊,還能不讓我遇事多想一想嗎?」

馮秋雯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逕自走到廚房。龍步雲也忙著提桶打水。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一直到晚飯端上了桌子,龍步雲大口扒飯邊說道:「好香!」

馮秋雯這才抿嘴一笑,說了一句:「餓壞了吧?」龍步雲笑笑說道:「你知道嗎?你笑起來的確是美極了!」

馮秋雯微微一笑,偏著頭問道:「是真的嗎?」

但是她立即又消失了笑容,嘆了一口無聲的氣,黯然說道:「我也想笑,而且我也是應該笑的年齡,可是,龍大哥!老天讓我的遭遇,使我無法笑得出來。」

她索性放下了碗筷。「承蒙龍大哥的鼎力幫助,報了殺母之仇,但是……」

她微張著嘴,又是一聲無息的嘆氣。那份落寞與黯然,從那無聲的嘆息之中,表露得無遺。

龍步雲心裡明白,母仇得報,今後孑然一身,茫茫人海,何處立身?任何人面對這種情形,都會有一份發自內心的惶然!龍步雲也放下了飯碗,認真地望著馮秋雯說道:「秋雯!蘇州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故鄉桂林還有親戚嗎?」

馮秋雯心裡真有一陣震撼,為什麼龍步雲從她欲言還止的神態中,就如此洞察她內心深處的苦楚?真的是靈犀一點……

馮秋雯想到心動處,忘情地叫了一聲:「龍大哥!」

龍步雲嗯了一聲,繼續問道:「如果桂林能有故舊,回到故鄉就不會有漂泊天涯的感覺!秋雯,你說是嗎?」

馮秋雯這才一驚,臉上一陣臊熱,覺得自己是失態了。她訕訕地說道:「親不親故鄉人,回到桂林,在灕江之畔,有我們一畝三分地,還有孃舅、姨媽。只是……」

她抬起頭來,眼神裹流露著無助,也帶有期待。「龍大哥!扶柩回鄉,大概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但是,千里迢迢,關山阻隔。就是母親在日,也不敢貿然扶父親靈柩回鄉。如今娘又沒了,唉!我真是沒腳的蟹!」

龍步雲正色說道:「秋雯!扶柩回鄉。讓令尊令堂入土為安,這是做子女的責任。……」

馮秋雯急道:「可是我……」

龍步雲說道:「不要緊!我陪你一起扶柩返鄉,走一趟桂林。」

此語一落,馮秋雯站了起來,緊張地問道:「龍大哥!你是說……」

龍步雲說道:「送你扶柩回故鄉桂林。」

馮秋雯急急地問道:「龍大哥!你說的是當真?」

龍步雲說道:「這種事也可以說著當玩兒的嗎?」

馮秋雯衝過桌子這邊來,雙手抓住龍步雲的手,幾乎是語不成句地說道:「龍大哥!謝謝你!真的要謝謝你。不過……」

她松下手,頓時有些黯然:「龍大哥!你的好意我非常感激,但是我不能這樣自私。你也有母仇在身,你要遍尋仇人,不能因為送我回故鄉,延擱了你的行程。將心比心,我不能這麼做。」

龍步雲說道:「這並沒有什麼延擱,因為我尋訪仇人,並沒有一定的地點,到桂林也很難說這不是順路,你大可不必為這件事不安。」

馮秋雯睜大眼睛盯住龍步雲,半晌沒有說話。

龍步雲問道:「怎麼?不相信我的話嗎?」

馮秋雯連聲說道:「相信,當然相信。只是……只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感激你?龍大哥!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來感激你!」

龍步雲笑道:「那就不要感激!現在吃飯!」

馮秋雯還要說什麼。龍步雲端起飯碗,很認真地說道:「秋雯!你不但美,而且有江湖上的豪氣,試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能夠下定石破天驚的決心,親自報仇,愧煞多少鬚眉!為什麼此刻又變得如此婆婆媽媽?一定要說感激才能表達內心感情嗎?」

馮秋雯臉紅紅地,十分乖順地說道:「龍大哥!我聽你的話,從此不再提起感激二字。把它放在心裡!」

這頓飯吃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龍步雲僱了馬車兩輛,一輛載運馮秋雯父母雙親的靈柩,另一輛龍步雲和馮秋雯共乘。踏上了千里迢迢的路途。

一路上,馮秋雯對龍步雲百依百順,在無意之間,將那萬縷柔情,毫不保留地傾向龍步雲。

女人就是這樣,當她真正傾心於一個男人的時候,那份堅定的意志是十分驚人的。

龍步雲當然能感覺得到馮秋雯的感情,是如此流水般地直淌過來。

龍步雲明白,馮秋雯對他的感情,絕不只是經由純粹的感激,而願意以身相報,是出自真正的傾心與愛慕,是一份純純的愛!正因為如此,龍步雲除了自己小心以外,他最痛苦的是如何讓馮秋雯知道他不能接受這份感情,而又不致傷害到秋雯!一路上早起早歇,早晚上香,相安無事,不覺這一段遙遠的路程,走進了盛夏。這期間,天氣變了,僱用的馬車已經換了三次,唯一沒有變的,是馮秋雯對龍步雲那一份情。

龍步雲應付得很好,讓馮秋雯的情停留在一定的階段。他知道,馮秋雯的情匣一旦開啟,那如波似湧的感情,就像洪水般地淹沒過來,會讓人滅頂的。

這天,來到了灕江之畔,馮秋雯僱了一張竹筏子,放置了棺柩,人坐在前面,撐筏的人站在筏尾,順流而下。

緩緩流動的灕江水,遠望碧綠如玉,近觀清澄可鑑,溽暑的季節,灕江全無暑氣。從一葉竹筏,漂流其上,順水所之,凌江茫然,那是神化境界。

沿江奇峰突起,翠綠如髻,倒影江中,詩書也難以抽繪。

此刻只能說一切皆入畫,只有造物者才有如此神奇的筆,勾繪出如此美景如畫。

龍步雲從來沒聽說過灕江,他從來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妙的風景。

從一上筏開始,龍步雲先是盤坐在筏的前面,後來索性肆無忌憚地仰臥在竹筏之上,偶爾驚歎、偶或輕嘯,顯然他是被灕江的美景所迷住了。

這一切都看在靜靜坐在一旁馮秋雯的眼裡,也深深記在心裡。

順江而下幾十裡,馮秋雯招呼靠岸。

僱人將棺柩抬到一處竹籬茅舍之前。

久無人住,破敗不堪,饒是如此,這裡還是讓人喜愛的好地方。

在馮秋雯的孃舅趕來以前,龍步雲忙著整頓破舊的屋頂、泥牆、家居用具、鍋灶碗杓,乃至於四周環境。

十年深山苦修,這時候顯示出龍步雲謀生能力,馮秋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一句話。她覺得此刻任何話都是那麼貧乏而不足以表達她的心情。

馮秋雯父母靈柩就葬在屋後不遠的小山丘的腳下。依山傍水,綠蔭一片,是好風水。

馮秋雯哭祭雙親,幾至昏厥,杜鵑泣血,令人心酸。

孃舅阿姨在分手的時候,看著龍步雲一面歡慰著馮秋雯,「如果生活有問題,就到舅舅阿姨家來,畢竟我們跟你母親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兄弟,不要把我們當外人,那樣不僅你母親在地下有知,也會不安的。我們將來死去,也無法跟你母親在地下相見!」

話說得夠誠、夠真。

馮秋雯不置可否,只是跪在地上叩謝。

送走了孃舅阿姨,馮秋雯特地整頓了幾個菜,還特地沽了一壺酒。

那是一個滿月之夜,如銀般的月光,從視窗、從門外、從竹蘺的縫隙,毫無顧忌的篩進來,反倒使桌上的燭光黯然失色。

馮秋雯滿滿為龍步雲斟上一杯酒,然後她舉起杯來,說道:「龍大哥!我敬你!」

說著話,一仰頭,幹了一杯。

頓時嗆得淚水流了出來。

龍步雲說道:「看樣子你是不會喝酒,慢慢來,不要太急,猛酒喝了會傷人!」

馮秋雯揩乾了淚水,臉上露出尷尬的微笑說道:「說實話,酒量是沒有的,像今天這種情形,我應該喝幾杯,向你道謝!」

龍步雲啊了一聲,伸出食指,搖著說道:「哦哦!你怎麼又說謝了,記得我們之間有個約定,不許說那個字,該罰!」

馮秋雯笑笑說道:「那就罰我一杯好了!」

自顧斟了一滿杯,待要端起,卻被龍步雲伸手按住說道:「不能喝得太猛。」

馮秋雯說道:「為了讓我把下面的話說完,這一杯讓我喝了吧!算是兩罪並舉如何?」

龍步雲鬆了手。

馮秋雯緩緩地幹了手中的酒,放下杯子,燈下看到她的臉上已經起了紅暈,龍步雲驚道:「秋雯!你真的沒有酒量,快不要喝了!」

馮秋雯打了個嗝,扶著桌子說道:「龍大哥!沒有酒量是真,還不至於那麼快就醉也是真!現在我說的話,沒有一句是酒話也是真的!」

龍步雲說道:「秋雯!你要說什麼,儘管說,我在聽。」

馮秋雯說道:「龍大哥!你不只是救了我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保住了我的清白,千里扶柩,安葬雙親,這份恩情,馮家是存是歿,都不是能謝得了的!我這一輩子恐怕都償還不了……」

龍步雲說道:「秋雯!我們今天一定要說這些嗎?」

馮秋雯說道:「是真正出自肺腑之言,都應該說出來。」

龍步雲很誠懇地說道:「秋雯!你不瞭解,做為一個江湖客,仗劍而行,除非沒有碰上,只要碰上像你這樣的事,沒有撒手不管的道理。何況……」

他忽然很高興地露出笑容,說道:「這兩天把伯父伯母身後大事料理妥當以後,在這灕江之畔,享受不盡的秀麗風景,我的心情已經獲得最高的報酬。」

馮秋雯說道:「龍大哥!你真的喜歡這裡的風景嗎?」

龍步雲還沒來得及說話,馮秋雯喜形於色地,說道:「龍大哥!只要你真的喜歡,等你報得母仇以後,請你回到這裡來,我……伺候你一輩子!」

此言一齣,秋雯姑娘伏身桌上,抬不起頭來。

龍步雲也為之大吃一驚。正如前面說的,馮秋雯終於開啟了情感的匣門,讓自己內心深處那股壓抑不住的情,赤裸裸地呈現在龍步雲之前。

馮秋雯抬起了頭,臉上的餘暈猶存,但是她的神情卻變得非常嚴肅。她注視著龍步雲說道:「龍大哥!你一定覺得我是一個無恥的淫娃,竟然自己說出這等話,真的不知人間羞恥為何物……」

龍步雲急忙說道:「秋雯!請不要這麼說。」

馮秋雯搖搖頭說道:「即使你龍大哥不會如此想,我自己也覺得是如此的無……」

龍步雲斷然說道:「不許說那個字。」

馮秋雯突然垂下頭來說道:「事實就是事實,說與不說都是一樣。既然如此,我為什麼又要說出來?因為……」

她望著龍步雲,很認真、很認真地,緩緩地說道:「我不能不說出來,要不然,龍大哥!你一旦離開了這裡,我連說這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龍步雲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給予馮秋雯一種說下去的鼓動。

馮秋雯說道:「龍大哥!承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就認定我不是低賤之人。自幼我飽讀詩書,尚明禮義。但是,你那天晚上初到翠樓,為了躲避錢三孃的查房,我們同處一床,蓋在一床錦被之下……」

她說不下去了,那天晚上的情景,他們二人都記得很清楚,馮秋雯衣如蟬翼,簡直就是肌膚相親。

龍步雲立即歉意良殷地說道:「秋雯!對不起呀!那是因為……」

馮秋雯搖搖頭說道:「從那刻起,我的內心就作了一個決定,除非我死在報仇之際,或者我因為報仇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否則,我這一輩子只嫁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龍大哥你!」

龍步雲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秋雯!你……」

馮秋雯搖搖頭說道:「尤其你幫助我千里迢迢,扶柩還鄉,救生葬死,這是大恩大德,我只有以身相報。」

龍步雲急著站起來說道:「秋雯!我跟你說……」

馮秋雯擺手說道:「龍大哥!你讓我說完。我說這些話。都不是一個淑女應該說的話。我更不是強行要你收留我,我之所以如此說,是向你剖露我的心意,只是如此。」

龍步雲急忙說道:「秋雯!你的話說得如此坦白而率真,儘管我不能接受你所說的大恩大德四個字,我仍然十分地感動!你知道嗎?秋雯,你的美貌、你的才情、你的豪氣、你的膽識,都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我視你為天人!」

馮秋雯顯然聽得很受用,她輕輕地叫了一聲:「龍大哥!」

龍步雲說道:「只是我……沒有那份福氣!」

馮秋雯臉色霎時慘變,說道:「龍大哥!你是說在家鄉已經……」

龍步雲說道:「不是,是在途中有過一個承諾。」

馮秋雯微有顫音地說道:「那一定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姑娘!」

龍步雲說道:「秋雯!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而且人與人之間,也不能相比,如果比起來,秋雯!你會勝過她太多。」

馮秋雯忍不住問道:「她,她是……」

龍步雲說道:「她叫夏芸姑,是夏家圩子的獨生女,是一位身具武功,稍有文采的痴情姑娘。」

馮秋雯緩緩站起來,面容慘白地慢慢說道:「龍大哥!方才我那一段話,付出了我的情感和尊嚴,我不能收回,如今也沒有著落。」

龍步雲十分歉疚地說道:「秋雯!只怪我們沒有緣,或者說我沒有那份福氣。對於你,我只能說我……」

馮秋雯搖搖頭說道:「這與你無關,是我命薄,是天意如此,或者是我自不量力地枉想痴心。龍大哥!原諒我要離開一下,我不能陪你吃完這頓飯。」

龍步雲急道:「秋雯!你……你要到那裡?」

馮秋雯淒涼地微笑,那是比哭還要讓人難過的笑容。她很鎮定地說道:「龍大哥!你放心!我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此刻,我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場。但是,我不願意讓你聽到我的哭聲,更不願意讓你看到我苦情的眼淚!」

說著話,掩面轉身,疾奔而出。

龍步雲剛叫得一聲:「秋雯!」

他站在那裡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

他能追上去留住馮秋雯嗎?他留住她以後拿什麼語言來勸她?安慰她?開導她?恐怕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在送他扶柩返鄉之初,就曾經想到這些問題,如何能做到儘量不傷害到馮秋雯,結果他失敗了,眼前明顯的事實,馮秋雯受到了嚴重傷害。

馮秋雯是一位美而慧的姑娘,知書達禮,溫婉嫻靜,但是,內心深處,都是十分剛烈,否則她不能做到決心賣身青樓,只為了報仇的一念,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像這種人所下的決心,豈是龍步雲所能勸解得開的?龍步雲回到桌前,心情十分懊惱。

他甚至懷疑自己無端插手管這件事,究竟是不是對?尤其千里迢迢,護送靈柩,讓秋雯由感激而產生愛意,一縷情絲緊緊纏在他的身上,結果徒然傷害了一位處境堪憐的心。

一時又悔又怨,拿起桌子上的酒,大杯痛飲。龍步雲不是一個很有酒量的人,又是在腹空肌餓之際。如此一杯接一杯,不多時便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熟睡如泥。

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當他醒來時,屋外陽光耀眼,幾乎使他睜不開眼睛。

他定下神來,第一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長衣。待他站起來,才知道桌上的殘羹剩菜,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這是秋雯在他熟睡中回來了。

連忙叫道:「秋雯!秋雯!」

沒有迴音,茅舍只有三兩間房子,很快找了一遍,沒有看到馮秋雯的蹤跡。

屋前屋後,也沒有秋雯的蹤影。

麥紅騾子自從隨車來到了灕江之濱,就不曾騎過,也不曾溜過,如今寂寞地盤在屋後,看到龍步雲,不斷的頓足打著噴嚏。

龍步雲拍拍麥紅騾子,自己呆住了,馮秋雯會到那裡去了呢?山間田野,一片靜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那份死寂般的岑靜,突然給龍步雲一種不祥的預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