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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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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回身,樓梯上有人走動,華銘站在佛堂門口。

龍步雲覺得有些尷尬,說道:「銘叔還沒有歇息?」

華銘笑笑說道:「跟你一樣,睡不著。」

龍步雲說道:「對不起!銘叔!我只是……」

華銘擺擺手說道:「小娟已經替我說過了,大楓林別館你任何地方都可以去。這間房子你當然可以來。」

龍步雲察覺出華銘的臉上有一絲難以形容的表情。他是聰明人,可以察覺到問題是出在這間房子上。而自己的行為,也的確是魯莽了些。

龍步雲連忙說道:「銘叔!說實在的,我是無意的……」

華銘臉上的笑容變成一絲絲苦笑,搖搖頭說道:「步雲!你不要誤會,我說的是真話,你到任何地方都沒有關係。」

他招招手,自己再度推開門,走進左邊廂房裡。隨手打火,點著一盞琉璃燈,對龍步雲說道:「步雲!來!請進來。」

他招呼龍步雲坐下以後,自己卻慢慢地在房裡踱著,像是鑑賞某種古物一樣,一件一件仔細地看,慢慢地摩挲。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對龍步雲笑道:「步雲!除了我,還有華三,他是每日打掃的,你是進入這間房的第三人。」

龍步雲不禁問道:「這間房是銘叔住的嗎?」

華銘立即說道:「不!這間房從來沒人住過……因為,我以數年心血建造佈置這間房,原來本是……唉!總之這間房沒人住過。」

龍步雲不解,既沒有人住,又為什麼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來建造這間房?當然,他只是奇怪,並沒有問,任何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別人不應探索。

華銘突然說道:「步雲!你覺得你自己的武功如何?」

這樣沒頭沒腦,突如其來的一問,讓龍步云為之一怔。真不知道怎麼來回答。

華銘笑道:「你一定讓我這突然一問,問傻住了。其實我只是想聽聽你自己對所學的意見。」

龍步雲倒是很恭敬地說道:「銘叔如此一問,真的是有些突然,不過,相信銘叔一定有所用心。不敢相瞞,家師十年之間,確實傾囊相授,兵刃拳腳,內外兼修,只是我性愚鈍,恩師所傳,我是十不得一,慚愧得很。」

華銘說道:「這是你自己的看法,照我對你的瞭解,內力深厚,劍術精湛,放眼當前武林,能夠勝過你的人,已經不多。」

龍步雲謙虛地說道:「銘叔謬獎,實在令我汗顏!」

華銘說道:「我說的是實話,因為我是說實話,所以我要告訴你,步雲!在你的武藝當中,你還缺少一樣,一旦遇到箇中高手,你就難免要落敗,而且還可能會丟掉性命!」

龍步雲怵然而道:「請銘叔指點。」

華銘簡單地說了兩個字:「暗器。」

龍步雲沒有再說話了。

因為在他隨師習藝十年的時光當中,的確他是沒有學過暗器。原因是師父不教。

在龍步雲的印象中,其師父非但不教,而且還十分唾棄。

他記得師父說過一番話:「在武林中難免要跟人比個高下。

但是,贏要贏得光明,敗要敗的磊落。暗器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光明磊落。在一刀一搶拼鬥不下的時候,暗中將對方打倒,那能算是贏嗎?」

所以今天一聽華銘說出「暗器」二字,他閉口無言,因為他不以為然。

華銘見他沒說話,望著他問道:「怎麼?有意見嗎?」

龍步雲遲疑了一下說道:「因為欠學,所以不便表示什麼。」

華銘笑笑說道:「暗器的重點在於一個‘暗’字,也就是要在暗中取勝,往往為正派人士所不取。其實真正說來,這是迂見。」

一聽這是有了批評之意,龍步雲就越發地不便表示意見了。

華銘還是問龍步雲道:「步雲!願意聽聽我的意見嗎?」

說實在的,此刻龍步雲的心裡已經有了相當的不耐。他只不過是因為睡不著,出來走走,就在這種情況下碰上華銘大談武功,似乎太過突兀,這不是華銘的為人,為什麼會這樣?龍步雲很想說:「對不起!我困了,我要睡覺去了。」但是,他畢竟是客人,他要保持應有的禮數。縱有不耐之意,他仍然很認真的說道:「請銘叔指教!」

華銘說道:「武林之中,勝者為尊。只有勝利是無可取代的東西。就以你來說,你是為了尋找害你令堂的仇人……」

龍步雲聞言大感意外,不覺脫口說道:「銘叔!你怎麼知道?」

華銘很平靜地說道:「你且不要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先聽聽我這一段說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碰上了你所要找的仇人。嗯!我的意思是說你認定的仇人,當然要拔劍相向。但是,對方武功和你一樣的好,久拼不下,你如何是好?」

龍步雲沒有說話。

華銘說道:「如果這時候你會暗器,你就多了一個取勝報仇的機會。反過來說,如果對方會暗器,這個機會就是他的。」

話是不錯,但是,龍步雲心裡一直不能明白,為什麼華銘在此刻跟他談這些問題?時間、地點,都不對!華銘似乎沒有在意龍步雲沉默的表情,仍然興致勃勃地說道:「方法無所謂對與不對,只要是目的正確,又如何能拘泥於手段呢?」

華銘對龍步雲招招手,走到樓下院子裡,興致似乎很高地說道:「暗器一道,最大的好處便是易學。像你這樣身具極高武功的人,只要稍加指點,明白使用某種暗器的竅門,便是個中高手。」

說著話,他從身上取出一件東西,託在掌心,原來是一支鏢。

鏢身銀亮,四楞尖銳,看樣子份量不輕。

華銘說道:「飛豹華銘在江湖上搏得名聲,一柄三尺劍、三支四兩鏢,會過不少高人。」

龍步雲極有耐心地聽到這裡,忍不住說道:「銘叔!」

華銘忽然說道:「步雲!你一定奇怪為什麼我要跟你說這些你聽起來有些索然的話。是不是?」

龍步雲很禮貌地說道:「華銘叔任何指教,都是我受益匪淺的。」

華銘說道:「步雲!我要將這‘迎門三不過’的鏢,正式教給你。」

龍步雲一聽,不止是意外,而且大吃一驚,一時間他簡直理不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是楓影別館被善待的客人,被招待在閒人不能進入的楓影樓,派人伺候,點心消夜,熱水洗浴,只因為睡不著,走出來散散步,就這樣再度遇到主人華銘,就這樣談起這間淡雅而又精緻的房間,就這樣談到武藝、談到暗器,又談到要傳授「迎門三不過」的鏢,這中間的過程,沒有一樣可以銜接得起來,處處兀突,事事都是另起一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華銘一見龍步雲在站在一旁沒說話,便笑笑說道:「步雲!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顛三倒四,說起話來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龍步雲微微露出一絲苦笑,沒有說話。

華銘說道:「這麼糊塗要傳授鏢給你,也難怪你要怔住了。」

龍步雲極艱難的勉力說道:「銘叔決定要做的事,當然是有道理的。」

華銘點點頭說道:「對,你這句話我承認,我做事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望著掌心那支鏢,緩緩地說道:「本來不是這麼急,本來不一定要傳授你的鏢,但是,現在情況有些變化。」

龍步雲說道:「銘叔!請容我請問,原來你是怎麼打算的呢?可不可以說?」

華銘想了一想說道:「可以說的。本來我是希望你能在楓影別館小住一段時期,少則月餘,多則半載,讓你老銘叔稍稍盡一點心意,即使是一點點心意,也稍……稍……」

龍步雲一愕,要盡心意?什麼心意?為什麼要盡心意?那麼現在呢?就不要盡心意了嗎?這又是為了什麼?

華銘繼續說道:「現在嘛!沒有辦法了,是我自己覺得沒有辦法了。」

龍步雲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正如華銘自己說的,他說話已經有些顛三倒四的。可見看眼前的華銘,眼光有神,站在那裡仍然是名號響亮的飛豹華銘。但是,他為什麼要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華銘頓了一下,立即說道:「現在我教你打鏢。」

明顯地是不管龍步雲願不願意學,他都要教,有點兒霸王硬上弓的味道。

華銘忽然嚴肅著面目,十分認真地說道:「暗器無所謂好壞,學會以後,你終生不用,或者終其一生只在必要的時候用那麼一次,也就夠了。再說,你會使用暗器而不用暗器,至少可以多一種防身的本領,知已知彼,才能立於不敗。」

龍步雲倒也認真地點頭稱是。

華銘又說道:「其實,以你的功力,特別是你的內力、指力,都已經臻於精境,只要告訴你一些打鏢的方法,指點明白,你就可以很容易的將鏢打得快、打得準。至於臨機應用,那就要看你的智慧與練習的多寡而定了!」

他說著話,將自己手掌伸到龍步雲面前。那支鏢亮晶晶地躺在手掌當中。

他說道:「步雲你注意我的手。」

只見他手掌五指,緩緩地合攏起來,將鏢整個合在五指之中。只微微地露出一點點尖端在指頭之外。

華銘說道:「特別拇指、食指和無名指,要各自用力,而中指只是托住鏢身,小指則是維持方向準頭,發鏢時,主要是腕力,振腕而不是甩腕,飛鏢脫手而出。至於力道的大小,準頭如何,就看各人功力如何而定了。」

雖然龍步雲沒有學過打鏢,但是,一則他具深厚武功,再則他是絕頂聰明,只要如此一指點,他已經是瞭然於胸。

華銘講解完以後,說道:「現在我打一次你看看,這其間還有身手的配合問題。」

只見他一轉身,面對著前面一株楓樹。

此時,月色迷濛,飄過一陣淡淡的浮雲,院子裡看不太清楚。相隔二十步,茶盅粗細的樹杆,當中有一處節疤。

華銘說道:「步雲!你要注意了!」

只見他一長身,一扭腰、右臂一抬、手腰一振,一點寒星一閃而出,只聽得「篤」地一聲,那支鏢正中節疤。

二人走過來,只見三寸七八分的鏢,深入樹杆一半。

龍步雲不由地讚道:「銘叔!真準!」

華銘笑道:「樹在這裡是不動的死東西,如果都打不中,那還叫什麼打暗器!」

他說著話,又展開身形,施展出一趟拳法,身形步伐都非常的快,而且出拳虎虎生風,連龍步雲站在一旁,都感受到強勁的力道。

突然,華銘一個旋身裡,一挫身形,大喝一聲:「著!」

只見又是一點寒星直飛而出,又是「篤」的一聲,飛鏢正中樹杆,與前一支鏢,並列在一起,不差分毫。

華銘立定身形說道:「這是在活動中發鏢,勁道與準頭,就比較困難一些了。」

龍步雲雖然對於這樣莫名其妙的學鏢一事,一起直是感到十分奇怪,但是,他仍然非常地用心,留意觀察華銘如何運用腕力把鏢打出去。他不得不承認:在這樣活動發鏢,那是十分難以防備的。

這暗器的「暗」字,就是出其不意,帶有偷襲的含意在內,所以正大光明的俠義之士,都不屑於用暗器的,原因就在此。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學會了使鏢,至於要不要用?那是另外一個問題,從某一方面來說,在與人對搏的時刻,多了一分防備的警覺。

因此,他在默察華銘發鏢的時候,看得十分仔細,特別是他對於華銘振腕使勁,將鏢打出那一瞬間勁道,不但看,而且在心裡揣摩。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如此兩次觀察,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加上他本來的武功根基,打鏢,對他不是一件難事。

當華銘回到他身邊,笑著問道:「步雲!你覺得如何?」

龍步雲說道:「銘叔發鏢的身形、準頭、勁道,無一不是一代宗師的風範。……」

華銘笑道:「步雲!我不是要你讚美我。而是問你,看了兩遍,可有一些心得?以你跟隨令師在深山習藝十年的經驗,對於這種雕蟲小技,一落眼上自是已經瞭然於心。」

龍步雲含蓄地說道:「武功一道,理是相通的,但是,如果不經過實際磨練,還是一些用處都沒有。」

華銘點頭說道:「說得好!」

他走過去,從樹杆上拔下兩支鏢,回來交一支給龍步雲。

三寸七八的鏢一人手,立即感覺到相當的沉重。也不過只有幾兩重,可是人手重甸甸,才知道人在拼鬥中,能及時發出暗器,還不簡單。

華銘此時似乎也不客氣,很用心地告訴龍步雲,如何攏住四指,如何壓住拇指,將鏢緊緊地夾在掌心。

然後,對準目標,使用暗勁,振腕將鏢打出。華銘在說到「暗勁」的時候,特別加強語氣。並且補充說道:「暗勁的‘暗’字,是要自己揣摩,用心去體會。能夠將這暗勁體會到其中的分寸,這鏢打出去不但有力,而且才有準頭!」

龍步雲聽得很仔細,心中也有了體會。

華銘說道:「何不將鏢打出!」

龍步雲站定了腳步,視定了目標,然後倏地微微一抬手,抖動手腕,暗中使用手勁,將鏢打出。

只見銀星一點,飛鏢脫手,直飛樹杆「篤」地一聲,釘在樹杆之上。

華銘高高地讚了一聲:「好!」

但是,他走過來對龍步雲說道:「唯一的缺點,便是飛鏢出手之前,抬手作勢,動作太過明顯。如此與人對搏,鏢還沒有打出,對方已經有了防備,就達不到‘暗’字的要求。小小几兩重的鏢,很容易被對方破掉。」

他手裡拿著鏢,不經意地比劃了一下。

接著他變化了幾個身形,藉著身形變化的瞬間,又作出發鏢的準備,十分自然,不露痕跡。

他笑笑望著龍步雲說道:「對你來說,只要稍一指明,就絕難不倒你。不過還有……」

他將鏢交給龍步雲。

「再在心裡揣摩一下,再打出這一支看看。」

此刻,龍步雲已經把半夜學鏢的詫異、抗拒、莫名其妙的種種心理,丟到了一邊了。他覺得如果不能把打鏢學會,那是讓華銘看扁了。所以,他拋開一切心思,專心一意,揣摩發鏢的要決竅門。

當他接鏢到手,一個扭身,完全是在不注意的情形之下,將鏢打出,使用的真正是暗勁與腕力。

這一鏢打得很準,而且力道很大,幾乎整支鏢都沒人了樹杆,內力驚人。

華銘站在一旁不禁為之鼓掌,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一鏢與方才那一鏢,有著極大的差別,已經深得暗器的‘暗’字箇中三昧,難得!難得!」

他從容地又從身上取出一支鏢,形式外表和方才那兩支鏢,完全一樣。

華銘將鏢託在掌中,對龍步雲說道:「步雲!我飛豹華銘所使用的鏢,素有迎門不過三的說法,任憑是如何好漢高手,能連續逃過我這三支鏢的人不多。所以,我的鏢囊裡,平素只攜帶三支鏢。現在……」他將鏢交給龍步雲。「你已經利用不同的身法,打出兩支鏢。現在我要你轉過身去,利用旋轉回身的那一剎那,發鏢出手。」

他用很沉重的語氣告訴龍步雲。「記住!凡是在這種情形下發鏢,多半是敗走之際,鏢在這種情形之下轉敗為勝。所以,出手要快,就在轉身那一瞬,全力發鏢,一舉而得。」

他說著話,自己朝著對面楓樹走去。

站在楓樹一旁,很慎重地說道:「步雲!這一鏢你要用全力,表示你在絕望中的一絲希望,這種機會一般說來都是沒有第二次的,所以你要好好把握。」他指著楓樹。「現在你就以這株楓樹當作追你的敵人。好了!現在轉過身去……」

龍步雲看他如此認真的樣子,不由得他不照著話做。

他握著鏢,背對著楓樹。

華銘說道:「現在開始你向前走!走!好!轉身發鏢!」

龍步去果然依言,照著方才心裡已經標定的楓樹,倏地一轉身,同時振腕將鏢打出去。

就在他一轉身,一振腕、飛鏢剛一齣手,他大驚失色,啊呀叫出聲來。

因為,他斷沒有想到,當他一轉身打鏢的瞬間,他看到的不是楓樹,而是華銘。

華銘本人的身體,正好擋住楓樹。

龍步雲跑過來時,只見鏢已經深深插入胸膛,沒有流血。華銘已經滑坐在地上。

龍步雲跪在地上,抱起華銘叫道:「銘叔!怎麼會這樣!我真該死!我真的是該死!」

華銘伸手抹去龍步雲臉上的?目痕,微笑說道:「步雲!這不是你的錯!你一點錯也沒有,說什麼該死!」

龍步雲急得滿頭是汗,口中只是叫道:「這是我的錯!我怎麼把鏢打中銘叔!我怎麼會這樣?」

華銘咳了兩下,微笑說道:「步雲!我已經說了,這不是你的錯,與你無關,這是我自己存心要的結果。」

龍步雲根本聽不進華銘在說些什麼,他已經是方寸大亂,忽然他若有所悟地叫道:「我怎麼這麼湖塗?我這裡有藥,我要立刻為銘叔療傷。」

他從自己身上摸索,因為是沐浴換過衣裳,那裡有什麼靈藥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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