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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二金錢六路遍訪鏢,一豹三熊多方故示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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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金錢俞劍平和鐵牌手胡孟剛等人,聽了九股煙喬茂的被囚、逃亡經過,至此已大略得知劫鏢的人出沒之地。他們立即趕到寶應縣,大撒請柬,在寶應縣城遍邀大江南北的武林能手,請大家獻計助拳,查賊窟,索鏢銀,一同對付這個插翅豹子。

其中邀請的能人,已經到場的有:丹徒綿掌紀晉光、徐州智囊姜羽衝、阜寧白彥倫、信陽蛇焰箭嶽俊超、奎金牛金文穆,和霹靂手童冠英、郭壽彭師徒,魯鎮雄、柴木棟、羅善林師徒,少林寺靜虛和尚,及柴旋風八卦掌閔成梁、孟廣洪、阮佩韋、時庭光、葉良棟、雲從龍、沒影兒魏廉等人。

鏢行方面有馬氏雙雄馬贊源、馬贊潮兄弟,單臂朱大椿、黃元禮叔侄,楚佔熊、歐聯奎、金弓聶秉常、石如璋、梁孚生、於錦、趙忠敏、鐵矛周季龍等人。

自己的人自俞、胡以下,有俞門弟子鐵掌黑鷹程嶽、左夢雲;有振通鏢師金槍沈明誼、單拐戴永清、雙鞭宋海鵬、追風蔡正、陳振邦、九股煙喬茂等。

居停主人是義成鏢店竇煥如鏢頭和手下的鏢頭。老老少少,也有三四十位。唯有鐵蓮子柳兆鴻、女俠柳研青,這父女因故不能前來。(葉批:有他無多,無他不少!)

此外還有一些人,如青松道人和夜遊神蘇建明,漢陽郝穎先,濟南霍氏雙傑霍紹孟、霍紹仲等;已答應前來相助,可是還沒有趕到。

這一日,在義成鏢店擺上盛宴,大家推綿掌紀晉光、霹靂手童冠英為首席,其餘序齒而坐。首由俞、胡二人和竇煥如鏢頭,以主人地位,起立敬酒致詞。獻酒已過,又請九股煙喬茂述說賊情;然後俞劍平請大家設計獻策。

等到喬九煙說罷賊情,在座的人就持杯沉思起來。俞劍平見眾人還沒有開言,便先說道:「那個高良澗地方,可惜愚下沒到過,那裡的地勢,我一點摸不清。在此的諸位,有誰曉得那裡的情形?那裡窩藏著大撥子綠林人物沒有?或者附近居民中間,也有好結納、喜技擊的人物沒有?」

徐州姜羽衝把酒杯放下,說道:「這話很對!我們必須先要訪明瞭當地的形勢和那一帶出名的人物,方好看事做事。喬師傅當日陷身盜窟,直至脫險逃出,一來是生死呼吸,二來又在昏夜間,所經過的地方也未必能記得準確。何況盜窟的虛實,黨羽的多少,究竟還沒有訪著確實情形。此時必須仔細推敲,從各方面印證一下,方能斷定。斷定了才好著手,該情討則情討,該力奪則力奪。」

俞劍平眉峰緊蹙道:「姜兄所慮極是,小弟我也正想到這一點。等到真下手討鏢,還得費一回周折呢!我們現在必須訪明高良澗一帶的情形,眾位有知道的,不妨說出來,千萬別存客氣才好。」喬茂聞言,低頭不語。

丹徒綿掌紀晉光就說:「俞鏢頭,你現在不必著急。若說是賊人劫去了鏢,遠走高飛,那倒是死症;現在既然有地名,這就好想法子了。我說喂,在座的諸位有誰知道高良澗一帶的情形,盡請說出來,大家揣摩揣摩。」

鏢師歐聯奎道:「若說這高良澗一帶,我記得那地方多是荒莊野店、葦塘竹林,地勢非常遼闊。要是一點準根沒有,便到那裡,恐怕也嫌無從下手。」

那阜寧城內永和店店主白彥倫,是當日剛趕到的,此時就插言道:「若說這高良澗附近的人物,倒沒聽說有水旱綠林道出沒的。只是距離寶應湖西南,雙叉港附近,有個地名叫做火雲莊;那裡倒有個江湖有名人物,叫做子母神梭武勝文。此人少年時浪跡江湖,專在北方遊俠。他的武功卻也驚人,使一對純鋼短掌,運用開來,真有神奇莫測的招術。」(葉批:子母神梭。宮注:此人乃本書一關鍵人物。此暗器也為後來武俠作家常借用。)

白彥倫接著說道:「他那十二支子母梭,也是自成一家的暗器,發出來帶響,極容易防,卻極不好擋。這子母梭,子不離母,一齣手就是兩支;躲得開子梭,躲不開母梭。這一子一母的鋼梭,分量是一重一輕;趕到發這種暗器,是先發母梭,子梭跟著出手。可是腕力的大小全在功夫的鍛鍊,母梭是虛,子梭是實;母梭先發後到,子梭後發先到。這種子母梭只一齣手,敵人不死必傷。所以這武勝文仗著一雙鐵掌的兵刃和十二支子母梭的暗器,在北方橫行了多少年。這幾年方返回故鄉,聽說是洗手不幹了。但是他這火雲莊,不免時有江湖異人出沒來往。喬師傅被囚的荒堡,可是緊挨著一個港岔子麼?」

九股煙喬茂翻眼想了想,遲疑答道:「我被他們由野寺裡架走的時候,雖然已近五更,可是教他們把我矇頭蓋臉,外面任什麼情形也沒看見。我破鎖逃走時,又在夜間;一道上奪路奔逃,被惡狗追逐,也記不清有港岔沒有。如今思索起來,那地方是很荒曠的,四面荒林泥塘倒不少,村莊卻不多。他們是由船上把我運來的,然後才把我搬到旱地;推算著,距荒堡不遠,一定有河道,那是毫無可疑的。」

眾人聽了,無不愕然道:「如此說來,這就很對景了。」十二金錢俞劍平十分注意的看著白彥倫道:「喬師傅被囚之地,附近有苦水鋪、李家集兩個地名。白賢弟,可曉得這武勝文所住的火雲莊,距離苦水鋪、李家集有多遠?」

白彥倫道:「這個,我可就說不上來了。小弟因為開著店,常常有江湖上的人物路過往來,聽他們唸叨過江北一帶新出手的英雄。說到這個子母神梭武勝文,乃是由北方成名還鄉的;小弟卻跟他並不認識,也沒有到過火雲莊。」

俞劍平道:「那麼這火雲莊和喬師傅被囚之地,是一個地方,還是兩個地方,還在未可知之列。」

這時沈明誼插言道:「喬師傅這一回,到底是摸著一點影子來了。依我看,還得請喬師傅引路,再去實地勘查一遍才行。」戴永清看著沈明誼,也說道:「可不是,現在我們只得著賊人囚禁我們喬師傅的地方罷了。囚禁的地方,是不是埋贓的地方?還有賊人的首領,是不是就在那裡,還是在別處?似乎我們都得切實踩探一下。不過這還得喬師傅出力,引一引路。」

九股煙喬茂狠狠瞪了戴永清一眼,戴永清笑著不做理會。

眾人紛紛核議良久,都說一個荒堡,一個火雲堡,究竟是一是二,必須先探明。閔成梁也說:「事隔已久,我們還得提防賊人運贓出境。所以事情該趕緊下手,緩則生變。」眾人矍然道:「這層不可不慮。本來賊人囚著我們的人,我們的人居然逃出來,他們追趕不上,一定要多加一番防備,就許要遷動地方。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防備賊人運贓出境。」白彥倫道:「依我拙見,我們可以派兩撥人出去,先訪火雲莊和喬師傅被囚之地。這須要年輕力壯、腳程快、地理熟的人。」

戴永清插言道:「而且還得請喬師傅領路。」宋海鵬「嗤」的笑了。

智囊姜羽衝接言道:「那個自然。不過此外還得煩幾位前輩英雄,武功超眾的,率領群雄。就拿火雲莊、苦水鋪、李家集這幾個地名作為核心,四面包抄下去,暗暗佈下卡子,以防賊人運贓出境。因為喬師傅這一逃出來,賊人便是輸了一招,真得防備他先機逃遁。我們還要請幾位年輕的英雄,專管往來巡風拉線之責。必得這樣,方才有條不紊,也不致教賊人逸出我們的手心。」又看著喬茂說道:「喬師傅這一手真夠賊人消受的,我猜想他們必然亂了陣了。」

此計一齣,眾人譁然稱讚道:「果然不愧為武林先進,智珠在握,閱歷規劃勝我等十倍。姜師傅這番打算周密之極,劫鏢的賊首就是本領高強,也不易逃出我們的掌握。我們看,就依著姜師傅這個主意動手,一定能把賊黨的巢穴、鏢銀下落,一網打著。」(葉批:此計倒也稀鬆平常。)

姜羽衝笑道:「我這是信口胡說,諸位過獎了。」又看著喬茂說道:「這件事真是多虧了喬師傅!你們看吧,賊人這工夫正吵窩子哩。」那九股煙喬茂正自悻悻不悅,惱著戴永清;此時一聞姜羽衝推重之言,自覺臉上有光,把怒容消釋了。

姜羽沖年屆五旬,舉止文雅,素有智囊之名。他尤其是人情練達,對人非常的謙和,另有一種氣派。當下對眾人說道:「眾位不要這麼謬讚,在下不過是一得之愚,略陳拙見。還請紀老前輩、童老前輩和俞大哥、胡二哥諸位斟酌,並請在座諸位指教。」

十二金錢俞劍平忙道:「姜五哥不要過謙了。我俞劍平一介武夫,遭這打擊,一籌莫展。這番普請江湖上同道幫忙,還求諸位捧場,給我弟兄挽回已失的顏面,尋回已失的鏢銀、鏢旗。凡是到場的朋友,務必一掃客氣,開誠指教,有何高見,千萬說出來,好請大家參詳。姜五哥剛才通盤籌計,先得我心,咱們就照這個法子下手。我看一事不煩二主,就請姜五哥分派;哪幾位探道,哪幾位該下卡子,索性商量好了,明天就辦起來。不是我俞劍平過於趕碌,實在展限不易,如今已經一個月零十天了,在座的諸位仁兄賢弟不辭勞苦,遠道光臨,絕沒有不幫忙的,我先謝過。」

俞劍平、胡孟剛二人雙雙站起,再向眾人作揖。姜羽衝慌忙起來,連連還揖道:「小弟趕來幫忙,專聽二位老哥派遣;教我拿主意,點派人,小弟可是敬謝不敏了。」綿掌紀晉光仰面大笑道:「姜五爺,你不用裝蒜了。誰不曉得你是諸葛亮?派兵點將,非你不可。來吧,我先聽你的。」

姜羽衝還在推辭,堅讓紀晉光為首。禁不得俞、胡二人一再情懇,霹靂手童冠英、綿掌紀晉光又一力慫恿;白彥倫、閔成梁等也齊聲勸駕。姜羽衝情不可卻,這才拉著紀晉光、童冠英和俞、胡二人,在宴席間,一同商量派遣探道放卡的人選。

大家一面飲酒用飯,一面商量正事。不一時宴罷茶來,眾人聚在義成鏢局的客室。紀晉光等特邀喬茂、閔成梁坐在桌邊。因為他二人便是探鏢的地理圖;喬茂是身從盜窟逃出,閔成梁卻熟悉洪澤湖、寶應湖附近的地理;分派的時候,必須先打聽他兩個人。然後由義成鏢頭竇煥如執筆鋪紙,預備記事。

紀晉光見姜羽衝還在謙退,便捻著白鬚,首先言道:「這次俞、胡二位走鏢失事,我們本著江湖義氣,拔刀相助;在下跟童師傅、姜師傅一同分派辦事,這卻是難事。我弟兄點配人物,恐有不妥當地方,務請諸位多多原諒。有甚不相宜,請儘管說出來,咱們再另想法。」

眾人鬨然笑道:「咱們都是為這場事幫忙來的,三位老師傅只管分派,不要客氣;我們大家一律遵命。」

紀晉光拱手道:「那麼在下就有僭了。姜五爺,來吧。」

姜羽衝道:「紀老前輩,你一個人點派足行了,何必這些人七嘴八舌的?」霹靂手童冠英眉峰一皺道:「姜五爺,怎的這麼不爽快?」

姜羽衝這才笑了笑,臉向眾人道:「也罷,諸位仁兄,小弟可就要胡出主意,亂派人了。」眾人道:「請,只管吩咐。」

姜羽衝道:「紀老前輩,我看頭一位得先請喬師傅,帶兩三位助手,先到高良澗,重新查勘一遍。再須白彥倫白仁兄帶三四位幫手,到火雲莊訪一訪。其次,再請幾位老英雄分張四面,佈下卡子。這須得紀老前輩,俞老兄臺,和……」說到這裡,眼光向眾人尋著。

此刻到場的三四十位英雄,鏢客倒佔一半,年在三旬、四旬左右;至於武功出眾,可以獨當一面,竟還不夠。姜羽衝眼珠一轉,改口道:「俞老兄臺,小弟的愚見,我們暫且就火雲莊和苦水鋪、李家集、北三河這四個地方為界限,在四面佈下卡子,以防賊人運鏢逃竄。可是這每一卡子,就得有五六位朋友才夠用,並且還得每道卡子,推出一個頭來。小弟不客氣說,紀老前輩、童老前輩,足可獨當一面。此外還有兩面缺少領袖。」

紀晉光道:「那就煩俞、胡、竇三位鏢頭分佔兩面就完了。」

姜羽衝笑了笑道:「但是諸位可別忘了,寶應縣這裡,還得留幾位要緊人物,作為四路的接應。再有續到的朋友,也好有人招待。所以我看俞、胡、竇三位全離不開這裡。」

紀晉光道:「有了,姜五爺你管一路;我們童大哥跟這位閔賢弟和朱賢弟、楚師傅、沈師傅分保兩路;在下當仁不讓,也擔一路。」智囊姜羽衝道:「也好……」意思不甚謂然,俞劍平卻已聽出來。楚佔熊、朱大椿也說:「在下微技末學,實在不敢獨當一面,怕誤了大事。」沈明誼道:「這四個卡子非常要緊;比如賊人的首領率黨羽奪路而走,憑小弟的能耐,實在擋不住,我本來就是敗將。」臉向胡孟剛道:「總鏢頭,你說是不是?」胡孟剛道:「姜五爺,咱們都不要客氣,我們沈賢弟說的是實話。那個劫鏢的盜首,小弟六個人都敗在他手下了……」俞劍平憤然道:「那麼,怎麼辦呢?胡賢弟跟沈師傅在這裡,我去擋一路。」

周季龍笑道:「諸位忘了這兩位能人了。」用手一指姜羽沖和少林寺靜虛和尚。童冠英哈哈大笑道:「軍師,你派兵點將,怎的忘了你自己?得了,你乖乖的也擔一路吧。」

大家聞言,一齊推舉姜羽衝。姜羽衝又轉而推舉少林寺靜虛和尚。兩人謙辭了一陣,到底由靜虛僧擔承了一路,姜羽衝卻陪俞、胡二人居中策應。這一來三路都有人了。還短一路。正商計著,外面報道:「濟南的霍氏雙傑霍紹孟、霍紹仲到。」俞劍平歡然說道:「好了,有他哥倆來了,就又有一路了。」霍氏雙傑進來,與眾人見禮。這兄弟二人武功出眾,似可獨當一面。

姜羽衝暫且把各路人選草草派定,隨即散席。等到夜闌人靜,姜羽衝邀著綿掌紀晉光、霹靂手童冠英、義成鏢頭竇煥如,再和俞劍平、胡孟剛密談。

姜羽衝說:「這四道卡子,力量單薄,人還是不夠用。劫鏢的飛豹大盜來歷突兀,但既糾結至百餘人之多,膽敢劫奪鹽課,公然拔旗留柬,公然對名震江南的十二金錢俞仁兄指名尋仇,這豈是無能之輩?就憑他這膽量,已很驚人,他的武功更是可畏。再看他劫了鏢一走,竟至於尋訪一個多月,尋不著他的蹤影;足見此人智勇兼全,是狠辣穩練的老手。我們萬萬不能小看他,我們現在的人不過三十幾位,實在不夠用。這還得續請幾位武林名手,可以獨當一面的,才能卡得住他。不然的話,恐怕一擊不中,落個打草驚蛇。我看目下可以先打發探訪盜窟的喬師傅和白店主這兩撥人先行出發。至於四面的卡子,必得拉開大撥,每撥至少也得有武功出眾的朋友五六位才夠。另外還得要跑腿傳信的十幾個利落踩盤子小夥計,給他們打下手。看這地段,西面由洪澤湖,東面到寶應湖,北面由李家集,南面到北三河,這方圓足有百十里地,人少了再分配不開。」

胡孟剛應了一聲道:「可不是!我們上上下下,現在不過三四十位,人實在不算富裕。但是我們已派人到海州、鹽城邀人去了,大概這三兩天總能來一批的。」

姜羽衝道:「人來齊了,那就好辦多了。不過,這四道卡子,並不是下在那裡,就不動了。小弟的拙見,要採步步為營、層層逼緊的法子;分四路八方,拉開防線,卻一步一步往裡踏。約定一個日期,指定四個地點,四道卡子從四面收攏起來,往當中擠。到那一天,擠到那個地方打住。就好比張開了一張網,從四面收網一樣;必得這樣,才容易把賊人兜抄住。要是瞎摸,地勢如此遼闊,我們摸到東,賊就許溜到西。賊人一看風緊,保不定明著運贓奪路而走。再不然就暗地埋贓潛蹤而逃,教你再撈不著他的影兒。那麼一來,我們白費了很大的事,反教賊人冷笑。所以小弟的打算,目下暫時分四路下卡,每處一共就要用一二十人才夠。為首的更要有名的英雄,遇見賊首,足能截得住他;就是他們人多,也能擋他一擋。就是擋不住,也能綴住他,然後派急足到各處送信邀援。大家得訊,一齊趕來下手,把賊四面兜抄起來,賊人再不會跑掉。假如我們的人頂不住他,連送信候援的空都來不及,那又是白費事了。」

姜羽衝慢條斯理說到這裡,俞、胡二人齊聲說是。霹靂手童冠英卻笑了,竇煥如便給姜羽衝斟過一杯茶來。姜羽衝說道:「謝謝你。……像這樣,四面既然佈下結結實實的卡子,內中又有喬、白兩撥哨探尋蹤的先鋒,外面再留下一兩撥巡風遊緝之兵;另在這寶應縣城,常時留下一批硬手,作為各路的接應,彷彿就是大營。這樣子辦,方才面面周到。總而言之,這回緝鏢並不是採取尋常訪鏢的套數。平常失鏢訪鏢,訪得了下落,開鏢局子的鏢頭可以依禮拜山討鏢;討不成,託江湖朋友說和;說和無效,這才武力對付。這回事卻不如此,乃是跟下海屠龍、上山打虎一樣;撈得了,恐怕就得動手拚鬥。」竇煥如道:「也許不至於吧?」

姜羽衝道:「不然!你看吧,非得拚一下不可。此賊手法如此厲害,分明不是劫財的強盜,乃是尋隙的仇敵。劫財的強盜不過是上線開耙,拾落買賣,我們自然可以按著江湖道走;破費一點財物,自可把鏢討回。無奈他們這次劫鏢並非圖財,當然不能以利打動;他們既是尋仇,當然也不能以禮打動。傷官劫帑,無禮無情!一旦狹路相逢,將鏢銀下落尋獲,那時候就得由俞仁兄親自出場,向這劫鏢的主兒答話。若是三言兩語,把過節兒問明瞭,揭開了,也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但是實際上,又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呢?」

俞劍平喟然嘆道:「正是如此。這個劫鏢的豹頭環眼的老人指名要會我,我還不曉得他跟我是爭名,還是鬥氣哩!」

姜羽衝道:「不管爭名也罷,鬥氣也罷,反正過節兒不輕。斷然不會片言講和的;一定覿面之後,不免動武。一說到動武,我們要是人單勢孤,莫說被賊人打敗;就是我們搶了上風,若不能把賊的老巢挑了,那也怕起不出原贓來。他們敗了,還許來一場群毆。群毆不敵,還許毀贓滅跡,一走了事。賊走了,鏢還尋不出,依然是個不了之局。小弟反覆盤算,這一回是非打不可。既然打,我們就得一戰成功,直入虎穴,得虎子。那麼我們的人數總要壓過賊人的黨羽才成。紀老前輩,你說是這樣看法不是?」

綿掌紀晉光捋著白鬚,很耐煩的聽著,把大指一挑,道:「軍師的妙算,實在不漏湯、不漏水。但是這番話,剛才你怎麼不說?」姜羽衝笑了笑,不肯言語。紀晉光一迭聲催問,姜羽衝道:「都是來幫忙的朋友,人家自告奮勇的,我能說你不行,等著我們另請高明麼?人家只往後打倒退的,我也不能詰責他膽小呀!」紀晉光道:「你看你哪裡來的這些顧忌?我老人家便不懂得這些。說了半天,軍師爺到底要怎樣呢?」

姜羽衝笑道:「現在屋裡沒有別人,我說句放肆的話吧!這些人裡面足能表率群雄、獨御強寇的,除了你紀老英雄、童老前輩和人家靜虛和尚、俞老兄臺之外,別位朋友的資望功力都似乎差點。剪斷截說,咱們還得再邀能人。咱們辦正事,當著大眾,說話不能不客氣點。我能點出名來,說誰能行,誰不能行麼?現在私地裡,小弟可要說句不自量的話了。俞、胡二位鏢頭可以專在寶應縣打接應,聽各方的情報,款待續到的武林朋友,同時也好分配續到的人,到各路增援。紀老前輩和童老英雄、靜虛上人,你們三位可以各管一道卡子。其實就這樣,人力還嫌單薄;小弟不才,要是撥給我五六位硬棒的幫手,我也可以對付著管一道卡子。不過若教我當軍師,我又離不開寶應縣了。乾脆說,此外還差一道卡子。必得另請高明。要是鐵蓮子柳老英雄來了,可就夠了。無奈聽沈鏢頭說,人家不能分身。」(葉批:柳某以私廢公,竟一至於此!)

姜羽衝又看著紀晉光道:「老前輩,我知道你嫌我不爽快,可是我們總得要看眼色。你留神那位喬師傅麼?他一起頭,臉上的神氣就很掛火;還有白彥倫白店主,又露出為難的意思來。像這些情形,咱們不能太已的強人所難。那自告奮勇的人,我們說話也得小心,別要打破人家的高興。」

綿掌紀晉光道:「軍師,練達人情即是學問,難怪你叫智囊,你的眼力是有的。……好吧,咱們就再邀能人。俞賢弟、胡賢弟,江北江南的武林名家,近處可以邀請的還有誰?」

十二金錢俞劍平、鐵牌手胡孟剛,皺眉互盼道:「近處可以說都請到了。可是直到現在,能來的全來了;不能來的,再催怕也趕不來。」胡孟剛道:「我想奎金牛金文穆也是成名的人物了,手底下很是不弱;那霍氏雙傑在濟南也久負盛名,武功很不含糊。俞大哥,你看他三位怎樣,可以獨當一面吧?」俞劍平看著姜羽衝道:「姜五哥你說怎樣?」

姜羽沖默然不答,低頭很想了一會,才說:「可也是!就再邀人,要待著邀齊了才動手,也真怕誤了事。那麼,先就現有的人派出幾撥去。續有請到的,好在都是在這裡聚齊,隨到再隨著分配出去,也倒可以。」紀晉光道:「好!咱們是急不如快,今天晚上定規了,明天就全數出發。」

姜羽衝微笑道:「全出發,那可有點來不及。小弟的意思,明天先派八卦掌賈冠南的大弟子閔成梁、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師傅,跟著九股煙喬茂喬師傅,前去踩探喬師傅被囚的那個荒堡。他們四位可以先到李家集,一路踩探,直到苦水鋪、高良澗一帶。只許暗探,不可明訪。萬一訪不著那個荒堡,就折奔火雲莊,和白彥倫白店主碰頭重訪。如果一舉成功,訪實了賊人囚肉票的所在;那就下心探明賊人的老巢、黨羽和底情。只要大概訪實了,便趕緊留下人潛蹤監視,火速派人返回來送信。咱們就立刻糾合大眾,前去找賊首答話。這一路完全是密緝賊蹤的做法,須防打草驚蛇。另一路,就由白彥倫白店主,率領楚師傅、雲從龍雲壯士和俞仁兄的高足鐵掌黑鷹程嶽,也是四位,徑奔火雲莊;暗察地勢,明訪莊主。如果從子母神梭武勝文口中,探出賊情,也要請白店主火速派人回來送信。」

姜羽衝說到這裡,又道:「賊人勢眾,我們每一路人少了,實在無濟於事。我看還得續發請柬,續邀能人。好在我們已經訪得賊人大概的蹤跡,我們可以說,不是請人代訪,乃是請人助拳。我們可以快快再發一批信,就說鏢銀的下落已然訪得,催請他們作速前來,協力討鏢。有了準地方,人們一定肯來捧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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