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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探盜巢九煙作嚮導,露馬腳二客詐鏢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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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股煙喬茂遂同沒影兒魏廉在前,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相隨在後,仍舊投到那個茂隆客棧住下。四個人本想分住兩個房間,可是商量事情又很不便。結果還是住在一塊,佔了一明一暗兩間房。

到了起更以後,沒影兒魏廉悄問喬茂道:「現在到了地方,今天晚上咱們出去一不?喬師傅你估摸你被囚的地方,離這裡有多遠?那個荒堡是衝哪一面?可是地勢很高麼?大約一共有多少間房?」紫旋風閔成梁也道:「咱們四個人白天在一起道,究竟有點扎眼。魏兄說得很不錯,咱們今天晚上就出去一趟;就按夜行人的規矩,兩個人摸底,兩個人巡風,先去扎一下子。」

九股煙喬茂簡直嚇破了膽子,臨上陣還是捱磨一刻是一刻,抓耳搔腮的耗過一會;見三個人都拿眼瞪著他,他這才囁囁道:「三位這麼捧場,總是為我們振通鏢局,小弟實在心上感激。不過這有一層難處,不瞞三位說,我教賊人囚了二十多天,矇頭轉向。那個荒堡到底靠李家集哪一邊,我也說不上來,反正覺得不很遠罷了。那天我仗著一根鏽釘子,斬關脫鎖,逃出虎口來。後有追兵,外無救援,我只顧往黑影裡一陣亂鑽,拚命似的瞎跑,實在連東西南北也不知道。況且又在半夜裡,又心慌意亂,一路上的情形,也沒顧得留神。我打算明天一清早,煩你們哥兒三個跟我辛苦一趟,白天到底好琢磨一點。」

鐵矛周季龍微微笑了,前天當眾報告時,喬茂沒肯說出這些洩底的話,他還端著勁呢!現在事到臨頭,他方把實底端出來;可是這一來又不亞如大海撈針一樣了。賊窟究在何處,還是沒譜。

閔成梁眉峰一皺,道:「鬧了半天,咱們連個準方向、準地方也摸不清啊!」(葉批:瞧不見。)

喬茂臉一紅道:「雖然摸不十分清,可是多少還有點影子。賊人的垛子窯至多不出二十里,總算是圈住了。咱們就拿李家集、苦水鋪兩個地方做起點,我記得那地方是有個高坡和泥塘的。那個荒堡也有點特別,地勢比近處都高。」

四個人接著商量,周季龍兩眼盯著喬茂道:「喬師傅,我看今天晚上出去一趟最好。你的意思,是怕晚上看不清楚;但是你逃出來也是在晚間,現在乘夜去重勘,豈不更好!夜景對夜景,倒容易辨認。」

喬茂無言辯駁,就說道:「要不然,明天白天先一回,到明天夜間,再重淌一下。今天晚上,我實在去不得了;也不知怎的,我腦瓜子直暈。」閔成梁、周季龍相視而笑,也就不便勉強他了。

喬茂搭訕著,向魏廉說道:「魏老兄,你瞧咱們路上遇見的那個騎馬的,可有點怪。咱們進了李家集,就沒碰見他。」閔成梁霍地站立起來說道:「對呀!既然晚上不出去,咱們何不出店,到街上遛遛,先把鎮甸以裡的情形察看察看,怎麼樣?」說罷,不容喬茂答應,竟自穿著小衫,邀同鐵矛周季龍出去了。沒影兒魏廉起來說道:「一塊走!」也要跟出去。

九股煙喬茂連忙攔住道:「魏老兄得了,你同我做伴吧!這不是鬧著玩的;剛才那個騎馬的,我提心吊膽的,總疑心他是賊人的探子。我怕他認得我,他們或許成幫的來找尋我。」

沒影兒魏廉想不到喬茂也是一個鏢師,竟如此膽怯。他哪裡想到,喬茂曾吃過大虧,至今談虎變色!魏廉嘻嘻的笑著,只好不走了。過了一會,他對喬茂說:「屋子裡悶熱,我可要到院子裡涼快涼快去了。」

喬茂眼珠一轉,心想:他也許要溜?忙說道:「可不是,真熱!咱倆一塊兒涼快去。」

喬茂鰾住了魏廉,殷殷勤勤的搶著把茶壺端到院中,又搬來一個長凳和魏廉一同乘涼。此時晝暑猶熱,院中納涼的人竟有好幾個,在月影下喝茶閒談。喬茂低聲跟魏廉說話。因魏廉對他不錯,遂將自己訪鏢遇險的事,都對魏廉說了,只沒說柳研青打他嘴巴的話。他又對魏廉說,自己逃出匪窯後,賊人曾放出八九條惡狗追趕他,這些狗比人還兇。他又悄悄的告訴魏廉:「我們尋訪賊窟,可以專打聽養狗最多的人家。」

閔、週二人到李家集街上溜達,魏、喬二人在店中乘涼。約到二更時分,喬茂倦眼迷離。自歷兇險,喬茂的精神總還沒有恢復過來。那沒影兒魏廉連喝了幾碗茶,仰面看了看天色,忽然對喬茂說:「當家子,你頭暈好點了麼?」

喬茂把手一摸額角道:「這一涼快,覺得好多了。」

沒影兒魏廉道:「嘿嘿,你好多了,我可肚子疼起來了。我知道我是在路上吃甜瓜吃的。不行!我得洩一洩。」魏廉遂到房間內,找了兩張手紙,奔店後院廁所去了。

九股煙喬茂仰面看著星河,尋思明日之事。白天道,就是遇見了賊人,在這人煙稠密的村鎮中,他們也不會硬捆人,還是白天尋訪穩當。又見店中人閒談,喬茂就想湊過去,也跟他們談談,也許能夠探出一點什麼情形來。

喬茂又想,不要向人亂打聽,只打聽養著八九條狗的人家就行了。如果問得出來,就算探出賊人囚禁自己的地方了。不過,看那荒堡情形,未必就是賊人的垛子窯;也許是他們囚禁肉票之處。但是他們的老巢,也必相距古堡不遠。

喬茂湊合著,跟店中客人閒談。沒想到他只問了幾句話,閒談中的兩個壯年人,忽然問起他的名姓來,又問他從哪裡來的?喬茂心中一驚,信口胡謅,答對過去。那兩個客人反湊合著跟喬茂攀談,又問喬茂:「你們那幾個同伴呢?」又問:「客人,我聽你說話的口音,很像北方人,不是江北土著吧?」越問喬茂越發毛。

喬茂閃眼四顧,閔、週二人全未回來;魏廉上廁所,也一去沒回頭。這可糟!喬茂不是傻子,是行家!張望四顧,面呈可憐之色;可是又慌不得,只可提心吊膽的支吾著。

那兩個客人卻也怪,竟不與別人閒談了,一邊一個,捱到喬茂身邊。先是一口一個「客人」叫著,後來竟改口叫起「相好的」來了。

其中一個說道:「相好的,你是幹什麼的?扛活的,不像呀!我看您倒像個在江湖上跑腿的,對不對?別看月亮地,認不清面貌;我就只聽你的口音,我就知道你是幹什麼的。……相好的,可是由打北邊來的吧!你貴姓?姓趙,怪呀,巧極啦,我也姓趙,趙錢孫李頭一個姓嘛!一張嘴就來。相好的,姓趙的可太多了,張王李趙是熟姓。相好的,我也姓趙,咱們是當家子,你也會姓趙?」

九股煙喬茂久走江湖,月影中忙辨這兩個人的面貌,兩人揹著月影坐著,竟看不甚清。可是聽口音,也聽出來不是本地人,是外鄉人。尤其教人懸著個心的,他們也是北方口音,而且身軀雄健;敞著懷,拿著大扇子,已經不熱了,卻仍忽扇忽扇的扇著。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兩個人無緣無故,忽然揚聲狂笑。

九股喬茂恨不得站起來躲開,卻又覺得不妥,未免太示弱了。這兩人好像故意開玩笑,把喬茂問了一個夠,隨後兩人又自己閒談起來。談的話卻又似有意,似無意;忽然講起出門在外的事。從車船店腳牙,說到綠林劫盜,又由綠林劫盜扯到江湖上醫卜星相、賣藝保鏢,和看宅護院。內中那個胖子笑著說:「行行出狀元,哪一行不是人乾的?就只有文的教書行醫,武的保鏢護院,不是人乾的。教書害人子弟,行醫誤人性命,弄不好都損陰喪德。護院保鏢的比這個更不如!」那一個瘦一些的同伴就笑著問:「這話怎麼講?」

胖子答道:「你想,護院的跟財主當奴才,保鏢的跟富商當奴才,賣命給人看家護財;就好比看家狗一樣,但再有點人氣,也不幹這個。我說這話可有點傷眾;卻是巧啦,咱們這裡沒有一個保鏢的。」把頭一轉,衝著乘涼的人說:「我說喂,咱們這裡頭,哪一位是保鏢的,可別挑眼。我說的話冒失一點,可也跟罵我自己一樣,我家裡就有保鏢的。」

那瘦同伴就問:「是你什麼人?」那人嘻嘻的笑道:「就是我的二侄子,他現在就吃鏢行的飯。新近丟了鏢,憋得孩子成了孫子啦!滿處亂撞,求爺爺、告奶奶的找鏢。」

這一席話把喬茂罵得背如負芒;暗中端詳兩人的體格,又很猛壯。他心上又是疑懼,又是驚喜,心想:「這兩塊料,不用說,什九是賊人的探子。他們必是瞧出我可疑來,故意使詐語,罵賊話給我聽,要瞧瞧我的動靜。我還是不接這個碴;你會罵,我也會罵,我罵臭賊!……」但是轉念一想,又罵不得:「這兩塊料不是賊,我就白罵。要真是賊,就許罵翻了腔,當下給我苦子吃。」

這麼一算計,喬茂只得忍辱裝傻,也不敢再套問這兩人;他只一開口,就被這兩人給幾句冷譏熱嘲。這兩人又是一邊一個,緊挨著喬茂。喬茂實在懸著個心。捱到三更將盡,乘涼的人陸續歸寢,喬茂也站起來要回房間。這兩個人突然也站起來,把喬茂一拍道:「相好的,別走。」

喬茂嚇得一哆嗦,失聲道:「幹,幹什麼?」兩人笑嘻嘻的說:「再涼快一會呀!相好的,千里有緣來相會,咱們多談一會啊!」

喬茂窘得一顆心突突的直跳,怯怯的一閃身,把那人的手撥開道:「不行,我困了。」扭頭就往屋內走。那兩人嘻嘻哈哈的笑著又坐下來,竟沒有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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