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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歧途問路紫旋風逞威,荒堡款關九股煙落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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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旋風遂毫不猶疑,舉步當先,直入堡門。剛剛的捱到堡門口。突從裡面閃出三個人,短打扮,持木棒,攔路一站,把四人進路擋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紫旋風閔成梁卻步一看,這三個人個個精神剽悍,不帶一點莊稼漢氣象。紫旋風微然一笑道:「借光,我們要進去找一個人。」

三人中一位四十來歲的漢子,把兩眼一張,將閔、周、喬、魏四個人看了又看,道:「哦,你們是找人,我曉得了。」突然一板臉道:「你們找誰?」

紫旋風閔成梁道:「我們找一位老爺子,六十來歲,愛抽關東菸葉,手裡常拿一根旱菸袋,可是鐵桿的,勞您駕,有這麼一位沒有?」

那人一聽,「唔」的一聲,倏然變了臉色;身旁兩個同伴也不由提起木棒來。但是紫旋風昂然不顧,只看定那人的嘴,聽他回答。那人陡問道:「你找他幹什麼?」這一嗓子不像問話,簡直是嚷起來了。

紫旋風不動聲色,徐徐答道:「我們找他有點事情。我們是老主顧了,我們是承他老人家帶口信招來做活的。」那人道:「找你們做活?……真是人不可以貌相。看你不出,你們手底下還會做活?我們這裡也正找做活的哩,你們來了幾個?」

鐵矛周季龍忍不住邁了一步,插言道:「二哥,你別看我們這樣,手底下管保比別人強。拾掇個什麼,只要你點得出來,我們就做得出來。什麼十萬、二十萬的大活,擱在我們手裡,滿不算什麼。」說到這裡,周季龍滿臉上露出僨張的神氣。

紫旋風向周季龍瞬了一眼道:「別打岔,咱們打聽正格的要緊。我說二哥,費你心,這裡有這麼一位老者沒有?」

周季龍把眼一瞪道:「你忙什麼!人家不是問咱們來了幾個人麼?你瞧,人家向咱們打聽人數,不是沒有意思的,人家這是照顧你!你怎麼不懂?」轉臉向那人賠笑道:「二哥,我們來的人不多,就只七八十個,可是隻要有活,一招呼三百、二百,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眨了眨眼,冷笑道:「才七八十人麼?越多越好,可是不要吃材貨。」

那人身邊的兩個同伴,一個是細高挑,三十多歲;一個是二十一二的少年,生得粗眉環眼,面圓身矮。這圓面少年突然出了聲道:「相好的,你們眼下就來了四個人不是,你們是不是昨天才到李家集的?」

那個細高挑推了少年一把,眼望閔、周,指著魏廉、喬茂問道:「我說這兩小矮個,也是跟你們一塊來的?那個小腦袋怎麼看著很面熟?他難道手底下也有活麼?」

閔成梁冷笑道:「人不可貌相。」一拱手道:「我還是向你老打聽;到底你們貴處,有這麼一個使鐵煙桿的老者沒有?」那中年男子很鎮定的說道:「你打聽你們的老主顧,你可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紫旋風閔成梁故意搔頭道:「這位老者我們只知他姓鮑,名字可說不上。」

中年男子道:「你們算打聽著了,這撈魚堡真有這麼一位姓鮑的老爺子,生平打魚為業;可是他不常住在這裡,這位老爺子本來四海為家……」說著不言語了,兩眼盯著閔成梁。

閔成梁道:「這是怎麼說的?我們來得不巧了,可是他的家住在哪裡?你費心,領我們認認門,下趟我們來了好找他。我想鮑老爺子也許不嫌我們來找吧?」

那圓面少年立刻接聲道:「怎麼會嫌惡?人家還竭誠款待哪,就怕你們不肯去!」

中年男子道:「對了,告訴你,你們來得很巧。別看他常出門,今天可是正在家裡。他說跟人有邀會,他正候著哩!這時候你們去找他,別提多好啦。這位老爺子別看家稱二十萬的大財主,他可非常好交,也真疼苦人,像我們全都受過人家的好處。你們四個真的攬了他的活,那可是你們的造化。」說罷,桀桀的笑起來,回顧同伴說:「我說,咱們就把他們四個人領了去吧!」兩個同伴道:「怎麼不領去呢?人家大遠的尋來了,咱們難道連領個路都不肯,豈不教人笑掉大牙?來吧!相好的,我領你去。」少年過來一拍閔成梁,就要拉著手往堡內拖。卻被紫旋風用手一撥,使了個八分力;那少年一齜牙,把手鬆下來了。

紫旋風閔成梁哈哈一笑道:「二哥,你別忙。我們大遠的來了,一定要找上門的。不過有一節,我們承做他老人家這一票活計,我們也有頭兒。我們不過是小夥計,手底下稀鬆平常;我們就想跟鮑老爺子面前討臉,也怕他看不上眼,不肯答理我們哩。你們三位費心,只要把門戶指給我們,我們回頭就請我們頭兒來。三天為限,我們頭兒一定親來。不過就怕人家不放心我們罷了。」說著也桀桀一陣狂笑。

九股煙喬茂顏色一變,站在紫旋風背後,始終一言未發,心頭卻撲咚撲咚的跳。到了這時,自想再不答話,未免太丟人了;忙接聲道:「對了,我們是小夥計,我們不過是打發來認門的。正經攬生意,還得我們頭兒來……」

那中年男子瞥了同伴少年一眼,臉上似很難堪;雙眼一瞪,突然大聲道:「豈有此理!你們大遠的找來,哪有不進門的道理?別看我跟鮑老者不過是鄰居,我也可以替他做東。相好的來吧,你們過門不入,那就不夠朋友了,那還配做有字號的生意麼?」兩個同伴一齊接聲道:「對呀!快進來吧。進堡東大門就是,你們辛辛苦苦摸來,哪能白來一趟?」三個人一齊發話,橋上那兩個人此刻也站起來,橫在橋頭上,臉衝著裡,看著九股煙喬茂等四人。土堡上戴大笠的鄉下人此時已然下去,看不見了。在堡東大道上,嘩啦啦奔來兩匹馬。馬上的人短衣襟、小打扮,空手拿馬鞭,策馬飛馳;展眼間徑奔圍牆,抄後門進去。

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沒影兒魏廉、九股煙喬茂四位鏢師立在堡門前,心下猶豫起來。像這麼信口編排,暗藏機鋒的探詢,不過是借這言語的刺激,可以察顏辨色,揣度賊情。哪想到就在巖穴之前,他們膽敢公然直認不諱!就算他們大膽,也不至大膽到這個份上。他們不怕鏢師,難道不怕報官麼?

四位鏢師儘管勇怯不一,智愚不同;可是全對這賊人的意外舉動,起了惶惑之心。越想越覺怪道:「莫非他們直認之後,就要動手,活捉訪鏢之人麼?」一念及此,九股煙喬茂頭一個害怕起來,惴惴的閃目四顧。此地縱然空曠,究竟天色未晚,來來往往,盡有耕田走道的人;賊人似不會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來綁票吧?

九股煙瞻前顧後,心中打鼓。乍著膽子捱過來,立在紫旋風身旁;咳了一聲,反詰堡前三人道:「這位二哥說的很不錯,我們當然不能白來一趟。不過天晚了,我們先不進去了。我再跟你老打聽打聽,這位鮑老者手底下……做活的有多少人呢?他家裡養著那些獵狗,現在還養豢著了吧?一共有多少隻啊?」(葉批:問得可笑之至。)

那少年脫口道:「他老人家手底的夥計可惹不起,說多就多,說少就少;你見過他的面,你就知道了。那狗不止還養著,並且越來越厲害,反正嘗過的都知道。那些狗也怪,不咬好人,專咬邪魔歪道兔子賊。等我領著你們進去一看,就全明白了。」少年說著話,瞟了喬茂一眼,故意「噗嗤」一笑。喬茂一扭頭,忙把眼光轉到別處去。

這時堡裡不時有人走動往來,對這四個鏢師,好像滿不理會似的。紫旋風閔成梁一看這情形,有些棘手;當時鬧穿了,未免打草驚蛇;可是急退下來,又未免示弱;一面口頭敷衍著,一面用眼光示意。看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的神色,大概不肯退縮,似有深入一步的意思;唯有九股煙喬茂是驚弓之鳥,恨不得拿腿就跑。

紫旋風眼珠一轉,淡然一笑,很不當回事的說道:「這位大哥好熱心腸!我總算沒白來,往後我們全靠爺們照顧哩。」九股煙一聽這口氣,心知更糟,閔成梁分明要涉險;慌忙插言道:「天太晚了,咱們明早再來吧……」

那中年漢子竟湊近一步,把頭一晃道:「你們就不用嘀咕了,乾脆來吧!天晚點怕什麼?」立即一揚手,吆喝了一聲。堡前橋頭的人,頓時齊往四鏢師身旁湊來;嚇得九股煙情不自禁往後一縮。

紫旋風眼看四面,微微一笑,突然大聲道:「走!你瞧我們是幹什麼來的?怎麼不走?勞你駕,前頭引引路!」說到這裡,閔成梁搶前一步,反倒分開面前三人,昂然先行,直入堡門。鐵矛周季龍從鼻孔中哼了一聲,也急跟上來。沒影兒魏廉一拍喬茂,也說得一個字:「走!」並肩跟進去。九股煙事到臨頭,無可奈何,也只得一挺腰板,跟著三個人往前撞大運。

紫旋風、沒影兒、鐵矛周季龍,帶著九股煙喬茂,旁若無人的進了撈魚堡堡門。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臉衝著同伴說道:「相好的,真有兩下子麼!我說夥計!你先去告訴鮑老爺子一聲,就說他的老主顧來了,也好教他款待款待。」少年男子答應一聲,如飛前去。

當下兩個堡中人伴著四個鏢師,後面緊綴著橋頭那兩個人。這時堡中又出來一個人,眼角斜瞥,神情蹊蹺。閔成梁眼看前面,暗中留神身畔。走出不多遠,從一個大門口又出來一個人,與引路人一照面;引路人自言自語的說道:「鮑老爺子的主顧,真會尋來了,?」迎面那人抬頭把四鏢師挨個盯了一眼,翻身便回。

九股煙喬茂暗吸涼氣,低叫道:「梁大哥!」閔成梁回頭一笑,並不答理,腳下不停,眼光四射。只見這土堡正門坐北朝南,微偏西北,由堡門起,四面是一丈多高的土圍子,內有更道,可以上下。

圍子裡面,當中是極寬的一條泥鰍背的土沙子道路,墊得尚還平坦。但已微露失修之狀。夾道兩旁,植著兩行桑樹;年代深遠,桑樹很高,只是有截根鋸了的。東邊一大片麥場,足佔二十多畝。西邊有兩處井臺,還有一座馬廄,都已破爛不堪了;棚頂頹漏見了天,棚面也生著荒草。由這馬廄走過去兩箭地,前面亮出一大片宅院來,遠望去像有十幾丈深似的。這片宅子是東西兩大所望衡對宇的列峙著,東邊這一所是處座子門樓,西邊這一所卻是一座大車門。但是房舍盡多,全都殘破失修,瓦壟上生蕪草,滿眼顯出頹敗之象。兩片宅子散散落落,還有幾處房子,全是三五間、五七間的小房院。一望而知,這大宅是當年大地主的住所,小房子便是長工、佃戶的住處了。

卻是這麼大的一座土圍,不但房舍蕪廢不葺,而且出入的住民極少;除了剛才所見的那幾個男子以外,望去幾乎沒有人煙,更沒女人小孩。這些景象瞞不住久闖江湖的紫旋風等人,四個人不由互遞眼色。九股煙喬茂尤其忐忑,他想:「這個地方實在有點古怪。」想到這裡,腳下竟不願走了。沒影兒魏廉還拉著喬茂的手,不禁一扯,低聲道:「喂,夥計,走啊!」

展眼間,四鏢師到了兩所大宅的中間。「忽隆」一聲響,那東邊虎座子門樓的兩扇門突然開啟了。紫旋風、鐵矛周、沒影兒、九股煙各自戒備著,閃眼旁睨。從這個大門口,又出現兩個壯年男子。一個蒼白臉,細眉毛;一個黑麵孔,厚嘴唇,一臉野氣。兩人跨步出了門檻,回手關門,轉臉上下打量這喬裝訪人的四鏢師。

閔成梁和喬茂分明看見兩人臉上帶出驚訝的神氣。那黑麵男子「噫」的一聲,匆匆推門,回身進去。

九股煙猛吃一驚,不由縮步;再想多看這人一眼時,他已掩上門扇了。只剩下那個蒼白臉漢子,倒背手當門而立,向閔、周等死盯了兩眼。那引路的中年人大聲說:「到了,相好的。」轉臉對閔成梁道:「喂!告訴你,認準了這個門,這就是鮑老爺子的家。你要找他,可別認錯了門。」

紫旋風閔成梁立刻止步,向引路人拱手佯笑道:「好極了,認得門就好辦了。勞你駕,替問一聲吧。」遂即堵著門一站,暗與喬茂等打個招呼;四鏢師雁行站著,各照一面。那引路人也不答理閔成梁,自向門前站著的蒼白臉人說:「找鮑老爺的人來了。」

蒼白臉人道:「來了很好,教他們一塊進去。」一側身,伸手推開門。那引路的兩個人,一先一後,將右手木棒換到左手一拄地,右手向門裡一指道:「哥四個請進來吧!」

紫旋風挺身當前,邁步來到門口。沒影兒魏廉在後連忙招呼道:「梁大哥,沒見真章兒,可別亂往人家宅裡闖呀!這裡的狗厲害,找不成人,把褲子咬破了,就穿不得了。」

但紫旋風閔成梁哪肯貿然上當?他來到門口,向內一張望,不待叮嚀,立即止步。面向那往裡請的少年引道人說道:「這位二哥,我們可不敢就進去,人家這是住家戶。二哥你多受累,給我們問一聲;請這位鮑老爺子出來,我們見見。只要對了碴,我們就可以死心塌地的搬鋪蓋上工了。」

那少年雙眉一挑,厲聲呼叱道:「相好的,別這麼又要吃,又怕燙。進來吧,少給人添麻煩。」竟伸手又來拖紫旋風。紫旋風一提勁,立即一翻手,把少年的手腕猛一格,這一下比前一次更重。頓時間四個鏢師各展開身法,似欲準備動武。

那個中年引道人,忽換做笑容道:「這是怎的?好容易摸到門口,又爬桅了,你就給他回一聲去。」遂向少年一使眼色,少年撤步回身,悻悻的瞪了一眼,走進門去。也就是剛進去,從宅中走出幾個人來。

當先出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穿灰綢半短衫,高腰襪子,緊打護膝,腳蹬青布雙臉便鞋;手裡果然擎著一杆菸袋,繫著煙荷包、火鐮、火石。看相貌,頂已半禿,額起皺紋,高顴骨,疏眉深目,眼光燦燦,身量並不高;走路塌著腰,似很迂遲。沒影兒魏廉站在紫旋風背後,早看出這老人走路的神情,並不是真衰老。

這老人好像一臉不耐煩,到門口一站,咳了一聲,道:「誰找我?」眼光橫掃,把四個鏢師打量了一遍。紫旋風閔成梁忙道:「我們找你老,你老可是貴姓鮑?」老人道:「唔,不錯!我就姓鮑。」

紫旋風微微一震,往後撤了半步,急回頭看九股煙喬茂。喬茂把頭連搖道:「不是這位,錯了!」回身就走。沒影兒魏廉和喬茂正並肩站著,忙攔道:「怎麼不對麼?」喬茂道:「不對,不對。」拔步又要走。

紫旋風和鐵矛周季龍也是一怔,把老人連看數眼。那劫鏢的豹頭老人,聽說是赤紅臉,身量魁梧。這個老人卻矮,並且也不是豹子頭;這根菸袋也分明不是鐵桿。紫旋風雙眼註定老人,雙手一拱道:「對不起,我們找錯人了。」

那中年男子冷笑道:「怎麼,找錯人了?撈魚堡沒有第二位姓鮑的,你們倒是找誰?」

九股煙回頭道:「我們找使鐵菸袋管的老爺子……這位老爺子不是。」對閔、周、魏三個同伴道:「咱們走吧!這不對,不是這裡。」

但九股煙才一挪身,要從人群中鑽出,立刻被三四個人擋住。那個當門而立的老人厲聲說道:「陸老三,他們是幹什麼的?你怎麼胡亂往堡裡領人?」中年男子道:「他們說他們手底下都有活,要攬鮑老爺子的活計。」

老人哈哈一笑,左腳一抬,把菸袋鍋往鞋底上一磕;翻著眼看定閔成梁、周季龍、喬茂、魏廉四個人,冷笑發話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誰打發你們來的?快說實話!」

從這大宅出來的人和這個老人、橋頭上站著的人,現在都湊在一起,已有七八個人了;摩拳擦掌把四鏢師看住。喬茂被擋回來,臉上改了顏色,緊立在魏廉身旁。紫旋風獨對宅門,站在四五個人中間;鐵矛周季龍走上一步,和紫旋風閔成梁錯身接背而立,暗中都留神身步。

紫旋風氣度最豪,閒閒的說道:「你問我是幹什麼的?告訴你老,是找人的。我們可是找錯了,對不住,這也沒什麼要緊,你老多包涵,驚動你了。再見,再見,我們還得往別處找去。」又提了提嗓子,大聲道:「夥計,咱們走吧!」

陡見那老者往門外一邁步,厲聲斷喝道:「站住!你們倒隨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倒瞧著便宜,相好的!說老實話,你們是衝誰來的?來幹什麼的?」

沒影兒魏廉咦了一聲,道:「老大爺,這是哪裡的事!難道找錯了人,還有啥罪過?」

魏廉還想跟他們支吾;紫旋風龐大的身軀如旋風一轉,一雙巨目一張,聲吻陡變道:「哪裡這些廢話,咱們走。我不信找錯了人,還會砍頭!這堡裡我倒是看見了,沒什麼!」紫旋風就公然揭開了假面具。

瘦削的老人一聲冷笑,聲色俱厲,道:「你們是找人的,找錯了人的?我看不是吧!我看你們分明是踩道的土匪。嘿嘿,你們也不睜開眼打聽打聽,我們這裡不許矇事!我看你們這些鬼頭鬼腦,一定不是好人。來呀!」老頭子把腰一伸,伸了個筆直,向眾人叱道:「陸老三、蔡老二,你們還不過來!這幾個東西全是土匪!綁上他,交鄉公所。」

老人的話才出口,沒影兒魏廉瞥見身旁少年壯漢,已伸手向鐵矛周季龍抓來。那兩個拿木棒的人竟同時舉棒來打紫旋風。沒影兒魏廉喝一聲:「幹什麼!」右臂一抓貼身少年的右臂,左腿往下撥,右掌突往外一送,「蓬」的一下,把少年打倒在階旁。

這時候,門前街上幾個壯漢譁然大叫:「好奸細,敢來撒野!」餓虎撲食,一擁而上,把四個鏢師圍在當中。紫旋風口中說:「怎麼真打人?」卻是手腳早已先發,一個「靠山背」碰倒一人。鐵矛周季龍卻被堡中人踢了一腳,晃一晃,幸沒栽倒。

九股煙喬茂乘機往外一闖,被人扯住了小辮。喬茂怪叫了一聲,沒影兒魏廉忙趕來應援。兩下夾攻,喬茂奪出小辮來;卻又劈面被人打了一拳,將鼻子打破,弄了半臉血。九股煙捂著鼻子,沒命的逃脫出來。只有紫旋風如生龍活虎似的,一舉手,一投足,身邊三四個人立刻被他打散。他衝出圈來,急引鐵矛周、沒影兒,往堡外退。

那老頭髮怒,大罵道:「你們這些屎蛋!快去叫牛兒來!」一言沒了,突地從宅內竄出一個黑麵孔、長臉盤的大高個兒來,如捲起一陣黑風,跟著引起一陣狺狺的狗吠之聲,五六條肥大的狗猛撲出來。

九股菸頭像撥浪鼓似的,且跑且四顧,小辮子早盤在頂上,一溜煙的奔向堡門。驀然間,靠堡門小屋又竄出兩個人。這時四個鏢師,紫旋風、沒影兒、鐵矛周且戰且走,稍稍落後;唯有九股煙跑得最快,已撲到前頭,四個人相隔五六丈遠。這一來,他第一個被堵住了;小屋中的兩個人當堡門一站,橫短棒,截住了去路。卻又出來一個人,要關堡門,堡門木柵早已朽敗,支支吾吾的合不攏。

九股煙一彎腰,把手叉子拔出來,瞪著眼向這兩個人奪路。兩個人大喊道:「好土匪,敢動兇器!」齊將木棒沒頭沒腦,照九股煙打來。九股煙雖有利刃,竟非敵手;一霎時,身上捱了三四棒。卻幸他會捱揍,保護了要害,只屁股上、後背上,捱了幾下。可是就這樣,已急得他怪叫,因為他空捱了打,還沒有闖出去。

但轉眼間,紫旋風、沒影兒、鐵矛周,一窩蜂趕到。緊跟在三人身後的,是那一個黑大漢和五條大狗。這小小土堡竟像有守望相助的鄉團似的,忽然敲起鑼來。堡上堡下,一迭聲的聽人喊嚷:「拿臭賊,拿奸細!」空曠曠一個荒堡,一個婦孺沒有;從兩面敗落的破屋中,前前後後鑽出來十多個壯漢。聽呼喊的動靜,竟像有百八十人一般。

九股煙鼻孔中滴著血,一肚子的怨恨;怨恨紫旋風之流膽大妄為;平白的牽扯著自己,落在人家陷阱之內。雖然怨恨,還得拚命;九股煙揮動了那把短短的匕首,怪叫著與堡中人苦鬥。堡中人兩根木棒,只在他頭頂上盤旋。顧得了上盤顧不了下盤;「嘭」的一聲,就捱上一下;「啪」的一聲,又捱上一下。九股煙被打得叫苦連天,一迭聲催喊紫旋風、沒影兒、鐵矛周,一齊快來奪門。百忙中也忘了顧忌,三個人的名字,一個不落全被他喊叫出來。

紫旋風腿長步快,首先趕到,只一展手,便打倒一個,將木棒奪過來。就拿敵人的棒,來暴打敵人。一連三四棒,那另一個人的棒也被他奪過來。兩個把門的人呼叫一聲,退入空舍。堡門半開,紫旋風、九股煙恰可逃出來。但是一回頭,又看見沒影兒和鐵矛周已被五條大狗包圍。那黑大漢也已加入,和鐵矛周打在一起。鐵矛周和沒影兒上顧敵手的巨棒,下顧五條大狗的利齒,不覺手忙腳亂,危急萬狀。

紫旋風咬牙切齒,招呼九股煙奔回去救援,九股煙卻捂著鼻子,一溜煙往堡外逃;跨過淺壕,直投大路。紫旋風冷笑,急揮雙棒,上前迎敵助友。百忙中,將短棒遞給沒影兒一根,又遞給周季龍一根;他自己竟捻雙拳和人、狗打架。形勢稍緩得一緩,紫旋風喝一聲:「快走!」接引同伴,再搶奔堡門。

堡中人由那老頭兒督率著,一擁而上。那個中年男子尤其迅猛,一縱步,首先趕到。紫旋風閔成梁原本奔到前面,一看敵人追來,霍地翻身止步;雄偉的身軀一橫,把敵人擋住。中年男子已如飛撲到眼前,左掌往外一遞,喝一聲:「打!」

紫旋風更不上當,一偏頭,一掌護身,一掌迎敵。果然這中年漢子倏將手一撤,換掌為「黑虎掏心」,照紫旋風前胸擊來。紫旋風不用他那純熟的「八卦遊身掌」接招,反用「岳家散手」,右掌由右肋下向上提,左掌「回光反照」,翻揹回身「嘭」的一掌,打中敵人的左肩。

這一掌用了個十成力,中年漢「哎喲」的喊了一聲,斜身往外一栽。紫旋風這才趁勢轉身,一個箭步,竄出一丈多遠,急閃目尋敵,見沒影兒魏廉又被三四個堡中人圍住;那黑大漢連聲唆狗,掠過了鐵矛周的身旁,一直追趕那逃出堡門的九股煙喬茂。閔成梁也顧不得隱匿拳招,偽裝工匠了,頓時暗運用他那八卦遊身掌,「雲龍探爪」,一衝而上;先把人打傷了兩個,救出了魏廉。一迭聲催同伴快走,然後一頓足,連竄出六七丈,從後倒追到黑大漢。

這黑大漢就是那遼東有名的大牡牛田春江。兩個人立刻堵著堡門,搏鬥起來。五條大狗嗚嗚的一齊嗥叫著,追咬九股煙。九股煙跟狗群打著架,不管同伴,飛似的逃出堡門;跳壕溝,越過大道,一頭鑽入青紗帳逃走了。

但是堡中人打著鄉團的幌子,連喊拿賊。那個蒼白麵孔的小夥子,搶到堡門邊,從側面來襲擊紫旋風。鐵矛周季龍、沒影兒魏廉一面往外退,一面雙雙揮棒來攔擊這個少年。少年施展「雙撞掌」,已照紫旋風后肩肋擊來。周季龍厲聲喝道:「呔!看後頭!」急忙奔來截救,早被那圓臉漢子擋住,兩人對打起來。蒼白臉少年的掌風已然擊到紫旋風肋旁,不防紫旋風霍地一翻身,「霸王卸甲」,早已拆開少年的毒手。少年雙掌撲空,紫旋風一個「秋風掃落葉」,勾腿盤旋把少年掃個正著;那少年連搶出三四步外。

在這要倒未倒之際,被沒影兒抽空趕上來,狠狠的一棒,將敵人打倒在堡門邊上。堡中人譁然大叫:「好土匪,敢傷人!」立刻橫過來兩個人;兩個人都掄木棒照魏廉便打。沒影兒慌忙一閃,卻只閃開一處,被左邊棒梢掃著一下。沒影兒負痛猛竄,施展輕功,「嗖」的一聲,直從周季龍頂上躍過去。持棒的人趁勢照周季龍便打;鐵矛周正與圓臉敵人揮棒對打,猛覺得背後一股寒風撲到,也不暇回頭,只左腳往外一滑,微轉半身;敵人木棒已突然劈到,再閃萬萬來不及。

鐵矛周季龍忙一擰身,右手棒照面前敵人一搗,倏地飛起一腿。背後敵人霍地將棒掣回,卻才掄起再打,魏廉急翻身接敵。那另一個持棒的,又照周季龍腰眼搗來;周季龍一頓足,從斜刺裡竄過去了。沒影兒魏廉也跟蹤竄過去了。

一霎時,四鏢師陸續退出了三個;只有紫旋風閔成梁,擋住那黑大漢,還在堡門邊展轉大斗。那大漢將一根木棒使得颼颼風動,別個堡中人也圍上來。紫旋風迫不得已,這才將腰間暗帶的七節鞭抖開來,與他們相抗。

此時夕陽已墜,天色將黑未黑;曠野田邊只有三五個晚歸的農夫,擔筐荷鋤,穿小徑走來。遙望見荒堡之前有人群毆,這農夫們只遠遠立定了,指點觀望;沒有一個走過來看熱鬧勸架的。更奇怪的是,堡中擁出來十多個人,以鄉團自居,把四人當賊;卻掄棒的掄棒,徒手的徒手,竟沒有一個操利刃,動刀槍的。紫旋風又詫異,又僥倖。雖然如此,仍不敢戀戰;只容得三個同伴先後逃脫出來,立刻對黑大漢大叫道:「相好的,別裝蒜欺生!我領教過了,看透你們了;咱們後會有期!」七節鞭一抖,猛往前一攻,倏往後一退,抽身扭頭就走。

黑大漢怪叫道:「媽巴子,你看透什麼?好漢子有種,別走!」拔步就追。

卻又奇怪,堡中這些人一開初氣勢洶洶,窮追不捨,似乎定要把四個人扣在堡內不可。卻只一齣堡門,他們便已彷徨縮步;一越過壕溝,奔到大道邊,索性都不往下趕了。不但人不再趕,就是那五條大狗,本已追出很遠,亂撲亂竄,狂嗥橫咬,非常的兇猛;此時卻也被堡中人連聲喚回。

那個自稱姓鮑的瘦老者,更始終沒有動手,也始終沒有跨過木橋。一起初,他催促手下拿人;這工夫反而站在堡門上,大聲的呼喚,催手下眾人回來。但又對紫旋風等叫罵道:「你們這群毛賊子,哪裡來的?好大膽!也不打聽打聽,敢上我們撈魚堡來偷東西!再來伸頭探腦,教你嚐嚐鮑老太爺的厲害!」叫罵了一陣,堡中人竟全收回去,連一個綴下來的也沒有,竟不曉得他們這等虎頭蛇尾,究竟是怎麼一個用意。

閔成梁撤退在最後,看了個明明白白,聽了個清清楚楚。他急展目四顧,四面僅有那幾個鄉下人,交頭接耳的往古堡看,此外並無他人。閔成梁滿腹疑團,暗想:「自己這邊人單勢孤,敵人為什麼幹鬧喚,不肯下毒手?」

閔成梁此時也無心還罵,立即抽身急走;繞過青紗帳,順大路趕上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這才曉得,周、魏二人身上全都受了傷,傷卻不重。三個人忙又尋找九股煙喬茂。喬茂早已跑得沒影了,直尋出一里多地,三個人齊聲招呼:「當家子,趙大哥!」叫了好半晌,方才把九股煙喬茂從莊稼地裡尋喚出來。

九股煙喬茂神色很難看,也倒不以先遁為恥,他反而抱怨同伴不該冒險。他的鼻子被人打破,連嘴唇齒齦也都被打破了。九股煙喬茂忿忿道:「你們三位也回來了!……教人家打了一個夠,趕了一個跑,我不知道這有什麼用!要是咱不進門……」

鐵矛周季龍道:「得啦,喬爺,咱們不是為尋鏢麼?這一來,不是古堡,到底訪實了。」沒影兒魏廉嘻嘻的笑道:「當家子,咱們沒有白捱打,這一下可就摸準了。回去報信,喬師傅定可以請頭功了。」

喬茂卻搖頭撇嘴說道:「這個古堡,我早已認出來了,不進去也斷定了。」

幾個人在大路上,一面走,一面嘵嘵的拌嘴。紫旋風按納不住,唾了一聲道:「這是什麼事,不說商量正格的,總好賣後悔藥!就是抱怨一會子,捱了打,也揭不下來了。週三哥,我跟你商量商量,像咱們這麼走一步,吵一聲,什麼事也辦不好。現在總算尋著門了;依我看,趁早回去交差,請俞老鏢頭自己來答話。我敢說,像我們這樣嘀嘀咕咕,你啃我,我咬你,不管幹什麼,一準砸鍋。」紫旋風實在氣極了。

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勸他迴轉苦水鋪店房,算計算計,再定行止。紫旋風只是搖頭,說道:「我受不了這罪!像喬師傅幹什麼都怕燒怕燙,小弟我實在搪不了,我只好敬謝不敏。」

九股煙也變了臉,說道:「回去就回去,回去倒是正辦!」

紫旋風的一張紫臉頓時變得雪白,連聲說:「好好好,好極了!」大撒步就走;到了店房,把自己的八卦刀一提,就要回去。魏、週二人再三苦勸,喬茂也覺得這麼對待請來幫忙的人,未免差點。好在他能軟能硬,立刻又賠不是告饒。閔成梁氣忿忿的坐在一邊,也不言語。

四個人在店房中吃了晚飯,掌上了燈,閔成梁沉吟了半晌道:「跑了一天,累了,我要早點睡;明天一早咱們返回去。」周季龍道:「可是咱們不能全回去,總得留一兩個人在這裡看著。」紫旋風說道:「這得問喬師傅,我是幫忙的,尋著準地方,沒我的戲唱了。」周季龍說道:「得了,閔大哥,你不要介意。咱們都是給俞、胡二位幫忙的,咱們得任勞任怨。」

閔成梁說道:「任勞也行,捱打也行,我可就是不能任怨。」又道:「明天再講吧,我要睡了。」沒影兒魏廉笑道:「著哇!受點累沒什麼,受埋怨可犯不著。誰也不是誰邀來的,誰也沒欠誰的情,聽閒話憑什麼呢?」說得九股煙翻白眼,不敢再還言了。

天氣正熱,閔成梁並不在店院納涼,卻獨自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喝了幾口茶,進了房間,把小包裹拉過來,當做枕頭,竟倒在床上睡去。沒影兒說道:「我也困了。」走出去解溲,也將小包裹一枕,扇著扇子,倒在床上打呼。

四個鏢師睡了兩個;只剩下周季龍滿臉的不高興,坐在店院長凳上,默默的喝茶。九股煙喬茂鼻破唇裂,加倍的倒楣;招得紫旋風、沒影兒,湊對兒衝他說閒話,他也怏怏不樂,只得拿著周季龍當親人,一口一聲週三哥,商量誰先回去,誰留在這裡。

喬茂的意思,要同魏廉回去送信,請周季龍跟紫旋風留在這裡看守。周季龍待答不理的說:「他倆全睡了,有話明天早晨再講吧。」

九股煙無奈,忽然跑到店外果攤上,買了一包瓜子、二斤梨;笑嘻嘻拿來請週三哥吃,搭訕著跟週三哥談話。周季龍只打呵欠,還是不言語。耗到二更,周季龍又打了個呵欠,竟進房睡覺。

院中只剩下九股煙一人,守著一壺茶,坐著思量日間的事情。一時想這三個同伴,怎麼個個這樣可惡,全都看不起他;一時又想到查訪的情形,這荒堡一定是劫鏢的賊窯。但一時他又心中覺著奇怪,這荒堡裡的人,除了開門的那個小子看著似乎面熟,其餘十幾來人,竟沒有一個認識的,豈非怪道?那個五十多歲,自稱姓鮑的老頭兒,固然不是那豹頭虎目的劫鏢大盜;那幾個年輕些的人也全不是當日劫鏢在場動手的那幾個。可是他們竟自稱姓鮑,又自稱是撈魚堡的住戶。

喬茂想到這裡,忽然靈機一動,暗道:「怪!這個地方後面離著河,還有半里多地,撈不著魚呀,怎麼會叫撈魚堡呢?別是不叫這個名字吧?……」一想到「魚」、「俞」同音,喬茂就以為所見甚卓,慌忙找到本店櫃房,向店家打聽了一回。(葉批:後知後覺。)

那帳房先生說:「撈魚堡在哪裡?這裡沒有這麼個古怪地名。」

喬茂唔了一聲,將撈魚堡的形勢學說了一遍,又說堡中有一個姓鮑的老頭,養著許多狗等話。……那帳房先生翻了翻眼睛,思索了一陣,道:「你老說的這個荒堡,是離鬼門關不遠吧?」喬茂說道:「不錯呀!」帳房叫了一個夥計來,問道:「鬼門關西北,有一個土堡,那裡的地名叫什麼?」

夥計道:「那堡沒有名,俗話就管它叫邱家圍子。」喬茂說道:「唔,怎麼叫邱家圍子?」急忙向夥計仔細打聽。

夥計所說的邱家圍子,的確就是喬茂所說的撈魚堡。夥計也道:「這裡沒有這麼一個撈魚堡。這邱家圍子先年本是此地富戶邱家的別墅,早就荒廢了。前幾年還有邱家的一兩戶窮本家在那裡住;現在房子多半倒塌了,一到冬天就沒人了。只有夏季才有一兩家佃戶住著看青。」

九股煙一聽,這倒是聞所未聞,他靈機又一動,道:「哦,我明白了!這一定……」忙又咽回去,改口打聽枯樹坡。卻也怪,店家也還說近處沒有這麼一個枯樹坡。九股煙越發恍然,向店家搭訕了兩句話,忙迴轉房間。

喬茂一向肚裡存不住事,更存不住得意的事,急要告訴同伴。但紫旋風太驕,犯不上對他說;沒影兒也跟紫旋風順了腿了,喬茂只好找周季龍。哪裡知道,才一轉眼,周季龍也扯起呼來了。(葉批:由此起,作者採「反跌法」,全從喬茂自作聰明上落筆,乃本書最精彩的一折,萬萬不可放過!)

九股煙心道:「好!你們這些能人,敢情全是睡虎子!倒是我老喬……」忽然又靈機一動道:「不對!他們三個人哪會這麼困呢?哦,我明白。他們三個東西,不用說又要甩我!他們一定商量好了,今晚上要避著我,偷去探荒堡!」

喬茂心裡想著,忙向床頭瞥了一眼;三個同伴緊閉著眼,動也不動。喬茂暗暗冷笑道:「你們搗鬼吧!要甩我就甩我,這不是美差,去了就有兇險!」索性不點破他們,先將門窗掩上,又把燈挑小,橫身往床上一躺,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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