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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歧途問路紫旋風逞威,荒堡款關九股煙落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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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矛周季龍忙安慰騾夫,向他們道歉道勞。九股煙轉對閔、魏二人誇功道:「他們五個,週三哥竟沒看出來!你瞧,我在船上,老遠的就盯上了,這一位腦袋上長著這麼一個紫包,我記得清清楚楚,要不然連我也認不出來,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巧事。這一來,賊人的巢穴算是沒有跑了!」

說到這裡,他興高采烈的向騾夫一點手道:「哥們多辛苦了!教你們哥幾個擔驚受怕;我們鏢局正為搭救你們哥幾位,派出好些人來,苦找了一個多月了。現在可好,來吧,哥們,這裡說話不合適,咱們上那邊去。周師傅,咱們到那邊竹林子裡頭談談去。」

五個騾夫一個個形神憔悴,衣服襤褸,臉上也都帶輕重傷痕。

周季龍、喬茂引著五人要進竹林,盤問他們怎麼脫得虎口?怎麼事隔月餘卻在此處逗留?五個人愣柯柯互相顧盼,面現疑懼之色,不願和周、喬二人久談,恨不得立刻躲開走路。但是四個鏢師雄赳赳的盯住了他們,神氣很不好惹。

那年長的騾夫怯怯的向四面望了望,見實在無法可躲,路上又別無行人,這才說:「說話可要謹慎一點。」對同伴說:「沒法子,咱們只好到竹林子裡去。人家一定要打聽咱們麼!」四位鏢師忙引五個騾夫進了竹林,找了一塊空地,拂土坐下。

九股煙喬茂搶先說道:「你們哥幾個到底教他們擄到哪裡去了?怎麼這時候才逃出來?就只逃出你們五位麼?那四十五位怎樣了?是你們自己逃出來的,還是賊人把你們放出來的?這一個多月,賊人把你們關在什麼地方了?」

忽又想到自己探廟被囚的事,喬茂復向五個騾夫說道:「你們可曉得我麼?我跟你們一樣,也教賊人擄出去好幾百裡地。你們可知道我們振通鏢局的趟子手張勇、馬大用、於連山哥兒三個的下落麼?他們是第二天綴下去訪鏢,至今一去沒回來。也不知落到賊人手裡沒有?」

五個騾夫並不理會趟子手訪鏢失蹤的事,他們只關心他們的險苦。未曾說話,先搖頭嘆氣道:「我們教人家綁去了,哪裡還知道別的!我們喊救命,還沒處喊去呢!喬爺,您說我們多冤!差點把命賣了,這有我們的什麼事?」

鐵矛周季龍忙又安慰五人:「我們知道你哥幾個太苦了。你放心,鏢局自有一番謝犒,決不能教諸位白受驚。」

年長的騾夫摸了摸腦袋,又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周掌櫃,這回事提起來,真教人頭皮發麻!白晃晃的刀片,盡往脖子後頭蹭,這怎麼受得了?我們吃這行飯,不止一年半載,路上兇險也碰著過;我的天爺!可真沒遇見過這個。誰家打劫,連趕腳的也擄走的?這些天,捱打、捱罵、捱餓,這是小事;頂教你受不了的是渴!還不準人拉屎撒尿,一天只放兩回茅房,憋得你要死!一個人就給兩頓饃,一口冷水。這麼老熱天,渴得你嗓子冒煙!吃喝拉撒睡,就在那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上,臭氣烘烘,燻得人喘不出氣來。」

那一個年輕的騾夫道:「頂嚇人的是頭幾天,這一位過來說:‘累贅,砍了他吧。’那一位說:‘放不得,活埋了吧!推到河裡吧!’一天嚇一個死,不知哪天送命!而且不許你哀告求饒,連哼一聲都不行。你只一齣聲,‘啪’的就是一刀背;單敲迎面骨,狠透了!喬師傅,你老不也是教他們擄走了?這滋味你老也嘗過了吧?你老說可怕不怕?」

九股煙瘦頰上不禁泛起了紅雲,支支吾吾的說:「我哪能跟你們一樣?我是自投羅網,自己找了去的。賊人夠多麼兇,你們是親眼見的,我們鏢局沒一個敢綴下去;就只我姓喬的帶著傷,捨生忘死硬盯下去。一直綴了十幾天,沒教他們覺出來。是我自己貪功太過,不該小瞧了他們;我一個人硬要匹馬單槍搜鏢,一下子才教他們堵上。他們出來二三十口子,那時我要跑,也跑了。無奈我尋鏢心切,戀戀不捨,這才寡不敵眾,落在他們手裡……我是鏢頭,哪能跟你們一樣?他們往上一圍,我一瞧走不開了,我還等他們捉麼?我就把刀一拋,兩臂一背,我說:‘相好的,捆吧。’那老賊直衝我挑大拇指,說:‘姓喬的別看樣不濟,真夠朋友。’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相好的夠味,我們不難為你,暫且委屈點,把亮招子蒙上點吧。’很客氣的把我監起來。他哪裡想到,只囚了二十來天,我可就對不住,斬關脫鎖,溜出來了……」(葉批:大吹法螺,神氣活現。)

喬茂還要往下吹,周季龍皺眉說:「咱們還是快打聽正文吧?」

於是五個騾夫開始述說他們被擄的情形。據那年老騾夫講,賊人在范公堤動手劫鏢,先把鏢行戰敗,立刻留下二三十人,佔據竹塘,攔路斷後;另派十幾個騎馬賊,在四面梭巡把風。然後出來一夥壯漢,口音不一,衣裝不同,穿什麼的都有,個個手內提著一把刀,過來把騾夫們圍上。兩個賊看一個,三個賊看兩個;拿鋼刀比著脖頸,把五十個騾夫逼著,趕起鏢馱子就走。東一繞,西一繞,一陣亂轉,走的盡是荒郊小徑、沒人跡的地方。騾夫們連大氣也不敢喘,深一腳,淺一腳,跟著急走。誰也不敢哼一聲,只要一齣聲,就給一刀背。

後來到了一個地方,前前後後,盡是片片的草塘。賊人這才分開了,一撥一撥,把騾夫裹進草塘去。鏢馱子到此,也不再教騾夫趕了;卻將五十個騾夫,挨個上了綁,先蒙兩眼,又堵耳朵,後來連嘴也塞上麻核桃,就只留下兩個鼻孔出氣。又把騾夫們五個人一串、五個人一串全拴起來,一共拴成十串。然後派一個賊在前頭拉繩牽著,又派一個賊在後面持刀趕著。就這樣,趕到一座廟裡!!這廟就是九股煙被擒的那座廟。

一到廟中,群賊暫將眾騾夫矇頭之物摘下,把五十個人全拴到偏廡地上。鏢馱子自此便看不見了,連騾子也看不見了。囚了一個多更次,才聽見車輪聲、牲口動的聲音,可是乍響旋寂。又過了一會,進來一大批賊,把騾夫們個個撮弄起來,連推帶打,又轟出殿外,把臉罩又給蒙上。隱隱又聽得群盜一撥一撥,奔前竄後,好像很忙碌。

忽然間,一個粗喉嚨的人吆喝道:「走啊!」立刻奔過來許多人,把五十個騾夫重新綁上。這一回都是二臂倒剪,耳目和嘴全都堵上,把五十個人拴成一大串,拿馬鞭趕著跑。

五十個人磕磕絆絆,一路上栽了無數跟頭,捱了無數的踐打;唧溜骨碌,像這麼趕了一程子。五十個騾夫全轉暈向了;不但東西南北不知,連經過多久,走出多遠,也曉不得了。奔了一陣,忽又打住;卻又另換了一種走法。把騾夫兩個做一捆,橫捆在牲口背上,教牲口馱著走。有的又不用牲口馱,另用幾輛小車裝。車裝牲口馱,忽又分了道;有的上了船,有的仍用車子載,這樣又走了兩天半。

騾夫們述說到這裡,九股煙哼了一聲道:「有牲口馱著,比趕著跑總舒服點吧?」

年輕的騾夫把嘴一咧:「我的喬師傅,舒服過勁了,比打著走還難受!我們是活人,不是行李褥套,橫捆著一跑;牲口顛得你肝腸翻了個,繩子勒得你疼入骨髓,還舒服?我們不知哪輩子作的孽,那一晚上全報應了!」

繼而五個騾夫又述說被囚的情形。這卻各人所言有殊;因為他們囚禁的地方不同,所受的待遇也就各異了。據這五個人說,大概僅只他們五個人,就已被囚在三個地方。

那頭生紫包的騾夫說,他被囚的地方最苦,是囚在地窖子裡頭。人多地窄,能蹲能坐,不能睡倒;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處,滿窖子臭氣燻蒸。每天只給兩個老米飯糰吃,有時候就忘了給水喝,渴得要命。

那年老騾夫說,他被囚的地方是很高大的一間空房,潮氣很重,好像久未住人。也沒有板床,也沒有土炕,只在磚地上鋪著草。屋內共囚著六個人,倒很寬綽。同囚的人都倒背手綁著,牆上釘著釘環,半拴半吊著。所以地方雖寬綽,還是睡不下。而且仍堵著嘴,蒙著眼睛;這幾個人和別人囚的不同,想必是離著農戶近的緣故。

那年輕騾夫卻說,他被囚的地方是五間草房,屋裡有長炕,窗上關著窗板,屋內黑洞洞的,整天不見陽光。同囚的人大概不少,同屋就有八個。每個人脖頸上,拴一根細鐵鏈;一頭緊鎖在咽喉下,另一頭穿在一根粗鐵鏈上。把八個人串在一起,只一動,便譁朗朗的響;倒是隻矇眼,不堵嘴。每天只給兩次饃,也是常常忘,一頓有,一頓無,不免捱餓。一天放兩回茅,有時賊人忙了,就顧不得放茅。騾夫說到這裡,嘆氣道:「憋著的滋味真難受啊!」

沒影兒魏廉望著喬茂,忍不住噗嗤一笑。那老騾夫倒惱了,瞪著眼道:「你老別見笑,我們夠受罪的了!告訴你老,我被囚的時候,我們嘴裡全塞著東西。吃飯了,他們現給拔塞子。可是我們的嘴筋早麻痺了,餓得肚子怪叫,嘴竟不受使;張不開,閉不上。看守我們的硬說我們裝蒜,誠心要自己餓殺,拿皮鞭就抽!還是我們結結巴巴,一齊跪求,才容我們緩一口氣再吃。白天受這份罪,到了晚上,蚊子叮、跳蚤咬;別說搔癢,你就略微動一動,立刻又是一皮鞭。你們老爺還笑哪,你們老爺是沒嘗過!告訴你老吧,捱打還不許哎喲!」

紫旋風笑勸道:「你別介意,他決不是笑你,他也教土匪綁過。」

九股煙一聽這話,又紮了他的心,瞪了閔成梁一眼,哼道:「人家受罪,咱們笑……」

周季龍忙道:「得了得了,咱們還是掃聽正經的。到底你們哥五個怎麼逃出來的呢?可是他們釋放的麼?」五個騾夫道:「可不是人家放的?憑我們還會斬關脫鎖不成!」

五個人又述說被釋放的情形。他們被拘了許多天,昏天黑地,度日如年;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一夜,從囚所被提出來,倒剪著手,五個人一夥,照舊矇頭蓋眼,給裝在車上。乘夜起程,咕咚咕咚,盡走的是土路。五個人擠在車廂裡,雙手倒縛,不能扶撐;車一顛,人一晃,五個人像不倒翁似的,前仰後合亂碰頭。一路上磕得五個人滿頭大疙瘩;後來越走越顛,把五個人全顛簸得暈了。

琢磨時近四更,「格登」一響,車站住了。又過來幾個人,把五個騾夫扛下來,扔在空屋裡。屋子很寬敞,倒不覺熱。就這樣扔了一整天,也沒給水喝,也沒給飯吃。耗了一白天,覺得有許多人七出來、八進去,唧唧噥噥,也不知講究些什麼。猛然間進來幾個人,把五個騾夫腦袋一按,立刻有冰涼挺硬的一件東西,往腦角皮上一蹭,明明覺出是一把刀。

五個人不覺戰慄,有的人竟失聲號叫起來;被兜臉打了幾個嘴巴。耳畔聽見罵道:「小子,老爺們服侍你,你倒鬼嚎!」冰冷的刀片在頭皮上硬蹭起來,五個騾夫這才覺出是給他們剃頭。他們被囚月餘,頭髮已經很長了,這麼用刀片硬剃,未免拔得生疼;卻不能蠕動,一動就是一個嘴巴。但雖挨著打,五個人心中卻暗暗歡喜,自以為死不了;強盜殺人,決不會給死人剃頭的,這一定是要開恩釋放了。

但剃頭的去後,過了不大工夫,外面人馬喧騰起來。眾騾夫擔心生路,都側耳偷聽。忽又進來一個人,罵道:「死囚,全給我躺下!」立刻把眾人推倒在土炕上。這時天色已黑,又進來一人,像個首腦人物,先提燈向五個騾夫臉上照了一照,隨用深沉的語調,對騾夫告誡了一席話:

第一,釋放以後,立即回家;勒定了日限,指定了路線,沿途不準逗留,不準聲張,也不準信口打聽什麼。

第二,到家之後,立即裝病;十天以後,方準出門。

第三,不準報官,不準對親友聲言;更不許見鏢局的人,也不許尋找牲口。

如果遵守告誡,必將已擄去的牲口送還,另給壓驚的錢。否則,不但牲口不還,還要找各人的家口算帳。很威嚇了一陣,當下又給了每人五兩銀子,都給塞在懷內;命大家好生待著,今天晚上一定發放。

眾騾夫心頭剛一放寬,暗暗念佛。不料聽得那首領猛喝道:「送他們回去吧!」立刻從各人身旁,撲上來一雙手硬扣住各人的咽喉。眾騾夫大駭,就拚命的掙扎,哪裡掙得動?只覺得有溼漉漉的一塊布,照他們鼻間一堵;立刻有一種香息息的邪味,撲入鼻管,嗆得窒息欲絕。五個人起初還在扭動,漸漸的也掙不動了,頓覺天旋地轉,耳畔轟轟的亂響。昏惘中又覺得頭頂上被猛擊了一下,耳畔又聽得一聲叱吒,立刻都死過去了。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被涼風一吹,五個人才悠悠醒轉。睜眼一看,五人做一串被拴在一處,仰面朝天躺在曠野密林裡,時候正在夜間。每人身邊給留下一根短棒,一個小包,包內有些乾糧。五騾夫定醒移時,不敢亂動,直耗到天亮,看了看四近無人,方才曉得虎口逃生,居然被釋放了。可是手腳還被捆綁著;那其餘四十五個同伴,也不知道生死去向。

五個人慢慢的互相招呼,慢慢的去了縛手的繩套。你給我解縛,我給你鬆綁,這才全都恢復了自由,爬起來連夜往北逃……五個騾夫說到這裡,卻還是談虎色變,痛定思痛,臉上帶恐怖之色。

幾個鏢師靜靜的聽了半晌,覺得他們說盡了身經的險苦;可是賊情、匪黨、盜窟,一切有用的訊息,隻字未曾提及;他們所知的事,也並不比喬茂多。

紫旋風搖著頭,開口盤問道:「你們受的苦,我們全知道了;鏢局子自有一番報答。可是,賊人的巢穴到底在哪裡?你們被釋的樹林中,是什麼地名?有一個豹頭環眼的盜首,六十多歲年紀,你們看見過沒有?」

騾夫們翻著眼睛向閔成梁看。半晌,那年老騾夫才慢慢吞吞道:「爺臺!我們囚了二十多天,他們看得很嚴,也不許我們說話,眼睛又蒙著,也看不見什麼。我們除了受罪,任什麼都不曉得。再說就曉得,我們也不敢隨便亂說。這不是鬧著玩的,洩了底,他們還要我們一家大小的命哩!」

九股煙忙說:「我們不能教你白說呀,還有賞錢哩!」

騾夫連連搖頭道:「我們可不貪那個賞,只要賊大爺不找我們算後帳,我們就唸佛!」說著站起來,道:「得了,爺們,咱們再見吧!賊人給我們回家的日限很緊。我們還得緊趕,誤了限,還要割耳朵呢!」四個同伴也跟著站起來,這就要往竹林外面走。

紫旋風見騾夫心存顧忌,似不欲吐實,便勃然的把面色一沉,厲聲道:「什麼!你們就知道,也不肯告訴我們麼?好好好,你們是隻怕賊,不怕官噢!你們曉得這二十萬鏢銀是官款,你們不知官面上正在嚴拿劫鏢的犯人麼?你們可曉得匿案不報,罪同通匪,你們是怕賊不怕官!好,走!跟我到縣衙門辛苦一趟,看那時候,你們說是不說!」

五個騾夫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嘀咕起來。沒影兒魏廉也加上幾句威嚇的話。騾夫更是害怕,以為閔、魏二人氣度嚴厲,必是私訪鏢銀的官人。

鐵矛周季龍、九股煙喬茂一看這神氣,忙開口圓場,向騾夫哄勸了一陣,道:「你們哥幾個是教匪人嚇破膽了。你們別聽他們那一套,他們哪有工夫長遠綴著你們!你們也琢磨琢磨,話是對誰說。出你們的口,入我們的耳,怎會教賊人知道?稍微小心一點就是了。真格的他們會未卜先知不成?他們是嚇你們。哥們趁早說吧,說出來有你們的‘相應’。你們估量估量,這是二十萬官款哪!」

騾夫們吐舌道:「嚇唬我們?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說,你老也不信,他們真綴著我們了。」一歪頭,把小辮一揪道:「你老瞧瞧!」

五人的小辮都齊齊截截的被剪短了一縷。問起來,是昨夜住店,被賊人跟蹤剪去的。據他們說,五個人被釋之後,出了密林,急急的北返,在路上一句話也沒敢說。次日住店,因被囚日久,身上骯髒,五個人就跑到澡堂,洗了一回澡,在澡堂中解衣見傷,撫創思痛,情不自禁的曾忿忿咒罵了幾句。入夜後,躺在店房的大鋪子上,五個人又少不得我問問你,你問問我,互訴前情;又悄罵了一陣,就睡了。

想不到下半夜,不知怎的,賊人竟進了屋,把五人的頭髮,每人割去一綹,他們竟會一點不知道。只在睡夢中,猛聽大響了一聲,驚醒睜眼看時,床沿上明晃晃插著一把匕首,匕首下穿著一張紙和五綹頭髮。字紙上寫著:「大膽騾夫,任意胡言;割發代首,速歸勿延。初犯薄儆,再犯定斬不寬。」這一來,把五個人嚇得亡魂喪膽,一路上連大氣也不敢喘了。

騾夫說完這件事,九股煙不禁駭然。紫旋風卻高興起來,笑道:「好啊!你們五個人放心吧。他們故意嚇唬你們這一下,他們就翻回去了。」周季龍道:「這話對極了。你想你們五十個人,賊人若是人人都綴著,那得派出多少人來?別害怕,快講吧!他們這是故意留一手,鎮嚇你們的。」

五騾夫半信半疑,萬分無奈,這才說道:「你老要問快問。我們說也只可說,不過我們不知道的也編不出來,你老別見怪。只求你老替我們瞞著點,對外人千萬別說是我們走漏的呀!」四鏢師齊應道:「那是自然,我們何苦害你們哩。」閔成梁隨即放出和緩的聲調來,慢慢盤問道:「你們聽我問,你們知道什麼說什麼,可不許替賊扯謊。我先問你們,賊人囚禁你們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劈頭這一問,五個騾夫就互相眙愕起來。那年老騾夫道:「地點真是不曉得,我聽賊人們話裡話外念道,大概是寶應湖。」年輕的騾夫道:「囚我們的地方,好像是在大縱湖什麼地方。」那額生紫包的騾夫卻說:「我是被囚在洪澤湖。」至於小地名,五個人全說不知道。(葉批:嗬,還是狡兔三窟。)

九股煙道:「你們說的是真話麼?」紫旋風冷笑道:「不管他,咱們再往下問。」他和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繞著彎子,反覆盤問;又把五個騾夫分到兩處,隔開了盤問。問了半晌,五個人只說出被釋出的那座密林,地名叫枯樹坡,地方在高良澗的西南五十里以外。至於五個人三處囚所的準確地點,卻到底問不出來;只曉得有一座囚所是地窖子,又似菜園子菜窖。有一所囚所地勢甚高,似乎養著許多狗。往往入夜聽見群犬亂吠;此外也就任什麼也說不上來了。

再問賊黨,據五個騾夫參差的述說,人數足有百十多個,和喬茂所猜的倒相符。問及賊首,據說有一個瘦削人材的少年賊人,像是頭目。這個人精神滿臉,眼光射人;看人時,一種令人不敢逼射的威稜。此人短裝佩劍,白麵黑衫。

還有兩個被人稱為大熊、二熊的,也不曉得是姓名,還是外號。還有一個黑麵大漢,氣度威猛,可是性情和藹,並不虐待被擄的肉票。

另有一個黃焦焦面孔的人,這東西卻異常粗暴。生得兩道重眉,一個鷹鼻子,旱菸袋不離嘴;他不但模樣兇,手底下更歹毒,裹腿上總插著兩把叉子,犯上野性,動不動的就要扎人。那年輕的騾夫大腿上就被他刺了一下,至今傷口沒好。

另外還有一些人,也像是賊頭;聽口音,看相貌,倒很有些像是遼東人。但內中也有的人說話是江北口音。至於那個豹頭虎目的六旬老人,在賊黨中頤指氣使,很像是大當家的;可是隻在劫鏢時當場看見過他,以後見不著了……

四個鏢師把騾夫問了好久,可是盜窟確址,賊黨實數,依然不得其詳。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又續問了一些話,把喬茂、魏廉叫到一邊,低聲商計:「沒的可問了,這五個騾夫該怎麼辦?」

依著魏廉,還要把五個人押回寶應縣,請俞、胡二老鏢頭細問;再不然,把五個人交到官面上,經官嚴訊一下,多少還可以擠出一點真情來。閔成梁、喬茂都不以為然,對周季龍說:「這五個人講的話,並沒有隱瞞什麼。他們實在是不曉得賊人的底細罷了。賊人若是高手,斷不會把老巢洩給肉票知道。依我說,放他們去吧,留下也沒用。」

四個人商量好了,卻又故意對騾夫恐嚇道:「你們的話還有不實不盡之處。現在海州緝鏢的官人正在寶應縣城;你們是逃出來的肉票,官面上正要取你們的口供,要你們做眼線。你們隨我們到寶應走一趟吧。」

騾夫一聽大吃一驚,連說:「使不得!那一來我們可毀了。賊人一定要我們的命,我們家裡的老小也活不成了!怎麼你們四位盤問了一個夠,臨了還是不饒?」五個騾夫又怕又惱,怪叫起來,沒口的哀告。四鏢師笑了笑道:「便宜你們,去吧!」

五個騾夫拔腿就走。鐵矛周季龍道:「等一等!」卻從身上取出五兩銀子,分贈給五人,善言安慰了幾句,囑咐五人迴轉海州,務必到雙義鏢店去一趟,找鐵槍趙化龍鏢頭,報一個信。五騾夫沒口的答應了,長嘆一聲,這才告辭上路。卻又央求四鏢師,千萬不要洩露了他們的話,恐被賊人知道,不肯輕饒。紫旋風等人笑著答應了。

容得五人去遠,四鏢師立刻商量起來;都以為騾夫所說的三處囚所!!大縱湖、寶應湖、洪澤湖三個地名,全都不可靠,定是賊人愚弄騾夫。倒是騾夫被放之地,那個枯樹坡比較的可信,猜想定距賊巢不遠。

這番巧遇騾夫,盤問了好半晌,九股煙喬茂以為枉費唇舌,一無所得;紫旋風卻道:「獲得的訊息不少,我們已從騾夫口中探出賊巢定有地窖,並且賊人還養著許多狗。從許多狗猜測,賊人的垛子窯大概混在人家叢中,必然不是孤零零的山寨。」

四個人揣議了一回,決定順著路線,還是先奔苦水鋪,再訪枯樹坡。遂一同出離竹林,來到河邊。不想河邊停泊的那條小船,久候客人不來,又已得了船錢,竟悄沒聲開走了。四個人只好順著河沿,往西南步行下去。一路上仍然注意兩岸,尋視高崗古堡,和菜園地窖之類,在道上並未尋著。四個人便進了苦水鋪,投店進食;店號叫做集賢客棧,卻是一家小店,字號倒很響亮。

喬茂等人心想苦水鋪必很熱鬧,哪知進鎮一看,不過是較大的漁村。街道並不多,人家倒不少,卻也算是水陸的小碼頭,居然有三四家店房,六七家大小飯館。照顧的客人,多是魚販水手們,並且居然有串店賣唱的花姑娘。

紫旋風等忙著吃了飯,趁天氣還不晚,立刻出去勘訪。假作找人,先把各店房都走到了。又打聽臨河的高崗古堡,又打聽叢林泥塘,四個人作一路摸索下去。九股煙喬茂和沒影兒魏廉前面走,紫旋風和鐵矛周季龍搭伴在後跟著,因料到迫近賊巢,喬茂不願意把四個人分成兩撥,怕人單勢孤,再遭人暗算。

一路行來,直走出十幾里路,竟發現兩處大泥潭相連,中間有一狹土崗,人可以勉強通過。泥塘東面又有一道荒崗,亂草叢生,有幾棵高楊,偏西又恰有一片小樹林。這地方和喬茂逃出囚所,被狗追逐的那個地方,倒有幾分相似。

九股煙喬茂立刻站住,就從這泥潭起,打圈徘徊起來;越端詳,越覺有點相像。這地方非常空曠,荒草鹼地,不類江南膏腴之區,倒似塞外不毛之地。喬茂搔首遮眼的把四周看了又看,覺著有兩件怪事。這泥塘很像,可是當初記得是一座大泥潭,這裡卻是兩處泥潭;當初泥潭很淺,這泥潭卻深,潭心還漾著兩汪深綠的死水。

還有一樣古怪,記得那一夜是由南往北跑,跑到泥潭,險些陷在泥潭裡去。可是如今這泥潭的南面近處,並沒有古堡;北面遠在七八里之外,倒有兩三片村舍。卻又方向不對,地勢也高低不同。

九股煙喬茂立在這似是而非的地方上,倒怔住了。紫旋風閔成梁和鐵矛周季龍緊跟過來,看了看四面的景象,動問道:「怎麼樣?是這裡麼?」

這時候夕陽西斜,暑氣猶盛;四個人立在太陽光下,好像揮著汗曬太陽似的。大路上有兩三個扛著農具的鄉下人,口唱山歌,走將過來;似為四鏢師奇裝異服、怪模怪樣所動,竟從大路上,折向泥塘這邊走來。

沒影兒魏廉人雖瘦,卻更怕熱,不住催問喬茂道:「怎麼著,老鄉到底是這裡麼?」

喬茂道:「誰知道呢!」手指著小樹林、土崗子和這泥潭道:「這都對!就是那邊土堡不像。我分明記得我被囚的那座荒堡,是在泥潭南邊。你瞧,這南邊倒是一片大空地。還有這泥潭也不對,我記得是一個泥潭,而這裡卻是兩個。」

紫旋風閔成梁道:「那片泥潭是比這個大,還是比這個小?」喬茂道:「彷彿比這片大。」紫旋風嗤的笑了,向周季龍道:「人的眼沒準稿子,喬師傅今天夜裡再來看看,也許兩片泥潭變做一片了。」

喬茂恍然省悟道:「我可真許是矇住了。那天夜裡一路急跑,也許我把兩片泥塘看成一片了。不過這土堡……」

周季龍道:「你記得土堡在南邊,不在北邊,是不是你那天轉向了?」

喬茂尋思道:「不會轉向,我記得清清楚楚的,那座土堡地勢很高,怎麼這近處一塊高地也沒有呢?」這時,三位鏢師一齊向喬茂催促道:「咱們別在這裡發怔了,北邊有村莊,咱們先往北邊看看去。」

四個鏢師在泥潭邊講究,那三個農夫戴大竹笠,肩荷鋤頭,已經走了過來,他們徑到泥潭邊,各將那農具放在泥潭水裡洗泥。洗了又洗,很少停住手;扛了鋤,又唱著山歌,奔北頭走了下去。

在先,喬茂等對這三個莊稼漢,並不曾理會。直到他們走出十幾步去,沒影兒魏廉忽然趕上去,叫住三個農夫道:「老鄉,等等走,我跟你打聽點事。」

三個農夫一齊止步扭頭,兩下里對了盤。紫旋風陡然注起意來,這三個農夫,內中一人面色黃中帶黑,鷹鼻子環眼,在這猛一回頭之際,眼光一掃,十分尖銳。另一個年約四十多歲的,是個黑胖子,末一個是年輕人,細高個。魏廉上前拱手問路,三個人倒有兩個一聲不響,只讓一個人答話。那黑胖子操著江北的鄉音,答道:「你們做啥事情?」

魏廉道:「老鄉,我向你打聽一個地方。」黑胖子農夫道:「啥個地方?」喬茂等也不覺走了過來,道:「我們打聽一個古堡。」魏廉接著說:「那古堡有很多狗,有菜窖,地窖子。」三個農夫齊聲道:「哦!」還是那黑胖子答話道:「你問的這是啥話?你要打聽地方,你要告訴我個地名呀!」魏廉賠笑道:「地名我們忘了;就記得那個古堡,有家大戶,他家養著十幾條狗,很兇很兇的。」

農夫翻眼把四位鏢師打量了一下,忽對同伴笑了笑。那個鷹鼻子黃臉的農夫,忽然把鋤頭往地一拄,往前湊上一步,道:「你們四個人是幹什麼的?你們打哪裡來,找的是誰?」這說話的口音卻不是江北方言,不南不北,另一種腔調。沒影兒魏廉說道:「我們打苦水鋪來,要找一家大財主。我們是瓦木匠,給他做活的。他們管事人姓趙,我們只記得他家有好多的狗;那地勢很高,院子很大,房子也多。偏偏我們忘了問地名了;我們轉了向,找不著了。」

那個黑胖子一低頭,忽然抬起頭來,哈哈一笑道:「你找的是別名叫惡狗村的那地方吧。你們看!那邊,那地方叫撈魚堡。」(葉批:撈俞也。)卻又自言自語道:「怪道來!今朝有兩三起人打聽撈魚堡。我對你們講,撈魚堡上是有一家大戶,養著好多的狗,專咬歹人,小毛賊都不敢傍它的邊。那裡倒是一塊高地,後邊有河,專釣大魚,不釣小魚,所以地名叫撈魚崗,又叫鮑家大院。」

說罷,嘻嘻哈哈笑起來,笑得沒一點道理。他隨又望著四個鏢師詫異的臉,說道:「你們四個人辛苦了,你們從苦水鋪來,不認識地名,可怎麼找人?我對你講,那裡那家大戶很有錢,家產值個二十萬,我們這裡沒有不曉得的……」

鐵矛周季龍探進一步,雙目一張,厲聲說道:「他姓什麼?」黑胖農夫還是那麼一字一頓的講道:「他姓鮑,喂!姓鮑,很有錢哩。二十萬傢俬,一點也不假的。你們可是找姓鮑的?你要找姓鮑的,還是跟我們走;我們領你去,也不要你的謝犒。你們自己去,小心咬了狗腿。……不是的,小心狗咬了你們的腿。」紫旋風閔成梁陡然走過去,一拍這農夫,厲聲冷笑道:「相好的,你姓什麼?我看你一定跟姓鮑的認識,說不定你們是一家子!」

農夫笑道:「我麼,我們自然認識的,我們是老鄰舊居,這個不稀奇。你問我姓?我姓單,叫單打魚。(葉批:單打俞。)我不僅種地,我也打魚。都告訴你了,再會再會!」倏然轉身,卻又桀桀的一笑,唱起山歌來;與兩個同伴且唱且走,也不回頭,竟投北去。

喬茂、魏廉、閔成梁、周季龍四位鏢師不由相顧愕然,八隻眼灼灼的不約而同,一齊貫注在三個農夫的背影。容得相隔稍遠,閔成梁狂笑道:「好大膽!咱們是碰上了,此行不虛!」周季龍也神情緊張的說:「好!既然碰上了,咱們是過去挑明瞭硬上,還是暗綴下他們去?」

紫旋風閔成梁此時大怒,對三人說:「還講什麼明上暗綴?他們簡直是伏路兵,前來巡風誘敵。他們前路走,咱們就給他一個隨後趕!」魏廉一捋腕子道:「對!」周季龍也說:「就是這樣辦。」

只有喬茂還在猶豫道:「我們就這樣直入虎穴麼?」閔成梁說道:「怕什麼?青天白日,莫不說他們還敢活埋人不成?」四個人立刻拔步綴下去。那三個農夫頭也不回,直往前走;正走著,忽又轉了彎,竟不往正北,折奔北面上一條小道走去。約摸綴二三里地,魏廉咦了一聲,叫道:「喬……」九股煙連忙攔住道:「瞧什麼?」

魏廉忙改口說道:「瞧啊,瞧前邊,你看那裡可是鮑家大院那個古堡不是?」用手一指西北;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九股煙喬茂,一齊順手尋著。只見三四里外,竟有孤零零的一座土圍子,地勢固然不矮。那三個農夫且唱且行,竟奔土圍子後面去了。同時又從東南面,看見兩匹馬,沿曠野飛奔,直進了土圍子。馬上的人戴著馬連坡的大草帽,穿短打,揚鞭疾行,馬的皮毛又是紫騮色。

沒影兒魏廉向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暗打招呼道:「閔大哥、週三哥,你看人家佈置的情形,實在不可輕視。這明明是知道我們已竟下來,這才又派出人,故意引逗我們上圈。我們明知道他們已有提防,可是我們勢逼處此,又決不能示弱,還得跟著就上。」周季龍奮然道:「那是自然,咱們一定得上。咱們一個前怕狼,後怕虎,可就現眼到家啦。」

紫旋風閔成梁點頭道:「不錯,咱們哥們就是把性命都扔在這裡,咱們也得往前闖。」又一回頭,問喬茂道:「我說對不對,喬師傅?」

九股煙喬茂一時無言可答,若說明知道是個圈套,反倒故意去鑽,分明是不智。但如一退縮,當下就要叫同伴看不起。他吞吐著說道:「咱們要是今天夜裡來探呢?」

紫旋風道:「可是就那麼辦,現時也得一道;準了,夜裡才好來。」喬茂默然不語,只得跟著三人,一齊往這古堡走。這時斜陽西墜,日漸銜山。四個人腳下加緊,展眼間已到古堡前。紫旋風拔步當先,且不入土圍子,引著喬茂等在古堡外面走了半圈。只見這土圍子,高不過一丈四五尺。土垣上生著一叢叢荒草。有幾處土垣已經殘缺了,用泥土葦草現修補的;上面的垛口俱已參差不整。又有一道壕溝繞著,溝水已乾;壕上仍然架著木橋,橋板半朽了。

木橋上正有兩個人。一個穿一身紫灰布襖褲、白骨鈕子,白布襪子,藍紗鞋,正蹲在橋上。那另一個穿得倒整齊,綢長衫,衣襟半敞;手拿灑金扇,面色微黑,一臉風霜之色;站在那短衣人面前,比手畫腳,似正說話。

紫旋風閔成梁瞥了一眼,抬頭恰看到土圍子上;隱然見正面垛口上,還有莊稼人打扮的一個人,頭頂大笠,面向田野,很淡閒的看那夕陽落照的野景。

四個鏢師繞了半圈,側目注視橋上兩人。兩人依舊談話,一點也不看他們。沒影兒魏廉一扯九股煙喬茂,不帶一點神色,徐徐的從古堡東邊繞著走。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遂也不作一聲,跟隨過來。

將近橋邊,九股煙喬茂故意落後,佯作腳下一絆,踉蹌的往前一栽,「呀」了一聲,險些沒絆著,卻把鞋踩掉了;偏著身來穿鞋,乘機側目,一瞥這橋上的兩人。哪知這兩個人好像沒理會來了人似的,連身子都沒轉,照樣談話。可是那個穿短衣蹲著的人,眼角閃光;斜往這邊一掃,正也偷看喬茂。

喬茂慌忙把靴提上,緊跟上三個人走過去。四個人改從斜刺裡往堡門走,相距已然很近了。紫旋風閔成梁昂然轉身,直上木橋。沒影兒卻跨過壕溝;喬茂也跟沒影兒從那平淺的旱溝跨過去。四個人分從兩邊來到堡前。

喬茂緊行幾步,追上魏廉,低問道:「還往裡麼?」沒影兒魏廉悄答道:「幹什麼不?」

就在這工夫,陡聽見堡上垛口後有人大聲道:「寶貝蛋,來了麼?你小子倒真有料!」

喬茂吃了一驚,急仰面看。土圍土垛口後,突然走來一個人。這人面向裡,指手畫腳的,好像堡內正有人跟他說話。紫旋風閔成梁、鐵矛周季龍一點也不顧,一徑過了橋,才把腳步放緩,容得喬茂、魏廉趕到,就用眼神示意。喬茂略略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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