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旋風又看了一眼,悄聲招呼同伴:「不錯,一定是卡子……」距古堡已近,若露出形跡來,容他們堡內的人跟卡子上的人一通氣,就糟了;再想探堡,更不易了。紫旋風道:「退!」沒影兒頭一個蛇行鹿伏,往後撤退下去;閔、週二人也忙退下去。
這一來,卻上了人家的一個當。敵人一梆、一鑼、幾支響箭,便把西北一路堵住了。
紫旋風等聽得這三四個打更的往來搜尋、咒罵,並不當回事。依然拿定主意,大家改奔西面;西面並沒有人。鐵矛周道:「這時候有四更天了麼?」
紫旋風搖頭道:「決計沒有。」鐵矛周季龍道:「我想著也沒有。」沒影兒道:「大概三更來天,我們只有一更多天的活好做。」紫旋風道:「趕緊入窯吧!」說罷向古堡仔細一望,堡內堡外悄無人聲,卻從裡面挑出一盞紅燈來,好像過年紅燈似的。三個鏢師昂然不顧,先後湧現身形,直撲古堡西面。眨眼間到了古堡牆外,躡手躡足,走了半匝,看穩,擇定,三個人便分兩處躍過幹壕溝。
這古堡的破柵門依然洞開,三鏢師伏身偷窺,外面沒有埋伏,裡面也沒有動靜。紫旋風向沒影兒一點手,不入堡門,躍上了土圍子牆;沒影兒跟蹤躥上去。鐵矛周季龍飛縱的功夫稍差,身軀重,腳下也沉,倒退數步,往前一頓足,也努力躥上去。
這土圍子上有垛口,內有更道,在初建時,原有很好的防盜裝置。三鏢師躍登更道,急忙伏身,且不下躥,忙張眼四顧。堡內層層爿爿的房舍,約有一二百間。黑影中看不甚清,似大大小小,分成一二十個院落,多半坍壞了。那一竿紅燈是立在東大院內。各院落通通靜悄漆黑,堡內的更樓望臺也不見燈火。紫旋風拔八卦刀,伏腰當先,履著更道,窺探了半匝,一點聲息也沒有,連狗吠也聽不見。三個鏢師倒疑慮起來,這簡直是空城計。
時逾三更,星河燦爛。堡當中一條南北砂石走道,東西兩排房,歷歷可數。沒影兒魏廉隨著紫旋風深入堡內,留鐵矛周季龍藏伏在土圍子西更道上、垛口後面,教他巡風。然後紫旋風、沒影兒試探著,奔那東大院走去。兩人記得這挑燈之處,正是白天所訪的那座大門。雖猜疑這隻紅燈設得古怪,兩人仍奔紅燈而來。
轉眼間,繞近東大院,相距還有五六丈,若是細察院內的虛實,必須走下更道,躍上鄰近的房頂。紫旋風一指燈,又一比量遠近,又一指房下面,向沒影兒低聲道:「下!」
沒影兒掏出問路石子,往下面一投,「啪噠」一聲,知是實地。沒影兒霍地先躥下來;紫旋風也輕輕跳落地上。腳尖一點,龐大的身軀如箭脫弦,「颼」地一竄,竟搶在沒影兒前面。
更道的下面,隔著一丈多寬的一塊空地,好似一條夾道。兩個人忙掠空地而過,躥上近處一道土牆。土牆年久失修,幾乎著不得腳,稍一用力,便簌簌落土。兩個人提著氣,輕輕由牆頭躍上房頂。伏在房脊後,先向院裡看了看;又向院外正中那條走道上看了看。尤其牆隅巷角,加倍留神,深恐敵人藏有埋伏。
這是幾所小院,灰土四合房;可是各院山牆都相連。有的失修坍塌過甚,不是有房無頂,就是有院無房。兩鏢師不走平地,單擇高處。紫旋風在前,沒影兒在後,施展提縱術,連竄過數層小院。
紫旋風由一道短牆往一排灰瓦房上跳,又由房頂往別院牆上跳。腳尖一踩房頂,才一用力,不想他身高體重,竟把這灰瓦房踩塌下來。幸仗他身法利落,急忙一滑步,霍地一閃,人沒有掉落下去,房上的灰土頓時噗嚕的坍下一堆來。
紫旋風好生慚愧,急閃眼觀看動靜,這動靜不算小,可是堡內依然沉寂沒有反應。沒影兒趕過來,忙道:「閔大哥,我身子輕,我在前面道吧。」於是沒影兒在前,紫旋風在後,兩人先把西面這一排房踏勘過一半,走到馬廄附近為止。抽身回來,又轉而躍下平地,橫穿南北走道,又跳上東面那排房上。黑影中一陣風過處,隱隱聽見一點聲音;沒影兒急側耳細聽,又不見了。忙即伏身止步,隱在房背後;等紫旋風過來,往西北一指,低聲道:「大哥,聽見了沒有?」
紫旋風道:「好像是馬嘶?」沒影兒便要翻回去重勘;紫旋風止住他,用手一指那座東大院有紅燈處,輕輕說道:「還是先看看那邊吧。」沒影兒依言,在一排房舍的後山坡後面,伏身急行。又連連越過幾道院牆,距白天所見的東大院虎座大門已近。
兩鏢師到此早已深入重地,急忙止步,背對背,伏在東面一座小房的背後,只探出頭來,向那東大院的紅燈端詳。這紅燈是一根長竿挑出來的。兩人已將土堡探看了一半,竟似入無人之境一般。紫旋風越發地疑惑起來,莫非白天那次窺探,便把賊人弄驚了不成?他們也許由打前半夜就逃走了?可是他們又在外面層層設卡,不像逃走的樣子。
紫旋風把這個意思問沒影兒,沒影兒也猜不透。忽地立起,摸出一塊石子,要照紅燈打去;只是相隔過遠,比了比,怕打不著。
兩個人要再翻過一層院子;不想距這東大院只隔一層房,在對面房頂上,忽然透露出一線光亮。紫旋風心中一動,忙指給沒影兒看。兩人輕輕地從房上溜過去,才看清這光線是從一排南房的一角破房脊透出來的。
依著沒影兒,便要過去一窺。紫旋風看了看這房子的格局,覺得跳下房,再翻上房,又須穿過一道院子。既有燈火,必有敵人;驚動了敵人反倒不妙,勸沒影兒還是先奔東大院。魏廉稱是,仍順著這東面一排排的北房,往大院那邊溜。將到近處,二人又伏身藏起,側耳傾聽,偷眼細看,仍然一無所得。
忽然一陣風吹來,又聽見西南一陣馬嘶,比前次更清楚了。沒影兒輕輕一推紫旋風閔成梁。閔成梁道:「又是馬嘶,可是這裡狗很多,怎麼聽不見狗叫呢?」沒影兒道:「這可古怪。」又道:「大哥你看,這大院真像沒有什麼人似的。」
兩個人爬起來,剛要賈勇再往前探。這時候,隔著那座門樓,只有一層院子。忽一回頭,堡外面突然射出一溜火光,又是旗火,一連飛起三道旗火。沒影兒首先瞥見,忙叫紫旋風快看,果然這旗火正是從鬼門關那邊射過來的。緊跟著「颼颼」一聲響亮,分明又射出一支響箭來。兩個人怔住了;忙將兵刃抽出來,目注堡外,沉機觀變。卻是旗火響箭之後,隔過半晌,堡裡堡外還是沒有意外的動靜。潛藏的敵人竟沒有出現,這古堡真像空了似的。
兩個人納悶,互相知會了一聲,握刀站起來;圍著東大院的鄰房,閃來竄去,連了兩遍。到底忍不住,試用問路石,往東大院「啪噠」的投下去,竟半晌不聞反應。兩人沉吟,這一趟可以說任什麼也沒看見,太訪得無味了。遂低聲附耳商量,堡內斷不能說一個人也沒有。兩人決計要冒險,把賊人詐出來,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人。也可以過一過話,看看那個插翅豹子究竟在這裡沒有?
商量已定,不過若要鬧動起來,三個人應該聚在一處才好,不應該分在兩處。沒影兒、紫旋風忙飛奔回去,要找鐵矛周。他們跳下東排房來,橫穿走道,躍上西排房。忽又見西排房北面光亮一閃,二人索性尋光逐亮,直向這發亮光的地方去。
這透亮的所在,竟也是一所破房屋頂。兩人輕輕躥上去,這是五間破瓦房,靠房脊角,漏出碗大一塊破洞。兩鏢師急忙繞爬起來,輕輕地伏身,從破洞口往裡張望。兩人自覺身法極輕,不想剛剛一探頭,屋內的光亮忽然沒有了。裡面黑洞洞的,任什麼也看不見了。
紫旋風和沒影兒悄聲打喳喳:「這裡頭一定有人。」正自猜疑,突然聽屋內一聲怪笑道:「媽拉巴子,你打算看什麼!這裡沒有人,就只爺爺自己一個。要偷,偷你媽的巴子去吧,爺爺就只一兩蛋!」(葉批:粗話亦妙不可言。)
聽來似在屋洞那一邊說話。紫旋風、沒影兒相顧失笑:「他倒靈了!」
屋內又罵道:「媽拉巴子,破屋子!媽的一走就掉土,你當爺爺不知道麼?滾吧,你姥姥在外頭等著你呢。要偷,偷有錢的去,上這裡來幹啥?我還不知道搶誰去好呢!」突然一道強光,對著屋頂破洞照射出來;是一團圓光,分明又是孔明燈。紫旋風急一拉沒影兒道:「留神暗器!」一言未了,「格登」的一聲,打出一物,竟穿破洞而出,一定是袖箭弩弓之類。紫旋風忽然一笑,忍住了,手扯沒影兒,用較小的聲音說道:「別理他,走咱們的。」暗暗一拍沒影兒的豹皮囊,兩人各將暗器裝好;只等屋中人往外一闖,就冷不防給他一下子。
哪知行家遇行家,誰也不上誰的當。猛聽「颼颼」的連聲響亮,黑屋子射出三支響箭來。這與堡外的響箭的響聲不同,這三支響箭才出,頓然聽更樓望臺上,也「颼颼」的響起三支響箭。跟著東排房、西排房、東大院、西大廳,一齊響起了響箭;同時,「噹噹噹」更樓上又敲起一片鑼聲。跟著「嗚嗚」的一陣狂吠,從一處破院內的破房中竄出來一二十條大狗,頓時逐人跡而狂叫。同時從好幾處破院內,突然射出數十道孔明燈的圓光來;盡只往房頂牆隅,不住地照來照去。卻有一節,只見這燈光照,不見人影出現。那虎座門樓內,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紫旋風閔成梁、沒影兒魏廉都覺得不妙,立刻打定撤退的主意;互相關照了一聲,急急地伏身一溜,退下房脊。堡中走路上群犬狂吠,兩個人不便下房,就伏腰蛇行;用盡辦法,不教孔明燈照著自己。
兩人身法快,腳步輕,「唰唰」地退出數丈以外。回望堡內,竟還沒有一人躥上房來追趕。沒影兒魏廉低聲嘯喚閔成梁,剛要問一句話;紫旋風身高目遠,猛然叫道:「不好,快躺下!」更樓上忽然火光一閃,窗扇一開闔,「唰」地射出一支響箭和數支弩箭來。更樓上果然有人。果然就看準了兩個人的來蹤和去路;那支響箭直照著二人的出沒方向射來。
沒影兒低罵了一聲,與紫旋風伏著腰,順著一排排的房屋,仍往南面退。退後不到十數丈,走盡房頂,須跳過一道牆,下穿一道小院。倏然北面不知從哪裡又射過一支響箭來,「啪」的一聲,落在兩丈以外的屋瓦上。
紫旋風、沒影兒脊背相倚,急張眼往四面尋著。箭的來路尚未尋明,忽看見西面堡牆根下不知從什麼時候,也不知從什麼地方,歷歷落落冒出七八個人影;一條線似的,橫抄山牆,一聲不響,捧刀而伺,竟把閔、魏二人的退路斬斷。閔、魏二人要想跳下房,踏過平地,躍上土圍子更道,逃出堡外。照這樣,須從七八個人眼前繞過去。再不然,便須直下平地,徑搶堡門;再不然,就得從斜刺裡,翻堡牆跳出去。但不管怎樣,閔、魏二人一齣一入的行蹤,確被堡中人盯住了;否則就是那更樓上的響箭跟著作怪。
夜行人的規矩,從哪道而來,還要從哪道而去,走熟路方免涉險。當下紫旋風很著惱,把八卦刀一順,從房脊後直立起來,就要湧身上跳,硬往敵人面前闖。才一打晃,沒影兒魏廉輕輕一噓氣吹唇,把閔成梁猛然揪住,道:「快蹲下,看對面!」
「嗤」的一聲,一道輕風,掠身飛來,跟著「啪噠」的一聲響,敵人又打過來一件暗器。紫旋風急忙尋聲看去,對面小院房頂上,一個人影一晃,竟學自己也伏在房脊後藏起來;只探頭,不現全身,也不過來掩擊。
地上一二十條惡狗,竟像嗅出氣味似的,也衝著魏、閔二人潛身的房屋發威,一聲聲號叫,像要撲上來。紫旋風、沒影兒怕受了堡中人的暗算,又恐中了埋伏。兩個人忙又背對背,側身蛇行,躲避敵人,往旁邊另一處房頂退過去。
就在這時候,鐵矛周季龍忍耐不住,突從堡牆更道上抽鞭現身,要趕來接應自己人。聽鑼聲一起,鐵矛周季龍料到紫旋風等必然有失,或竟被圍;急忙走到更道垛口邊上,往下探看,身子才離開堡牆垛口,全形畢露。西牆根七八個堡中人立刻看清,隨即掄刀上前。「吱」的一聲,連吹起胡哨,分一半人來阻路,分一半人從別的磴道上,搶奔堡牆更道。一賊喝罵道:「好賊!真敢捋虎鬚,把腦袋留下來!」
頓時四對一,和鐵矛周季龍交手狠打起來。鐵矛周力戰四敵,這堡中的四個人竟很不濟。頭一個剛奔過來,被鐵矛週一鞭,便將兵刃打飛。第二個、第三個奔過來接戰,擋不住周季龍鞭沉力猛,也被打退。只剩了一個人,大呼進攻,武功特強。
鐵矛周手腳鬆動,急拋敵奪路,尋找同伴。百忙中瞥見西排房上一高一瘦兩人,水蛇似的由房頂彎腰奔來,猜是閔、魏二同伴,越發地且戰且進,迎了過去。
更樓上的鑼聲,這時由連聲敲動,忽改了五下一敲,六下一敲。這自然是發號令。紫旋風、沒影兒思量著若要退得利落,必先誑敵一下。兩個人遂不走原路,竟假裝竄奔堡門。登房越脊,曲折飛行,佯投正南。忽然一支響箭過處,對面東排房兩所破落的小院內,又竄跳出兩個人。一在南,一在西南,也登牆上房,一揚手打出兩件暗器來。
紫旋風、沒影兒閃身躲開,順手還打出兩石子。兩敵人一閃身,伏下去,竟隱在東排房脊後。閔、魏二人連忙又奔南跑,這兩敵人忽又現身出來,如飛地也往南跑;隔著當中一條走道,追得很緊。內中一人出聲叫罵道:「賊種,也不打聽打聽我們鄉團的厲害!趁早滾下來受死吧,哪裡跑?」
沒影兒答了腔:「呔!爺們是借道的,跟你們貴地無干。咱們各走各路,少打攪,多睡覺,有你的好處。」
敵人狂笑道:「娘拉個蛋!你借道往人家房上跑?爺爺誰信你!這裡是龍潭虎穴,進倒是好進,小子,我看你怎麼出去!」紫旋風怒吼了一聲,明白叫陣道:「太爺是打豹尋鏢來的。開啟窗子說亮話吧!快把豹子叫出來,太爺紫旋風要見識見識他!」
沒影兒也應聲叫道:「太爺上山打虎,下山打豹。狗種們有本領快施展,別弄出一群惡狗來,那不是英雄,那是狗熊!」紫旋風、沒影兒止步障身,要聽堡中人怎樣答話。誰想那綴來的兩個人也一伏腰,把身形藏起來,沒一個肯答腔的。紫旋風和沒影兒冷笑了一聲,仍奔堡門跑去。回頭瞧這兩個人,竟不現身再趕;這二賊都霍地跳下房來,奔那虎座子門樓路去;口吹鬍哨,喊出許多黑話來。閔、魏二人全聽不懂。
紫旋風一拉沒影兒,道:「狗賊奔回去,給豹子送信去了。」沒影兒道:「也許……」兩鏢師特為留步,要看看劫鏢的正主那隻插翅豹子。但是這地方不穩,兩人便猛翻身往回撤,不奔堡門了。
這一來,響箭隨起,由四個地方發出四種訊號來,都是響箭,響聲各有不同。立刻由各院各處,散散落落冒出十幾個人影來,只一露便即隱去,好像故意示給兩鏢師看:「這邊有人不許進,那邊有埋伏不許闖。」那群狗才可惡,一味地竄前繞後,逐影狂吠。
紫旋風如一陣風地撲回來,八卦刀一指原路,喊道:「往這邊啊!」
紫旋風當前開路,霍地連竄過數層小院,循原路折回來。沒影兒挺刀急隨,轉眼快到短牆邊。黑影中,敵人紛紛驚動,許多暗器「颼颼」地橫掠過來,斜打過去。
兩個人的提縱術都夠快的,冒著暗器,由房頂躥下短牆;由短牆躍下平地,一直撲奔更道磴口。堡中人逐響箭,追後影。一聲胡哨,從東排房當先跳下來三個人;西排房一所小院內,也從後牆頭跳出五六個人來。
一人仗利刃,如飛追過來,大喝:「豹子來也!」這是個身材矮小的人,手握一把刀,斜剪二鏢師的退路。更樓內也出來兩人,繞更道,居高臨下,把磴口把住,不教兩鏢師上來。那群狗一窩蜂似的,也由一賊唆喚著,由南北走道繞堵過來。
沒影兒大喝一聲,掄起翹尖刀;紫旋風的八卦刀橫掃直劈,公然向堡中人叢猛衝;頓時由暗器遙擊,轉為雙方肉搏。閔、魏二人互相掩護著,且戰且走,輾轉撲到西南角,搶到更道底下。更道上、更道下,孔明燈亂照;堡中人堵的堵,追的追。響箭掠空,追蹤直射向西南角。這情形比方才緊張起來。
紫旋風、沒影兒在牆根下咬牙狠鬥。鐵矛周在更道上一面打,一面連聲呼喚;百忙中閔、魏二人應了一聲。鐵矛周道:「併肩子快快上,快快上,狗來了!」紫旋風奮勇一衝,竟搶上更道。八卦刀往上仰攻,本很吃虧;但是出乎意外的是這幾個堡中人的武功竟這麼乏,人數又這麼少,竟不知是什麼意思。
紫旋風挺刀一搠,更道上那敵人一槍刺來,被紫旋風一把奪住。較手勁,只一送,又一帶,八卦刀復一送,敵人未及撒手,踉踉蹌蹌地撲下來。紫旋風刀背一轉,喝一聲:「去吧!」照敵人猛拍,敵人直栽下去。紫旋風奪槍在手,竟搶上更道四五級。忽地背後打來一鏢,紫旋風回手一刀,把鏢磕飛。
沒影兒剛剛竄過來,正循臺階欲上;敵人憑空驟至,慌忙又退下來。那個自稱豹子的矮小人物,把一口刀施展開,阻住沒影兒,手法極快,倒是勁敵。沒影兒奮力抵擋,勉強打個平手。鐵矛周卻又打倒一個敵人,飛奔過來,與紫旋風上下夾攻。更道上的敵人手忙腳亂,有好幾個往平地跳下去。
紫旋風、鐵矛週一齊大喊:「魏賢弟快上!」沒影兒且戰且呼:「併肩子快來,這是豹子!」那自稱豹子的矮小漢子揮刀高叫:「太爺不含糊,我把你這一群臭賊……呔!你們快報個萬兒來!」
三鏢師到此不約而同,都不肯匿名姓,失身份。紫旋風第一個報道:「爺們有名有姓,紫旋風八卦掌閔成梁,相好的,你有膽,也報出來!」鐵矛周、沒影兒也說出姓名綽號,又齊聲反詰對方。這個短小的豹子只連聲冷笑,不肯直答,道:「太爺就是帶翅膀的豹子,你們一群鼠輩,太爺不值得把萬兒賣給你們,教你們家大人來!」
三鏢師氣得怒焰三丈,猜疑這豹子嗓音體格,似是少年,必非劫鏢的真豹;只是他這氣派也夠狂傲的。閔、週二人已退到堡牆更道上,忿然要撲下來,攻散敵人,接應沒影兒,好歹把這冒牌豹子毀倒,這一夜也不算白來。但兩個人才要下來,更道上邀截的敵人忽然齊退,表面好像怯戰;卻驀然從西排房上湧現數人,閃出三四張弩弓和兩三盞孔明燈。
燈光一來一往,齊向閔、週二人照射來。那弩手就開弓扣箭,借燈光「唰」地照閔、週二人射來。紫旋風揮刀格打飛箭,急呼鐵矛周留神,不料敵人三四張弩弓,竟集中放射,對準一個人的上中下三路,連發數箭,射完紫旋風,才又射周季龍。
周季龍揮鞭打箭,一下沒磕好,竟失聲一叫。紫旋風吃了一驚,忙奔過去,掩護著受傷的周季龍,一面急催沒影兒速退。一霎時箭飛如雨,更道上立身不住;忽又聽堡外快馬賓士之聲,閔、周兩人一翻身跳下土堡———堡中平地上只剩下沒影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