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譁然大怒,罵道:「放你孃的臭狗屁,你們不過是人多麼?你還狂到哪裡去?」兩人一齊掣兵刃,要撲過去。
紫旋風慌忙吆喝道:「併肩子留步!」紫旋風陡然探進半步,回手拔刀;左手進刀,右手一彈刀片,嘻嘻地一陣狂笑道:「馬上的朋友,你失言了!你們七個人,我們三個人,你們居然出口,要截留我們的兵刃,你不怕閃了舌頭?我也曉得,你們沿路都有埋伏。可是有一節,咳咳……」
他用手一指周、魏二人道:「我們哥三個由打苦水鋪直撲到你們……你們自己捏稱的那個撈魚堡。你們一撥一撥的人打劫我們,攔阻我們。我們不敢說如入無人之境;我們卻是進,進去了;出,出來了。朋友,你就憑這個,留我們的兵刃麼?朋友,你別忘了,天亮了,你就有本領,又該如何呢?」
馬上長衫客似乎自覺失言,順勢變了話題,道:「閔朋友,你別做夢了!你們來了四個人,你們隨後還有人來。你別覺著你能夠闖入我們的重地了,就自以為了不得。告訴你,……告訴你,你倒喪氣了;你自己盡往痛快裡想吧。你自覺著摸著我們底細了?你們別太高興;我只告訴你一點吧,你們往撈魚堡去,正趕上我往別處去。你不過是乘虛而入罷了。其實連乘虛而入都夠不上,你們那就叫撲空了。你們還得意?這都是閒話。朋友,你要想回店,說真格的,我盼望你亮一手再走;可是我們絕不以多為勝。」
這人側臉向周季龍、沒影兒叫道:「周朋友、魏朋友,你們放心吧;我既然出場,當然是一個蘿蔔一個蒜,我決不教他們一擁而上。」
長衫騎客分明說出來一對一的戰法了。可是三鏢師反倒暗吃一驚,怎麼他們的姓氏,竟為賊人訪出來了?莫說沒影兒、鐵矛周心驚,就連紫旋風驍勇異常,也不由十分惶惑起來。他們可是怎麼訪出來的呢?
三鏢師相顧納悶,只見馬上長衫客,閒閒地把馬往旁一帶,就要下馬索戰。那另外兩匹馬上的壯士,始終未曾發言。此時陡然高叫:一個稱當家的,一個稱師父,齊告奮勇說:「你老人家且住,這麼一個晚生下輩,也勞動你老人家不成?待我們來!」說著雙雙下馬,亮出兵刃來。一個是使一對鉤鐮槍,一個是使單刀,下馬的姿勢非常靈快。
紫旋風急退一步,將八卦刀交往右手,封閉住門戶,靜候敵人來前。那一邊,沒影兒魏廉、鐵矛周也忙挪了幾步,看住未下場的敵人。
只見這使雙槍、一刀的兩個敵人剛剛奔過來,那長衫客立刻用沉著的聲音斷喝道:「咄,你們不許無禮!人家八卦掌名家的門徒,你們休要班門弄斧,倚多為勝,退下去!」又向閔成梁抱拳道:「閔朋友,還是我來領教。我久聞你們的八卦掌、八卦刀,馳名江北江南,現在……」把雙手一伸道:「我要憑這一雙肉掌,陪你走兩趟!」
說時遲,那時快!他輕輕地一按馬上的鐵過樑,身形騰起,如野鶴凌空,從馬頭上飛竄下來。長衫不卸,兵刃不拿,兩手空空,輕輕飄飄落在閔成梁的面前。
紫旋風閔成梁急急地左手提刀,右手往刀攢上一搭,凝雙眸再看來人。抵面相對,越發地看得清楚;果然豹頭虎目,果然年約六旬,可是他自己還不承認!紫旋風暗暗地吃驚,潛加提防,忙叫道:「朋友,你我先過拳,還是先過兵刃?」
長衫客傲然地仍把雙掌一伸道:「我先請教你的刀法。你這六十四手八卦刀,到我們撈魚堡,七出八進,我一定先請教請教;至於你的掌法,那容後再說。」說話時,紫旋風閔成梁早立住了門戶,雙眸炯炯,要看看對方立的門戶,猜猜他是哪一派的家數。
哪知這老人長衫飄飄,雙拳空握,竟不立門戶,只雙拳一抱道:「請吧!」人家竟要空手來敵他這把厚背薄刃八卦刀。
紫旋風暗蘊恚怒,敵人舉動竟如此疏狂,厲聲呼道:「你真要空手麼?」一回身,向沒影兒叫道:「併肩子,給你這把刀。人家不用兵刃,我姓閔的雖然草包,也不能做這無理的事。」
長衫客叫道:「閔朋友,你就不用客氣,你的刀宰了我,我死而無怨。」雙臂右一伸,左一拳,嘻嘻冷笑道:「只怕我這一對爪子,也不容易教你剁著。相好的,你就砍吧!」
紫旋風兩朵紅雲,夾耳根泛起。沒影兒、鐵矛周齊聲叫道:「閔大哥,這位合字要空手伸量伸量咱們,咱們別不識抬舉!閔大哥,恭敬不如從命,單刀直上啊!」
紫旋風石破天驚地一聲道:「好!朋友,這不怨我無禮,這是你看不起我!」一咬牙,一雙巨眼一瞪,立刻往前上步,「穿掌進刀」,八卦刀「唰」地向長衫騎客的「華蓋穴」扎來。紫旋風這一發招,毫不容情了。
長衫客肥大的衣袖一拂,口喝一聲:「好!」左臂往外一分,掌撥刀片。「翻雲覆雨」,右手掌反來截擊紫旋風的右掌。紫旋風收招,往左一領刀鋒,身移步換;腳尖依著八卦掌的步驟,走坎宮,奔離位,刀光閃處,變式為「神龍抖甲」,八卦刀鋒反砍敵人的左肩背。
長衫客雙臂往右一拂,身隨掌手,迅若狂飆,「颼」地掠過去。紫旋風一刀劈空,敵人抹到自己身後,頓覺腦後生風,已猜出敵人來意。紫旋風急用磨身掌,「老樹盤根」,從離宮轉到乾位。果然一如紫旋風所猜,長衫客正用著「仙人指路」的一招,招到立刻擊空。紫旋風倏然變招為「猛虎伏樁」,八卦刀直取長衫客的下盤,青鋒閃閃,猛砍雙足。
這長衫老人雙臂一振,一聲長笑,「一鶴沖天」,「颼」地直躥起一丈多高,如燕翅斜展,側身往下一落。紫旋風微哼一聲,「龍門三激浪」,往前趕步,揉身進刀;「登空探爪」,橫削上盤。
這一招迅猛無匹,可是長衫老人毫不為意;身形一晃,反用進手的招術,硬來空手奪刀。倏然間,施展開「截手法」,挑、砍、攔、切、封、閉、擒、拿、抓、拉、撕、扯、括、撥、打、盤、撥、壓,十八字訣。矯若神龍掠空,猛若猛虎出柙。身形飄忽,一招一式,攻多守少。看他是個老人,手法竟比少壯人還英勇。
紫旋風早料到敵人非易與者,還沒想到人家竟會有空手奪刀之技。紫旋風驟逢勁敵,忙將全身本領施展出來,八卦刀,崩、扎、窩、挑、刪、砍、劈、剁,一招一式,不肯放鬆。展轉苦鬥,天色將明。紫旋風將八八六十四路八卦刀,眼看要砍完;莫說砍傷敵人,連敵人那肥大的衣袖、衣襟,也沒有掃著一點。
敵人的肥袖寬襟,飄飄搖搖,隨著身法晃來晃去。張著一雙空拳,一伸一探,暗影中竟專找紫旋風的穴道。紫旋風這二十年的苦功、二尺八寸的利刃,竟挨不著敵人一點皮毛;反而有兩次碰上險招,幾乎把刀出了手。若不是收招快,自己的「雲臺穴」也險遭人家打上。
這個老頭子雖只空拳,卻似手裡捏著點穴钁!紫旋風閔成梁頭上出了汗,暗地膽寒。反觀敵人,精神煥發,氣魄猶與初交手時相同。當真自己敗在一個徒手不知名的老人手下!可憐八卦掌名家掌門弟子,有何顏面復見威名遠震的師長!紫旋風氣惱心慌,陡然改了主意。現在他無心求勝,求勝已經不可得了。紫旋風要略搶一著,急求下臺。八卦刀不能取勝,他要改用暗器找場。
紫旋風將手中刀緊了緊,招術一轉,倏地用了一手「倒灑金錢」、「鐵牛耕地」;寒光一閃,上斬中盤,下削雙足。這一招很快,那長衫老者不慌不忙,抽身撤步,讓過了刀鋒。紫旋風又復一刀,「烏龍出洞」,「颼」地竄出一丈以外。又一墊步,颼颼颼,「蜉蝣點水」;未容得敵人跟蹤到,八卦刀往口中一銜,雙手探囊取鏢,左右手發出兩支純鋼暗器。
他霍地一轉身,「打!」雙手一抖,兩點寒星,倏奔老人面門打去,直取雙瞳。卻又電光石火般,不待鏢到,又一探囊,發出第三支鏢,「葉底偷桃」,右手從肋下翻上來;倏地一點寒星,奔敵人的咽喉。
長衫老人未容得紫旋風往外奔竄,便急縱步,一躍兩丈,撲將過來。忽然間,紫旋風銜刀發鏢;這老人哈哈一笑,道聲:「好!」好字才吐出唇邊,微微一側身,右腕輕揮,右手輕拳,駢三指迎上去。讓過鏢尖,只一捉,把第一支鏢擒住。第二支鏢已如飛的打過來,這老人就用右手一追,同時捉到手中。一剎那,第三支鏢又到。這老人左手箕張,只一抄,公然冒險迎撲,讓過鏢鋒,捋住鏢身,把第三支鏢接在手中,信手交到右掌心。
三鏢歸於一握,這老人道:「閔朋友,還給你!」紫旋風急閃,也不知這老人怎麼發出來的。但見他只似一抖手,三支鏢奔上中下三盤,同時分打出來。
紫旋風閔成梁三鏢落空,本在意中,卻想不到敵人膽大,竟敢於相距不到兩丈,晨曦尚在朦朧中,公然伸手接鏢。敵人反鏢還擊,紫旋風早已提防著,凝神而待,急急地閃避接取。卻僅僅抄到兩支,奔下盤的一支,一探手未抓著。老人長笑一聲道:「大名鼎鼎的八卦掌原來這樣,看我的吧!」頓足一躍,如猛虎撲食地追了過來。
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旁觀敵勢,駭然驚心。這長衫老人氣度沉雄,武功出眾,尤其是空手奪刀,出言冷峭;紫旋風那等功夫,竟難取勝。兩個人正在作難,助拳不好,坐觀成敗也不好,不由得扼腕搔頭。
驀然見紫旋風一退,敵人一撲;周、魏二人再沉不住氣,立刻拉刀的拉刀,掣鞭的掣鞭,要過去應援。但他二人才一移動,敵方四面駐守的人也立刻移動。沒影兒、鐵矛周顧不得許多,大喝一聲,雙管齊下,就要齊往前衝。
忽然聽紫旋風陡然叫道:「併肩子,慢來!」龐大的身軀一晃,往斜刺裡急急退下來;向周、魏二人連連揮手,道:「併肩子,我栽給人家了。咱們跟他後會有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