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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巧植梅花樁大豪競渡,輕揮吳鉤劍蘇老凌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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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鏢客三五成群,倏地奔湊到淺塘邊。百忙中,姜羽衝只叫出「陷坑」二字,大家都往陷坑這一面來;一個個繞塘而走,搜尋暗坑。他們一邊想:「就有陷坑,賊人能走,我們就不會陷下去。」他們再想象不到,賊人在泥塘裡,竟是暗擺梅花樁。這梅花樁非有絕頂輕功,不能在上面遊走。

俞劍平、姜羽衝雖已猜知賊人的詭計,心中也很疑訝,怎麼賊人個個都會走梅花樁呢?卻不知泥塘內的百十根梅花樁,長短不齊,粗細不等,而且栽得深淺也不一樣。雖按梅花樁的擺法,卻在水窪中另有捷徑,搭著跳板,四通八達,設著粗而穩的木樁,只要稍會提縱術的,都可登樁飛渡。另在實樁旁,虛設著許多浮樁,把人引到絕路,只要一登便倒。這些浮樁本非比武用的,乃是飛豹子用來騙阻追兵,便利撤退而設的。

葦塘沿岸,鏢客們越聚越多,紛紛繞尋,互相指問:「哪裡有伏樁?哪裡有陷坑?」忽然間,馬氏雙雄瞥出幾根木樁,露出水面尺許來長,只是與短葦混雜難辨。二馬頓時大吼道:「這裡有木樁!狗賊登著這個進去的!」

長衫客輕登巧竄,沒入葦叢;猛然間又登著梅花樁,探頭出來,面對二馬,縱聲高笑道:「不錯,這裡是有木樁,算你有眼睛!朋友,你可以上來玩玩麼?」往水裡一根木樁上一跳,「金雞獨立」,右足著樁,左足輕提,把全身現出來。他昂首四顧,旁若無人。

眾鏢客譁然大叫,「唰」地一陣暗器,奔長衫客亂打出來,只聽叮噹、嗆啷!長衫客舞動短兵刃,把暗器一一打飛。然後他翻身一跳,跳到水塘深處,距岸數丈,暗器打不著了;然後冷笑著譏誚道:「相好的,這就不夠格了!亂打暗器,有什麼意思?喂,俞大鏢頭,何不請上來遛遛?還有姜大劍客久仰你是銀笛晁翼的高足,你也可以登萍渡水,往我們這架現成的浮橋上走走嘛?」

此時智囊姜羽衝正在打疊精神,割亂草,墊泥灘,搭救奎金牛、李尚桐、阮佩韋三人;另有幾個鏢客幫著他。在長衫客現身處的塘邊,聚著馬氏雙雄、鐵牌手胡孟剛、單臂朱大椿、飛狐孟震洋等一群鏢客和九股煙喬茂、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三個嚮導。

長衫客鵠立水上,仍在公然叫陣:「喂,俞大劍客哪裡去了?怎麼著,聽見沒有?可肯上來麼?」眾鏢客一陣傳呼,十二金錢俞劍平如飛地來到水窪面前,炯炯雙目,忙將水面的形勢一看。

十二金錢生平倒也練過輕身太極拳,也走過青竹樁,只是多年未用,也不過是在平地上立樁,在白晝蹈行罷了。像這泥塘木樁,又在黑夜間,並且敵暗我明,若果上去,分明吃虧上當。若不上去,又明明教敵人較量短了。

俞劍平哼了一聲,叫道:「朋友,不要張狂!你等著吧!」立刻,左手將劍訣一指,右手把利劍一提,抱元守一,凝神一貫,雙眸精光往泥塘上一瞬,頓時將長衫客落腳處的部位認準。但是木樁的部位被葦草混淆著,只能認出近岸浮出水面的幾根來。俞劍平心中為難,事迫臨頭,不能不冒險;於是一作勢,便要飛身上樁。

忽然,馬氏雙雄叫道:「俞大哥,你要做什麼?」一把將俞劍平拉住。鐵牌手胡孟剛、歐聯奎也趕過來,一齊攔阻道:「大哥,大哥!你素日把穩,怎麼今日竟要受賊人的騙?你一個人上去,就不怕他們暗算麼?」

俞劍平未及答言,長衫客哈哈大笑,把雙掌一拍,劈拍響了兩聲道:「鏢行朋友,不要小瞧人!這裡只有我一個人,還有兩個夥伴。我們絕不在暗處暗算你們,我們也不像你們亂髮暗器。我說俞大劍客、胡老鏢頭,還有姜大劍客,我們就只三個人,專請你們三位。誰要是施暗算、發暗器,誰是匹夫。在下受朋友的邀請,單要會一會俞、姜、胡三位高賢;別位武林朋友,我們改日再會。請上來吧,三位!」

十二金錢俞劍平怒生兩肋,哈哈大笑道:「你們不必說大話,你們是三位,我們這邊對不住,就只我俞某一人,要會會你們三位高賢。你們三位有這等好功夫,請報個萬兒來!」

長衫客仍然怪笑不答道:「算了吧!俞大劍客怎麼又把話說回來了。我乃是無名小卒,給人幫忙抱粗腿的。」俞劍平心知胡孟剛不會梅花樁,姜羽衝雖聽說練過,無奈這乃是凌塘樁鬥,萬一失足,一生威名掃地。俞鏢頭因此把牙一咬,自己一個人應承下來。

鐵牌手胡孟剛在旁聽得真切,心中慚愧,急得大叫道:「好你個飛豹子,不要胡吹!你左騙一回人,右騙一回人,你說的話遠不如屁響。我們就上了木樁,你不過輸了一跑。閒話少說,你敢賭輸了不跑,把鏢銀交出來麼?」

賊人不答,只是狂笑;轉向俞劍平叫道:「俞大劍客,我只問你,一個人真敢上來麼?」

智囊姜羽衝在那邊,也聽見賊人指名叫陣,要他登木樁,他固然不肯示弱,無奈救人要緊。現在割草墊灘,忙得剛有頭緒,這也要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才能把金文穆救出來。賊人指名叫俞、胡、姜三人上樁,現在只有俞劍平一人可上。

俞劍平把劍一領,就要單人獨闖;卻把蛇焰箭嶽俊超惹得動火,大喝一聲道:「狗賊,你又要說謊騙人!你倚仗一片臭水坑,幾根木頭樁,就能逞強麼?看箭!」「砰」的一聲,把蛇焰箭發出去。唰地一道火焰,照得葦塘霎時一亮。

眾鏢客歡然大叫:「對!快拿燈來吧。」賊已淨退,不怕他打燈亮了。鏢客們立刻提過來數盞孔明燈,把燈門開啟,發出一道道黃光,雖然看不清泥坑內的虛實,可是塘外浮出水面的木樁已顯露出來。

單臂朱大椿忽然逐燈亮過來,厲聲叫道:「俞大哥,來來來!我單臂朱大椿微能末技,我願替我們胡二哥上樁走走。」俞劍平回頭一看大喜,他倒聽說朱大椿會而不精。朱大椿若不借火亮看清情形,也還在猶豫;於是跳過來,和俞劍平駢肩而立。俞劍平未曾登樁,先退後數步,暗暗向身旁馬氏雙雄,關照了幾句話。二馬點頭會意,急急地轉告其他鏢客,又急急地握著鞭,袖藏暗器,以防賊人意外的詐謀。

然後俞劍平來到朱大椿身邊,一拍肩說道:「朱賢弟,你稍後一步,你我不可駢肩齊上;要一先一後,互相策應著。」俞劍平這才重凝浩氣,目閃精光,把利劍一展;腳尖點地,施展開「蜻蜓三抄水」的絕技,看準塘邊一根木樁,「颼」的一聲,輕輕奔騰上去。俞劍平真格是身輕如葉,往上一起一落,左足單找木樁;卻才腳尖一點木樁,覺得木樁微微一晃,立根處竟然不穩。反觀對面敵人,長衫客在那邊木樁上,站了好一刻,不倒樁,不換勢,竟安若泰山!

十二金錢俞劍平毫不介意,仍輕身提氣,預先尋好了前躍旁竄的木樁,燈影中認清樁高樁低,樁粗樁細,只覺腳下這頭一根樁似往外滑,卻仍不肯挪地方,立刻「金雞獨立」,把身子一展,這根要傾側的木樁竟被他凝住。

那邊單臂朱大椿,也將單臂一張,提著左臂刀,叫道:「朋友,我可要上樁了;要發暗器,可就在這時候!」這一句話罵人不帶髒字。於是朱大椿也輕輕一躍,登上木樁。

塘前坡上,閃照著孔明燈的黃光。在俞劍平、朱大椿身後,一左一右兩道光;另外一道光照射敵人,直投入葦塘。夜暗天黑,這三道黃光不啻暗室明燈,給鏢行添了不少聲勢,減去不少的危險。

那一邊,姜羽衝身旁也有兩盞孔明燈,照耀著救人。飛抓已抓牢了金文穆和阮、李二人;鐵牌手胡孟剛奔到這邊來,插牌握抓,和兩個青年鏢客,拔河似的,兩手揪著一個人。在泥塘上高墊草捆,鋪成草橋;姜羽衝挺身踐草,先搶救陷溺最深的金文穆。金文穆像泥猴似的,居然被拖出來;抓著姜羽衝的手,「忽隆」的一竄,身登彼岸。姜羽衝卻被他一帶,腳下的草捆直陷下去兩三尺;泥水橫流,沒過腳脛。姜羽衝百忙中一提氣,飛身躍上旱地。還有阮、李二鏢客,竟不能就勢拖救,至少須重墊一回草。

九股煙喬茂、歐聯奎、於錦、趙忠敏、葉良棟、時光庭,凡是用刀劍的鏢客,一齊動手割野草,再打捆,往泥塘裡投下去。金文穆已出陷溺,渾身都是臭泥,氣得不住口大罵。胡孟剛不嫌髒,挽手道勞道歉,忙給金文穆脫衣。各人撤出衣衫來,給他換上。只有兩隻泥腳,重有十六七斤,滿靴口都是泥漿,一時沒處替換;竟脫下來,只穿光底泥襪子。金文穆又好氣,又好笑,不住口地罵街。姜羽衝緩過一口氣,忙著再救阮佩韋、李尚桐。

當下,十二金錢俞劍平和單臂朱大椿,一先一後,登上了木樁。葦塘中敵人那方面,只有長衫客往前一探身,揮手中短兵刃,叫道:「好,俞大劍客的功夫果然不同平常,請上招吧!」葦草簌簌地一響,忽又另現出兩條人影來,各登一根木樁,竟候鏢客們來攻。

俞劍平一提氣,由第一根木樁,往前一竄,輕輕落到第二根木樁上。這第二根木樁比第一根木樁更不穩;單腿才往上一落,立刻樁身一傾。俞鏢頭便知這木樁不能著力,忙運丹田之氣,往右腿上一貫,氣復往下一沉;腿尖用力一登,身軀騰起,腳下這根木樁竟往淤泥中倒去。

但是俞劍平已飛落到左邊第五根木樁上,離長衫客只隔著一樁;頓時「寒雞拜佛」,青鋼劍往外一展,喝聲:「朋友,你接招!」劍鋒直奔長衫客的中盤,用的是虛實莫測的招術。雙雄就在梅花樁上開了招。

長衫客登樁待敵,一見劍到,急凹腹吸胸,往回一縮;俞劍平的劍尖差半寸沒得挨著身。隨將手中的鐵菸袋往下一壓,雙臂分張,向外一展;「蒼鷹展翅」,菸袋鍋甩到十二金錢的「丹田穴」。

燈影裡,十二金錢俞劍平見劍走空招,敵招反遞過來,忙分左腳往旁邊木樁上一跨,跨出六七尺。右足一蜷,左足登樁,順勢將劍柄微提,劍尖下垂,「唰」地往左猛掛長衫客的兵刃,長衫客驟然收招。

俞鏢頭不容敵招再變,身形左俯,左手劍訣上指,指尖直抵左額;右腕倏翻,「金龍戲水」,青鋼劍直如電掣般猛奔下盤。長衫客喝道:「好快!」騰身湧起,斜身下落,如飢鷹撲地,斜落向後側第七根木樁。腳尖一找樁頂,俞劍平跟蹤追來。

長衫客濃眉一挑,「颼」地又竄起來,卻將腳尖用力一登,另換了一根樁,急回頭伺敵。孔明燈燈光一閃,俞劍平果然跟蹤又到。不想迎面木樁已被敵人登歪,才往上一躍,險些落水。急急往旁一閃,「嗤溜」的一聲木樁倒了。十二金錢早躍在另一根樁上,單足鵠立,如金蜂戲蕊,晃了又晃,可是到底沒有掉下來。

俞劍平和長衫客一照面,是三招兩式。那單臂朱大椿早已攝氣雀躍,奔上水窪,連點四根木樁,試出這水上短樁,決不容反覆點踏,只宜一掠而過。孔明燈從背後射出黃光,給他開路;葦叢中也燈光一閃,奔來兩個敵影,各揮兵刃,雙戰單臂朱大椿。

朱大椿側目打量來人。一個是四十餘歲的中年,手提一柄三梭透甲錐,三尺來長,瓦面如鐧,頭尖似鑽;另一個年約三十,身形瘦矮,手提一對外門兵刃青鋼日月輪。只看這對兵刃,就知是個勁敵。

單臂朱大椿一順左手雙龍折鐵刀,往前復一縱身,連躍過三根木樁,趨近使錐的賊人的面前,右腳點穩了。朱大椿喝道:「朋友,你們有多少人,儘管上!姓朱的大江大浪,還見過許多,沒把你們這點陣式放在眼裡。朋友,你就一齊招呼吧!」話方脫出,往前一探步,左腳一找木樁,照那使三稜透甲錐的摟頭蓋頂就是一刀。雖是左臂刀,卻是力大刀沉;往外一撒招,挾著股勁風劈下來。

那使日月輪的賊人腳登木樁,巍然不動;使透甲錐的卻上前迎敵。一見刀猛,不肯硬接硬架;往旁一閃身,讓過刀鋒,三稜透甲錐「巧女穿針」,照朱大椿胸前還扎。

單臂朱大椿往左一跳,左邊木樁「嗤」地斜下來,朱大椿急急又一跳,跳到另一木樁上。聽背後風聲撲到,一個翻身反臂,疾向賊人斜肩帶背的劈去。敵人竟往下一塌身,縮項藏頭,刀鋒倏地擦頭皮過去。

賊人一長身,三稜透甲錐「橫掃千軍」,復照朱大椿的下盤掃打,朱大椿腰上一疊勁,「颼」地又竄到另一根木樁上;卻在抬腿時,把腳下木樁使力一登。他身移別樁,凝身不動,喝道:「相好的,你來!」

那賊人剛才輸了一招,不由動怒,竟跟蹤踏樁追來。不知這木樁已被朱大椿登活蕩了,不由身形連晃,急急竄過三根木樁,才穩住身形。朱大椿哈哈大笑道:「這樣的身法,還要擺梅花樁的陣勢,不怕丟人麼?」

那使日月雙輪的叫道:「不要張狂!」竟一掄兵刃,與同伴來夾攻朱大椿。

朱大椿應付一賊,綽有餘力;照顧兩敵;便覺閃架不迭;只可連連換樁,閃、展、騰、挪。但是賊人連連換樁,並不要緊;鏢客連連換樁,可就險得很了。木樁有穩有不穩的,賊人有時還認不準,鏢客犯險試踏,倍見危險。朱大椿連踏數處,幾乎樁倒身陷。多虧岸邊鏢客用孔明燈照著,多少看出一些虛實來。饒這樣,仍苦應付不暇。朱大椿被二賊雙雙纏鬥,十分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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