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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十二金錢逐豹踏荒堡,七張鐵弩連彈困三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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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姜羽衝由沒影兒魏廉引領,是從東面堡牆上翻進來的;居高臨下,已窺出堡牆一角的虛實。他們又落後了一步,賊人都衝著探堡先登的俞、胡圍來,倒放鬆了姜羽衝這一撥後趕到的人。於是後到的人反得先登。群賊用弩弓拒住前路,不放俞、胡前進;又「忽拉」地從堡門旁一所小院落鑽出三四人,也袖著暗器,悄悄貼牆循壁往俞、胡二人背後湊過去。

這時,陡被登高下望的姜羽衝、沒影兒瞥見,急忙吶喊了一聲:「俞大哥,俞大叔!看後路,暗青子!」奔躍不及,姜、魏二人先後脫手發出暗器,把賊一擋。俞、胡二人早驀地一翻身,又往旁一退,把前後路都防備好了。賊人的暗器打空,俞劍平立刻也將暗器換交右手,還發出去。賊人抹頭旁竄,鑽入旁邊小院。

忽然,堡門口破棚門砰然推倒。奎金牛金文穆和李尚桐、阮佩韋三個人斜繞堡牆,正要攀牆而下;忽瞥見鐵矛周季龍引馬氏雙雄等恰巧趕到。兩路會成一路。人數較多,立刻繞過來;徑搶堡門。奎金牛金文穆一身臭泥,最為惱怒;奮力一衝,與阮佩韋、李尚桐破門而入,先把棚門弄倒。

一霎時,俞、胡二人側倚甬路,由平地協力緊打。姜、魏二人由堡牆更道,繞向堡門,從高處往裡攻打。金文穆和馬氏雙雄等,由堡門口,循俞、胡後路也往裡攻打。散散落落,分為數處,人數都不很多;卻因身入虎穴,各奮兵刃,厲聲吶喊,頓覺得山崩地裂似的喧騰。

只一接觸間,黑影中,後面煙塵大起,馬蹄聲陣陣奔騰。後面的接應由梁孚生引領,也一先一後地跟蹤來到了。老拳師蘇建明仗劍下馬,指揮眾人,跳牆的跳牆,突門的突門;呼噪連天,猛勇齊上,徑直往古堡衝上來。

智囊姜羽衝、奎金牛金文穆、馬氏雙雄等,分頭由沒影兒魏廉、鐵矛周季龍、九股煙喬茂三個嚮導引領,搜尋賊人。他們見只東大院有燈光,而且火光最高;姜羽衝立即一疊聲招呼同伴,厚集勢力,專闖這一路。教那先闖進堡的人往後退,教後到的人往更道上竄。平地太險,登高便穩,眾鏢客互相傳呼,喧成一片。

喊的話有的聽得真,有的聽不真。但是賊人卻已聽真,曉得鏢客此時已經蜂擁而至,再不好硬擋了。賊人互相招呼了一聲,陡吹鬍哨,唰地撤退。三個一夥,兩個一幫,紛紛退入甬路兩旁的小院落裡面。小道曲折,三轉兩轉,賊人便已聚在一處;忽又飛起數道旗火,齊往東大院投射過去。跟著見東面房屋上現出兩條人影;登房越脊,如飛地往回奔去;看那意思,正要跳下來,繞奔東大院。這分明是去送信,那飛豹子想必也在東大院。姜羽衝一見這情形,厲聲大叫道:「不好,賊人又要跑!俞大哥在哪裡?」

這兩條賊影由房頂上,登高往裡飛奔,恰從俞、胡二人頭上馳過;卻順手掏出暗器,停身探頭,要往下打。賊人只一止步,姜羽衝立刻大喝道:「快看頭頂上,暗青子又來了!」一言未了,「當」的一響,又「錚」的一聲;賊人的暗器打空了。俞劍平的金錢鏢抖手往上發出去。賊人身形連晃,「哎呀」一聲,往房脊後一閃不見了。

十二金錢俞劍平和鐵牌手胡孟剛仰面看賊,已知人聲鼓譟,鏢客大集。兩人精神一振,仍要冒著甬路兩邊的亂箭,往裡硬攻。忽聞沒影兒奔來呼喚,催俞、胡撤回,又見梁孚生也追趕過來,指出松江三傑被圍之處。揣度攻勢,與其由平地硬闖,不如登高進攻。胡孟剛一扯俞劍平,俞劍平道:「前頭的箭可是撤了。……」頃刻間,俞、胡二人立身處的東牆頭上,又有兩條人影出現。俞劍平便一閃身,陡拈一枚金錢,喝道:「下來吧!」「錚」的一響,兩條人影突然到牆那邊去了,不知究竟打中了沒有。

十二金錢向梁孚生一點手,竟與鐵牌手胡孟剛,跟蹤躍上牆頭,跳到小院落內,緊緊追趕這逃走的雙影。這人影忽一頭鑽入將塌的破房內,俞劍平立即追入破房內;迎面「唰」的一下,打來一鏢。俞劍平早已防到,急急地一伏身,往旁閃竄;張眼尋看,兩條人影鑽入三間破房間的暗間去了。

胡孟剛忙大呼搶入;卻才到了暗間,裡面黑忽忽地透露微光。原來後山牆挖著一個大洞,賊人鑽入牆洞逃奔別院去了。

一層層的小院前山牆接後山牆,賊人竟在這許多小院內挖洞出沒。胡孟剛由鐵牌護著門面,便要鑽牆洞,追趕逃賊。俞劍平立在小院院心,閃目打量這小院的形勢,急叫:「使不得,快出來!」梁孚生也趕來道:「不要追了,快救咱們人去吧!」

十二金錢俞劍平道:「我們大眾已到,不必解圍,賊人自然解圍的。還是快追吧,不過別從這裡追。」立刻想到小院的短牆根,隔牆便是另一個小院。俞劍平與胡孟剛、梁孚生,散分三處躍上短牆。

那兩個人影和另一個人影從屋洞鑽到這小院內,當真正堵著洞埋伏,各掏暗器,要暗算鏢客。俞劍平冷笑一聲,拈手中錢鏢,揚手要發,賊人已然瞥見;「吱」的一聲唿哨,三個人影「唰」地奔竄,又竄入另一排破屋內。

十二金錢俞劍平立刻向胡孟剛、梁孚生一揮手,命二人仍然跳短牆斜追;自己竟挺單劍,要穿小院,往屋裡追。破屋子窗格門扇盡無,只剩了空空的四壁,賊人逃到一間耳房內,房後破窗又做了賊人逃路。俞劍平跳到屋內,又竄出窗外。窗外正是另一院的夾道;那三條人影,忽變成兩條人影,順夾道往東跑去。梁孚生、胡孟剛竟好像沒看見這兩條人影;反而往西追趕;俞劍平急急招呼一聲,不想梁孚生在那邊也喊道:「三個賊在這裡呢,俞大哥快過來!」

俞三勝大悟,他們翻小院追賊,原來遇著兩撥賊人。賊人不迎敵,反而亂跑;俞三勝心中一動,自知失策。呼應一聲,就依著梁孚生的指示,拋了逃賊,一徑馳奔松江三傑被圍之處。

當此時,那東臺武師歐聯奎等最後趕到堡前;堡門口正有姜羽衝安置的四個鏢客,在那裡巡風;彼此打招呼,把眾人引進去。那姜羽衝、金文穆等一撥一撥的人,早從更道上掩到古堡深處。這些鏢客,只有最先到的俞劍平遇見賊人的阻擋,別的人居然深入無阻。

姜羽衝不由心焦起來,連說:「不好!快快,快往裡頭闖,快往各處搜。」馬氏雙雄道:「我去堵後堡門吧。」姜羽衝矍然道:「對!」二馬相偕,急急地抄向後面去了。

眾鏢客上上下下四面八方地掩入堡中,往各處搜尋。荒堡前後只有兩座門,眾鏢客將前後兩道門把住,先堵塞了賊人逃竄之路。那三個嚮導中,九股煙喬茂只混在人群中,不敢前闖。那沒影兒魏廉和鐵矛周季龍,俱各奮勇當先,一個在房上,一個在地上,催大眾徑搶東大院有紅燈處。這紅燈很怪,仍然點著,倒做了鏢客進攻的目標。

眾鏢客在房上的和更道上的,都掏出袖箭、鋼鏢,掩護著平地上的同伴。地上賓士的鏢客,也一手持兵刃,一手握暗器,防備賊人的襲擊。但是賊人的卡子已全撤去,冷箭也不發了;僅僅在房上和一層層小院內,偶爾發現幾個人影逃竄。眾鏢客有的瞥見,便跟蹤尋過去。姜羽衝連喊眾人,不要分散開,應該聚在一處,可免賊人的暗算。

紛亂中,老拳師蘇建明提吳鉤劍,追循金文穆、李尚桐、阮佩韋,首先奔到東大院門首。東大院的大門緊緊地關閉,門以內起初有動靜,此時反沒有動靜了。蘇建明便要破門而入,歐聯奎道:「慢來!慢來!千萬不要誤入民宅。」

沒影兒跑過來道:「這東大院一定不是民宅,這裡全是空房子,趕快攻吧。」阮佩韋奔過來照門扇踢了一腳,一點也踢不動。奎金牛張目四尋,想找木柱或石碡碌等物,撞開門扇。老拳師蘇建明道:「那不行,還是越牆過去的好。」便要往牆上竄。東大院的牆很高,也最完整,沒有傾頹,奎金牛金文穆忙道:「蘇老師傅,我先上吧。」

蘇建明年高望重,眾鏢師都不肯讓他涉險;奎金牛金文穆、沒影兒魏廉,竟飛身往牆頭上一竄,不敢跳入,先用單臂往牆頭上一挎,探身往牆內,先打了一望。兩個人東張西望。

李尚桐、阮佩韋在牆下叫道:「裡面怎樣?有人沒有?」口說著,也一個旱地拔蔥,縱身躍起,上了牆頭,四個人都詫異地往下面看。老拳師蘇建明在牆下也微微一笑道:「不用說,裡頭沒人了!」竟在平地,施展「燕子飛雲縱」的輕功,「颼」地一躥,也輕輕躍上牆頭。牆頭有一尺多寬,老頭兒「金雞獨立」式站住了,往下察看;忽回頭,厲聲向甬路上的眾人吆喝道:「這裡真是空城計,你們快往隔壁掏掏吧。」

蘇老拳師說罷,首先跳入東大院院內。這東院好體面的一所三進帶跨院的四合房,可是黑洞洞的空曠無人,只在後院立著那一根燈竿,竿下一個人影也沒有。老拳師又向眾人點手道:「跟我來,搜!」

奎金牛金文穆、沒影兒魏廉和阮、李二青年,一齊跳下牆來。眾人落身處,恰挨著小院男廁;他們忙奔出來把小院門踢開;走至前庭,冒險突入門洞。一晃火摺子,才待開閂,火光影裡看出這大門已竟鎖了。奎金牛金文穆奔過去,把門扇一端,使勁上舉,「豁剌」地一聲,將兩扇門都卸落下來,向門外叫道:「你們快進來。」歐聯奎等掄兵刃搶進來;於是把這東大院五十多間房前前後後,橫刀搜尋起來。蘇建明躍上房頂,向四面望了望道:「這裡恐怕不是他們的巢穴。」

這五十多間房,中院七間正房,東面廂房六間,側座五間,門窗俱全;可是全都大開著,沒糊紙、潮溼、昏暗、院生雜草,十分荒涼。前院連門窗都沒有,尋到最後一層院,才發現七間後罩房,有三間糊著白窗紙。

眾人晃火折,闖進各屋,各屋四壁空空,灰塵積滿;獨這三間後罩房,打掃得很乾淨,還有兩具木床。眾人一齊留神,急忙忙地摸黑細搜。歐聯奎道:「我這裡有孔明燈。」把燈門開啟,照耀著直搜到東院靠東的小跨院中,忽發現兩間花房的後山牆,挖成一個洞。眾人冒險鑽進去,卻又到了另一院落。這層院落也沒有賊人。

蘇建明等用這一盞孔明燈照著,有的鑽空房搜尋,有的跳上房搜尋,把東大院前後都挨處搜到了。東排鄰近的一層層小院也被他們搜過一半,只是不見賊蹤。

蘇建明道:「咱們追遲了一步,這裡一定不是賊人的垛子窯。」沒影兒魏廉卻不十分深信,忙道:「賊人就走,也是剛走的。」

正在亂轉著,忽然聽見幾聲喊罵。奎金牛站在房上叫道:「賊人在這裡呢!」眾人叫道:「在哪裡?」奎金牛一指東大院斜對面的馬號,叫道:「那邊有火光閃動!」

老拳師蘇建明忙跳到房上,張目一望,馬號空院甚大,馬棚黑忽忽果有一兩處閃爍著火光。蘇建明、金文穆、歐聯奎、李尚桐、阮佩韋、沒影兒魏廉等,火速地跳出東大院,搶奔馬號。這時候智囊姜羽衝一行人,恰從更道上跳下來,正在搜尋靠西的一排排小院。兩邊的人會在一處,一齊闖入馬號,開啟了三四盞孔明燈,一路照看。馬號空空洞洞,人不見、馬不見;卻有一兩處馬棚,分明有芻草料和一堆堆馬糞。那擺動的火光是兩盞紙燈籠,插入空房內,蠟淚堆殘,眼看要滅。

眾人照舊亂竄亂搜,九股煙喬茂忽然叫起來,道:「嗬,你們快來看,賊人的逃路在這裡呢!」姜羽衝、蘇建明一齊奔尋過來。一排馬棚後面,有兩堵牆擋著一塊空地;地上亂生蓬草,還堆著許多幹草。眾鏢客撥草搜尋,竟在亂草的後面,緊挨著堡牆根,發現了好幾個地洞。深才三四尺,可是在地洞上面,把堡牆根也挖了三尺多寬、二尺多高的一個牆洞。地洞、牆洞合在一起,足有六七尺高,不但人可鑽出去,連馬都可鑽出去。

姜羽衝提孔明燈一照,道:「得了!賊人一準全跑了。可是的,俞大哥和鐵牌手胡二爺呢?」

一句話提醒了眾武師。俞、胡二鏢頭本是先進來的,此時反倒蹤跡不見。蘇建明道:「我們趕緊往後搜吧!」

智囊姜羽衝道:「這裡也得留人,不要再被匪徒潛入。」便請金文穆、歐聯奎等留守東大院,兼顧馬棚;自己會同蘇老英雄,跟沒影兒魏廉等施展輕功提縱術,縱上一排高房的房頂,攏目光四下望。四下裡黑沉沉,一點火光亮也看不見。仗著沒影兒熟悉道路,辨了辨方向,向後下來。

越過了三四處空庭破屋,不止於不見俞、胡二鏢頭的蹤跡,連個敵人的影子也沒望見。

智囊姜羽衝向沒影兒魏廉道:「魏老弟,怕不對吧!前面距後堡不遠了,怕是搜過了頭吧?」沒影兒魏廉道:「不能,這堡裡大部的房子全在東排,西面只有十幾所小宅子,不是正主兒住的。這一帶再沒有,就許出了圍子了。我看……」智囊姜羽衝忽然說道:「聽著!」

眾人佇足傾聽時,偏西南隱隱聽見叱吒之聲;細聽時,又轉入沉寂。眾人方待尋過去,忽地西南角湧起一團火光。智囊姜羽衝急忙一指道:「這是什麼發亮?可是貼西圍子的小房子麼?」沒影兒魏廉道:「不錯,那邊大概是糧倉。」

蘇建明道:「別管他是什麼,趕緊上吧!」姜羽衝答了聲:「好!」腳尖點地,騰空躍起,施展開身手,真似一股輕煙,急撲上去。蘇建明更不肯落後,沒影兒以提縱術擅長,這三人竟像較勁似的,先後只差著一步,一齊撲過去。連轉過兩層院,已辨出有火光處,是貼著西圍子一所土房;屋身牆傾,四周亂草橫生,顯然曠廢已久。

智囊姜羽衝捷足先登,颼颼地連竄身形,已到了土房的東廂後簷下。一縱身竄上去,左腳輕點簷頭,右腳尚沒挨著房坡;突然左首兩丈外,暴喊一聲:「滾下去吧!」一點寒星竟奔腰肋打來。姜羽衝閃身想接,全來不及,身形急往後一仰,左腳運力一登簷頭,一個「倒栽老蓮」,「唰」地倒翻下來。「嗤」地一支鋼鏢落空,穿入草叢;姜羽衝腰上一疊勁,挺身立在荊棘叢中。他急橫劍索敵,可是已聽出發話的人頗似胡孟剛。身形才落,趕緊招呼:「上面可是胡二爺麼?好鏢法!」

房上人「哎呀」地叫了一聲道:「姜五爺麼?傷著了沒有?我太愣了!」同時蘇建明、沒影兒全到了。姜羽衝一縱身躥上房去答道:「還好,沒打著。怎麼樣,俞大哥呢?」

鐵牌手道:「俞大哥就在隔院下面吧,快請上來吧。夏二爺掛彩了。」

智囊姜羽衝等全吃了一驚,急隨鐵牌手,越過房坡撲奔隔院。在隔院下面,另一座蓬草沒脛的小天井中,燃著一堆乾草,煙火騰騰。夏建侯正在用刀割草,往火堆上續柴取亮;俞鏢頭和梁孚生正在借火亮,給夏靖侯紮裹創傷,只不見谷紹光。

姜羽衝、蘇建明等忙飄身下來,向俞劍平道:「俞大哥,你竟趕到這兒了,教我們好找。」隨問:「夏靖侯的傷勢究竟怎樣?」夏建侯趕過來代答道:「還不礙事,不過左胯中了一弩箭,右臂稍微劃傷了一處,暫時行動費事罷了。咳!若不是俞大哥趕到,我們弟兄說不定全教賊人亂箭射死了。」

原來胡、俞二鏢頭按照梁孚生指示的東大院第三院搜尋過來,不料第二院、第三院全是空庭寂寂,既無燈火,也不見賊蹤。俞、胡二鏢頭十分焦灼,梁孚生也十分詫異;分明被圍在這裡,怎麼全不見了?只好往後搜尋。方轉過一帶高房,突然間,牆根下亂草中「唰唰」一響;俞、胡、梁三人擰身各往響處竄去。「啪啪」一連就是兩支袖箭,一支奔俞鏢頭,一支奔梁孚生。閃避得法,兩支袖箭全都打空;跟著叢草中跳出一條黑影,竟自往南逃去。

俞劍平往起一縱身,抖手發出一隻金錢,相隔在五六丈外,那條黑影「嗯」的一聲,身軀一晃,竟沒有躺下,依然逃走了。俞劍平道:「追!」

俞、胡、梁奮步緊趕,在黑沉沉的荒涼敗宅中,連穿破屋,往前過去。只聽得草葉唰唰又響,那條黑影被後面追的太緊,竟倏地穿甬道,奔了西圍子。胡孟剛一邊追,一邊嚷道:「小子,你往哪兒逃也不成。你就認了命吧,爺們圍上你們的龜窩了!」但這西圍子一帶很難走;更道久已廢置,沿牆滋長些荊棘蓬蒿,處處須得留神。

那賊人不時回身發放暗器;一路上又打出兩塊石子,一支袖箭。後面略一遲頓,賊人竟逃出幾丈去;突見他撲奔一片土房,「吱吱」地連響了兩聲唿哨。沒有看清楚是登房逃走,還是繞房逃走的,可是人竟沒影了。

俞三勝當先趕到,挨近門前,突聽得裡面兵刃叮噹互碰,夾雜叱罵之聲。俞三勝精神一振,回頭厲聲招呼道:「賊在這裡了,上!」他不走正門,以防暗算;微聳身,斜縱上房頂。才待騰身下落,猛然「颼」的一聲,一支暗器從下面打來。俞鏢頭將青鋼劍一揮,「當」的一響,將一塊飛蝗石打落房下。

房上人影一晃,俞鏢頭喝道:「賊子,看鏢!」一枚錢鏢破空打去,賊人「哎喲」了一聲,「咕咚」地栽倒。

跟著聽隔院有人喊:「大哥,我中了暗青子了。發狠幹啊!老三哪裡去了!」跟著從隔院東房上,颼颼連竄起兩條人影。

十二金錢俞劍平抬頭一看,這兩條人影拿的是兩口劍,身材差不多。俞劍平用劍封住門戶,忙叫道:「夏大哥,夏二哥,……」一聲未了,這兩個拿劍的人陡然一縱步,由房上直往東牆頭竄來。當前的那一個,腳點牆頭,「白蛇吐信」,「唰」地人劍俱到,直奔俞劍平的前胸扎來。那另一個卻從斜刺裡一側身,腳履牆頭,「玉女投梭」,斜向俞劍平的肋下也點來一劍。

胡孟剛大吃一驚,厲聲怪叫:「大哥,看看看……」

俞劍平猝不及防,也驀地一驚,急將身形往後一撤;但是腳尖登牆頭,後退無路。匆忙中,斜身往左一閃,僅僅躲開這一擊,右側的敵劍又已點到。俞劍平急用「大鵬展翅」,掄青鋼劍往外猛削,用了個十分力。陡然激起一個火花,敵人再想撤劍,已來不及,「嗆啷」一聲,一口劍被擊出數丈以外。

胡孟剛雙牌一分,大喜撲到,直奔那迎面敵人。梁孚生也從鄰房飛縱過來應援。哪想到側面的敵人失劍落地,驀然回身,發出一支暗器來。他的暗器還未發出,北面牆頭上突聽一聲大喝道:「姓俞的,看箭!」弓弦響處,一排箭冒著高射來。非為拒敵,實為救伴。俞劍平、胡孟剛、梁孚生只得分向兩旁跳閃。兩個使劍的賊人,趁此躥下院心。

使劍的賊剛退,出現北牆頭的賊這才得了手,把數張弩弓齊照俞、胡、梁三人瞄準。梁孚生、胡孟剛和俞劍平等,早防到敵箭的攢射,急急地一栽身,緊跟賊蹤跳落院內。那失劍的賊人回手一鏢,俞劍平、梁孚生往旁驟閃;胡孟剛反而迎頭橫擋,鐵牌一晃,「叮噹」一聲,把鏢打飛。

十二金錢俞劍平哼一聲,將金錢鏢一捻,「錚」地連響三聲,不追擊逃賊,掠空向北牆頭打去。金錢鏢百發百中,北牆頭「嗯」的一聲,數張弩弓退縮不見。兩個使劍的賊就往牆根底下一鑽,下面挖著一個四尺來高的洞。

胡孟剛大罵道:「好鼠賊,又要鑽窟窿!」忽又聽得隔院連聲大喊,聲似松江二夏。俞、胡、梁三人不顧一切,追尋過去。卻不敢鑽牆洞,飛身躍登鄰房,又一躥躍上南牆,往下窺望。

這鄰院裡人影亂晃,金刃亂響;正有數人橫刀矛,堵住了西面三間土房的門窗。門窗敗壞,兩個窗洞木欞全無,都被磚泥墁上了,黑忽忽地只露出小小一個門洞,兩扇木門都倒在地上。正有幾個賊黨持著數張弩弓,分立在牆頭屋頂上瞄準。這草房屋頂還破著一個露天的大洞。俞、胡二人頓時恍然,這屋內定有鏢客被堵在裡面,正拚著死力,往外衝擊格打。

門洞窄小,賊人卻不少,他們各將長兵刃,往門裡亂刺,被困的鏢客不能突門出入。房頂破處,不但不能竄出來,反而被賊人強弓下射,箭雨直飛,成了居高臨下的危勢。屋中人怒吼叫罵,群賊冷笑還罵。猛聽「忽隆」一聲,屋中被圍的人把磚砌死的窗洞推開了。群賊急叫,立刻過來兩根長矛,又把窗洞扼住。

俞劍平、胡孟剛在南牆上瞥見,心中大驚;梁孚生也從後面驚叫道:「不好,松江三傑一定在裡面,咱們快去救。」胡孟剛年雖半老,性依猛烈,大叫一聲,擁身跳下去;直抵平地,雙牌一揮,照敵人背後便砍。十二金錢俞三勝喊道:「等等!」已經來不及,梁孚生也下去了。

賊人那邊,房頂上的射手立刻吹起唿哨,「唰」地一排箭,衝胡、梁二人射來。胡、梁二人上拒飛箭,下鬥群賊,厲聲叫道:「屋裡是夏二爺麼?」屋中人立刻應聲,不但是松江三傑的老二夏靖侯,還有老大夏建侯。夏建侯叫道:「外面是哪一位?我們上了狗賊的當,我們老二掛彩了,快來!」

胡、梁二人頓時拚命往房門口衝過去。松江三傑此時已經散了幫,土屋內被困的只有夏建侯和夏靖侯。這弟兄在堡外放卡,一時貪功,追賊入堡,被賊人誘散了幫,竟誤鑽到這個絕地裡邊來了。

這三間土房正是賊人預備的卡子,窗戶都已堵塞;只留下一門,也堵上了半截磚。賊人卻將後牆根掘了一個洞;由這牆洞通過去,便進入鄰院後房。連穿過鄰院數處屋洞,走一小夾道,便直達堡牆。這邊的堡牆也挖了一個小洞,用亂草擋著;萬一有警,他們就可以從這裡鑽牆洞跑了。

這三間土房,靠南邊的房頂上面,破著三尺方圓的一個漏洞,直露著天。夏氏弟兄犯險入堡,眼看二賊逃入這三間土房內,他們也就跟進房內。不想人家鑽牆洞跑了,他們可就剛一鑽進牆洞,便被人家堵住。長槍擋住了門口,利箭從南屋房頂破洞往下射;松江二夏直退到北間,才避開箭雨。賊人竟用孔明燈,從房頂破洞往下照;箭射不著,就探進手來,往裡投飛蝗石子。二夏幾次硬往外闖,都未能得手,被暗器阻住了,兩人只得退回北間。

松江三傑武功驚人,雖處絕地,賊人也不能加害。忽然他倆聽見房頂上有賓士之聲、兵刃磕碰之聲和叫罵之聲,二夏竟誤認自己人來了。也是他倆被困心急,夏靖侯橫利劍,捻暗器,就冒險往外闖;一陣亂箭,上下夾攻,竟使他帶了傷。

夏建侯急忙揮劍,掩護著夏靖侯,又退回北間。賊人備下更險毒的招術,揚言要縱火燒他二人。夏靖侯大怒,拔去傷口的箭,撕衣襟縛上,一揮手中劍道:「大哥,闖!想不到栽在這裡!」後面牆洞太小,絕不能硬鑽;房頂破洞被賊人扼住,絕不能硬躥;只有門口幾支長矛,或可突出,卻只能容一人出入。兩人決計拼命,佯作奪門,突然把泥封的窗洞推倒了一面。賊人立刻喊叫:「快放箭!點子要鑽窗洞!」弩弓手全在房頂牆頭,還沒有調過來。賊人先將長矛撥過來兩支,堵著視窗亂攪;松江雙傑揮劍便削。

就在此時,鐵牌手胡孟剛和梁孚生同聲大喊:「外援已到。」夏建侯吁了一口氣,叫道:「老二跟我來!」手足二人趁著救兵馳到,仍然準備著奪門。但是房頂上的弩箭居高臨下,依然看住了門口;如要奪門,必先衝過這一排箭雨。

當下夏建侯在前掩護,夏靖侯在後跟隨,從北間往外溜。上躲漏頂,下防牆洞,只挪了兩三步,「唰」地一響,兩張弩弓斜著射過來。夏建侯早作提防,利劍一揮,身形左探,「跟虎登山」式,「嗆」的一劍把弩箭打飛。

門口的雙矛又探來一攬,夏建侯霍地縱身後退,把夏靖侯拖回來;暗推一把,一齊換手掏鏢,仰望南間。屋頂破處,正有一人持孔明燈窺探。二夏一聲不哼,齊抖手,雙鏢斜發出去。「當」地一響,屋頂破洞那個賊,不知用什麼兵刃擋了一下,哈哈地狂笑道:「松江三傑,你們就認栽吧!」

正當賊人得意揚揚,忽然間聽房上一賊人失聲詫叫了一聲,吆喝道:「留神隔院!放箭!放箭!」房頂漏洞的孔明燈頓時撤回去,立刻聽平地上一陣騷動;屋頂上也聽得人蹤亂竄,弓弦之聲「唰唰」連響。跟著房頂上、平地上,一齊聽見兵刃格打,叮叮噹噹亂響。

土房上忽然聽見一個賊人喝道:「風緊,快收!」二夏心中大喜,猜知必是鐵牌手胡孟剛已經得了手;卻又恐賊人使詐語,忙叫道:「胡二哥,哥們栽了!」這就是暗打招呼。外面平地不答,房頂上忽然聽見一個人厲聲喝道:「滾下去吧!教你知道知道姓俞的厲害!」

這一聲吆喝,是俞劍平的聲音,他從牆頭,剛剛襲上草房頂。那一邊平地上,胡孟剛、梁孚生冒著一排亂箭,奮勇撲敵,也已殺到草房門口。群賊頓時連發胡哨,似有動搖之勢。鐵牌手胡孟剛把一對鐵牌揮動,力大牌沉,衝到院心;先將兩個使長矛的賊黨絆住,雙牌勢猛,往來亂舞。梁孚生振吭怒吼,刀光閃閃,上下猛砍,也衝過來。房上賊人的箭只射出幾支,便不敢再射,恐傷了自己人。

餘黨見同黨勢孤,自己人未全撤下來,無法用箭攢射;只得呼嘯一聲,舍長用短,反身挺矛圍攻。胡孟剛已知松江三傑被困在內,抖摟精神,把二十四路混元牌的招術施展開,劈、崩、撥、砸、壓、剪、捋、鎖、耘、拿,一招快似一招,一式緊似一式,悠悠風響。只走了四五招,「當」的一下,竟把長矛砍折一根;使矛的賊人險些喪命在胡鏢頭的鐵牌之下。(葉批:且住,閱至此,雙方對壘似尚未開過殺戒。而自金庸以降,動輒血流成河,又何其草菅人命也!)

十二金錢俞劍平探身在南房上,見胡、梁二人奮勇進攻,被賊人截住。他心想與其增援,不如搶先肅清西房上那幾張弩弓。俞劍平立刻腳點房坡,潛蹤蹈進;本是徑撲西房的,反倒飛縱上東房;十分小心,輕輕挪步。卻未容他移身換式,早有一道黃光,從西房上一閃照來。立刻「吱」的一聲胡哨,弓弦驟響,逐光掠影,「颼」的射來三支硬弩箭。俞劍平急殺腰,右足輕登,「龍形一式」,竄出兩丈以外,輕飄飄往西草房上一落。人未到,右手先揚,「錚」的一聲,一枚錢鏢隨著身形同時飛出。

西草房上,圍著破房洞共有五個賊黨,三張弩弓;卻是握在手中的只有兩張弓,插在背後的是三把單刀、一對拐。那持孔明燈的賊人驀地望見牆頭又有人影奔來,便提燈一照。

就在這一剎那,人影已經跳過來;持燈賊忙喝道:「快放箭!」喊晚了,只提防鏢行人攻上來,沒留神暗器隨著人影的一竄,已經破空打到。他哼了一聲,猝不及防,「啪噠」地一鬆手,把孔明燈甩落房下;立刻忍痛拔出雙鐵柺,準備迎鬥。

俞劍平趁著餘賊錯愕驚呼的當兒,青鋼劍「仙人指路」,猛照這棄燈阻路的賊人胸肋點去。賊人慌忙將雙柺一提,方在凝眸細辨敵人,不防青鋼劍劈風之聲又到。他就忙往左一斜身,喊道:「併肩子,留神!」雙柺從左掄圓往下一翻,照定青鋼劍猛砸。俞鏢頭右腳輕滑房坡,唰地撤劍,變招,「青龍擺尾」,往使雙柺賊人的下盤掃去。

賊人忙亂中,竟在房頂上,施展「旱地拔蔥」的招術,往起一拔身,斜向簷頭落下。俞劍平跟上一步,突飛起一腿,喝道:「下去!」雖沒踢著,賊人自動地跳下去了。

俞劍平將劍鋒一指,身形側轉,劍奔持弓的賊人。賊人張惶中,把弓一架;只聽「刮」地一聲響,將賊人一張弩弓劈為兩半。俞劍平又一縱身,劍劈另一個持弓的人;劍光閃閃,上抹咽喉。賊人一驚,忙往後退,「撲通」地掉下房去。

轉眼之間,砍斷一張弓,逐走兩個賊。還有三個賊,一齊棄弓抽刀,猛撲俞劍平。一個使厚背刀的賊黨,首先撲到;「泰山壓頂」,連人帶刀,硬往下落,刀鋒直砍俞鏢頭的頂梁。俞劍平急用「摟膝拗步」,微微一擰身,青鋼劍往外斜探;一個敗勢,陡然橫身,唰地一個跺子腳,「嘭!」正踹在賊人脛骨上,賊人「登登」的一溜踉蹌,往旁搶出三四步,正撞在同伴身上。

「嘩啦」一陣響,草房泥土登落一大片;挨踢的沒有掉下去,被撞的竟仰面朝天,翻落到後山牆那邊去了。下面同伴趕快把他拖起,急急地吹起一陣唿哨:「風緊!快收!」喊個不住。

草房上只剩下一個賊人。驀地聽他一聲冷笑,不抽背後刀,急解下腰間纏著的七節鞭,「譁朗」一抖,喝道:「你一定是臭魚!來吧,爺們跟你比劃比劃。」先向院心院外瞥了一眼;便將七節鞭耍開,上下翻飛,跟俞劍平拚死力惡鬥起來。

俞劍平心中詫異,這裡倒有一個勁敵。他往前一上步,忙將奇門十三劍展開。點、崩、擊、刺、封、閉、吐、吞,劍光閃動,矯若遊龍,直往敵人逼來,要將他趕下房去。這個敵手的七節鞭竟受過名師的指授,四個同伴都被戰敗,他兀自不退,將鞭譁朗朗撒開,纏、劃、滑、點、打、封、捋、耘、拿,全是進手的招術。儘管俞劍平欺敵猛進,他挺然守住步位,以攻為守,苦鬥不休。

十二金錢俞劍平通夜苦戰,實已力疲;雖然他氣脈長,到了這時,也有些手腳遲鈍,微微汗喘有聲了。使七節鞭的這個賊,正是剛才在鬼門關退回的人。他連換了三四招,即知來者是俞劍平,心中未免有點怯敵;卻又潛思乘勞求勝,當真把俞劍平打敗,何等露臉?他就提防著金錢鏢,一面打,一面招呼放箭。

俞劍平連發四劍,未能逼退敵人。暗運內功,提起一口氣,一聲不響,容得敵人七節鞭打出來,閃開了;便陡然將劍招一變,喝道:「呔!」施展開「進步連環三劍」,青鋒一轉,一個「盤肘刺扎」,向敵人前胸急點過去。

敵人一握七節鞭尾,「橫架金梁」,往劍鋒猛崩。俞劍平身形一展,利劍輕掃,立刻變招為「抽撤連環」,青鋼劍迴環作勢。敵人的七節鞭崩空,突然一退,唰地一個「翻身盤打」,利用房頂陡峻的地形照俞劍平下盤掃來,喝一聲:「哪裡躲?」

俞鏢頭微微冷笑:「你若不貪,還可以多耗一會。」頓時,「倒踩七星步」,往後撤退,故意地一滑步,似要往下溜;卻又一擰身,旋身半轉,做了一個拿樁立穩的樣式,把右半邊身子掩住。

賊人大喜,「譁朗朗」將七節鞭一掄,才待墊步趕招,再抽過一鞭去。哪料到十二金錢俞劍平陡然一伏腰,似讓招;又一旋身,似發劍,青鋼劍閃閃吐寒光,「游龍探爪」,竟下擊敵人的腰胯,左手潛捻起一枚錢鏢。那賊人吃了一驚,急待收鞭搪劍。俞三勝劍隨身轉,鏢隨劍發,「錚」地一聲響,舌綻春雷,道:「倒!」賊人顧得了劍,顧不了鏢;鏢沒打著要穴,劍卻劃破了大腿。「哎喲」一聲,「蟒蛇翻身」,「颼」地躥下房去。腿一軟,「咕咚」跪在地上,「譁朗」一聲,七節鞭也摔落在地上。

地上有兩個同伴,見危驚叫,頓時飛奔過來。一個揚手發鏢,照俞劍平瞎打了一下;另一個便沒命的橫刀護身,挺臂拖人,把同伴救起來。眾人齊發唿哨,沒命地奔入夾道,鑽房窟窿走了。

賊人鬧了個手忙腳亂,唯恐十二金錢窮追不捨;殊不知俞三勝此時哪有心情追此小賊?他忙向房頂破洞口,大聲呼道:「夏二哥,賊人跑了,你從這上面竄出來。」!!當此時,弩弓已破,賊黨鬨然四散。那當門雙矛正在舞弄欲退,唰地一聲,忽被夏建侯奪住一根;夏靖侯趁機竄出來,掄劍照賊便剁。

那賊人喊一聲,抽身要退,已來不及。立刻一錯步,突然松把,棄矛拔刀,先將負傷的夏靖侯擋住。夏建侯就勢發招,掄矛便打,賊人揮刀還架。

松江二夏如猛虎出柙,銳不可當,立刻雙劍並進,追鬥仇賊。餘賊忙回身幫打。那鐵牌手胡孟剛和梁孚生齊仗手中兵刃,邀截落後的餘黨;跟一支長矛、兩把短刀,交鬥起來。

賊人逃路被截,抽身不易,反被鏢客四面包圍。只鬥得三五回合,忽然南面空房後,閃出一道黃光。十二金錢俞劍平在西草房上瞥見,急呼道:「留神暗箭!」松江二夏、胡梁二友,略略地一閃躲,空房中「唰」地發出一排箭。同時竄出兩個人,搶步掄刀,猛攻胡、梁。胡、梁回身招架。賊黨一聲吶喊,往斜刺裡一湊,倏然退回去。

這一排箭並非是攻敵的,乃是援救自己落後同伴的。藉此一阻,賊人分撲南面空房的門窗,一個個鑽進去。那個使長矛的賊被胡、梁橫截緊綴,來不及進空房鑽窟窿了,他就一打旋,斜趨東南角的短牆。

胡孟剛掄鐵牌便砸,直取賊人的後脊。賊人伏身蛇竄,已到牆根,竟將長矛一拄,「颼」地躍上牆頭,又一拄矛,跳到鄰院。聽得他連聲狂笑,人蹤拖著殘笑,已然逃得沒影。

鐵牌手胡孟剛和梁孚生拔身越牆,就要窮追。房頂上十二金錢俞劍平挺劍直指院內,急叫道:「胡二弟慢追,快看看夏二爺,他受傷了。」胡孟剛猛然省悟,飄身下來。!!明知逃賊應當緊綴,鏢銀應當快搜;卻是松江三傑久負英名,為助己受傷,焉能棄置?俞、胡二人先後湊過來,慰勞、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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