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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十二金錢逐豹踏荒堡,七張鐵弩連彈困三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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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靖侯忍痛笑道:「我的傷還不要緊。教弩箭穿一下,只是血沒止住。」夏建侯卻很著急,拉著俞劍平道:「俞大哥,你有鐵扇散沒有?」俞劍平、胡孟剛忙答道:「有有有,我們都帶著呢。」

此時天色將近黎明,大地朦朦朧朧,但是驗傷裹傷,仍還看不清楚。俞劍平掏出藥來,道:「你們哪位帶著火摺子?」胡孟剛連忙抽出火摺子,把它晃亮了。俞劍平輕輕來解紮裹傷的布條;還沒全解開,已吃了一驚,箭創深入左胯寸許,扎綁很緊,血已透出布外,染紅了一大片。布條慢慢一揭,鮮血突突地外冒,夏靖侯的臉都白了。

夏建侯搓手旁觀,一看傷重,毛髮直豎地罵道:「好賊子,我絕不能跟他善罷甘休!俞大哥,血止不住,可怎麼好,可怎麼好?……還有我們紹光三表弟,也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我還得找去。」

俞劍平道:「夏大哥,不要心慌,這傷別看重,僥倖沒有毒。等我給二哥閉住血,再敷上藥,就不礙事了。然後我們一同找紹光三弟去。」梁孚生插言道:「可不是,還有聶秉常聶爺呢!我只怕接應晚了,他們遭了賊人的暗算。我和二哥先找一找去,怎麼樣?」

俞劍平忙道:「等一等,我這就裹完,還是大家一齊去的好,那邊姜五爺他們正搜著呢。……你們哪一位有內服的定痛藥,給夏二爺先喝點,定一定神。」幾個人都說,只帶著外敷的鐵扇散,沒有內服的定痛藥。

夏靖侯道:「不要緊,俞大哥,你只給我止住血就行了。又沒有水,有藥也難嚥。」胡孟剛道:「東大院有水,蘇老哥估摸帶著定痛散呢。」

俞劍平運雙掌,用閉血的手法,把夏靖侯傷處的血管先行閉住。還沒容上藥,火摺子已竟燃完;梁孚生忙將自己的火摺子晃亮,在旁照看。俞劍平往四面看了看道:「胡二弟,你先給我們巡風吧。如有咱們的人,趕緊把他招呼過來。如有賊人,把他們驚走。」

胡孟剛應聲上房。提雙牌護住小院,以免賊人乘機來擾。火摺子光亮既微,又不能持久;梁孚生的火摺子用了一會,也要滅了。眾人道:「沒有亮,怎麼好?」

俞劍平說道:「夏大哥,你到西房後面,找一找燈去。」夏建侯道:「什麼燈?」俞劍平無暇細說,忙催夏建侯,暫替自己按住傷口,記得自己曾將賊人的一盞孔明燈打落在地上,忙親自尋來,就要用火摺子,把燈點著;無奈燈已摔壞,壺漏油幹了。他不由發恨道:「這不行,摸黑治傷,太不穩當,怎麼辦?……」夏靖侯道:「好歹捆上就行了。」夏建侯發急道:「咱們找他們大撥去吧。他們又有燈,又有藥。他們不是都進來了麼?」

到底十二金錢足智多謀,眉頭一皺,頓時想好主意。催夏建侯拔劍割草,尋取木柴,靠屋牆堆起柴火來,立刻點著一把火;就著火亮,便可以治傷了。大家歡喜道:「這就亮多了,還是俞大哥有主意。」

借這柴火一照,頓時看清這所宅子敗落不堪,卻有箭桿、鋼鏢、飛蝗石子,打得滿地都是,想見松江雙傑被困苦斗的情形了。夏靖侯坐在臺階上,側身半臥,露出股傷。俞劍平忙忙地給他止血敷藥;夏建侯割草續火;梁孚生一面幫忙,一面戒備著;胡孟剛在房上巡風。

俞劍平的手術果然很好,按摩片刻,漸漸血止,然後細細敷上藥,又撕了一布條扎包,齊腿根捆上。幾個人一面忙,一面提心吊膽,在近處時聞人聲賓士和呼噪之聲。梁孚生眼看傷口快捆完,便沉不住氣,催促道:「夏二哥好些了吧。我說我們還是快找找聶秉常聶大哥去,這工夫可不小了,還有谷紹光三哥……」

夏靖侯道:「是的,大哥,你們和俞大哥快去吧!我好多了,一點也不妨事了。」俞劍平說道:「是的,但是這就好了,咱們還是一塊去。」

忽然間,牆外人聲逼近。房頂上胡孟剛大喝一聲:「滾下去吧!」俞劍平、夏建侯、梁孚生,一齊聳然,各仰臉上看。俞劍平忙將兵刃抄到手中;夏靖侯尤其英勇,裹傷布條還未繫好,他竟伸手抓地上的劍,突然跳起來。俞劍平喝問道:「來者是誰?」胡孟剛答了腔道:「是自己的人。」跟著智囊姜羽衝、夜遊神蘇建明、九股煙喬茂等,一個跟著一個,隨同鐵牌手,越牆翻入院來。一聽說久負盛名的松江三傑夏靖侯竟受了傷,忙著齊來慰問。

夏建侯代他二弟回答:「教各位見笑了,傷得還不很重。」一指那空屋子道:「我們教狗賊誘進陷阱裡了,我們老二不該貪功,捱了一箭。可是的,諸位還得幫幫忙,我們三弟被賊誘散,不曉得繞到哪裡去了?此時也不知兇吉如何,哪位費心,給尋一尋去。」

原來松江三傑夏建侯、夏靖侯是胞兄弟,惟有三傑谷紹光乃是二夏的表弟。

在場群雄鬨然答道:「搜!我們一齊搜。谷三爺一世英雄,斷無閃失,也許他追趕賊人去了。」大家各整兵刃,就要登房。姜羽衝急忙叫道:「慢來!慢來!我們也得佈置佈置,看一看還有誰沒進來。還有誰沒露面?」

俞劍平道:「也得查查,還有哪些地方沒搜到。」蘇建明道:「堡內堡外都要搜一搜。」俞劍平道:「那是自然。」又問道:「怎麼沒見金三爺和嶽四爺?」

姜羽衝代答道:「金三爺進來了,嶽四爺可沒見。」這兩撥人匆匆地互相詢問,就已搜過的地方,沒有人發現鏢銀,也沒有追著豹子,更沒有捉著一個小賊。俞、胡、姜、蘇四老英雄心中都很焦急。松江二傑,一個沒傷的扶著個負傷的,由眾人隨護著,一同搶奔東大院。然後把所有入堡的人聚齊了,點名查數,四停還差一停人沒有見面。又點算古堡,共有二十六層院落、二百數十間破房子,角角落落,一定還有沒搜到的地方。俞劍平、胡孟剛、姜羽衝立刻將全撥的人分為數路,開始二次的排搜。

此時天色暗淡,仍未十分大亮。眾人忙把數盞孔明燈開啟。登房頂的登房頂,穿夾道的穿夾道;以東大院為起點,齊往各處搜尋下去。智囊姜羽衝告誡眾人,莫看賊人似已退盡,仍要留神他們的陷坑和伏弩。眾人稱是,各加小心。

九股煙喬茂就和鐵牌手胡孟剛,單找他一個月前被囚的地方。馬氏雙雄引領數位鏢客,專搜更道內外。梁孚生引領著姜羽衝、蘇建明、孟震洋等十幾個人專鑽賊人挖的牆洞和地道,極力地搜尋金弓聶秉常、蛇焰箭嶽俊超與松江三傑的老三谷紹光。還有蘇建明的二弟子路照、鐵布衫屠炳烈、石如璋、孟廣洪等,一從入堡,就沒見面,這都得尋找。

單在東大院,留下俞劍平和金文穆等,一面保護夏靖侯和別位受傷的,一面只在近處搜尋小院,實際就算歇著,這一場夜鬥,數俞劍平最為勞累,簡直說有點筋疲力盡了。金文穆和李尚桐、阮佩韋是一身臭泥,通體難受,也在那裡歇著。有人尋出一瓶水來,又拿出一盒內服七釐散來,忙給夏靖侯服用。夏靖侯漸漸緩轉過來,與夏建侯忿忿不已,引為奇恥慘敗。

眾鏢客三五成群,一撥跟一撥地來往梭尋。那小飛狐孟震洋與梁孚生,伴同智囊姜羽衝、蘇建明這一撥,直搜盡東排房,沒見賊蹤,沒見同伴,除了牆洞,也沒發現可疑的地點。

這一座古堡,地勢太大,滿處生著荒草。頹垣敗屋,碎磚殘瓦,隨處都可發現蝗石、鏢箭。梁孚生搜不著盟兄金弓聶秉常等人的下落,不住地著急亂竄。小飛狐孟震洋提利劍、捏暗器,奮勇當先,單找冷僻地點。智囊姜羽衝、夜遊神蘇建明緊隨在後。直繞到西北角一所大空場,類似囤糧的場院。一道長牆堵著,蒿草遮蔽,牆頭路絕,猛看好像到了堡牆根。哪知撥草根尋又發現一條窄道。

忽然聽見窄道盡處,隔牆似有聲音。小飛狐孟震洋回頭低叫道:「這裡一定有蹊蹺!」「颼」地跳上長牆一看,在這堵長牆後,又展開一座高房廣場,一片沒門窗的大房足有七間長,看樣子像是糧倉。孟震洋招呼眾人,紛紛跳下牆去。

梁、孟二人剛鑽入空倉房,忽聽倉後有一人悶聲大叫道:「打死你個鬼羔子!」

又有兩人清清朗朗低吼道:「燒死你個狗腿子!」

梁孚生側耳一聽,急喊道:「這裡有賊!」眾人慌忙撲過去。亂草中,又現出一座菜窖似的地窖,四面荒草高可及胸,當中撥出一條窄道。窄道盡處,露出一座地窖的入口,窖內微透燈光。正有兩三個人堵著窖口,往裡塞堵乾柴,另有一人登牆巡風;一回頭,瞥見眾鏢客,叫了一聲,抬手發出暗器。

孟震洋、梁孚生急忙一閃。那三兩人竟像鬼似的,齊往草叢一鑽;簌簌地一陣響,竟又沒有影了。梁孚生、孟震洋奮身追過去;姜羽衝忙叫道:「等等,先看看地窖裡頭。」

智囊姜羽沖和老英雄蘇建明奔過來,先繞著地窖,巡查了一圈。梁孚生登牆察看外面,原來隔壁便通堡外。那孟震洋就忍不住湊到地窖口下,往裡探頭;蘇建明也捱過來,要往裡探視。突然聽見裡面罵道:「鬼羔子,教你使詐語!」弓弦響處,「颼」地打出一粒彈丸來。(葉批:弓弦響。)

孟震洋急往旁一晃頭,彈丸擦著耳輪打過去,蘇建明竟沒有看清窟內的情形,便縮回頭來。孟震洋僅僅瞥見這地窟很深很廣,內部面積很大,黑洞洞的,偏在一隅似有一堆堆板箱竹筐,箱上放著一盞小燈,發出熒熒的微火。

眾鏢客忙都湊到窖口,一齊大喜,心想內中或者竟埋著二十萬鏢銀,也未可知。可是大家明知內中有人,竟沒有看出這些人藏在何處,也不知內中有幾人。

孟震洋眼光銳利,冒著險,又往裡一探頭,目光直尋燈火,卻照樣由黑暗處「颼」地打出來一粒彈丸,孟震洋忙又縮回頭去。只這一瞥,又看出這座大菜窖,前後共有兩個入口,已經堵塞一處,內中陰溼黴潮之氣撲鼻;忙厲聲喝道:「裡頭什麼人?」裡面悶聲悶氣地答道:「是你祖宗!」「颼」地又打出兩粒彈丸。地窖漆黑,只一探頭,彈丸便打出來。

眾鏢客一齊罵道:「好賊!我看你往哪裡跑?」急急地繞著地窖頂,又踏看了一圈;一面喊道:「先堵死門,別教他溜了。」(葉批:閱此暗笑:白羽定然又重施故技,下反筆矣!)

智囊姜羽衝隔著倉房吆喝道:「快看看,有地道沒有?」飛狐孟震洋忙道:「沒有地道。」

九股煙喬茂過來問道:「裡頭有多少人?」孟震洋道:「一個,或者不止一個,在暗中也許還有幾個伏著。」他向老英雄蘇建明道:「看情形,這裡就許是賊人埋贓的所在,下面這個小舅子定是看守贓銀的賊黨。」

沒影兒魏廉跑來說道:「這小子用彈弓看著地窖入口,真不易往裡衝。方才那兩個東西分明是守窖的小賊,逃走報信去了。工夫耗大,怕賊人翻回來搗亂,咱們趕快把這小子掏出來才好。」孟震洋急道:「他有彈弓,可怎麼掏?有了,咱們快砍點柴把子往裡扔,就是把他薰不出來,也能燒死個舅子的,好在如真是鏢銀,也燒不壞。」

姜羽衝搜尋賊人的逃路,正從菜窖那邊繞過來,忙低聲道:「捉活的比死的強,還可以在他身上取供。」蘇建明點頭會意,故意高聲道:「你們哥幾個看住了窖口,快拿火把,燒死個小舅子的就結了。」一邊說著,向旁一指。

眾人會意,分別動手;用聲東擊西的法子,決計將東面堵塞的窖口挑開,冒險闖下去。卻在西面未堵塞的窖口上,堆柴點火,故意地做給窖中人看。

眾鏢客用假火攻計,要甕中捉鱉,擒拿窖中賊人。大家散佈開,持刀握鏢,蓄勢以待。梁孚生跳過來,和沒影兒魏廉,在那邊提刀急掘出東窖口。夜遊神蘇建明、飛狐孟震洋,各砍了一束草,用火折點著,往西窖口內一拋。鐵矛周也割一束草,點著了往西窖口拋去。

到這分際,窖中人已窺破外面的舉動,甕聲甕氣地大罵道:「好一夥不要臉的狗賊,你敢燒死大爺,看彈!」唰唰唰,一連三彈。可是三束火把已經投入窖內了,突然地起火冒煙,就在同時,「噗嚓」的一聲大震,梁孚生已將東窖口挖通,往裡面一推,一堆土坯直落下去。這東窖口正挨窖中人藏身的地方;板箱、竹筐也亂聚成堆。一團黑影中,忽地跳出一個人。

小燈閃搖,暗淡不明。飛狐孟震洋持劍護面,急急探頭;黑忽忽看不甚清,恍見那人高身闊肩,背刀握弓,只一甩,「颼」的一彈,照東窖口打來;又「颼」的一彈,奔西窖口打來。且打且跳、且喊且罵;丟開西窖口,直撲向東窖口。一連七八彈,直攻魏廉、梁孚生等人。

魏廉、梁孚生急急地躲閃,那人不要命地抽刀似要往外竄,卻又明知竄不出來。只聽他放聲大罵起來:「好狗賊,飛豹子娘賣皮的!你跟大爺一刀一槍地比量比量?你孃的!使這下賤的火攻計,我搗你姑娘!」忽地一聲,又發出三個連珠彈。(葉批:聽見是誰沒有?)

當此時,老拳師蘇建明、小飛狐孟震洋等各舉火把,往窖內投送;竟跟著火把,硬往下跳進去。窖中人大叫一聲,回身開弓,「啪啪啪,啪啪啪」,如流星驟雨,照眾鏢客不住地打來。火把在窖中突突地燃燒,眾鏢客突然冒煙入襲,兩面夾攻。姜羽衝奮劍猛進,迎面一彈打來,忙伏身一閃道:「咦,等一等!你可是聶秉常聶大哥。」梁孚生也在東窖口大叫:「別打,別打,是自己人!」煙影中,頓時起了一陣驚喊道:「住手,這是金弓聶大哥!」(葉批:果又料中,浮一大白!)

窖中人如負傷的獅子一樣,奔突猛搏,揮刀拚命,哪裡聽得見?竟飛身一撲,照準智囊姜羽衝又是一刀。智囊姜羽衝本已猶豫,未敢還手;揮劍一架,連忙閃開,高叫:「聶大哥,是我!」窖中人早已一伏身,單刀猛進,又照蘇建明扎來。

眾人一迭聲大喊,窖中人果然是金弓聶秉常。到了這時,他才愕然收刀,竄退到一邊,叫道:「是哪位?」不由滿面堆下慚惶來,頓足叫道:「哥們,我老聶栽了!」姜羽衝、蘇建明忙上前慰問。……

金弓聶秉常與梁孚生、石如璋,三個鏢師在堡外設卡,才到三更,便被飛豹子的黨羽誘散開。金弓聶秉常自恃掌中連珠彈,百發百中,隻身追敵,竟深入重地,陷在堡裡。又不該貪功,上了賊人的大當,把地窖認成賊人埋贓之所。

他見賊人好像很怕他似的,一個個都直逃入窖內。他竟一直追到窖口,探頭內窺。他看見竹筐木箱,又看見一杆小旗子,好似金錢鏢旗。他便驚喜異常,開弓發彈,把賊黨守窖的幾個人,都打得棄贓而逃。他自己孤身一人,背弓抽刀,一直鑽進地窖。哪曉得鑽入容易,再想出來,便難了。由打西窖口進入,到了地窖當中,賊人轉從東窖口逃走,卻突然堵上了東窖門口。

金弓聶秉常所恃者只有彈弓,忙奮力奪門。被豹黨四個人頂住,分毫沒有推動。再想翻回去,那西窖口邊又被賊人擲下草來,擺出火攻計,似要燒他。他立刻大驚大怒,急拿彈弓向窖口亂打。

賊人好像本領並不強,似怕他彈丸厲害;雖擺出火攻計,竟沒得下手。以此聶秉常才得暫保性命,困在地窖裡,逃不出來。眼望著窖中半埋在土裡的木箱竹筐,也是乾著急,不能過去開啟看。

他的彈弓只稍微一住手,西窖口的賊人便往裡頭探,跟著就嚷鬧著,要投柴放火。所幸雙方僵持,耗的工夫不大。隱聞地面上胡哨聲、腳步聲大起,守窖口的賊人忽然撤退了一半多,只剩下幾個人,堵著西窖口。聶秉常正要拚命向外硬闖,這時候鏢客們已經攻進堡來,往各處搜敵覓贓了。

當下眾鏢客很著急地寬慰聶秉常,問他何時被困在這裡。他說:三更在堡外瞥見賊人,四更追賊入堡。在堡內鑽窟窿、躥房頂,緊追三個賊人;繞了好半晌,堡中空空洞洞,留守的賊人竟寥寥無幾。問他別的情形,一點也說不上來。卻指著竹筐、木箱,告訴眾人:「這裡面多半是鏢銀,我剛進來時,七八個賊人守著呢!」

眾鏢客大喜道:「真的麼?好極了,咱們快挖出來。」姜羽衝面對蘇建明道:「這不一定吧?且挖一挖看。」大家仍然加倍十分小心,先囑咐孟震洋、梁孚生看守窖口。幾個人急點著火把,把地窖裡遍照一遍,撲到偏東隅,眾人一齊動手。先挪開小旗;那小旗只是一塊紅布,掛在竹竿上罷了。又把高堆的大筐,搬到一邊;這些筐都是空空的,有的盛著碎磚。

姜羽衝眼望蘇建明,有點失望;輕輕說道:「我看這裡賊人輕易放棄不顧,未必埋有贓銀。」

聶秉常道:「那麼說,我上當了。」蘇建明道:「也不見得,咱們挖出來看看,又有何妨?」眾鏢客一齊動手,把上層木箱子開啟,仍然空空如也,一物也沒有。蘇建明笑了一聲道:「空城計!」(葉批:直解到題。)

聶秉常睜著眼罵道:「可冤了我不輕!地下埋著的不用說,也一定是空箱子!」姜羽衝說道:「索性咱們都挖出來看看。」就用刀劍挖土起箱。十幾只白木板箱,一個個開啟來看,全是空的。木箱埋在潮土中,日久必得朽爛;這木箱卻只只嶄新,好像埋藏的日子並不久。

小飛狐孟震洋道:「賊人弄一堆空箱,做什麼呢?」梁孚生問道:「不曉得失去的鏢銀是用木箱裝的麼?」蘇建明道:「這個不一定吧。如果是官帑,必用銀鞘。」姜羽衝道:「不錯,二十萬鹽帑都是用銀鞘裝的,我先頭問過他們了。」

老武師蘇建明本來最爽利,他見一番挖掘,渺無所得,面對眾人道:「走吧!不用掘了,這裡一準沒有鏢銀。賊人斷不會把二十萬兩銀子擱在明面處,趁早往別處搜吧。」頭一個拔步往窖外走。

幾個青年鏢客口中咕噥道:「這裡既沒有鏢銀,他們埋這些空箱子為什麼?」姜羽衝說道:「左不過是誘敵之計罷了。」九股煙喬茂冷笑道:「除非是傻子,這能騙得了誰!」

聶秉常聽了不高興,哼了一聲道:「我就是傻子!」喬茂不再言語了。

夜遊神蘇建明站住窖口,候眾人出來,手指叢蒿,叫道:「咱們搜一搜敵人的逃路。剛才他們兩個賊往這邊一鑽,一轉眼沒有影了,這裡多半有地道。」大眾散開了,重新勘地、搜敵、覓伴、尋贓。果從草叢中,牆根下,發現了一條短短的地道,穿過堡牆,直通到堡外。

眾人正要搜出去,更道上忽然瞥見了兩個人影,老遠地叫道:「是胡二哥?還是姜五哥!」蘇建明急仰面代答道:「是我們,你是哪位?」更道上回答道:「我是夏建侯。」

松江三傑的老大夏建侯,很不放心老三谷紹光的安危,伴著一個青年鏢客,出離東大院,親自找出來了。夏建侯跳下更道,問蘇建明、姜羽衝道:「你們幾位找著我們三表弟沒有?」

小飛狐孟震洋答道:「找著金弓聶師傅,谷三爺還沒有碰見。」

夏建侯十分焦灼,忙向聶秉常打招呼,問他何時進的堡,看見谷紹光沒有。聶秉常答說沒有見著。夏建侯越發心慌,又挨個盤問眾人:「可看見咱們的人,有受傷的沒有?剛才喬九煙跑到東大院,向我們報告,說他們振通鏢局綴賊訪贓的三個鏢行趟子手、夥計,在空屋裡搜著兩個,餓得半死了。還有一個叫於連川的沒有找著,也不知是死是活。」說到這裡,不由唉聲嘆氣道:「大致堡裡都快搜完了,我們老三可上哪裡去了?難道說他真會教賊人暗算了不成?」(葉批:死不了!)

姜羽衝、蘇建明一齊安慰道:「我們還沒細搜到呢!這就天亮,更好搜了;我們裡裡外外,再仔細搜搜。」孟震洋道:「夏老英雄不要著急,我們只在堡裡面搜,還有堡外沒有搜哩!也許谷三爺追賊出堡了。」

眾人道:「對!我們快快往外搜!」就由姜羽衝、蘇建明等,疾引眾人,回返東大院,見到了俞劍平。立刻由俞、姜等各率領一撥人,都搜堡內。由夏建侯、馬氏雙雄和孟震洋等,多帶鏢客,往堡外橫搜下去。

搜出半里地,忽見青紗帳外,往苦水鋪去的大路上,遠遠有兩三個人影,結伴奔來。夏建侯等忙大聲招呼著,橫截過去。來人正是嶽俊超,揹著葉良棟,由谷紹光持劍在前相護,繞著青紗帳,往回路上走來。

夏建侯大喜,急上前迎問。才曉得谷紹光被誘失群,隻身追賊,直繞出堡外。眼看把賊追上,教賊人的卡子一擋,又繞青紗帳一陣亂竄,竟被賊人逃走。他忙逐影追尋,忽看見另一片青紗帳的後面,飛起一道藍焰,有人抗聲大喊,急撲過去一看,乃是蛇焰箭嶽俊超和葉良棟兩個青年英雄被圍住。

這兩人分路急追,葉良棟首先把賊人綴上,無奈落了單。賊人撥回來四個人,呼嘯一聲,反身還攻,竟將葉良棟圍住。這四個賊人全是斷後的好手,內中就有江北新出手的劇賊雄娘子凌雲燕。才一接觸,四個賊包圍葉良棟一人。凌雲燕換用單刀鐵柺,唰地一下,把葉良棟的腰眼刺傷。葉良棟順著衣衫往下淌血,尚在負傷死鬥。

嶽俊超在後望見,急急地趕上來,突入圍陣,與葉良棟背對背,抵擋這四個劇賊;百忙中,先趁空發了一支蛇焰箭,飛起一道火光。只可惜匣中火箭,看著用完,只剩下兩支,不敢輕發了。但只這一支火箭,已將松江三友的谷紹光引了過來;大呼一聲,奮劍撲入。

天色微明,一看這四個賊,竟全用面幕遮住了臉,只露出口眼,不把廬山真面示人。經嶽俊超激罵問名,四人閉口不答,一味猛攻;賊黨卻把谷紹光看輕了,冷不防被他唰地一劍,把賊人刺傷一個,賊人頓時往外一竄,情勢鬆動。嶽俊超忙順勢也往外一竄,把最末一支火箭端正了,「颼」地射出去。「砰」地一聲爆炸!賊人大驚,呼哨一聲,抽身退入青紗帳;簌簌地一陣響,結伴逃走了。

嶽俊超挺劍要追,被谷紹光攔住道:「嶽四爺等一等,先看看葉師傅吧。」

葉良棟後腰負傷,傷處流血不止。谷紹光急忙過來,撕衣襟,代為纏住傷口;隨即伏身,把葉良棟背起來,道:「嶽四爺,這裡呆不住,咱們快把葉師傅揹回去吧。」葉良棟年紀輕,在輩份上比谷、嶽二人都晚一輩;忙向谷紹光說道:「谷老前輩,請你放下我來,我掙扎著還能走。嶽四叔,你老人家還是快追賊;別教狗賊跑了,好歹捉回一個來,我也不算白挨他一刀。」

嶽俊超也很年輕,但是輩份高,聞言不禁臉一紅道:「葉大哥,對不住!我只顧生氣,忘了你了。谷三哥,還是我背葉大哥吧。」不由分說,雙臂一穿,脊背一伏,硬從谷紹光背上,把葉良棟奪下來,往自己身上一背。然後說道:「算了吧?狗賊鑽了青紗帳,我看也不好綴。這裡也許還有豹子的卡子,還是回去對。谷三哥你不知道,咱們的人已經全攻進荒堡了。」

幾費唇舌,三個人這才商妥了,往回路走;行近半途,和夏建侯相遇。

松江三傑的第一人夏建侯,見三表弟紹光一點沒傷,好好地回來,便放了心;倒抱怨起來,皺眉說道:「老三,你嚇死我啦。你怎麼單人獨馬地硬往前闖?你瞧,咱們老二受傷了。你若不貪功,老二決不會掛彩。」

谷紹光把眼一瞪,道:「二哥傷著哪裡了?誰把他傷的?……我不是貪功,我瞧見一個賊,從堡牆鑽窟窿出來,長得豹子頭,豹子眼,我想他一定是那個飛豹子。他又只帶著一個黨羽,我怕他跑了。誰知道二哥會受傷呢?重不重?」夏建侯忙道:「還好,不甚重。可是你到底追上了麼?得著他的下落沒有?」

谷紹光回身一指道:「賊黨剛剛奔西南去了。我說大哥,要不然咱們趁白天,再往西南摸下去看。……不過,我得先去看看二哥,他在哪裡?」

孟震洋插言道:「咱們的人現時全在古堡呢。」谷、嶽、葉三人齊問道:「哦,咱們的人都進去了麼?可搜著贓,捉住賊沒有?」孟震洋說:「還沒有搜出什麼來呢!」

夏建侯向嶽、葉二人道:「得啦,你們二位快回古堡吧!我和老三再往西南搜去。」谷紹光不放心夏靖侯的傷,定要先回古堡看看,說著說著,哥倆又爭執起來。孟震洋忙道:「好在離堡才半里地,咱們全回去,回頭再出來,也誤不了事。」

葉良棟在旁忍痛說道:「要誤早就誤了。為我一個人,倒牽制諸位不能綴賊,我太對不住人。我自己一個人回去,不要緊。你們幾位搜搜,還是趕快搜,賊人大概是奔西南去了。」被葉良棟一說,眾人倒不好意思貪功了,只得相率齊返古堡。

眾人一進古堡,胡孟剛正在那裡,瞪著眼大罵:「白打了一個通夜,堡裡頭都搜翻過來了,任什麼沒有,連一個毛賊也沒捉著。自己人反倒有好幾位受傷,真他孃的可恨!這豹賊也太歹毒,把我們的趟子手張勇和夥計馬大用差點餓死;還有於連川,也不知是死是活!」說著,和俞劍平迎過來,一齊慰問葉、谷、嶽三人,並給葉良棟治傷。

原來九股煙喬茂引著鐵牌手胡孟剛,搜尋一個月前自己被囚的所在,把堡內一片片的空房子踏遍,竟沒找著和當日囚室類似的院落。胡孟剛疑惑起來,忙問道:「囚你的地方莫非不在這裡,另在別處吧?」

喬茂搖頭道:「不能,堡裡倒真認不出。可是我分明記得外面有泥塘,也有土坡,跟這裡一樣,咱們還是細搜搜吧。」

搜來搜去,竟從一個臭氣燻蒸的地窖內,搜出兩個肉票來,便是振通鏢局失鏢後,結伴綴賊的趟子手張勇和夥計馬大用。這兩人失蹤逾月,直到此時,才被尋救出來,全被囚磨得髮長盈寸,面目泥垢,氣色枯黃削瘦,懨懨垂斃。這一個多月被賊囚禁,兩人吃喝便溺都在室內。那滋味和喬茂受過的正是一樣,只是日子更長,罪過越深。賊人又不是綁票的慣手,竟時常地忘了給他倆送飯;兩人幾乎活活地餓殺。從地窖裡攙出來時,虎背熊腰的兩個漢子,竟變成骨瘦如柴的一對病夫,連路都不會走了。見了胡孟剛,兩人只是搖頭。問到那個於連川,二人說:「三人分路尋鏢,自己被誘遭擒;卻不知道於連川的下落,猜想凶多吉少,恐怕也許死在賊人手中了。」

眾鏢客一齊忿怒道:「這賊太狠毒了。」

此時朝日初升,天色大明。眾鏢客個個飢疲不堪,尋著水缸水瓢,喝了一氣水,用了一些乾糧;然後強打精神,把古堡重勘一遍。

最奇怪的是,這裡本是當地富戶邱敬符的別墅,曾經住著一兩戶窮本家,如今一片荒涼,變成一個人沒有了。只在東大院,頗留下住過人的痕跡。院內屋中固然是空空洞洞,卻有著水缸、柴灶、餘糧、餘秣。七間後罩房內,還有涼蓆、草褥,看出賊人在這裡睡過。

俞劍平和蘇建明、姜羽衝、胡孟剛、金文穆、松江三傑、馬氏雙雄等互相商議,認定此處必非賊人久住之所。要根究賊人出沒的蹤跡,可託鐵布衫屠炳烈,轉向這荒堡的原業主打聽。

但是鐵布衫屠炳烈,自從被長衫客點中穴道,便行動不得,經俞劍平給他一度推拿,通開血脈;僥倖沒有見血,鐵布衫的功夫沒破。入堡之後,恍惚見他騎著馬,往外下去,此時連人帶馬都不見了。還有老拳師蘇建明的弟子路照、青年鏢客孟廣洪和石如璋三個人都沒有回來。

俞、胡二人十分焦急;忙又派出一撥人四面散開,再往古堡搜尋下去。直到巳牌,才將散開的人全部尋回來。

那青年鏢客孟廣洪出堡搜賊,僅聞蹄聲,未見賊跡。因知屠炳烈是本地人,地理熟,兩個便搭了伴,騎著馬往堡南下去。忽望見三個騎馬的人,從青紗帳轉出來,斜趨田徑,往正南飛跑。相距半里地,恍惚見這三人穿著長衫,帶著兵刃。

孟、屠二人頓時動疑,急策馬遙綴。那三個騎馬的忽回頭瞥了一眼,縱馬加鞭,東一頭,西一頭,一路亂走起來。兩個人越發多心,拍馬緊追;轉眼直追出三四里地,驟見前面三匹馬馳入西南一座小村去了。孟廣洪便要進村一探,但又自覺勢孤;回顧屠炳烈,面呈疲容,在馬上皺眉出汗,似乎不支。忙勒馬問話,屠炳烈說又累又餓,想尋點水喝。

兩人在路邊土坡下馬,拴馬登坡,半蹲半坐;遙望小村打不定主意。這時老拳師蘇建明的二弟子路照和石如璋搭伴搜賊,追尋蹄聲,來到了附近。望見土坡上有兩個人、兩匹馬。路、石二人忙穿入青紗帳,從背後掩過來,伸頭探腦,潛加窺伺。不想窺伺結果,竟都是自己人。幾人忙打招呼,湊到一處,商量一回,四個人便假裝迷路,同往小村投去。將近村口,已看出這是一個極窮苦的荒村,寥寥十幾戶;沒有較大的宅子,只是些竹籬茅舍、鄉農佃戶住家。路照這人年輕膽大,和石如璋忙將手中兵刃交給了孟廣洪和屠炳烈,自將小包袱開啟取出長衫披在身上。由孟、屠二人帶著馬,在村外等著,路、石二人空手進了小村。

不意二人剛剛進去,突然聽見村後蹄聲大起,三匹快馬如飛地繞出青紗帳,奔西南而去。路、石大愕,急忙追看,只望見人的背影;馬的毛色正是三匹棗紅馬,和剛才進村的三匹馬差不了多少。孟、屠二人在村外也望見塵起,聽見蹄聲,急忙地跨上馬,穿村跟進來。路、石二人把手一點,孟、屠二人立刻把頭一點,將石如璋和路照的兵刃全投下地來,一直地縱馬飛趕下去。

那三匹棗紅馬竟跑得飛快,孟、屠二人把胯下馬狠狠地打,越追越遠,到底追不上。眼看著人家三匹馬,頭也不回,奔向西南大道去了;正是往火雲莊去的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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