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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雲破月來疑團得驟解,推心置腹婉辭慰前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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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雙方又爭吵起來。俞劍平橫身擋門,把雙方隔開,一疊聲向眾人說:「眾位怎麼一定要看朋友的私信?你們明是為我,可是比罵我還難過呀!」

趙忠敏一味倔強,不知起落,於錦卻有發有收。心知此信不令眾人一看,必不得下臺;若教眾人看,又未免丟人。心思一轉,忙從趙忠敏手中,把信要過來,正在向眾人叫板眼。

此時蘇建明忽然邁步上前,替俞劍平向眾人一揖道:「眾位哥們,這可不是這麼個鬧法了。於、趙二位這一來,很夠朋友了,你們不要再訌了,這封信咱們不看行不行?咱們交朋友,不就是憑著個心麼?我說趙賢弟、於賢弟,你二位如要瞧得起我蘇建明,我倒要向二位討臉。我可不是要看信。我請二位把信念念,教大家聽一聽,就算解過這場誤會去了。」

蘇建明的話,就是給於、趙開路。趙忠敏還不明白!立刻冷笑連聲道:「好好好!」面對眾人道:「這封信我們就交給蘇老前輩,我們只教他老人家看。」把信立刻遞給蘇建明。

蘇建明把兩團碎信舉著,在燈前一晃,對眾人說道:「這封信我敢保,決無對不住朋友的地方。若有對不住人的地方,於、趙二位不會燒了麼?不過,我特為給於、趙二位轉面子,明明心,我還得念給大家聽聽。」說罷,凝老目,開聲朗讀,卻又說道:「這簡直是多此一舉。」

這兩頁信被撕成四半,團成亂球,沒法子持讀。夜遊神蘇建明把它展開,鋪在桌子上,湊對著。眾目睽睽,都擠過來。俞劍平、胡孟剛本是當事人,反倒被擠在一隅,馬氏雙雄立在眾人背後,忙發話道:「眾位閃一閃,在外間屋不也聽得見麼?」

眾人都不肯往後退,只蠕動了動,一個個把脖項伸得長長的,眼珠子齊盯著蘇建明的嘴。不想蘇建明俯著頭,對著燈,只顧尋繹信中的詞句,口中嘖嘖有聲,直看下去一整頁,還沒有念出聲來。一個鏢客催促道:「蘇老師,大家都等著你老念呢!你老別自己個明白呀!」

蘇建明哈哈大笑,道:「用不著念,這信不是給飛豹子的。哦,原來飛豹子姓袁,並不是綠林……於、趙二位實在是好朋友,咱們可真是錯疑心人家了。」(葉批:泥中刺。)

眾人一齊聳耳,待聽下文;蘇建明贊而不述,信的內容還是沒說出來。胡孟剛實在急了,口中說道:「不成,我得看看,我別憋死!」把人群一分,鑽過來道:「我來唸吧。」低頭一湊,嘿嘿,也一直地看下去,不言語了。

還是夜遊神蘇建明抬起頭來,對眾人道:「我這就唸,眾位留神聽。於賢弟、趙賢弟,二位真夠朋友,眾位請放寬心吧。」這才朗讀道:「正凱師兄大人萬福金安:自別之後,想念實深,伏維道履清吉,式如私頌……」

這是極俗的幾句客套,於錦的文理並不甚佳。但是,眾人聽了,立刻泛起一陣呶呶之聲,都相顧道:「原來是給他師兄的,不是給飛豹子的……可是他藏著不教人看,為什麼呢?」

蘇建明又念道:「敬啟者,小弟二人自奉師兄之命,前來助訪鏢銀,深承俞劍平不加嫌棄,十分推信。弟等亦顧慮武林義氣,事事靠前,不肯落後,以符彼此交情。此一月來,武林朋友到場相助者,絡繹不絕;有鏢行馬氏雙雄、金弓聶秉常等,還有拳師蘇建明、歐聯奎,亦有綠林沒影兒魏廉,更有江湖俠客松江三傑、霹靂手童冠英、智囊姜羽衝諸公,人才濟濟,不限一途。奈劫鏢者實是高手,分批奔訪,迄未勘出下落。歷時一月,始探得劫鏢大盜綽號飛豹子,在苦水鋪出沒,乃遼東口音。弟等驟聞此訊,不覺心疑,猶恐傳信不足為據,經弟加意探詢,尋鏢人等皆謂劫鏢者為遼東武林,但不知其出身。又謂為首之人豹頭環眼,年約六旬,能用鐵菸袋杆打人穴道,善打鐵菩提。由此觀之,此人定是寒邊圍之快馬袁承烈袁場主矣。所可怪者,袁場主本非綠林,家資豪富,何故入關劫鏢,做此犯法之事?此實令人百思不解;而察其年貌、武功,處處相符,則又斷無可疑。弟本奉命助俞訪鏢,今劫鏢之人倘為袁承烈場主,則雙方皆為朋友。在此助俞不可,幫袁更屬不可……」

蘇建明唸到「袁承烈」三個字,不覺把聲音提高。內間屋、外間屋頓時騷動,互相傳告這「飛豹子原來叫袁承烈,是遼東人。怎麼遼東綠林,沒聽有這麼一個人呢?」

馬氏雙雄也湊過來,詢問俞劍平:「俞大哥,你可知道,跟你結過樑子的,有這麼一個叫袁承烈的人麼?」

俞劍平面現沉默,搔頭不答;其實這信中的詞句,他一字也沒忽略,都留神聽見了。但他外面不露形跡,反而湊到於錦身畔,握著於錦的手說道:「於賢弟,你原來是兩面受擠!賢弟,我很信得過你,你對得起我俞劍平!」

於錦傲然一笑,道:「俞老鏢頭,我可不敢自誇,你再聽蘇老前輩往下念。喂,蘇老前輩,請你接著往下念……小子們瞎了眼,拿爺們當了什麼人了。不用我自己辯白,有信作憑證!」

這一句話,阮佩韋三個人又炸了。阮佩韋正被童冠英扯手拍肩,攔在外間;此時一聽信的上款,和李尚桐、時光庭二人,不由相顧愕然,起初斷定此信必是給飛豹子暗通訊息的,哪知人家乃是給師兄錢正凱的!跟著直聽到劫鏢人是「寒邊圍快馬袁承烈」這一句話,三人更加愕然。

於錦一發話,阮佩韋有點張口結舌;李尚桐卻是能言善辯,立刻反唇相譏道:「小子,少要扯臊!你小子本是幫著俞老鏢頭尋鏢來的,若得著飛豹子的實底,就該當眾一說,你瞞在肚子裡,究竟揣著什麼鬼胎?你小子脫不了奸細的皮子,我們沒有誣賴你!」(葉批:知情不報,固難脫嫌疑也。)

趙忠敏罵道:「你們這些東西,拿好朋友當賊,你還沒有誣賴我們麼?」

馬氏雙雄忙又勸阻,俞劍平拉著於、趙的手道:「於賢弟、趙賢弟,你看著我,暫且讓他們一句。」低聲道:「他三位本已自愧莽撞了,賢弟讓一句,就是讓我了。」

夜遊神大聲道:「你們別拌嘴了。你們願意聽我念信,就少說一句吧!」

眾人齊道:「咱們誰也不要說話了,蘇老前輩快唸吧。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咱們全看這封信吧。」

蘇建明又接著念道:「弟等今日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由前天起,眾人對弟等又似引起疑猜,處處暗加監防。弟二人在此,如坐針氈,十分無味。弟等此時究應速速退出局外;或仍在此濫竽充數;或佯作不知,兩不相助。望吾兄火速指示,以便照辦。專此奉達,別無可敘,即候德安!」

信中後邊又寫道:「再者,現在尋鏢人眾將弟等看成奸細,冷譏熱諷,令人難堪。弟二人不敵眾口,無法變顏與之爭論,更不便驟然告退。依弟之見,最好袖手不管,各不相幫。望吾兄火速來一信,假說有事,先將弟等喚回,以免在此受窘。萬一此間走漏訊息,眾人必疑弟賣底矣。一切詳情容弟回鏢局面陳,再定行止,此為上策。……」

蘇建明把信念完,於錦和趙忠敏面向眾人,不住冷笑,時時窺看俞劍平的神色。

俞劍平捫須聽著,起初神色淡然,好像不甚理會信內的話,只注意於、趙二人。但聽到後頁這飛豹子名叫袁承烈,又是什麼遼東一豹三熊,不由臉上帶出詫異來;尤其是「袁場主本非綠林」這一句,大值尋味。俞劍平不禁動容,眼望著馬氏雙雄,帶出叨問的意思。眾人立刻也七言八語地說:「飛豹子不是綠林麼?」

俞鏢頭率眾尋鏢經月,因曉得飛豹子是遼東口音,大家都往遼東綠林道想去。想來想去,遼東綠林知名之輩連個姓袁的也沒有,因此把事情越猜越左了。俞劍平半生在江南浪跡,北只到過直隸;雖曾輾轉託人,往遼東搜尋飛豹子的根底,至今仍未得到確耗。現在於、趙二人這封信上,卻稱飛豹子為場主,已經確實證明他不是綠林。遼東地多參場、金場、牧場,這飛豹子莫非是幹這營生的麼?

老拳師蘇建明把唸完的信,隨手放在桌子,將大指一挑,朗聲說道:「諸位,我說怎麼樣?於、趙二位賢弟真是好朋友。這絕沒錯。人家是專來給俞賢弟幫忙的,他焉能給飛豹子做探子?……」還沒有說完,早圍上來幾個鏢客,伸手來搶看這封信。有的人擠不過來,就紛紛議論飛豹子袁承烈的來歷,竟把於、趙無端被誣的事忘了。但是於、趙二人可沒有忘了;阮佩韋、李尚桐、時光庭三人也沒有忘下;俞老鏢頭更是沒有忘下。

時光庭聽完了信,悄對李尚桐說道:「敢情這個小子真不是奸細?李大哥,你說怎麼辦?回頭這兩個小子一定衝咱們唸叨閒話!」

李尚桐低答道:「就不是奸細,他也免不了隱匿賊蹤之過。他本是幫著俞老鏢頭查鏢訪盜的;他既然知道飛豹子的底細,不肯說出來,他就是對不住朋友。他還敢炸刺不成!」

時光庭強笑道:「你說的不對!你我還好辦;阮賢弟可吃不住勁,咱們把他調出來,商量商量吧。回頭於、趙兩個東西要找後帳,咱們三個人合在一塊答對他!」

(葉批:本章以「反跌法」收束。然餘波盪漾,筆力猶未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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