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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憚強敵伉儷籌善策,揭真面仇讎針鋒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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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孟剛低聲道:「你這人說話總是另一個味道,咱們不是……」一句話未了,半空「唰」的一聲,一道寒光打來。胡孟剛、姜羽衝往旁一竄,俞劍平就一俯腰;山門上「錚」地響了一下,一支暗器(袖箭鋼鏢之類)釘在門上了。嚇得九股煙喬茂失聲一喊,拚命竄開。

眾人急尋暗器來路;早又「唰」的一聲,接著發出一支暗器,衝俞劍平打來。俞劍平一側身,伸手把鏢抄住,翻手還打出去;跟著把趟子手一提,提到牆根。發暗器的地方在側面房上,距廟很遠,暗器打得很有力。俞劍平還鏢打到,那人影一晃,沉下房脊,隱隱聽見一聲冷笑。胡孟剛大怒,喝道:「什麼人?」

無明和尚怒吼一聲,把戒刀一亮道:「什麼人膽敢擾亂佛門善地?」那人影從牆根黑影中竄出來,飛身上房。俞劍平、姜羽衝、胡孟剛也忙搜尋過去。頭一個衝過去的是無明和尚。

那人影在房上伏腰飛跑,轉眼間跳落平地。無明和尚追過去,往前一撲,掄刀就砍。那人狂笑道:「朋友又來了?這回你可得不了便宜!」抖手又打出一鏢,無明和尚急閃。

那人撥頭又跑,轉過一條小巷,忽然站住;口打胡哨,從暗處竄出兩個人,把無明和尚打圈圍住。無明和尚昂然不懼,用他那揚州土話,厲聲喝道:「好個劫鏢賊,你就來吧!」

頓時對上手,刀鋒乍交,敵人忽叫道:「咦,這是個出家人?」無明和尚罵道:「出家人也要開殺戒!」這刀光揮霍,力抗三敵。

俞劍平等跟蹤尋到。月色微明,俞劍平略瞥戰況,心頭一轉,急忙喊道:「前面可有郝師傅麼?」敵人倏然一退,內中一人應聲道:「我是程嶽,來的可是師父麼?」

兩方面竟是自己人,頓時住手。俞、胡、姜三人湊近一看,原來是程嶽、戴永清和白彥倫三個人。兩邊的人聚在一處,俞劍平道:「白賢弟辛苦,你們三人埋伏在這裡做什麼?可是飛豹子來了麼?那個武勝文就公然拿出綠林手腕,對付咱們人麼?」

白彥倫環顧眾人道:「說不得,這武勝文刁滑極了!我們教他擺佈得一點也動彈不得。大哥,我們進廟去吧!不然的話,他又會支使出鄉團來搗亂了。」

大家在外面不便多談,忙踐階而上,來到山門口。胡孟剛道:「廟裡還有人麼?怎麼總叫不開?」白彥倫道:「硬叫門,自然叫不開,我們有暗號。」

戴永清道:「待我來。」取出飛蝗石子,用一塊白布包上,這白布上面有記號,抖手打入廟內。回頭對俞、胡、姜道:「你瞧,回頭就有人開門。」

石子投入一響,廟中竟無人開門。白彥倫道:「唔,難道都睡了不成?」

俞、姜二人低聲:「不對!白賢弟,我們有幾個人從後面跳牆進去了,別是他們鬧起誤會來了吧!」

白彥倫道:「都是誰?」胡孟剛道:「是霹靂手童冠英和馬氏兄弟、沒影兒魏廉。」

白彥倫道:「不好,咱們快進去看看。」

黑鷹程嶽道:「我去。」才躍上牆頭,那山門已然豁剌地開了。後面當真也險些動了手,童冠英剛剛躍上後山門的牆,背後便飛來了一石子。魏廉忙叫道:「我是鏢行!」楚佔熊方從隱身處出來。

白彥倫、楚佔熊等引俞、胡、姜、童一行人,進了藥王廟的一所跨院。這廟殿宇很多,有兩個僧人和一個火居道人住著。前前後後,空房子極多,隨便可住,就是失修太甚。因火雲莊沒有店,借民房不便,義成鏢局竇煥如託人給住持僧許多香資,把三間禪房借妥;郝穎先等先後兩撥人都住在這裡。

大家齊進禪房。點著了燈,未遑就座,先由楚佔熊陪著魏廉,把莊外的郭壽彭和那十一匹馬,先引進廟來,拴在空廡內。黑鷹程嶽道:「我們外面還得安放人,白店主請在這裡說話,我去房上望。」白彥倫道:「就在廟裡吧。」程嶽點頭出去,躍上大殿。

姜羽衝道:「你們戒備得這麼嚴密麼?」白彥倫道:「唉!這武勝文真真不是好貨!我們這些天,教他們打著鄉團的幌子,監視得一步也施展不開。」

九股煙喬茂咧嘴道:「好,倒是我們探窺人家,還是教人家窺探我們呢?」

胡孟剛怫然道:「喬爺,這些話少說一句,行不行?你怎麼跟誰都是這樣?」

白彥倫倒笑了,說道:「九股煙喬爺的口齒,我早就聞名的。」

俞劍平道:「郝師傅怎麼沒見?竇煥如鏢頭、青松道人、九頭獅子殷懷亮,他們由前天動身,難道全沒到麼?」白彥倫道:「他們昨天到的。……」

胡孟剛最為心急,搶著說道:「豹子在這裡沒有?我告訴你,我們訪出他的根底來了。他姓袁,叫袁承烈,又叫快馬袁,是遼東開牧場子的。你們這裡究竟怎麼樣?竇鏢頭他們幾位全上哪裡去了?請你趕快說一說,我們還打算此刻就到武勝文莊內去一趟哩!」

白彥倫忙將經過的情形扼要地說了一遍。原來白彥倫等第一撥人,和郝穎先等第二撥人,先後到武勝文家裡投帖拜見,沒得結果。

劫鏢之事,武勝文先說一概不知。可是他又道:「俞鏢頭名氣太大了,有人要領教領教他;也許得罪了人,有人要較量較量他。我倒也聽見一點影子。」跟著又明白說道:「我這裡倒真有一位朋友,羨慕俞鏢頭的拳、劍、鏢三絕技,要想見識見識。」

白彥倫、郝穎先等一聽這話,忙追問他這位朋友的姓名,武勝文卻又不肯指明。他對郝穎先附耳低聲道:「此人乃是綠林,說出來不便。我可以把這人的相貌說給郝爺聽,就煩你轉告俞鏢頭。這人的相貌正是豹頭環眼,年近六旬。」分明影射著飛豹子。武勝文又說:「還有一位年輕的武林,也要見見俞鏢頭。」郝穎先忙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既有這兩位朋友,郝某不才,倒要自己見見。」武勝文忽又把話推開道:「郝師傅要想會會敝友,現在他一老一少全在芒碭山。郝師傅不嫌辛苦,可以到芒碭山找他去,我可以派人陪了去。」芒碭山離此地甚遠,郝穎先恐去了撲空,不肯上當。拿很刻薄的話擠兌武勝文,堅請武勝文把那人邀來。武勝文笑道:「那得過些日子。」

總而言之,行家遇行家,拿空話探實情,是一點也探不出來。末後只可動真的了。郝穎先和白彥倫、黑鷹程嶽,幾個人一商量,打算夜探火雲莊;但是白彥倫和黑鷹程嶽前已探過。這火雲莊內外戒備森嚴;你這裡沒動,人家那裡已經派人看上了。打更的,巡夜的,全不是尋常百姓,武功都很好。他們有時拿出鄉團的面孔,來阻擋鏢行;有時拿出綠林的手法,來搜探鏢客。

白彥倫初到的當夜,住處便教人家搜了一回;幸被看破急趕,那人跳牆跑了。武勝文家出來進去的人很多;白彥倫等總想探一探飛豹子究竟在那裡沒有?可是挨不進門去。

有一次,黑鷹程嶽瞥見兩個美貌女子,騎驢來到武家門口,下驢時,看出她們穿著鐵尖鞋。次日便見這兩個女子,結伴前來逛廟。這藥王廟不到廟期,一無可逛;兩個女子卻到處遊觀,連鏢客的寓所也進去了。正趕上程嶽回來,六目相對,互盯了幾眼。其中那個體態輕盈的女子笑了笑,對女伴說:「咱們走吧。」

程嶽急進屋檢查,一物不短,卻多了一支袖箭。再綴出來時,那女子不進武宅,反走到武家鄰舍去了。

郝穎先和黑鷹程嶽、白彥倫、楚佔熊等,又分做兩撥,由白天起,故意溜出火雲莊,假裝回縣,藏在青紗帳中,耗到半夜,突然奔回去。哪知剛到火雲莊口,不知怎的,人家早得了信;竟燈籠火把的,出來多人。那武勝文騎著馬,把郝穎先、白彥倫的名字叫出來,對他手下人說:「這是熟人,你們怎麼拿熟人當匪警呢?」給明著揭破了。

如此設計多次,總未得手。郝穎先、白彥倫都覺得武勝文明明可疑,卻訪不著一點實跡,自己面子上太難堪,因此含嗔不肯空回。等到最後,經他們加意窺查,竟窺出子母神梭武勝文家必有地道通著外面,外面也另有巢穴。曾經一次、兩次,望見大撥的人在武宅鄰近,忽隱忽現的出沒。白、郝等因此越發地流連不歸了。卻幸兩家對兵互窺,彼此逗弄,武勝文還保持著紳士的面目,只防備鏢客窺探,並沒有認真動武。雙方才沒激出事來。

白彥倫把數日來的情形,對俞、胡、姜、童諸人說了,又說:「現在青松道人、九頭獅子殷懷亮、竇煥如,這幾位已到,由郝穎先師傅引領,到西北隅搜探武家的地道和別處的巢穴去了。他們說好,要盡一夜之力搜一搜,大概也快回來了。」

眾人聽罷,都不信武勝文竟有這麼大勢派。胡孟剛尤為忿怒,恨不得報官抄他;只可惜礙著武林規矩,又沒有抓著他的把柄。胡孟剛道:「若真抓住把柄,武勝文就是窩藏要犯,這個罪怕他吃不起!」

俞劍平打算到武家附近看看,又覺著時候太晚了。童冠英躍然說道:「我們只在門前宅的繞一繞,還不行麼?」戴永清、白彥倫齊說:「不行!他會支使鄉團出來跟著我們。聽說他還是這裡鄉團的什麼頭兒呢!」

眾人都想去到武宅看看。白彥倫攔不住,終於先派幾個人,前往試了一試;果然碰見巡夜的人,頂回來了。俞劍平道:「算了吧,白趕了一夜;我們還是跟他明著來。」遂將禪房略加收拾,支起幾個鋪。大家安歇了,可是全睡不熟,便躺著商量辦法。轉瞬天亮,郝穎先、青松道人、九頭獅子殷懷亮,連同巡視莊外的竇煥如,一同回來。俞劍平等一躍而起,相迎問訊。九頭獅子殷懷亮道:「郝師傅真可以,這一回居然把武勝文私設的地道探出來。就憑這個,咱們很可以稟官告發他。」

眾人一聽,齊聲說道:「妙極,妙極!武勝文刁滑萬分。我們這一下子,豈不是抓住他的把柄了?」

童冠英向郝、殷三人道:「你們諸位還不知道哩,飛豹子的姓名、來歷,現在也掏著了。」姜羽衝道:「諸位請坐!現在一切都有頭緒了,俞大哥、胡二哥可以好好地歇一會兒。我們吃完早飯,就一直見武勝文去。」

胡孟剛眉飛色舞說道:「我們找他要飛豹子的行蹤。他如不說,便拿地道的話點破他,揭開了明底。我真急了,我是什麼面子都不顧了。」

姜羽衝忙道:「不可如此。俞大哥、胡二哥,你二位可以客客氣氣跟他講面子;至於威脅的話,不妨由別人代說。」童冠英道:「誰陪著去呢?這個可是得罪人、做惡臉的事。」馬氏雙雄笑道:「這可沒法子,只可由軍師爺出場了。軍師的口才是好的,說話最有力量。」

姜羽衝皺眉道:「非我不行麼?」眾人笑道:「非你不行!」大家越說越高興,可是全忘了問這地道長短如何,怎樣探出來的。還是慣說破話的九股煙喬茂,忽然發話道:「這地道倒是犯法,倘若人家把它堵死呢?」郝穎先微笑道:「只怕他現在堵來不及,這地道有一里多長呢!」

在場群雄到底公推姜羽衝、郝穎先、白彥倫、童冠英四個人,陪同俞、胡二位鏢頭前往登門拜望武勝文。另跟著黑鷹程嶽、沒影兒魏廉,假裝投帖的鏢行夥計。

戴永清笑道:「喬爺總得跟去,全靠他認人哩。」九股煙很不情願道:「這上桌面的事,可沒有我。」

胡孟剛道:「不錯,喬老弟總得去。」童冠英說:「我們何不請青松道長、無明方丈一同去?一僧一道去了,也顯著我們俞大哥、胡二哥交遊廣闊。」青松道人、無明和尚一齊推辭道:「我們出家人排難解紛,是可以出面的;出頭尋人生事,恐怕不便。」

姜羽衝道:「我倒想起一策,二位很可以同去;反正由我做壞人,說狠話就是了。我們去的人最多能代表我們江南武林各派。無形中警告他:得罪俞、胡,便要得罪我們江南整個武林。」

大家遂又轉勸一僧一道,青松、無明只得首肯。跟著又勸俞、胡、姜三位:「趕快歇歇吧,省得到場說話沒精神。」

當時議定,大家又躺下,可就忘了在外面安人了。那邊武勝文在本鄉是人傑地靈,早就得著了資訊;鏢行的秘密,他竟知道了多半。歇到辰牌,胡孟剛跳起來道:「這可夠時候了,我們去吧。」

白彥倫道:「一清早堵被窩拜客,似乎差點。」胡孟剛道:「不早了,鄉下人起得早。」竇煥如道:「總該吃過早飯。」胡孟剛唉了一聲道:「把我急死了!」楚佔熊等全笑了。

姜羽衝道:「胡二哥沉不住氣。你臉色不正,帶出熬夜的相來了。」

胡孟剛心中有事,實在不能成眠。十二金錢俞劍平到底與眾不同,他居然說睡就睡,又很靈醒。歇了一刻,聞聲睜眼,坐了起來;看看天色道:「我們怎麼吃早飯?這時未必有飯館吧?」白彥倫道:「這可沒有,我們就煩廟裡的火居道人代做。」胡孟剛道:「趕緊做飯,吃完就走。」

於是又耗到早飯的時候。大家好歹就算吃飽。俞劍平、胡孟剛、郝穎先、白彥倫、童冠英、青松道人、無明和尚、九頭獅子殷懷亮、姜羽衝一共九人,都穿上長衣服,袍套靴帽,打扮齊楚。由程嶽、魏廉三人持帖,拿了預先備好的禮物,齊奔武勝文的家宅。

走進巷口,便見兩個閒人遛來遛去;武勝文家門口還站著一個長工模樣的人。一見鏢行群雄來到巷口,那兩個閒人抽身便走;向武家門口的長工打一手勢,那長工立刻翻身進宅。群雄相顧,微微一笑。看這武宅,坐落巷南,是所高大房子;幾乎壓了半條巷,起脊門樓,高牆聳立,內似築有更道,與鄰舍的竹籬柴扉矯然獨異。

眾人便要驅馬直抵門首,俞劍平擺手說道:「不可。」就在巷外下馬。武勝文交遊雖廣,像這些騎馬客人也不常見,頓時引來好多看熱鬧的。

俞劍平、姜羽衝等昂然入巷,由魏廉、喬茂看馬,程嶽投帖。武宅門房出來一個長工,賠笑說道:「你老找哪一位?」程嶽道:「我們是江南俞劍平、胡孟剛幾位鏢頭,專誠拜訪貴宅主。」遂把名帖遞過去。

長工接名帖一看,並列著九個人名,又看看禮單,笑道:「對不住,敝莊主現時沒在家。請您稍候。我進去言語一聲。」程嶽忙道:「俞、胡諸位久聞武莊主大名,這次是打由海州專程來的,務必一見。」長工道:「是,是!我知道,請您稍候一會。」說完把禮單、名帖都拿進去,好半晌不出來。

俞、胡、姜站在階前,餘眾在對門牆根立等。從宅內走出來一個人,又從巷東口進來一個人。良久,那長工才出來,滿臉賠笑道:「剛才我們管事的說了,諸位都是遠來的生朋友,偏巧莊主出門了,有失迎候,很對不起。不知諸位住在哪裡,請留下地名,容莊主回來,一定趕緊答拜。禮單請先拿回去,敝管事不敢作主。等莊主回來,您再當面送……」這長工言語便捷,面澤齒皓,顯見不是鄉下人。

程嶽冷笑道:「噢,武莊主沒在家,未免太不湊巧了。這一次俞、胡二位鏢頭是專誠求見;不見佛面,不能輕回。我們久仰武莊主武功驚人,交遊很廣,斷不會不賞臉。請仔細看看這名單。列名的這幾位都是親到的,人數不多,可都是江南各宗各派的武林知名之士;素常散居各處,如今聚在一起,就是專為向武莊主領教……是有事情才肯來的。請你費心再回稟一聲。武莊主如在近處,不妨請他回來,我們在這裡稍候一會。」程嶽說這話聲音很大,為的是要師父聽見。

俞劍平、姜羽衝微然一笑,往前挪了一步,登上臺階。忽從裡面走出一個長衫人,年在中旬,精神滿面,用沉重的聲調說道:「長福,什麼事?客人還沒有走麼?」

程嶽張目道:「足下是哪一位?我們是從遠地專誠來拜訪武莊主的。」長工忙道:「這是我們管事先生……先生,剛才我把莊主不在家的話說了。這位說,客人全是武林名家,各處聚來的,一定要看看莊主。不見佛面,不肯空回……可是這話麼?」

程嶽正色道:「一點不錯,就是這個意思。」

管事先生走過來,向程嶽舉手笑道:「俞鏢頭是親到的麼?那可勞動了。敝東確才出門,不過今天一準回來。」且說且看道:「哪一位是俞鏢頭、胡鏢頭?」

俞劍平打量此人,拱手答道:「就是敝人姓俞,足下貴姓?武莊主究竟何時可以賜見?」

那人答道:「原來是俞鏢頭,久仰久仰!在下姓賀。俞鏢頭乃是江南第一流有名武師,今天光臨荒莊,真是幸會,只可惜敝東出去了。哦,怎麼還有別位武林名士,越發地不敢當了。那麼辦,我替敝東暫且擋駕,你老先請回。敝東昨天看朋友去了,原說今天回來。回頭我就派人請他去,我一定把諸位這番賞光盛意,告知敝東,敝東一定要答拜的。」滔滔不絕,堅詞擋駕,卻又力保今天回拜。這人又索過名帖,點名問訊眾人。

姜羽衝發話道:「我們這幾個人已經具名在帖上了,請無須乎逐個動問。請你轉告貴東,我們先回去,過午再來,倒不勞他答拜。」

胡孟剛大聲說道:「我們遠道而來,定要見一見!」

俞、姜退下臺階,管事人還說客氣話。眾人早已走出來,出巷上馬,徑回藥王廟;卻有程嶽、魏廉留在巷外把著。這一次拜訪,武勝文竟拒而不見。

馬氏雙雄問道:「這是怎的?」姜羽衝道:「他們許是驟聞俞大哥親到,有點驚疑,也許怕我們報官捉他。」童冠英道:「對!他們鬧得太不像話,可是避不見面,行麼?」

俞劍平也覺這一次拒不見面,出乎意外。胡孟剛更是有氣,拍案發狠道:「不行,這不行!我看他一定不跟我們見面了,我們得跟他動真的!」

正說處,外面有腳步聲。跟著聽見一個響亮的喉嚨叫道:「俞鏢頭在這院住麼?」戴永清忙迎出來道:「你是哪位,要找誰?」

俞劍平、童冠英探頭望見,道:「哦,原來是武莊主家的管事賀先生。」還同著一個黑臉漢子、一個瘦子,共是三人;前面由藥王廟的火居道人引路,從大殿轉向禪房來。

俞劍平等迎出禪房。這賀管事三人遠遠的作揖道:「俞鏢頭、胡鏢頭,沒有累著啊!」讓進屋來,未容遜座,便遞上武勝文的一紙名帖,手中還捏著一大把紅柬,道:「俞鏢頭、胡鏢頭、郝鏢頭、白鏢頭,諸位請了!剛才諸位走後,在下立刻打發人給敝東送信。敝東一聽,後悔得了不得。敝東乃是鄉下人,素日最好交朋友,諸位都是武林名人,貴客遠臨,敝東很覺榮耀,恨不得和諸位立刻見面。無奈敝東今天出門實在有事羈身,不能恭迎;所以忙著打發我來安駕。敝東一準過午回宅,申牌時候設個小酌,恭請諸位賞光,到敝宅聚聚。敝東理應回拜,不能親來;因恐諸位怪罪,所以順便教小弟轉達一聲。鄉下地方沒有可吃的東西,只不過是一杯水酒……」

他環顧眾人道:「屆時務請諸位英雄賞臉,通通全去。敝東本打算教聽差長福來請,又怕他笨嘴笨舌;末後還是由小弟來了,真是簡慢得了不得,諸位千萬原諒。哦,我還忘了一句話,敝東自慚卑微,不足以待高賢;另外還邀了幾位陪客,也都是武林同道,是諸位很願意見面的。」說到這裡一頓,眼盯看眾人。眾人俱都聳然一動,互相顧盼。胡孟剛失聲道:「哦,還有陪客,是我們願見的?」姜羽衝忙拿眼光暗攔他,大聲說道:「貴東也太客氣了。怎麼還有別位武林朋友,都是誰呢?」

賀管事道:「談不到客氣,敝東還覺得抱歉呢。」把下半句問話,竟拋去不答。

姜羽衝不肯放鬆,又緊追一句道:「陪客都是哪幾位?說出來我也許認識。」

賀管家笑道:「敝東交遊很廣,我也說不上來。」說著把紅帖散給眾人道:「俞、胡、姜諸位鏢頭,還有白彥倫白爺、郝穎先郝爺,都到敝宅去過,我是認得的。這位是青松道人,這位是無明方丈。這是請帖,請你哂收……還有別位,恕我眼拙認不清。哪一位是童冠英童老英雄?哪一位是殷懷亮殷老英雄?……」他的意思要把帖遞到每人手內,就此認清面目。

沒影兒魏廉搶過來,把帖接到手內道:「你交給我吧,請坐下吃茶。」

鏢行群雄想不到,子母神梭武勝文會來這一手,竟挑明簾,發請帖,邀請赴宴。胡孟剛瞪著眼,看看俞劍平,看看姜羽衝,不曉得敵人之宴,應否踐約?別位鏢客也很納悶,剛才登門拒見,現時設宴相邀,猜不透武勝文弄何把戲。(哪知人家起初乃是留出空來,集眾一議;現下設宴相召,又是謀定而行。)(葉批:還是不說破的好!)

當此時,鏢客都看著俞劍平和姜羽衝,這一番或赴宴,或謝絕,要言下立決;當著人沒有商量餘地。俞劍平說道:「賀先生,謝你費心!不知申牌時候,貴東能到麼?」

賀管事道:「敝東乃是主人,一定要到的。」

俞劍平脫然說道:「好!請帖我本不敢領,但既承貴東錯愛,自當趨候。只要杯茗共談,就很好了,賜酒卻不敢領。我們是生客,焉有乍會面就叨擾之理;不過座上還有別位武林,我俞劍平又該替貴東當知客的了。」遂在請柬上,打了一個「知」字,仰面道:「我準時踐約,請貴東務必準時到場……」

轉瞬到了申牌。俞劍平、姜羽衝檢點赴宴的人數。預備入座的只有八個人,除俞、胡、姜而外,霹靂手童冠英、漢陽郝穎先、無明和尚、青松道人和竇煥如鏢頭。隨行的是童門弟子郭壽彭、俞門弟子黑鷹程嶽。其餘的人由九頭獅子殷懷亮、馬氏雙雄率領,暗帶兵刃,做為外援。俞劍平道:「赴宴的人太多了。」眾人說:「不可不小心。」

八個人打點要走,忽又有人來到藥王廟。那個賀管事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紫面紳士,騎馬來請。見了俞、胡,說道:「宴已擺好,請諸位賞光。」

俞劍平笑道:「武莊主太客氣,還用人催請?」竟慨然允行,一齊上馬。來到巷口,離武宅尚遠,忽然轉了彎。俞劍平道:「怎麼不在武宅麼?」紫面紳士賠笑道:「武莊主說,窄房淺屋,難以招待高賢,他是臨時借的屋。好在離這裡不遠,也在巷內。」童冠英和姜羽衝互看了一眼,也不言語,心中都想:「武勝文到底有些顧慮呀!」

引到另一處宅子,比武宅較小,倒很整潔。紫面紳士下馬,早有僕役模樣的人過來照應;俞劍平也都下了坐騎。二門內闖然出來一個金剛般的大漢,穿一身華服,大聲說:「俞鏢頭請來了麼?」舉目一看,賀管事道:「這就是俞鏢頭、胡鏢頭……」

那大漢笑道:「幸會,幸會!我就是武勝文,久仰,久仰!請裡面坐。」跟武勝文出來的,高高矮矮,還有六七個人,一看便知不是鄉農。

鏢行群雄細看這院子,小小四合院,旁通跨院,似有一塊廣場。正房三間全部通開,已擺好了席座;俞劍平看了看東西廂房,心中明白,這裡大概是個學房兼練武場,一定也是武勝文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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