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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飛豹子率眾借地較武,女豪傑偕友振袂馳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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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豹子到底進了關。入關之後,尋隙之前,他不能不打聽對頭的細情。一天過去,又是一天;他天天聽人誇說俞劍平的武功。一劍、二拳、十二錢鏢,據說都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地步。飛豹子這才憬然聳動,他說:「這小子原來也很棒,不是浪得虛名啊!」可他又說:「不信這小子一帆風順,竟會沒有養尊處優,把功夫擱下。他的本領竟這麼大!」他一邊說,一邊搖頭。一面不相信,一面又不由他不相信。

飛豹子的謀士又給他密出高招。訪察而又訪察,佈置而又佈置,然後猝然發動劫鏢,一劫二十萬;教俞劍平無論多麼大的人情,無論手眼多麼高,這二十萬官鏢足夠他賠償的!然後把鏢一埋,人一躲,睜大眼睛看著魚兒上鉤;這樣一來,教俞劍平賠不起、尋不著,定可壓到元白;逼得俞劍平只有向袁公面前服輸、討情、求鏢一條路可走。然後,可以為所欲為地擺佈俞大鏢頭。並且,他們一豹三熊也不怕劫帑罪重;他們在寒邊圍稱孤道寡,官軍無奈他何。

他們想,亂子惹得太大了,關內不能存身立足,至不濟一溜,拔腿出關一走。一入寒邊圍,官家尚且瞠目,鏢行又能怎樣?寧古塔將軍、盛京將軍都不能剿辦我一豹三熊,諒你俞三勝拳、劍、鏢三絕技,只可在江南稱雄;若到了遼東,人生地疏,只是送死罷了。一豹三熊打好了退身步,這才開手尋隙、劫鏢、拔旗、留柬,在江北大鬧起來。江北綠林又有人暗做他的居停主人,他們一切佈置都胸有成竹。

但是飛豹子的本意,究竟非為劫財,只為出氣。他們也早知道二十萬鞘銀無法運出關外,他們也不想運走。他們在范公堤劫鏢一得手,立刻退出數十里,按預定計劃把贓銀潛運秘地,掃數埋藏了。他們抽身而退,潛蹤西行,來到這高良澗一帶,等候俞劍平和江南鏢行。他們的本意還是先窘人,後比武;還是要和俞劍平邀期見面,挑簾明鬥;看一看俞某的拳、劍、鏢三絕技到底怎樣?是不是江南武林揄揚過火?

飛豹子的謀士給他出毒招,也可以說是穩招,同時又在飛豹子本人和俞劍平對手明鬥之前,先教同黨嘗招試敵,驗驗俞氏的本領造詣如何?然後飛豹子再親自出頭。如此就站好了穩步,不致冒險了。在鬼門關前,飛豹子的左輔右弼,王、魏二老,果然雙雙出鬥,和俞劍平先後交手。而結果,俞劍平名下無虛,王、魏二老俱皆輸招。二老的武功儘可比得過俞劍平,可惜持久力不行。

飛豹子同黨所定的步驟穩極,在黨友試招之後,更由飛豹子潛伏半途,親和俞劍平試打暗器。於是,鬼門關前攔路邀劫,俞劍平錢鏢七擲,全未打著那個長衫之客;那長衫客就是匿名改裝的飛豹子袁振武。飛豹子至此有了把握,自信俞劍平雖負盛名,自己尚敵得過;自己就不能取勝,也不致落敗。為了小心,仍在竹塘中埋下梅花樁做為退路;他又和俞劍平交了兵刃。俞劍平三絕技一劍、二拳、十二錢鏢,他已嘗試了兩種。他深信自己的鐵菸袋、鐵菩提,足可抵禦俞的劍鏢。所未曾接手的,只剩了比拳;飛豹子越發有了拿手。(葉批:三錯矣!正如相反。)

然後,飛豹子招集三熊、二老和子母神梭武勝文、雄娘子凌雲燕。他道:「我要和俞劍平定期明鬥了。敵人伎倆不過如此,我起初雖然把他看低,現在一經交手,我僥倖還不至於敗在他手下。諸位朋友,你們多多幫忙。」

鬼門關的兩試,古堡的一攻,鏢客們費了偌大氣力,原來只是「試鬥」,只是飛豹子試敵之兵。鏢客們當然不知道,還怕北三河定期決鬥,飛豹子再有躲閃;俞劍平咬定牙關,要在北三河見個真章。哪知人家飛豹子也要在北三河和鏢客們見個真章!

他們彼此針鋒相對,都相聚在北三河;而且挑明瞭比鬥,既抱決心,也就用不著掩藏了。一切窺伺、試探、遊鬥,也都用不著。不過子母神梭武勝文卻鬧到欲罷不能的地步,起初一片意氣,把事攬到己身;如今見到江南武林雲集,不禁瞠目失色,自恐無以善其後了。

子母神梭道:「俞劍平的本身伎倆無須再試,可是他邀來的能手,我們也不能疏虞,該要隨時看明才好。」飛豹子卻以為:「我指名要鬥俞某,他的朋友又該如何?」現在大江南北,盛傳俞氏威名蓋世,南方拳家跟他齊名的固然不少,還沒有聽說有超過他的人。

飛豹子遂問武勝文:「姜羽衝這傢伙,我知道他是銀笛晁翼的徒弟;漢陽郝穎先是郝清的侄子,我也曉得。聽說還有青松道人、無明和尚,當年我在關內時,沒聽說有這兩人。還有三江夜遊神蘇建明,我和他在鬼門關交過手,也不過如此,我倆都從梅花樁掉下來了。只是他年紀很大,還動彈得動,也算難得。還有個霹靂手童冠英,我只聞名,不曾會面,也不知他本事如何。此外還有馬氏雙雄、松江三傑,恐怕虛有其名罷了。我聽我們手下人說,二馬只是一勇之夫,松江三傑這一回在邱家圍子上了我們一個老當,看來也沒有出奇的本領。」(葉批:尚有一路奇兵,未曾探出!!即黑砂掌際錦標。)

飛豹子和他的朋友連夜商議好,就趕緊地預備,正和鏢行這邊一樣地忙。

光陰箭駛,轉瞬到了赴會的前一日的清晨。北三河竟沒有店房。俞鏢頭在訂約的當晚,密派青年鏢客數人潛赴當地探道,並試往民家借寓。苦於人生地疏,借不出房來,黑鷹程嶽和沒影兒魏廉,正在街上溜達,無計可施。忽有武宅那個管事叫做賀元昆的,拿著子母神梭武勝文的片子,找到程嶽和魏廉,說道:「俞鏢頭不必為難,敝宅宅主早給諸位預借好住處了,就在這邊不遠,是七間房,夠住的麼?」

黑鷹程嶽和沒影兒魏廉聽了這話,臉上很不痛快,冷冷說道:「閣下貴姓?我們替俞鏢頭謝謝吧!我們這裡還有熟人,已經把房借好了。」賀元昆笑道:「在下姓賀,咱們前天不是還見過面麼?二位不見得找好了房吧。剛才還聽見二位在那邊打聽空房哩!」

黑鷹程嶽大聲道:「你這位先生,請你費心告訴貴上,我們對不住,不能騷擾武莊主的高鄰貴戚的。」回顧魏廉道:「武莊主果然勢派不小,人傑地靈!無奈我們不能那麼辦,我們打擾武莊主還許可以,若麻煩到外圈去,可真成了笑話了。」

魏廉笑道:「那一來我們打個噴嚏,飛豹子也知道了。只可惜俞鏢頭老經練達,人並不傻。」說著,眼往四面看了看,並無別人,只賀元昆一個。

賀元昆滿不介意,賠笑道:「二位可是多疑了,敝上給俞鏢頭預備的,乃是七間小獨院。二位先生不要猜疑,您何妨先過去看看房。」

黑鷹程嶽道:「對不起,我們不看。」

賀元昆笑道:「敝宅宅主實在因為這裡是小地方,沒有店家;俞鏢頭遠來是客,若沒有住處,那可怎麼赴約?所以連夜打發我來代借寓所。也怕諸位住著不方便,才人上託人,借出這麼一所小獨院來;沒想到二位還有那麼一猜。」

黑鷹程嶽忙又滿臉堆歡道:「這倒是閣下過想了。我們是隻怕無故打擾生人,心上不安,並且我們情實已經找好了房,用不著再找,剛才我們也只是閒打聽,怕貴宅主和貴宅主的朋友臨時來到這裡,沒有地方住,回頭又鬧改日期、改地方;我們這才稍帶著再多打聽一兩處住所罷了。」沒影兒也接聲道:「是啊,我們是替你們找房。」

賀元昆大笑道:「諸位倒給我們找房?」魏廉道:「可不是,我們是替貴宅的貴客飛豹子找房,省得他臨時再託故不露。」賀元昆道:「這些事恕在下說不上來。既然二位不去看房,那麼我們回頭再見。」長揖告別,轉過別巷走了。

黑鷹程嶽大怒,一雙黃眼睛直盯出老遠,方才回頭,對魏廉說:「這小子的意思是怎麼講?故意點我們一下麼?」

魏廉道:「這又和苦水鋪一樣,反正攪惑咱們,教咱們撈不著住處罷了。」程嶽道:「咱們的大批人回頭就來,真個的找不著住處,可怎麼辦?」

魏廉道:「咱們找鐵布衫屠炳烈去,他不是說有地方借麼?並且竇煥如竇鏢頭也給找著呢,想來總可以有法子的。」

兩人在北三河轉了一圈,看當地形勢,竟很荒曠。又重到雙方邀定的地方一看,乃是河岔上一座大廟,前有戲臺,本是一個廟集,現時已過了會期。兩人溜達著,不時遇見異樣的人。到一小巷,忽遇見小飛狐孟震洋和鐵布衫。問他二人時,居然把房借妥。又問:「借了幾間,可是單院麼?」屠炳烈道:「自然是小單院,一共七間房,對付著住,總夠了吧?」

沒影兒魏廉、黑鷹程嶽一齊詫異道:「什麼,也是七間,在什麼地方?」兩人互相顧盼,不禁後悔;剛才莫如將計就計,跟那姓賀的一同去看房。

魏廉湊近一步道:「屠大哥,這個房主可靠得住麼?跟子母神梭有認識沒有?」遂將剛才賀元昆投刺獻寓的話告訴孟、屠。屠炳烈道:「這不可能!」這七間房乃是屠炳烈的密友施松陵給勻出來的;前在苦水鋪,屠炳烈就曾轉託施松陵代探火雲莊的動靜。不過,恰值施松陵事忙,答應下,沒有辦。現在屠炳烈親自登門,施松陵情不可卻,就把一個跨院騰讓出來。

屠炳烈性子直,抱怨魏廉道:「姓賀的一定又是詭計,你們二位當時怎不跟他去看看房,至少也認出他們一個巢穴來。」

沒影兒魏廉搖頭道:「我們只顧跟他們較勁了,又猜疑他們眼見我們打聽不著空房,故意露這一手,奚落我們;可惜沒有轉面想想。」

飛狐孟震洋忙道:「別後悔了,二位答對得很好。你若真說沒有藉著房,反而跑到對頭跟前尋宿去,那太丟人了。依我看來,他們也未必準藉著房;就借出來,他們那七間也未必跟屠大哥借的七間是一家。他們看見屠大哥借好了房,才故意搗鬼,教咱們自己動疑。」

黑鷹程嶽道:「不要理他們就完了。咱們快看看房去,趕緊回去,給大夥送信。」

魏廉道:「對!俞老叔跟大夥今天務必全趕來才好。若不然,又像苦水鋪,教他們得機會戲弄人了。」

當下,鐵布衫屠炳烈、飛狐孟震洋,急將程嶽、魏廉引到借寓之處。這七間房是個小跨院,跟宅主另走一門,倒也方便,只稍嫌人多房少。屠炳烈道:「若是不夠住,還可以再找房東,把前院勻出三間。」程、魏齊道:「夠了,夠了,這就很夠交情;再說天熱了,怎麼都可以將就。」

借寓所、勘會場的事辦妥;寶應縣義成鏢局的竇煥如鏢頭帶著兩個鏢客,也已來到北三河。彼此尋蹤相見,立刻往回走,給俞劍平送信。

俞劍平、胡孟剛、智囊姜羽衝、霹靂手童冠英、三江夜遊神蘇建明師徒、松江三傑、馬氏雙雄、漢陽郝穎先武師、阜寧白彥倫店主、九頭獅子殷懷亮、奎金牛金文穆、蛇焰箭嶽俊超、青松道人、無明和尚,這些成名的英雄;單臂朱大椿、黃元禮叔侄、金弓聶秉常、梁孚生、石如璋、路明、楚佔熊、歐聯奎、鐵矛周季龍,這些有名的鏢客;還有振通鏢師雙鞭宋海鵬、單拐戴永清、追風蔡正、紫金剛陳振邦;還有青年壯士阮佩韋、李尚桐、時光庭、葉良棟、孟廣洪,以及俞門弟子左夢雲、童門弟子郭壽彭;大批的武林拳師如潮湧,或騎或步,齊赴北三河。

各路卡子上的人,霍紹孟、少林僧靜因等,凡可抽調的,也都一個一個搶先奔北三河,都想會會這個遼東大豪飛豹子。金槍沈明誼匆匆地翻回去,催請俞夫人丁雲秀快快趕來,不必再投火雲莊,徑可直奔北三河;好與俞劍平夫妻兩個,會見那當年怒出師門的師兄,今日強劫二十萬鹽鏢的巨盜飛豹子快馬袁。

到了雙雄會見的前一夕,北三河臨河的這家民宅,頓然聚集了江南許多鏢客、拳師。天氣很熱,滿院扇子晃來晃去,小小七間房幾乎容納不下。那天初次宴見,已由智囊姜羽衝、竇煥如、童冠英等,與子母神梭武勝文那邊的人說好一切。現在俞劍平等來到,那子母神梭又遣人來,登門投帖送了許多西瓜鮮果,無形中是來促駕。十二金錢俞劍平收下禮物,取出一張名帖來,說道:「我也不答拜了,替我敬謝貴上,明天我們準時到場,彼此全不要誤了。」

智囊姜羽衝調動群雄圍著小院小巷,安下幾個青年壯士,以防敵人萬一再來打攪。但現在飛豹子要親自上場,像這些遣人誘敵的舉動早已不做了。現在他們倒防備鏢客,怕他們暗與官府通氣。因此,在鏢客住處的附近,的確有人探望。鏢客也派出人來,到各處巡視;彼此相逢,互瞥一眼,互相退藏。

到了下晚,俞劍平和胡孟剛一面預備明日的事,一面盼望著急。忽然,從外面跑進巡風鏢客來,說是前途來了兩乘轎,幾匹馬,好像是俞夫人來了。胡孟剛忙說:「快迎接去!」

霹靂手童冠英拉著俞鏢頭說道:「可盼來了,怎麼樣,賢弟還不快接娘子去?」

鏢客晚輩居多,全要出去迎接;俞劍平忙緊走了數步,攔住這些青年道:「諸位這是做什麼?出去這些人,像接官差似的,教外邊人看到眼裡,太不好了。」

姜羽衝道:「這話很對,咱們不要太露出形跡來。」俞劍平遂只命大弟子程嶽、二弟子左夢雲趕快迎上去,「省得教你師母挨門打聽,引人注意。」程、左應聲,立即出去。

俞、胡、姜等在屋中等候;霹靂手童冠英只於十七八年前和丁雲秀會過一面。那三江夜遊神蘇建明,機緣不巧,始終沒見過這位助夫創業的女英雄。其餘別人也極想曉得俞夫人怎樣訪獲豹蹤,忍不住全跑到院心來,幾乎像站崗排班。俞鏢頭笑著皺眉,也沒法子阻攔。智囊姜羽沖和鐵牌手胡孟剛只得替俞劍平說話,請在場群雄各安就位,別教俞夫人乍進來受窘。

不一刻,程嶽、左夢雲把兩乘小轎和四匹馬引到門前。頭一匹黑馬,馬上是一個三十幾歲的男子,氣度灑脫,白面無鬚,看著很眼生,又像個儒者。來到門前,甩鐙下馬,往旁一站;穿長衫,戴草帽,抽出一柄摺扇,徐徐扇著。旁邊一匹斑馬,是一個青年壯士騎者;乃是俞門五弟子,名叫石璞,今年才二十一歲。前為回籍完婚,從海州北返關外;本說半年後方迴轉雲臺,現竟提早兩月回來。此刻他騎著馬,揹著包,一到門口下馬,忙向儒生拱手請進;自己趨至師母轎後,解下幾個包來。

又一個騎馬的人,還帶著馬伕,就是那個武官肖老爺,官印國英,原任守備,記名游擊;先前是太極丁門下的小弟子,俞劍平的同門師弟。他在師門原名振杰,當時屬他最幼;現下早已年逾不惑了,並且也發了福,少時呆相絲毫沒有了。只見他當門下馬,甩鐙離鞍,抬頭一看道:「是這裡麼?」腳一著地,顯得身材魁梧,比俞鏢頭高半頭;留著掩口鬍鬚,穿著武職便服,目如朗星,面黑透亮,說話音如洪鐘。程嶽剛剛迎出來,忙請安應道:「是這裡,師叔。」肖守備早一回手,將馬韁交給馬弁,也向儒生讓了讓,他自己一退步,忙去攙扶坐轎的人下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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