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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馬振倫避嫌疑急脫遁,肖守備探掌門揭謎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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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雲秀告訴了胡、肖。胡、肖道:「也許是真不湊巧,真出門了。」石璞道:「不太像,弟子這回跟師孃重去,馬家的人更顯得驚疑。他家那個長工也嘀嘀咕咕,聽他跟那個小姑娘搗鬼,口氣上似乎馬六叔不但沒出門,還在宅裡潛伏著呢。」因道:「師孃,我看我們今夜真該去踩探一下。」

胡振業大喜道:「石璞,你真有這份膽量麼?」石璞道:「只要師母準我去,我一個人去都行,不過得請五師叔、九師叔在外面給我打接應。」胡振業把跛腿一拍道:「好小子,你師父沒白疼你!你九叔怕失官體,不敢去,咱爺倆去,黃先生,你怎麼樣?」黃烈文道:「探是可以探,不過探的結果,只使咱們心上明白而已,用處一點沒有。馬六爺既不願出頭,你們就是看見他,也沒法強人所難呀。」

胡振業怒道:「那倒不見得,掌門師兄有難,同門諸友該出頭幫拳。他敢說個不字,由我胡老五說起,那就不行!我胡老五就要替俞三哥行家法。」

胡振業大發脾氣,鬧了一陣,就跟石璞盤算;要教石璞假扮強人,夜入馬宅;馬振倫如果在家,勢必挾技捕盜。把他誘出來,胡振業就趁勢上前質問他,強迫他出頭了事。因說:「這樣辦很穩當,九老爺總可以跟我去吧?」

轉瞬入夜,胡振業催促石璞,換夜行衣,背刀出店。丁雲秀覺得不妥,一時沒法攔阻。黃烈文忽然發話道:「五爺,你先歇一會兒,您先教我去一趟,行不行?我跟馬六爺也是熟人,我又是局外人,他見了我或無疑慮。」丁雲秀忙道:「黃先生能言善辯,您就辛苦一趟吧。五爺,您回頭再去打接應。」

胡振業道:「三嫂子不願我去,我就不去。不過黃先生肯去,也總得教石璞陪著;一來給你領道,二來也教他看看這位六師叔夠多大架子!」

黃烈文微笑道:「好,就是這樣,石老弟,咱們走。」與石璞長衣出店,走到暗隅,把長衣脫下包好,背在背後,施展飛騰術馳奔馬宅。耗近三更,從鄰宅上房往內偷看。哪知此時馬振倫家早有了防備。

丁雲秀這次登門,來得突兀,正把馬振倫堵在家中,故此馬的妻、子俱各惶遽。等到丁雲秀二次親訪,馬振倫備知來意,忙忙地避出本宅,藏在鄰舍。天晚客去,他跳牆進家,把長子馬元良、次女馬元芳都密囑許多話;自己竟出離本鎮,投奔他鄉。他仍然不放心,半夜又溜回來,登高遠眺。!!黃烈文、石璞跟著就來窺探了,馬振倫暗暗不悅:「自己一清二白,怎麼三師嫂竟來踩探我?」

這時候,馬元良和馬元芳兄妹二人,預遵父囑,更換短裝,各持兵刃,站立在庭心。庭院四角,立著四盞戳燈;兄妹一個挺花槍,一個掄雙刀,打在一起,似系白日習文,燈下習武。馬元芳是個小姑娘,武功還沒有門徑,和馬元良本非對手;如今一招一式,打得很慢。而且心不在焉,身手儘管施展,兩人四隻眼,四隻耳朵都張惶著四面。馬元良也只十七八歲,江湖道的事,夜行人的規矩,也不很懂,現在只是照計而行。天方入夜,他們便把街門上鎖,又在內宅立了一架木梯,兄妹輪流著巡視前後院。他的小弟弟馬元彤也跟著忙,他的母親也把各房的燈都點著了,將全宅照了個通明。人們若來偷看,可以不必費事。

黃烈文與石璞從鄰舍上房,本來聲音很輕,但可以瞞外行,不能瞞內家;可以瞞不留神的人,不能瞞正注意的人。這兩人逼近馬宅,剛一探頭,犬吠聲便起;原來馬振倫家將兩條大狗全放出來了,項上都拖著長鏈。馬氏兄妹正在中庭,一刀一槍打得欲罷不能,十分膩煩;忽然聽後院狗吠,登時精神一振。兩個孩子住了手,互相告訴道:「你聽後院狗又鬧了。」上房中的母親朱氏也聽見了,和尋常人家夜聞犬吠一樣,重重咳了數聲,跟著當門叫道:「元良、元芳,怎麼你倆還玩哪?你們聽聽,後院狗叫了。你爹爹沒在家,門戶得小心點,後門上鎖沒有?你們看看去。」

馬元良提著花槍,馬元芳抱著雙刀,答應了一聲,往後院走;好像小孩膽怯,只到角門,探頭看了一眼,把狗吆喝了數聲,就大聲對母親說:「媽,這兩隻狗準是長工沒給它放食水,餓得亂叫。」朱氏道:「放了半盆剩飯呢,你們看看街門吧。」朱氏一勁地催這兄妹,這兩個孩子說什麼也不肯去。朱氏罵道:「這麼大的小子,那麼點的膽子。」氣忿忿地從上房出來,順手提一盞燈,直奔後院。兩個小孩吐舌縮頭的笑,也跟隨過來。

朱氏到了後門,忽然大喊了一聲道:「哎喲,不好,誰出去了,怎麼沒上閂?」登時譁噪起來,把長工也喊出,催著驗看各處。驗到前門,前門已加閂上鎖,朱氏放下心;忙又率家眾,重到後院;後門洞開,門扇半掩,實在有點懸虛。朱氏力逼長工出去檢視。元良、元芳一看人多,似又膽大起來,催長工提燈;這小兄妹綽槍的綽槍,提刀的提刀,一直往後巷搜去了。家中只留朱氏和元彤。元彤害怕,直說:「媽媽,他們全走了,只剩咱倆了,咱倆進屋吧。」朱氏怒斥道:「這後門大開著,害怕又怎麼樣呢?」拉住無彤的手腕,提燈守著後門,等候長兒、次女及長工。但是迷迷糊糊的一個長工和稚氣未除的兩個兒女,竟像煞有介事地鬧騰起來;又像真追賊似的,三人順後巷往前追,竟一去沒影了。

元彤仍鬧著要回屋,朱氏似乎又害怕、又生氣,申斥罵道:「難道真追著賊不成?你哥你姐是小渾蛋,怎麼長工也這麼糊塗?把個空宅子丟下,光顧追賊,把家倒不要了。」朱氏一面罵,一面領著膽小的馬元彤,站在後門外,喊叫元良、元芳的名字。夜靜了,連喊數次,不聞應聲,朱氏連連頓足說:「不好!你爹沒在家,這兩個孩子別是真遇上賊了吧?不好,不好,賊要是追急了,就要拼命的!」朱氏越發沉不住氣,領著小兒子,往後巷一步一步尋叫過去。

當此之時,馬宅前庭中院已成了「空城」。潛伏房頭的黃烈文早已看清一切,不禁搖頭。俞門五弟子石璞低聲說:「黃老師,我下去看看,你老替我著點。」黃烈文道:「用不著看,這都明擺在眼前了。」話聲中,石璞忍耐不得,早如飢鷹攫兔,一側身,掠空下跳,落到前庭牆隅,一挺身,張目四瞥,急奔正房。正房無人;抽身外竄,撲向兩廂,破窗一窺,明燈輝煌,一目瞭然,各廂房並無一人。石璞就風馳電掣般,改撲他舍,或穴窗側目,或昂然入室。急搜急尋,片刻之間,把全宅三進院落,火速勘完兩進;連跨院、內廁、廚房、柴棚以至囤米貯物的空舍全都勘完;又鼓勇搜到後院,後院更是空空。石璞抽身重到中院,細搜臥堂。臥室也搜完了,在桌上抓了一把。躡足進了耳房,卻有一個奶母正乳著小孩盹睡;此外再沒人了。「六師叔原來真出了門,真是沒在家?」石璞琢磨著,仍自不甘心,這邊亂探,那邊亂翻,以為還有許多細微處沒有搜完,高的黃烈文已然口發胡哨催他速走;石璞仍不管不顧,又進了廂房。

外面已聞履聲,黃烈文很著急,忙飛身下竄,把石璞捉胳膊揪出來,上房走去。正是這一揪,也好也不好。馬元良兄妹已經回來,再遲一步,就要碰上。可是廂房有一道夾壁牆,再遲一會就被石璞尋出破綻。

朱氏和元彤、元良、元芳跟那個長工,施施然一聲不響,走進後門。一入內院,話聲始縱;朱氏不住抱怨元良,元良不肯認錯。黃、石二人剛退到鄰房,忙又蹭過來聽;影影綽綽聽那口氣,似有一個人影險被元良追上,元良還險些捱了一暗器。朱氏母子嘮叨著,把後門上閂加鎖,提燈將各處照看了一遍,全都進了屋。黃烈文饒有心計,竟沒看出真偽。元良母子早在各處門檻過道,人通行處,一一留下暗記,旁人摸黑一走,立刻改樣留痕。馬元良急入上房,往桌上一看,悄對母親說:「睡吧,媽媽。」朱氏往桌上一看,也點頭會意;女人膽怯,竟不敢睡,馬元彤才十三歲,膽子並不小,竟要出來看看。被哥哥攔住,強按著上了床。那長工也迴轉門房,就枕大睡。

馬宅一家子全睡下了,黃烈文和石璞窺望良久,抽身回走,出了小巷,石璞把黃烈文扯了一把,從衣囊內掏出一物,說道:「黃師傅,我們這趟沒白來。」黃烈文低頭看道:「是什麼?」街頭黑暗無光,看不出字來,用手摸索,知道是一封信,兩張信箋。石璞道:「這東西就在正房桌上放著。」

兩人亟欲一觀內容,忙找一僻靜處,掏出火摺子一晃。俯身借光,還沒等看明;那邊「啪噠」響了一聲,有兩個人影一閃。石璞忙將火摺子收起,與黃烈文奔尋過去。前面人影低哨了一聲,原來是跛子胡振業和武官肖國英在店中等得不耐煩,也溜出來了。

石璞道:「我一猜就知道是師叔。」胡振業一晃一晃地湊過來,問道:「你們搗什麼鬼?到底馬老六在家藏著沒有?」石璞道:「大概沒在家。」肖國英道:「你們看準了麼?」

黃烈文笑道:「你這位令師侄硬闖進人家,把人家搜了一個夠,你問他吧。不過,這事情我總覺著古怪。」石璞道:「我搜著一封信,是馬六叔給家裡人寫的,我們還沒顧得細看呢。」肖國英道:「那麼,咱們快回店,看看信上怎麼說吧。」四個人舉步同往回走。忽有一條人影,從鄰巷出現,只一閃往南走去了,胡、肖全沒留神,黃烈文瞥見了,欲言又止。

當下石璞隨眾回店,把偷來的信,呈給師母看。信封標著「煩駕寄至草橋鎮青石坊馬元良親拆,外附樂善堂虎皮膏二十帖。」信箋確是馬振倫親筆,說的盡是些家常瑣務和催租納糧等事。口氣像是第二封信,內囑元良約束妹弟用功,勿受佃戶欺愚等語。末尾才提到歸期:「此間事頗費周折,歸期須緩。如有妥便之人,可再捎銀五十兩,以資盤費。……」丁雲秀爽然失望道:「馬六弟沒有日子回來,我們只好不等他了。」

大家傳觀此信,齊勸丁雲秀寫一封客氣信,給馬宅送去。詳述來意,敦請他重念同門之雅,出頭說和。同時定規下明日登程。丁雲秀便請黃烈文代筆,黃烈文依言寫完,念給大家聽,跟著伸臂一笑。

胡振業道:「黃大哥,你怎麼總笑呢?莫非這裡頭還有什麼把戲麼?」黃烈文道:「那倒不是。也許是我多疑,我琢磨這封信,總覺其中有詐,我猜馬六爺並沒出門。」

眾人問道:「他有什麼詐?」黃烈文道:「也許他料到我們必來搜他,他便將計就計,故留此信,教我們睹信斷望,催我們速離此地。」胡振業道:「有理!」把眼光又落到信上,搔頭問道:「到底你們探宅,還看出別的破綻來沒有?」石璞道:「我們窺望時,他們後宅門忽然拔閂脫鎖,他們說是有賊,一家子全都追出去了。這一點似乎可疑。」

大家又亂猜起來,有的又要不走,打算重探;胡振業犯了脾氣,要跟馬振倫死耗,看他躲到幾時。俞夫人是個女中豪傑,素執謙和,可是內蘊烈性,丁雲秀微微一笑,對石璞道:「你五叔發脾氣,你也發脾氣?五弟,九弟,黃先生,我看此事不必強求。馬六弟跟我們夫婦縱然同學,人家既不願意幫忙,我們何必強人所難?我們明天還是趕緊上寶應縣去吧。」

胡振業道:「去倒好去,馬老六膽敢在掌門師兄面前擺閉門羹,我不能跟他算完!黃大哥,有什麼高招沒有?請你儘管拿出來。肖老九,你別一言不發。你把你那官勢掏出來,施展施展;就說他是飛豹子的同夥,給他暗當窩主。」

肖國英只是笑。黃烈文道:「胡五哥別生氣,你也得原諒他。二十萬大劫案,誰聽見也嚇一跳。馬六爺又不知我們的來意,又不知來的都是誰,更怕得罪了那一頭;退一步想,他自然要躲一躲,先聽聽風聲。便是,看人須往長處看,別看一時。這件事若講善罷,還得由五爺、九爺和馬六爺,你們哥幾個一同出頭私了。馬六爺若準知道我們這樣的打算,他樂得的給兩家說和,誰放著面子事不做呢?」

胡振業笑道:「黃大哥真會說!這事誰都知道私了好,無奈馬老六這東西怕事裝松,藏起來不露面,這又該怎麼辦呢?」丁雲秀道:「黃先生體貼人情入微,您既說到這裡,想必另有高見,就請您費心指教吧。」

黃烈文笑道:「我也沒有別的好主意。胡五爺大概忘了,我在此地還有兩個熟人,內中一個還是親戚。我們不妨託他們二位,就近替咱們暗地訪察馬六爺的行止。我們明天走我們的。除這封信由俞鏢頭賢伉儷出名,另外再留下一封信,由五爺、九爺出名,措詞說得危急厲害一點,彷彿劫鏢一案,袁、俞之爭,馬六爺再不出頭,那就越鬧禍害越大,越沒法收拾。不但俞鏢頭傾家辱名,要一敗塗地,就是飛豹子,也要大禍臨身,罪無可逃。如今雙方勢成騎虎,欲罷不能;正盼著有人出頭和解,好藉此下臺。如此一說,馬六爺看著現成的人情,也許肯出頭一做。」

黃烈文默體世情,說出此策,只是留為後圖。大家都說有理,立刻這樣辦了。第二天黃烈文拿著信去託人;丁雲秀坐轎往馬宅辭行,依計再向馬氏母子懇切談了一遍,然後告別回店。立即由店房動身,離開駱馬湖草橋鎮,直赴淮安府。到了淮安,向鏢店同行打聽;俞、胡已由此處,往南踏訪下去,現時大概已到寶應。俞夫人遂由淮安赴寶應,由寶應又趕到高良澗北三河地方,夫妻倆才得相會。……

當下,俞夫人和胡、肖二友,把前情對俞劍平和在場群雄一一細說。俞劍平一聽,飛豹子業與師弟馬振倫先期會面,馬振倫竟避不出頭,對自己這個掌門師兄,擺出袖手旁觀的樣子來,在師門誼氣上,實在說不過去。俞鏢頭口雖不說,心中著實不悅。

倒是胡、肖二友十分熱誠,見俞劍平劍眉微蹙,似透愁容。

胡振業首先說道:「三哥,你不必過於懼敵!你別聽那麼說,什麼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袁老二那點玩藝誰不知道!說真格的,他比三哥差遠啦。要不,咱們老師怎會不要他呢。趕明天咱們跟他見面,三哥你裝好人,跟他客客氣氣的,由我和肖九弟來抵面問他。咱們先跟他講面子,敘交情,以禮討鏢。他若識趣,順坡而下,就此善罷甘休。當真他犯渾蛋,恃強抗法,不顧交情;三哥你放心,咱們也用不著借仗官勢,咱們只把咱們太極門的門規拿出來。他侮辱掌門師兄,就是侮辱太極門師法;我和肖九爺定要跟他講個真章。」

這是胡振業的主張,他卻忘了一節,飛豹子早已改換門戶,早不是太極門中人物了。但是,明朝與豹相會,脫不開講江湖的誼氣,論武林的門規,就明知情懇無用,也須姑備一說。智囊姜羽衝、霹靂手童冠英等,也都道:「軟硬不妨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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