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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砂掌調包計換密信,盜訊號按圖文測埋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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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砂掌道:「不好!」人家警覺了。閃目四望,人影杳然。暗下決心道:「就是漏了餡,我也再啃口!」陸錦標抽身退開,負隅觀望,不想這一石子只是一個疑問記號,投石之人只覺得有生人氣,似乎可疑,還未能斷定準有綴頭。這一下是打草驚蛇,不是尋蛇撥草。

這一來黑砂掌陸錦標有點沉不住氣了,在黑影裡蹲了半個更次,直耗過二更,村民睡覺關門,他這才擁身而出。把小村前街後巷,略略淌了一陣,「嗖」的躥上民舍。在後巷人家,發現了閃爍的燈光透出紙窗竹籬;這地方似乎可疑,趕緊湊過去。

時近三更,像這樣飛簷起壁,私窺民宅,在夜行上最為險難。除了做賊,實無大用。黑砂掌只為單身一人,不得已才出此策。黑砂掌腳下換穿剔邊毛布底鞋,蛇行鹿伏,從人家草舍上慢慢挪動,漸次傍到燈影當窗的這人家。他想溜下平地,尋了過去;卻又持重,在房上藏好身形,傾耳先聽。突然間,遠在村北大道上,隨風吹來一陣蹄聲,由遠而近,似正由西向東疾馳。

黑砂掌大疑,忙直起腰,遙打一望。一片片青紗帳,一片片濃影,看是看不清,聽卻越聽越真,蹄聲越來越近。黑砂掌道:「唔?」趕忙挪地方,攀伏在房脊後,借房掩形,只露出半個頭,定睛凝視。眨眼間蹄聲忽緩,騎影顯現在村前路邊。此地並非通行要道,單騎夜馳,不能無故。當下,出乎意外,入乎意中,蹄聲「得得」,居然投向舒家園田徑小道來了。

黑砂掌暗暗點頭,心說:「有譜!」猜想這匹馬必然投奔有燈亮的村舍。哪知不然,反馳到前巷,距他伏身處還有十七八丈,在一曠院草舍前,騎馬人翻身離鞍;走近門口,舉鞭輕輕叩門。

黑砂掌慌忙地滾向房後簷,伏腰急行,攀牆過垣,也翻到前巷。在鄰舍照樣隱好身形,攏住目光俯察。這草舍沒有燈光,疏疏七八間房,騎馬人行急匆遽,叩門數下,不見應聲,立刻從身上取出石子。「啪」的一聲,投進院內,打入窗中,又「吱」地吹了一聲口哨。

石子穿窗,如投駭浪,草舍正房驀地火光一閃,倏然又滅,「吱」的一聲窗開,「嗖」地竄出一人來,繞院一晃,就要從前面翻牆。院外叩門的人急急地隔門縫,遞過幾句暗號。同時屋門也開了,出來兩個人,急遽動問:「來的是誰?」穿窗出來的人正是那個宋田有,倉促不暇置答,忙著開街門;那騎馬之客牽著馬驥,進了庭院。屋中燈火也驀然重明。

這騎馬客似帶來驚耗,草舍中人紛紛圍攏,詰問聲、回答聲,嗡成一片。黑砂掌居高臨下,居暗窺明,從側面窺看,騎馬客將到屋門,回手褪解背後的一隻小包。舍中人代為拴馬解鞍,邀入舍內。隔窗而望,人影憧憧,語聲喁喁,一字也聽不出。忽又奔出一人,給馬上料,跟著又上槽,另備上一馬,便急急回身進了屋。

人全進舍,看不見了。黑砂掌決計冒險一試;從鄰舍後簷騰身而下,身落平地,急趨後房,躡足來到草舍房根下。這裡瓦房全有後窗,窗小如鬥,懸在後簷下。黑砂掌不敢施倒捲簾,忙從百寶囊中,取出雙釘,慢慢用力,插入牆縫。先展眼四望,用壁虎遊牆功夫提一口氣,貼牆一拔,腳躡雙釘,手攀窗坎,伸一指微沾唾津,戳穿窗紙,側一目往屋裡張看。

正趕上機會,舍中人十分忙亂,沒人覺察。這騎客帶來了驚人一報:北三河比鬥無結果,官軍來剿,連累了武莊主,害得火雲莊焚宅傾巢。舍中人把一盞燈放在方桌上,四五個男子圍著這燈,騎客渾身塵土,滿臉熱汗;黑砂掌只一打眼,便已斷定,對面兩人便是自己跟綴的李鬱文、宋田有。還有兩人,一個像是屋主,形容很瘦;一個是豹黨這段驛站的頭目曹五。聽動靜,屋內像有許多人,其實寥寥五個,也沒有女眷村婦。

屋主人忙著找撣子,打面水,泡茶。騎客似是要緊人物,揮一揮手,拭去臉上汗;眾人圍著他,盯著他的嘴。他唇吻開闔,低聲講說;眾人都瞪直了眼,發出叱吒之聲,帶出震駭之容。騎客把小包放在桌上開啟,取出四封信,一個黃布卷。

這騎客指點吩咐道:「宋大哥、李大哥,你帶回這一封,轉告三熊,打點著獻贓抽身。這兩封可教人搔頭,曹五哥,你辛苦一趟,把它轉到前站。務必囑咐前站,妥派膽大心細的夥計,小心在意一遞,可別露出馬腳。這不是鬧玩的,最好得三兩位合辦,一人巡風,二人投遞,遞出去,趕緊翻回,給頭兒復一個信,好教他們幾位放心。」又對屋主人說:「勞你駕,飲飲我的馬,我還得連夜翻回去。」

騎客手中共有四封信,一封自己留下,一封教宋田有、李鬱文帶轉蛇頭塢。最要緊的兩封,竟沒人專送到地頭。這小舒家園的驛站頭目忙道:「四爺,這兩封信,我只送到前站麼?」

騎客答道:「正是,你可以交給葛大麻子。葛大麻子一來膽大心細,二來懂得六扇門的規矩派頭。做這虎口裡探頭的把戲,非他不可。」

這樣一講,驛站頭目曹五怫然不悅,隨說道:「葛麻爺前天剛派出去,他至早也得明天過午才能回來。前站沒有人了。我們就死等他麼?」

騎客皺眉道:「沒法子,王、魏二老是這麼再三囑咐的。」曹五奮然道:「事情緩不得吧,與其一勁兒專等他,我看還不如由我一直投送了去。」宋田有也說:「您要是因為一個人,不放心,我可以跟隨曹五爺,一同專辦這件事。回蛇頭塢,有我們李爺足夠了。我們決不生事,決不和六扇門照面。何必非等葛大麻子呢?差半天,其實就差對頭六個時辰哩。」

騎客低頭沉吟,敲桌子核計道:「這麼辦,明天過午還不算晚,你們二位姑且候他一候。葛麻子若是過午還不回來,你二位就替他去。」

曹、李二人哼了一聲。騎客忙道:「我可不是瞧不起二位。你二位擔當的事更要緊。宋大哥,你得折回蛇頭塢;你要曉得獻贓更是險事。你的武功很好,何必舍其所長,做這鬥心路、玩眼色的把戲?還有曹五哥,你也有更沉重的擔子。現在咱們頭兒都已退往淮北,咱們這裡的伏線全沒用了;你得給各處卡子送信,教他們預備收。我這裡有一張圖,畫著應退應送的線路地名,你可以看看記下來。現在官軍雲集,鏢行在各處排搜。咱們的人得躲著他們走。曹五哥,這得看你的。」

曹五點了點頭道:「不過這個還可以緩。」騎客道:「那自然,還是送信告密獻地圖緊要。」

騎客把四路投書,大致派定,又將那黃布卷拿在手中,指告眾人道:「這東西是隨著北路這封信的,二位記住了,千萬別弄錯。」曹五道:「這是什麼?」

騎客隨手開啟,就燈光一展。黑砂掌一看,不由瞪了眼;這分明是一杆鏢旗;黑漆杆、紅綢底、青色飛火焰、金錢刺繡,環列金錢,分明是十二金錢鏢旗。

騎客指這金錢鏢旗道:「這旗跟這一封信同遞,別弄擰了。」眾人忙道:「信裡說的是什麼,我們看看行不?」

騎客道:「這個,……諸位看了,得跟沒看一樣才行。我們必得照計行事,誰也不要獨出心裁。誰要是掉花招,另要露一手,大轍一錯,咱們可就對不起人了。我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教咱們怎麼辦,就得怎麼辦。他們老哥五個認定此時非獻贓不可,咱們就得隨著大流走。」言外的意思,是怕眾人見財起意,不肯獻贓,倘或發書見圖,挖包抵盜,就不夠江湖道了。

眾人對燈起誓,決遵公意。立刻燈影一晃,騎客向屋主要了一根簪,把已封的四封信,輕輕拆開,把那可以傳觀的,與眾傳觀了。至於埋贓密圖,仍扣在信筒內,請大家不必索看。誰看了,誰倒多擔一份責任。

舍中四個人齊看這封告密信,喃喃地罵鏢客:「這群鏢行真不是東西,是怎的明訂決鬥,暗結官兵,把武莊主傾在裡頭,太不夠格了。對,對,這麼獻贓嫁禍,不算咱們狠毒。他既不信,我就不仁,到哪裡也說得過!」

傳觀已畢,騎客對屋主說:「勞駕,有糨糊沒有?」屋主道:「沒有。」宋田有道:「有白麵沒有?可以現打點。」屋主道:「白麵倒有。」

屋主開面缸,取小勺,就火打漿糊。騎客把已拆開的四封信,重新用糨糊封固。又叮嚀道:「諸位可記住了,千萬別投錯了地方。」原來這四封信全有副封,外面多包著一層,沒標上款地名,所以怕投錯。這時茶已泡好,夜餚也做熟,騎客匆匆吃了些,立即告辭。重囑同伴,多加小心;飛身上馬,投奔他要去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李鬱文打點小包,也頓時步行上路,折回蛇頭塢。五個人走了兩位,屋主一位,還剩二位,把密信、鏢旗打包包好,關門上閂,熄燈上床。曹五和宋田有決計挾書自投,一獻身手,何必苦等葛大麻子?葛大麻子有何本領?兩人商商量量,不很服氣。又罵了一回俞劍平和鏢行,漸漸瞌睡蟲來到,兩個人呼天扯地,枕包而睡,不覺東方已白。

等到次早辰牌已過,兩人起床,打呵欠,揉眼睛,渾身痠懶似的。催屋主做早飯,吃飽改裝,立刻提包上道投書。卻不知上了大當,包中書信已被人調換了!他二人仍不信葛大麻子比他兩個加在一處還強。他二人上了當,誤了事,到了還不曉得。他們為警報所震撼,他們沒留神隔垣有耳,附窗有黑砂掌一隻眼睛。

他們走的走了,睡的睡了,窗外窺視的黑砂掌不客氣,抽出火摺子,點著薰香,把薰香吹入草舍。然後現身,撥窗入舍,公然點亮了燈。由宋田有枕下抽出那個小包,掣出那兩封信。就燈影下,公然坐在椅子上,拆封疾讀。讀畢吐舌:「好厲害的豹子!他竟倒打一耙,獻贓給官府,反咬鏢行一口,告發同謀!」黑砂掌眼光四射,心思像旋風一樣,盜書而走是不妥的,豹子還可以再寫。黑砂掌要竄改書辭,而又時有不暇。他頓時決計:「這兩封信,爺爺應該給他調換一個過!」

這兩封信,一封投給淮安府,是獻贓嫁禍的告密書;一封投給胡孟剛,是示威洩忿的公開信。按次第,告密書先發,公開信後投。上款不同,內容迥異。黑砂掌呵呵一笑,偷樑換柱。告密書更附地圖,黑砂掌抽出來,草草過目,疊好、揣在自己身上。從草舍尋取一方白紙,裁得一般大,先納入原信封。信上說到埋贓的地名,匆遽中也用指甲給挖下來。

桌上有現成的糨糊,黑砂掌罵道:「娘個蛋,小子們給爺爺預備得倒齊全!」遂把兩封信辭重讀了一遍,照樣納入封筒。卻將告密書裝入公開信封中,將公開信裝入告密信封中。這一來陰差陽錯,豹黨陰謀頓成虛牝!

黑砂掌軒眉一笑,照樣用現成糨糊封好。又提起那杆十二金錢鏢旗,想扣留,轉想不妙;大件易被察覺,恐洩機謀,仍用黃布裹好,和信件打入原包。收拾完畢,直一直腰,閃眼往床頭一掠,盯了三個睡漢一眼。三個睡漢如同死狗,中了薰香,鼻息咻咻。

黑砂掌做了一個鬼臉,捱過去輕輕給宋田有一個耳光;一搬脖頸,把原包仍塞在睡漢枕下。又作了一個揖,嘲道:「對不起,爺爺走了!」

陸錦標躡足回身,滿屋搜尋了一回,探驪已然得珠,無物值得回顧;熄滅了燈,輕輕溜出。穿窗進來的,照樣穿窗出去。出了屋,出了院,出了村,立刻一伏腰,如箭脫弦,奔向蛇頭塢,要先一步趕到李鬱文前頭。

黑砂掌精神百倍,如肋下生翅,如足底生雲,一點不勞累,果然趕過李鬱文,先一步到達射陽湖蛇頭塢。

一到蛇頭塢,黑砂掌急命俞氏二徒楊玉虎、江紹傑,分兩路尋找俞、胡,說是:「豹子埋贓之地已得。」催俞、胡趕快率眾來,「何須逐豹,起贓最直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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