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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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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

二月末的嵩山,雖尚有清寒料峭,卻已芳草遙看,透出一派脈脈春色。

暮鼓晨鐘,清磬如玉,消受這林中的天外清福。這本是神仙境地,不染塵埃,幾月前在此召開的武林大會,也未能在少林寺威嚴的大門上留下一絲塵埃。

苦、集、滅、道,聖諦本如塵,亦不染塵。

五更風輕,嵩山上一片寂靜,唯有寺深處佛龕上的明燈,透出絲縷光華,撕破這夜的明淨。

夜,太過寧靜了。

三人聯袂坐在少林寺的山門前,山門高大,映得他們是那麼的渺小。他們衣衫襤褸,鬚髮蒼蒼,竟是三位落魄的老人。

他們臉上盡皆露出一絲笑容,佛龕的微光穿透層林山翳,將這微笑映的那麼清晰。

諸山無語,等待一縷光華的降臨。

傳說佛陀臨寂滅的時候,臉上也掛著這樣的微笑。

這一笑,將破盡眾生之苦。

三人一動不動,這微笑就如塵埃,隨天光而散入青山朗月中。

月落日生,一縷清輝自東天透出,宛如天地破顏的微笑,佈滿連綿群山。禪唱也在這一瞬間響起,驚醒長夜的寂寞。

那三人依舊一動不動,任天地之微笑如天雨香花,落滿全身。

終於,山門吱啞一聲,沉重地開啟了。一個還有些稚氣的小沙彌探出頭來。他惺忪的睡眼落到這三人身上,臉色立即驚變。

震驚,欣喜,敬慕,惶恐,一齊出現在他的臉上。他顧不得再開門,急忙向寺內奔去。

他認識這三人。幾月前的武林大會,他隨著師傅前去,遠遠見過這三人一面。就是這一面,令他畢生難忘。

那宛如青松古柏般的出世風華……

他奔得很急,疾驟的腳步聲踏破了天地的微笑。

這一刻,松濤搖曳,晨霧變得那麼蒼白。

悠然地,少林寺的鐘鼓一齊響了起來,金紅兩色的袈裟不住在寺中翻動,凡執事的僧侶全都彙集在大雄寶殿之前,在方丈曇宗的帶領下,虔誠而肅穆地向寺外行去。

這是少林寺最高的迎賓禮節,名曰「萬佛朝宗」,自少林寺建立起,只出現過七次,就連當代武林盟主楊逸之,都未曾受過如此高的禮遇。

又有誰比武林盟主的地位還要尊崇?

少林寺十八金身羅漢親自將寺門敞到大開,曇宗謹嚴地行至三人面前,執弟子之禮,道:「少林寺闔寺弟子,躬迎敷非、敷疑、敷微三老大駕。」

所有的執事僧侶全都躬身行佛禮,轟然山呼道:「少林寺闔寺弟子,躬迎敷非、敷疑、敷微三老大駕!」

少林寺人全都按照最高禮儀的規格,躬身至膝,等著受禮之人答拜。

這「萬佛朝宗」之禮儀鄭重無比,乃是將對方看成是宗主、佛王,受禮之人不動,這些僧人是萬萬不敢動的。但那三人受此大禮,卻寂然無聲,安然端坐,竟似完全沒將闔寺僧人放在眼裡一般。

尚在行著無上大禮的少林僧人心裡齊齊一沉,念及這三人縱橫江湖的威望,一時惶惑無比。

敷非三老乃是同胞三兄弟,三歲開始習武,十歲成就已在一流高手之上,十四歲並肩闖蕩江湖,四處尋人比試,塞北江南,卻從無一敗。

難得他們行俠仗義,肝膽照人,武功又高得出奇,所以江湖上人送了個「武中聖皇」的名號給他們。由於這個名號,黑道白道上的奇俠怪人,都來找他們比試,卻沒有一個能勝過一招半式。他們天資極為聰穎,不論什麼武功,只要在他們面前施展一遍,那就一見便會,一會便精。比試的人越多,學到的招數就越繁,到後來,天下武功,幾乎盡在其掌握,更融會貫通,創出了一門驚人的武功。終於在江湖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眾人都欲得之而甘心,那一番連環大戰,直可驚天,從此奠定了三老無上的江湖地位,令群邪盡皆懾服。

後來武當掌門亢倉子愛才,以武當秘笈相誘,將其招攬至武當門下,不再在江湖上生事。但三人只用了四年的時間,就將武當派內外八十一種秘笈全都修煉精通,而且還練成了除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丰外再無一人能夠練成的「三花聚頂」神功。

傳說此神功修成之後,萬毒不侵,萬刃不加,萬劫不壞,乃是天下最強的內功。三人嫌此功太過厲害,無人能夠招架,未免有些沒意思,竟然從不施展。但他們此時的修為已出神入化,無所不能。

在嵩山武林大會上,武林盟主楊逸之、華音閣主卓王孫、吳越王三位超凡脫俗的高手聯合,也不過在因緣巧合之下,險勝了他們半式。

江湖耆老評論,若三花聚頂出手,卓楊等人當無勝算。

他們便是敷非、敷疑、敷微三老。

他們所代表的,已不僅僅是三個習武之人,或者是武當派,他們代表的,是整個武林正道,他們已成為正義的化身,白道的中流砥柱。他們是江湖中唯一不敗的、完美傳說.

曇宗一顆禪心沉了沉,暗道:「難道少林寺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三位武中聖皇,以至三人齊來問罪麼?」

良久,三人仍然一言不發,曇宗額頭忍不住冒出了一絲冷汗,跟著越冒越多,涔涔而下。

溫暖陽光下的嵩山,蒙上了一層肅殺。

那開門的小沙彌習禪日淺,尚無耐心,忍不住悄悄看了敷非三老一眼。他猛地失聲驚叫道:「不好……他們好像死了!」

曇宗身軀轟然一震,手中旃檀念珠無聲碎裂,散了一地。他卻也顧不上,猛然抬頭,就見三老面容如生,微笑尚在,但目中的神光,卻如神龍潛藏,不見了絲毫蹤跡。

他再也顧不得禮數,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敷非的手腕,他的手在接觸到三老的一瞬間,立即僵直,他死死盯著三老,緩緩跪了下去,跪拜在三人面前。

諸僧面容肅穆,緩緩念動往生真言,梵唱之聲,佈散滿整個嵩山之巔,永無止息。

一騎奔命般自寺中衝出,直掠西南而去。

千里之外的武當山,此時正是仙鶴飛舉,一派祥和。但隨著這一騎捲入,真武殿上,大鐘倉皇響起。

然後,全部道士棄觀而出,直奔少林寺,不留一人。任祖宗基業,門派重地空懸,所有人眾,一齊北上!

千里之遙,只用了三天。

眾人趕到之日,三老仍然微笑端坐在寺門之前,除了曇宗方丈觸過一指之外,絕沒有人敢動三老分毫。他們對三老的尊敬使他們不敢有絲毫褻瀆,更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武當三老死在了少林寺門前,一個不慎,那就是滅門之禍!

這三天,曇宗率領著闔寺僧眾,端坐在山門之前,不眠不休地頌經。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大恐慌。

武當三老竟然死了!

神仙一般的武當三老竟然死了!

此後,誰再來做正道的領袖?

誰還會是天地間不動的砥柱?誰會在狂瀾面前挺身而出,讓正道群雄安心?

而且他們還是死在少林寺門前!

武當千餘道士一奔到嵩山山頂,立即全都跪伏在地,齊聲念頌道德真言。

武當掌門清銘道長以首頓地,深深不起。良久,他咬牙道:「三老是怎麼死的?」

曇宗茫然搖頭道:「老衲不知……」

刷的一聲響,只有一聲響,一千多名道士,一千多柄劍,結成茫茫的劍浪,齊刷刷出鞘,盡皆指向曇宗。

森然劍氣潮湧而出,曇宗不由一窒!

一千多人雙目盡皆血紅,清銘咬牙道:「今日武當傾巢而出,就沒打算活著下嵩山!我再問你一遍,三老是怎麼死的!」

寒光砭人,那不是劍芒,而是悲憤之氣,是侵天蝕地的悲,玉石俱焚的憤!

曇宗神色大變!他早料到三老之死對武當打擊至深,但也沒料到武當竟不惜兵戈相見,追查真相!

武當名列天下大派之二,僅在少林之下,實力決不容小覷。而且天羅教屠戮中原,盡滅少林而屠武當,武當保留了部分元氣,門派實力已超過了少林,此次含憤而來,若當真決一死戰,少林絕非其敵。

何況,兩派若是開戰,正道也便算是顛覆了。

曇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心念電轉,卻在這一千多柄劍的逼迫之下,一個念頭都想不起來。何況他於此事也是茫然,卻是如何想去?

清銘咬牙道:「今日拼著武當滅門,也要血洗少林,為三老祭奠!」

千柄長劍霍然交擊,冷光驟起!

曇宗厲聲道:「慢著!道兄就算殺我,也要等一人到來再說!」

清銘冷冷道:「武當與少林百年交誼,尚且不顧,還等什麼人?」

曇宗道:「楊逸之!」

楊逸之!這三個字一齣,彷彿清音法咒,清銘忍不住臉色一變,那千柄長劍,也不由得一窒。

武林盟主楊逸之。

上次武林大會上,他是僅能抗衡武當三老的兩人之一;當年異族番僧瘋狂屠戮中原,也是他一葉扁舟,踏波江上,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天下武林的危亡。

三老隕落,也許正道的中流砥柱,便是斯人。

清銘揚起的手,終於沒能揮下去,他臉頰抽搐,顯然內心也在劇烈掙扎著,良久,方才恨恨道:「瞧在楊盟主的面上,暫且容你們多活片刻。就算盟主親臨,你們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一樣會拼個魚死網破!」

說著,武當道人盡皆趺地而坐,頌經之聲大起,再也不管少林僧人。

曇宗與少林眾僧對視一眼,知道再說什麼也沒有用。當此之時,只有靜心等候楊逸之的到來。或許藉著他那無上的武功以及武林盟主的威望,能夠震懾當場,還少林寺一個公道。

同時,他們不由得心中暗思:究竟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武功,能夠殺得了敷非三老?而此人將三人屍體擺放在少林寺山門前,顯然是想嫁禍少林寺。有這樣的人物跟少林寺作對,少林寺難道又要遭受一場劫難麼?眾僧想到此處,都不由得心下驚恐,忐忑不寧。

當此之時,也只有等著楊逸之到來了。

山路杳然,卻再也沒有半個人影。

天色漸漸沉了下去,少林僧人心情越來越忐忑,而武當道士卻越來越按捺不住,眼見一輪明月又從東天上升起,清銘首先按捺不住,厲聲道:「少林僧人,你們究竟想拖到什麼時候?推說武林盟主楊逸之,卻怎麼不見楊盟主半點影子?」

曇宗也是心急如焚,三日前飛騎報武當之時,也同時遣人報知了楊逸之。如此大事,盟主絕無不來之理,卻又為了什麼而耽擱了呢?

難道堂堂武林盟主,竟然畏禍遠遁了不成?

清銘一聲大喝,雪冷長劍再度結立,漫漫向少林逼了過去。曇宗兩條長長的壽眉垂下,面作愁苦之色。一干年輕和尚被逼了這幾日,早就心中不滿,紛紛大喝道:「難道我少林寺就怕了你武當不成?人不是我們殺的,只管向我們羅唣什麼!」

說著,紛紛掣出戒刀,就要交戰。曇宗心急如焚,他知道,只要一個壓制不住,這就是毀滅武林的大戰!

少林武當各是百年大派,這兩派若是打起來,必定不死不休,就算一方取勝,另一方也勢必元氣大傷,再也無法恢復。正道雖然號稱九大門派,但去了武當少林,實力弱了一半有餘,再也無法抵擋華音閣。

百年俠義正道,豈不是就此滅絕了?

萬萬不可!

黃袍滾滾,雪浪翻湧,兩派刀兵,眼看要交接到一起。曇宗長嘆道:「道兄!但願我之死,能讓你明白少林是清白的!」

說著,他猛地一聲大吼,整座嵩山都為之一驚!

此乃方丈運轉最純正的禪功,做佛門獅子吼。

山巔眾人,都不由矍然一驚,曇宗精純的佛門真氣,自這一吼噴薄而出,化成一道怒湧的山泉,瞬間衝破了十二重樓,跟著炸開。

卻是曇宗方丈凝聚功力,甘願震碎經脈而死,以死明志!

眾僧大驚,齊聲道:「不可!」但這變故起於電光石火之間,要救卻哪裡來得及?

眼看這道勁氣已然橫掃進曇宗經脈,猛地,遠山處傳來一聲悠然的嘆息:「方丈何須如此?」

那清冷方起的月光忽然暗了暗,彷彿漫天月華都被收了起來,化成一道晶亮的長虹,直貫入曇宗的顱頂百會穴中。曇宗一聲悶哼,沸騰炸裂的真氣如遇寒冰,猛然沉寂下來,而新生的真氣又沸騰而上,兩者糾纏不定,頓時身子都要裂開。

就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如白雲出岫,自山腰升起,漫天月華在他衣袖間閃耀不定,宛如攏了萬點流螢,攀雲步月之間便飄至曇宗面前,一指輕輕點了在他的眉心。

這一指,因曇宗之大犧牲而顯菩提妙相。

一切愁、苦、憂、懼全都寂然不生,隨著這一點而化為平、安、喜、樂,定住飛騰的毒龍,清淨無為。曇宗方丈只覺自己的真氣重新恢復平靜,那獅子吼自然消散,不由得大袖飛舞,拜了下去:「楊盟主!」

菩提碎散,一道血光自曇宗眉心騰上,衝入來人指內,將他極為清俊的面容映出一片血影紛亂,他抖手驅退萬種碎影,緩緩舉袖咳血。

白衣落落,如與嵩山融為一體。而他身周的一道光華盤繞隱現不定,伴著衣帶翻飛良久,才緩緩落下。

曇宗知道楊逸之將方才那震碎經脈的狂霸之力盡皆引到了自己體內,以自己之體承受了方丈爆體的大戾氣,心下感動之極,長揖道:「少林永感盟主大德。」

楊逸之扶起曇宗,他的笑容宛如淡淡的晨曦,在風中徐徐化開:「方丈多禮了。晚輩本要早來,只是斯事實在太過重大,所以多約了幾個人,不由就來晚了。」

說著,他轉身,緩緩向敷非三老拜了下去。

清銘見楊逸之救助少林,本要發作,卻見楊逸之禮拜三老,也只有忍住,跪倒答謝。

楊逸之禮節甚謹,拜完敷非,再拜敷微,跟著拜敷疑。清銘的耐心漸漸維持不住,忽然,山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峨嵋,崆峒,華山,崑崙,九華,青城,鐵劍七派的掌門,正匆匆行上山頂來。這七人,本有閉關的,有重傷的,有多年不見客的,要請動他們,可實在不容易。楊逸之竟在三日之內走遍大江南北,將他們全都請了出來,所費的艱辛又豈是片刻間所能說盡的?

當然,只有三老身死此等大事,才能夠將他們驚動。

七人匆匆上山,顧不得跟曇宗、清銘見禮,盡皆跪拜在三老面前。

墨雲低垂,一線晨曦也被壓制得如此黯淡。

清銘閉口不言,他知道,此時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七掌門多受過敷非三老大恩,江湖中的大恩,只有用生命去報。

此時便是報恩之時。

七掌門緩緩起身,峨嵋掌門守溫師太兩道長眉豎起,一字字道:「三老死在少林寺門口,少林難辭其咎!」

少林僧人一齊大譁。七位掌門齊齊跨上一步,跟清銘站在一起。這一站,便表明,峨嵋,崆峒,華山,崑崙,九華,青城,鐵劍這七大派,生生死死,都將與武當一起,絕無半點動搖。

那氣勢不由令整個少室山為之一窒。

少林絕沒有獨抗八大派的實力!

楊逸之淡淡的話音此時傳了過來:「眾位且聽我一言。」

清銘冷笑道:「正要聽聽盟主是站在哪一邊的!」

眾掌門一齊轉身,盡皆面對著楊逸之。

肅殺之氣如初春寒風,撲面而來。

楊逸之面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多了一點嘆息:「三老乃是神仙中人,少林寺中,又有誰能殺得了他們?」

清銘一呆,跟著冷笑道:「三老光明磊落,怕的是陰謀詭計、暗中算計的小人!」

楊逸之道:「我方才借拜祭之際,已仔細看過,三老是被人用掌力生生擊斃的,並非死於暗算。」

清銘怒道:「難道我們都是瞎子不成?但三老所修習的乾天神掌乃是當世第一神功,又有誰能用掌力將他們擊斃?顯然是中了小人的暗算,這掌力,怕不是三老死後再施於其身的!」

楊逸之嘆道:「既然如此,諸位有沒有看到三老耳後有一道極細的劍痕?」

九位掌門人臉色一齊大變,急忙衝上去檢視,良久,他們陰沉著臉,退了回來。清銘胸口怒氣翻湧,厲聲道:「原來如此……三老竟先受了如此劍傷!」

楊逸之道:「少林寺習掌法、習刀法,卻不習劍法,所以,三老絕非少林寺中人所殺。」

武當掌門尖聲厲嘯道:「這你不說我也知道!當世能用劍法殺三老的只有一個人!」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當日嵩山之上,武林會中,曾有兩人聯手,用劍敗過三老一招。

這也是數十年來,三老所僅有的一敗。

其中一人,便在眼前,就是楊逸之。但眾所周知,楊逸之用的是風月之劍,無形無跡,絕不會留下劍痕。剩下的那一人……

卓王孫!

華音閣主卓王孫!

一念到這個名字,眾人心頭都不由得一緊。三老之死,卻原來是卓王孫出手!那就無怪乎他將三老屍首放在少林寺門前了。

他不是嫁禍,而是在示威。

華音閣主絕不屑用嫁禍這等伎倆。但武林大會上,正道對華音閣諸多不利,傷月玲瓏,又間接令吉娜夭折,難道卓王孫是將這股怒氣遷到了三老身上麼?

想到此際,眾人心頭都不由得一涼。

清銘牙關緊咬,大呼道:「眾人可是怕了華音閣主?嘿嘿,當日諸位受三老大恩時,所說的誓言,可曾記得?」

守溫師太長眉挑動,緩緩道:「不為其敵,便為魚肉。華音閣雖強,就奪了貧尼這條命去便是。道兄,峨嵋願與你同去。」

崆峒,華山,崑崙,九華,青城,鐵劍掌門也一齊道:「身本如塵,道義如山,吾等也隨你同去。」

清銘突覺一陣感動自心底興起,道:「咱們這就為義而死,但不可棄了道統,免為千古罪人。元松,你率著眾弟子回武當,我們幾位老骨頭前去華音閣!」

元松大驚,楊逸之微微皺眉,道:「耳後劍痕,只說明三老並非少林所殺,但亦不能斷定兇手便是卓王孫……」

清銘猝然轉首,一字字道:「楊盟主若是不能為正道主持正義,那就請回吧!」

楊逸之無言,清銘轉身,與另七派掌門攜手大叫道:「咱們這就殺上華音閣,以身殉義!」

說著,大踏步下山而去。三老之死,實在對他們打擊至大,江湖連遭變故,天羅教、華音閣連番橫行武林,讓這幾位耆宿早就心懷鬱悶,此時卻是怎麼都忍耐不住了。

曇宗長嘆道:「諸位掌門,且等等老衲!」

他知道,雖然借楊逸之之力,將此過節解釋過去,但敷非三老乃是死在少林寺門前,此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如何,武當派是無法完全原諒少林的。

於是他也只有全力參與這場遠征,或許能得到其他掌門的諒解。

華音閣並不遠,只在山間。

但亦在天上。

楊逸之皺眉,袍袖微動,已擋在眾人面前:「且慢。」

清銘盯著楊逸之,冷笑道:「江湖傳聞,楊盟主曾進過華音閣,若是盟主心中還有半點江湖道義,就請帶領我們殺進華音閣,找那卓王孫報仇雪恨。盟主若是怕了春水劍法,那就請回去吧!」

楊逸之輕嘆道:「諸位就沒想過,兇手若不是卓王孫又如何?」

武當掌門大聲冷笑道:「那就請問盟主,還有誰能以劍殺得了敷非三老?」

楊逸之沉默。是的,還有誰能殺得了敷非三老?

只除了卓王孫,無所不能的卓王孫!

只是,卓王孫又何必殺敷非三老呢?以他之驕傲,天下尚且不放在眼中,何況是三個老朽之人?

楊逸之不明白,所以,他只能輕輕嘆息。

或許,是他不願意相信這樣的結果吧。

七日,千里跋涉。

楊逸之的確知道入閣之路,他走的,也的確是入閣最正確的道路,因為他也想找到卓王孫,問清楚這一切。

他要問,在武林大會盟誓之後,卓王孫為何還要開這樣的殺戒?

但他忽然發現,正確的道路,已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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