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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思公子兮未敢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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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慢慢低下頭,道:「我……我闖禍了麼?」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可以想見她雙眼中的淚珠兒重又聚結,將她的雙眸浸得通紅。她盯著自己的鞋尖,雙腳微微踏著,好生忐忑的樣子,直讓人憐惜。

卓王孫嘆道:「禍已經闖了,多責怪你也無用,你只能好好補救自己的過失了。」

吉娜揚起臉龐,她的眼中淚滴閃爍:「還能夠補救麼?那個妹妹好可憐啊,她生了什麼病啊?」

卓王孫淡淡道:「你不必關心這些。我有些事要交代你做。」

吉娜喜道:「什麼事?你說吧,我一定盡力去做!」

卓王孫道:「現在的你什麼都做不了。你先學好劍術,我再告訴你該做什麼。」

吉娜皺起眉頭,道:「學劍啊,劍一點都不好玩,學來做什麼?它老是割我的手。」

卓王孫道:「只要你肯用心,我教的弟子怎麼會讓劍割了手?」

他要親自教她劍術?

吉娜的臉龐揚起,閃過一陣驚喜。

翌日。丹書閣。

卓王孫揹負著手站立,道:「有人侵入太昊陣,你可知道此事?」

顏道明躬身道:「屬下也是剛剛知道。此人武功極高,且對於太昊陣極為熟悉,幾乎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只是此人沒有料到閣主已經將太昊陣改造過,因此,還是被秋璇月主發覺了。」

卓王孫道:「依你之見,有幾個人有此嫌疑?」

顏道明道:「首先便是青石天牢中的那人。倘若他破了鎖骨的太玄鏈,殺回宮中,只怕太昊陣當真困不住他。不過昨日已經探察過,青石天牢如常,那人並未逃出。閣主自然也有這種力量,但想必不會自其中出入。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了。」

卓王孫道:「說下去。」

顏道明道:「第一個可能,就是步劍塵復活了。將這已存在數百年的四天陣改造為連環相生,互為屏障的防禦圈子,乃是步先生提出並籌劃的。後來雖然又經多方改益,但終究未跳出其窠臼。步先生能夠在其中從容出入,是非常可能的。第二個可能,就是姬雲裳姬夫人離開了雲南曼荼羅教,從邊陲趕來。姬夫人離開華音閣,加入曼荼羅教之前,與步先生交好,加之姬夫人當初乃是閣中重臣,是以四天陣陣圖初成之時,就交了一份給姬夫人。因此,姬夫人大為可疑。」

卓王孫道:「還有沒有其他人?」

顏道明搖頭道:「這四天陣精妙絕倫,絕非人力所能抗,就算武功再高,也無法只力通過。天牢緊閉,步先生已死,這侵入太昊陣的人,姬夫人嫌疑最大。」

卓王孫沉吟了下,道:「伏在雲南曼荼羅教的暗樁有什麼訊息?」

顏道明苦笑道:「這就是我最不明白的了。暗樁傳來的訊息,說他們的教主每日按時升殿,從未間斷過!」

卓王孫目光抬起,深深望著那副巨大的白虎之皮,良久道:「如此說來,我們要好好佈置一番了。」

正午。

吉娜興高采烈地站在虛生白月宮前面的小花圃裡,她身後擺了十幾把劍,這些劍各各不相同,本是卓王孫準備來讓吉娜挑選的,可他沒想到劍什麼樣子對吉娜毫無意義,因為她根本就不懂劍,一點都不懂。在她的思想裡,劍跟刀是一樣的,都是做菜時切肉吃用的。

卓王孫道:「本派的劍招名叫春水劍法,於各派武功中獨樹一幟,只有心法,沒有招式。只要領悟了心法,則劍劍都是無上妙招。」

吉娜小雞啄米般的頻頻點頭。

卓王孫又道:「春水劍法乃是隋末華音閣的第一任閣主簡老先生所創。簡先生當年號稱劍神,生平大小千餘戰,未嘗一敗。從十二歲開始用劍,到了三十歲,幾乎天下劍法,無不精通。被江湖上人稱為武學奇才。這套劍法就是簡先生三十三歲那年所創,糅合了天下武功精要,比之少林的達摩劍法、武當的兩儀劍法還要高妙。第二年簡先生易名簡春水,自建華音閣,收五大弟子,將春水劍法傳入江湖。明年魔教來犯,簡先生派了最小的一個弟子,孤身上神鷲峰挑戰魔教,連敗魔教五十餘人,春水劍法的名頭才傳遍江湖,華音閣聲名由此如日中天。」

吉娜傻傻地看著他,顯然並未聽得太明白……

卓王孫並不理睬,繼續道:「這套春水劍法講究的乃是以神為用,所以並不重於招式。凡天下劍法,施展出來是什麼白鶴亮翅,平沙落雁的,但自某一時刻看來,卻只是三尺長,一寸寬的一柄劍,無論他用的是什麼劍招,無論速度多快,內力多高,這柄劍也只有三尺長,一寸寬,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只要深切認識到這一點,就已經得到了春水劍法的精髓了。所以春水劍法也可謂離析之劍,就是從陸離繽紛的劍招中,將那柄劍離析出來,進而由劍及招,將他破解掉。你能聽明白麼?」

吉娜點了點頭,道:「這個道理很簡單,我聽得明白。就是說,劈也罷,砍也罷,殺人也罷,剁肉也罷,劍還是劍,只要能繞過它,不讓這三尺一寸追上你,那便勝了。」

卓王孫笑道:「你這說法雖然粗俗,但意思是這樣的。春水劍法形神十二招分別是冰河解凍、寒鴨戲水、潛虯媚淵、飛鴻遠音、夢花照影、見月流芳、曲渡舟橫、小浦漁唱、綠黛煙羅、紅霓雲妝、飲虹天外,懷珠滄浪。每一招都有一招基本的劍法,叫做‘形’,從這基本的劍法中領會出的劍法精髓,叫做‘神’,由神而分化,可以增生出千千萬萬的形,是以春水劍法雖只十二式,對敵的時候卻可以千變萬化,無休無止。你去拿一柄劍過來。」

吉娜興沖沖地抱了柄劍過來,卓王孫伸手接過,道:「你看,這就只有三尺一寸,上下左右都是空隙,對手很容易就攻進來。」他握著長劍的手一抖,劍光在胸前絞成一片光幕。

卓王孫道:「這樣一施展,就不再只是三尺一寸,就能防禦住對手的攻擊了。」他的左手突然穿出,竟然分毫無損地在光幕中穿插三次。道:「但是對手如果時機把握的好,出招足夠快,這柄劍在對手看來,還是隻有三尺一寸。所以說快是沒用的。」

他一掌擊出,砰的一聲落葉紛紛而下,卓王孫劍法展開,每一劍都不是特別的快,清清楚楚的,但沒一片葉子能夠落過他的頭頂。道:「你看,若是你施展的恰當,則你的劍如無處不在,那就不止三尺、三十尺、三百尺了。你想要它在哪裡,它就在哪裡。這是第一招冰河解凍的精義,你好生揣摩。」

吉娜歪著頭想了一陣,道:「不是很懂。」

卓王孫道:「不懂沒關係,多練習一下,熟能生巧的。」另取了柄劍遞到她的手上,道:「你來攻我。」

吉娜看了看手中,道:「那砍傷你怎麼辦?」

卓王孫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你砍不傷我的。」

吉娜猶豫道:「那我砍了。」

卓王孫笑了笑,意示鼓勵。吉娜拿著劍歪歪斜斜地砍了過來。

卓王孫突喝道:「認真些!」吉娜一呆,住手不砍,卓王孫手一抬,劍尖已經指在吉娜的頷下。寒氣如針,直透心際,吉娜雖然明知道卓王孫不會殺她,但害怕的感覺仍然迎面撲來。

卓王孫收劍:「再攻!」

吉娜喘了口氣,一呼一吸之間,害怕的感覺猛然收縮到心間,化做一縷刺痛迅速通向右手。寒光一閃,劍走中鋒,猛然刺出!

卓王孫咦了一聲,身一側,也一抬手刺了出去。雙劍緊擦而過,似乎速度都不是很快,但吉娜的劍剛刺到卓王孫的肘後,卓王孫的劍已到了她頷下。卓王孫道:「你看,並不需要快多少。」收劍道:「再攻。」

吉娜一聲嬌喝,一劍直劈下來。卓王孫橫劍一架,吉娜又是一聲嬌斥,變直劈為橫削,卓王孫斜劍一封,吉娜和身撲上,連人帶劍向卓王孫撞去。卓王孫一飄身閃開了,吉娜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卓王孫皺了皺眉,一劍平出,又指在吉娜頷下。

吉娜喘吁吁地道:「你怕了沒有?」

卓王孫忍不住笑道:「劍是指在你的頭上,我為什麼要害怕?」

吉娜道:「不害怕,那你將劍拿開,我們再來打。不就是學劍麼,有什麼可怕的,我使勁學!」

卓王孫手輕輕一抖,劍尖發出一種鸞鳳的清音,劍身倏然變的朦朧起來。卓王孫連抖幾下,在吉娜的面前盪出數朵劍花。早晨的太陽照下,劍花光芒奪目,明豔不可方物,一種森寒威嚴之氣卻熒熒然橫溢而出,這凌厲的劍招竟然迸發出一股致命的美感,幾乎讓見到的人產生出一種窒息感。

吉娜喉頭一緊,話再也說不下去了。

卓王孫冷笑道:「這也是春水劍法的威力。你若是潛心學習,破解我這一招不難。但若是象剛才那樣自暴自棄,我一招就可以控制你的心神,再一招就刺穿你的身體!在這一招面前,你只是一隻蟲蟻。」

吉娜怒道:「我不是!」

卓王孫收劍淡然笑道:「我從來不聽別人的辯解。要說就用你的劍說。」

吉娜哼了一聲,將劍拋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道:「破劍破劍!」伸手對卓王孫道:「我要你那把劍!你那把劍好。我若用它一定能勝你!」

吳越王府。

孟天成風塵僕僕地從武當山回來,當他見到日曜的時候,卻不禁駭然變色。

只見她半浮在水中,全身都呈現出一片灰白的色澤,還佈滿了皺紋。她原來極長極黑的頭髮都變得毫無光澤,軟軟地浮在水中,宛如一堆衰敗的水草。她此刻的軀體彷彿早已死去、卻又借了法力還魂的殭屍一般,隨時都會腐爛發臭。

更可怕的是,她左側那個頭顱竟已完全萎縮,變得只有拳頭大小,有氣無力地懸掛在脖子上,已經變成黑色。右側的頭顱的臉色竟比紙還要蒼白。

孟天成雖然素來厭惡這兩人,幾日不見,她們竟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禁心中一陣噩寒,欲言又止:「你們……「

右側那個頭顱有氣無力地抬頭望了他一眼,原本輕柔婉媚的聲音也變得嘶啞不堪:「該死的國師,竟將我們放在法壇上受了七日七夜生不如死的折磨,還取走了我一半的血肉。我現在全身都被抽空了,動一動都痛徹骨髓。而姐姐更要一年的時間才能甦醒……」她目光陡然一厲,咬牙切齒道:「他日我們若回覆了神力,第一個就要將他碎屍萬段!」她還未說完,就猛烈咳嗽起來,彷彿連心都要嘔出。

過了良久,她才緩過氣,聲如遊絲地道:「好在,他終於還是信守承諾,把昊天令交給了我。」

孟天成低頭看去,只見她灰白、枯瘦的手中牢牢握著一枚白色的令牌,彷彿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旦抓住,便再不鬆開。

孟天成看著她,神色中有幾分厭惡,也有幾分憐憫。

過了好久,日曜的聲音才平復下來,喘息道:「你見到武當三老了麼?」

孟天成點了點頭:「他們說,並未忘記當年的承諾,一月後定會如期前往嵩山大會。」

日曜點了點頭:「幸好這次你未辱使命。要知道王爺天下無敵的武功,可全在他們三人身上了……」剛說了幾句,又是一陣咳嗽。

孟天成默然。

他想不出這三位武林元宿與王爺的武功有什麼關係。

日曜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無力的笑容:「這次幹得不錯,我會代你向王爺多多美言的。」她此時力量大不如前,對孟天成的態度也有所緩和。

孟天成微微冷哼道:「先知若沒有別的事,在下先行告退了。」

「站住!」日曜嘶聲喊了一句,孟天成止住腳步。

日曜喘息了良久,才又浮出一個虛假的笑容,輕輕道:「你立即護送我去一趟少林,我要帶著昊天令去見方丈老禿驢,讓他準備第二次武林大會了。」

月之十二,夜色處上。

滿天月華隨著那淡淡的白衣,照臨在華音閣最大的水域——莫支湖畔。

微霜傾灑在湖面上,泛起點點銀光,楊逸之站在水邊,夜風揚起他如雪的衣衫,讓他整個人看去高華無比,宛如自在行走於煙波之上的神仙。

只是,他眼中卻有淡淡的落寞與憂傷,一如秋空中的微雲,點點灑落在明月周圍,點染了明月的寂寞,卻也讓這月色脫離了最後的俗塵,顯得那麼出塵,那麼清遠。

渡過這方水域,就會進入華音閣的核心地帶。

然而這武林中最大的禁地,卻平靜得出奇。沒有守衛,沒有機關,甚至傳說中守護華音閣數百年的四天勝陣,也沒有絲毫觸動。

月下的華音閣,是何等美麗、幽靜,完全沒有傳說中的神秘、險惡。甚至空寂的莫支湖畔還繫著一葉小舟,似乎在歡迎著客人的到來。

楊逸之卻並沒有立即上船。他靜靜立於水畔,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月色微動,在他身前投下一條纖細的人影。

他依舊注目湖波,並未回頭。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你果然沒有爽約。」

楊逸之淡淡笑道:「只是卻非為樓仙子而來。」

樓心月微微一怔,眼底深處透出淡淡的失落,這失落一閃而過,瞬間又恢復為冰霜般的冷清:「我卻是為你而來。」

楊逸之回過頭,道:「為我?」

樓心月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開。因為,就連心如沉潭多年的她,也無法與他對視:「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麼?」

楊逸之微笑道:「我在華音閣。」

樓心月輕輕撫著眉心處那道淺淺的劍痕,那是半月之前,他留下的傷。

她望著湖波,幽幽道:「是的,這是華音閣。武林中最神秘的禁地,也是你最大的敵人。」

她霍然抬頭望著他:「你統領武林正道,與華音閣勢不兩立,如今卻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將自己隻身置於最險惡的境地,想想你的身份、你的職責,這樣值得麼?」

楊逸之道:「我的承諾,便是值得。」

樓心月深吸了一口氣道:「若此人不是吉娜,而是別人呢?」

楊逸之道:「任何人都一樣。我若見到,便會援手。」

樓心月怔怔地看著他,不由想起了江湖上那個流傳已久的傳說。

三年前,也正是他,一個毫不知名的少年,為了挽救整個武林,毅然站出來,對決武功宛如神魔的異族高手。

那一刻,他皎潔如雪的白衣也雜滿風塵。

那一刻,他絕美無雙的容顏染盡鮮血。

但也在那一刻,他的風采從此傾倒眾生,成為武林中最激動人心的傳說。

貴為武林盟主,他卻依舊如當初一般,一葉小舟,一襲白衣,飄然江湖之間,孤獨、寂寞。滔天的權勢、富貴對於他而言,不過是天際浮雲。

沒有人知道他的所求。

或許,他天生就是為了拯救、保護別人而生的吧。

良久,樓心月搖了搖頭:「我曾敗在你劍下,知道你的武功,也欽佩你的人格。但你可否明白,這是華音閣!如果閣主下令,發動一切陣法、機關,就算你是神,也無法全身而退,更何況還有閣主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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