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主,你永遠不會想到,其實這天秀峰上、清涼月宮的秘密,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我破解了。九天清涼氣,就是我從月宮中取出的法寶。」
他揚了揚手中的清光,那無疑是操縱九天清涼氣的源頭。
這段話令簡碧塵、李玄一齊聳然動容。
太子仔細鑑賞著簡碧塵的驚動,這是他已在腦海中模擬了千百遍的場景,此時真實出現,猶讓他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他喜歡看著別人在他的操縱下,木偶一樣起舞。他喜歡掌控別人命運的感覺,尤其是對強大而神秘的簡碧塵。
不枉他佈局三載,一朝收穫。
「清涼月宮乃是上古仙人飛昇時留下的寶貝,這寶貝……」
他喃喃說了幾個字,天秀峰頂的月華忽然凝結。
金黃色的光,凝成宛如實質般的光輝,一座巨大的黃金宮殿,在月中隱然成型,浮空而立。一株極大的桂樹飄搖在月色之中,枝條橫空,靈秀飄逸,將宮殿大半覆蓋住。金黃的光便從宮殿中飄逸出的,將整座天秀峰緊緊裹住。
龍穆的浮空島已讓人歎為觀止了,這座月之宮殿更為宏偉峻兀,宛如一輪明月一般,照耀空際。那輪真實的月亮,反而變得虛幻起來。
太子鑑賞著他們的驚懼。
「我卻沒有收回月宮,讓它仍懸掛在天秀峰頂,放出九天清涼氣,便是為了設好這個圈套。」
「許多看似美好的東西,其實都是有毒的。簡主啊,你中的毒很深呢……」
「一旦被這座月宮俘獲,能逃脫的機會就小得可憐呢……」
他短促地笑了起來。
「清涼月宮,上古仙人之秘寶,用來封鎖住簡主所有的退路,這是我的第二重禮。」
微微一躬,太子姿態蕭然,款款而談。
他身上也散發著貴胄之氣,但與謝雲石沉澱千年的儒雅風流之氣不同,他的貴胄之氣是孤傲的、殘刻的,是高高在上、視萬民如糞土的優勝者,踐踏一切。
「第三重禮。」
「機關。」
他揮了揮手,月中那金黃的宮殿忽然開啟,無數黑影流洩而下,佈滿天秀峰的峰頂。
那是無數甲兵,全都騎著兇惡的鳥類。它們的動作極為呆滯,但一舉一動無不攜展現出巨大的力量。它們的身上泛著青湛湛的光芒,顯然是由精鋼鑄就,卻憑藉著神秘的機關術的驅動,宛如生靈般活動著。
無論以什麼標準來看,機關術都算得上最神秘的流派。懂得機關術的人極少,精通者就更為稀少,往往一個時代都出不了一兩個。一旦出現,便是人中龍鳳,必將幹出一番驚人的事業。只因機關術能將強大的力量封鎖在木石鋼鐵之中,釋放時絕非凡人所能抵抗。
簡碧塵的見識絕非常人所能及,他只看了一眼,就發現驅動這些機關的,赫然是傳說中的星天命術,以星辰之力催動機關運轉,威力奇大,極為難敵。八百機關羽騎將天秀峰頂團團圍住,就算簡碧塵能全力作戰,也未必能突破。
九天清涼氣封住了劍術道術,但機關術卻不屬於任何一種道術,是以能在九天清涼氣中自由行動。如果說簡碧塵本還有一絲生機,現在這絲生機也已被完全封住。
這本是個死局。
太子悠然道:「對於簡主,我可是絲毫都不敢輕視啊。」
「第四重禮。」
「聖旨。」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黃色綾卷,展開朗聲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摩雲書院上下人等助太子捉拿簡碧塵,違者以叛國罪論處。欽此。」
「所以……請不要指望紫極老人出手相助了。」
難怪這邊鬧翻天了,摩雲書院中竟沒有絲毫動靜。看來所有的人都被紫極老人召集起來開校會了。這邊不鬧完,校會不會結束。紫極雖然神通廣大,但他心懸萬民,不得不受大唐皇帝的制約。聖旨是約束紫極老人最好的辦法。
「也不必指望華音閣了。」
「因為那是我的第五重禮。」
太子臉上的笑越來越濃,也越來越陰。他的笑容就像是烏雲一般,蓋住了他的臉。
他沒有說明為什麼,但他既然敢這麼說,想必就一定有法子,讓華音閣不會派出半個救兵。
「第六重禮。」
「罡風。」
太子悠然指著插在簡碧塵身邊的碧扇。
「簡主可知道,做成這柄扇子的,不過是月中仙桂的三片葉子。」
隨著他這輕輕的一句話,覆蓋在巨大的黃金宮殿上的桂樹,突然無風而動了起來。
漫天碧氣吞吐,從樹根處攀援而上,脈脈向樹冠行去。一達樹頂,立即化成無數細細的清流,絲絲繞繞地纏卷在桂樹的枝條上。每一根枝條上,都結著一朵玲瓏剔透、宛如黃玉般的桂花,桂子天香,從桂樹枝頭流瀉而下,同萬縷清氣融合在一起,激突成無數透明的黃色漩渦,向天秀峰頂湧去。
那些漩渦一脫離樹梢,立即漲大,形成無數頂天貫地的龍捲,轟隆轟隆巨響聲中,整個天地都被吞沒!
天秀峰宛如一葉扁舟,在龍捲的海洋中載沉載浮,隨時都可能被撕裂。
這種威勢,就連簡碧塵,都不由得微微變色。
太子悠然拍手。
桂樹靜止,龍捲消失。
「這才是真正的九天罡風。那柄碧扇,不過是我留下來為堅簡主的信心的而已——身在九天清涼氣中,若沒有一件防身的利器,簡主是不會輕易現身的。」
「這柄碧扇,既是利器,卻也是陷阱。」
「簡主,你上鉤了。」
太子的笑充滿邪惡。他忍不住要說出一切,因為這個計策精巧、有效,他與他最信任的幕僚足足籌劃了一年,加上無數天材地寶,方才將簡碧塵引入彀中。
他實在很得意。
這份得意,若是不向人好好說一說,當真是種折磨。
九天罡風是引誘簡碧塵的利器,若簡碧塵上鉤,那麼罡風就會反而成為至大威脅。畢竟,罡風的威力是如此之大,輕易可以吹散人的魂魄。
「第七重禮。」
「歸。化。神。功。」
太子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這個名字。
這四個字顯然讓簡碧塵與謝雲石都有些意外,他們兩人的身子都是一震。
這個名字,影響他們實在太深。
當年,若不是歸化神功,簡碧塵又何須成為華音閣主?
當日,若不是歸化神功,簡碧塵又怎有信心以一人之力挑戰三聖主?
當時,若不是歸化神功,謝雲石又怎會獻出自己的身、自己的魂,助簡碧塵打敗那無敵的魔?
而今,若不是歸化神功,他們如何會相濡以沫、相忘於江湖?
這四個字,影響他們的一生,實在太深、太深!
太子的笑彷彿是譏刺。
「若我撤去九天清涼氣,將會怎樣?」
他揚了揚右手,掌心那一片凝結的清光,隱隱現出鑰匙的形狀。顯然,乃是操縱九天清涼氣的元樞。
九天清涼氣一旦散去,纏繞在他們生命裡的歸化神功立即就會發動,這麼近的距離下,他們的魂魄立即就會被吸到一起,再也無法分開,一起神魂俱滅。
這是終極的殺招,簡碧塵完全無法抵抗!
他眸中的驕傲,終於黯了黯。
這一切,太子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他並不滿足。華音閣是天底下最神秘、最強大的門派,幾乎歷代華音閣主都擁有不敗的神話。這樣的人實在太可畏可怖,多少次他設下幾乎完美的計策,卻仍然困不住這位人中龍鳳。
他忘不了,簡碧塵有春水劍法帶來的天下無敵的武功,也有祈天神術賜予的無上福佑。
普天之下,簡碧塵是唯一受蒼天眷佑的寵兒。
簡碧塵有著不敗的天命。
所以,僅這七重禮,遠遠不夠。
太子臉上浮出一絲柔笑。毒蛇在噬咬人的時候,也許,就會帶著這種微笑,露出毒牙。
「第八重禮。」
「天地大陣。」
隨著這句話,一個蒼老的人影忽然在山腳下出現。
李玄混混沌沌地往下看了看,卻幾乎驚得醒來。
「老鬼……居然是你!」
那山腳下出現的,赫然是古墓中的老鬼!
只見他此時穿著一身蟒袍,居然頗有氣勢。一現身,朝著太子躬身拜了拜,看了簡碧塵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身子轉瞬隱去。
天地在這瞬間,倏然改變。
山不再是山,河也不再是河。
終南山不見,毒龍潭不見,大唐的一切,都不再見。
他們身處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一望無際,盡是茫茫的白霧。天也是白的,低得幾乎壓到了人身上。除了天秀峰孤零零地立著外,這個世界中什麼都沒有。
壓抑。
荒寂。
慢慢地,霧氣散去。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幻影一般,逝去後就露出了原來的世界。終南山再度露了出來,毒龍潭也依舊像是一潭死水,但李玄總覺得有些不太對,他似乎仍處在那個白茫茫的世界中。他一點都不敢動彈,心底最隱秘的感覺告訴他,只要他一動,無邊的殺劫立即就會被引發!
天地大陣,焚天滅地。
李玄一直覺得這老鬼一定是個人物,但沒料到他一現身,就搞出這麼大陣仗來!
太子悠然道:「簡主,當年橫行天下的戰神李靖李藥師,親手施展的天地大陣,不知能否困住你?」
冰冷的面具覆蓋在簡碧塵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太子悠悠道:
「第九重禮。」
他頓了頓,道:
「這是我介紹的最後一重禮——簡主若能破解這九重禮,才能見到第十重最後的禮物。我很不希望那一刻到來。」
他嘆息著,緩緩移開了腳步。
他身後,凌空懸著一座玉臺。
玉臺上堆滿了花瓣,花裡面,靜靜地睡著一個人。
太子手輕輕按下,玉臺緩緩降落,那個人的容顏,一點一點,出現在兩人面前。
李玄其實並不太關心這個人是誰,變成花之後,他的腦袋一直很混亂,無法清晰思考。他現在,只想等著再過一刻鐘,他的化身就可解除,如何乘太子不備,衝進清涼月宮,找到夢魔,才是他拼力思索的關鍵。
謝雲石突然一聲驚呼:「龍薇兒!」
李玄一驚。
龍薇兒?難道玉臺上躺著的竟然是龍薇兒?失蹤的龍薇兒?
綁架龍薇兒的,就是這個陰沉沉討厭的太子麼?
李玄拼命掙扎著,想要看清楚玉臺上的人影,但他只能看個大概。變成凌霄花之後,他根本無法自由活動,甚至無法安心思考。吹過的風,照來的光都能輕易打亂他的思維。他想移動頭部,也是無比艱難的事情。
薇兒、薇兒,真的是薇兒麼?
我一定要救她!
但是,如何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