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愁冷冷道:「不見得!」
就見勾連嘴中突然閃出藍芒一閃,那金蜈剛要咬到勾連的脖子,突然斷成兩截,摔在了地上。
這下變生頃側,十姑婆一聲大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李清愁搖頭道:「你這蠱物不是勾連的對手的。」
十姑婆大叫道:「我不相信!」她顫巍巍站起,鮮血沾在白髮之上,望之有如厲鬼。
十姑婆雙手不停,將剩餘的紅蠍、藍蛛、碧蛇、紫守宮一齊拔起,向勾連甩了過去。一時腥風大起,那四條毒物一齊發威,分四路向勾連衝了過去。
那勾連卻絲毫都不驚惶,待到四物衝到跟前時,突然張口,一團黃霧噴了出去。四物口中各自噴出一團毒物,跟黃霧絞在一起。勾連卻突然躍起,穿霧而入。
就聽一聲悽嘯,那條濃紫色的守宮已然被勾連當胸貫穿,死在當地。紅蠍、藍蛛、碧蛇一齊暴怒,又分三路向勾連衝了過去。口中毒霧噴嘯,兇悍異常。
那勾連卻似乎百毒不侵,往來衝突,身形若電,絲毫不受毒物的影響。又戰了多時,那隻紅蠍也被它一口攔腰咬斷。十姑婆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李清愁一聲清嘯,道:「十姑婆,你若再不收手,今日就是你的斃命之日!」
嘯聲之中,勾連猛然橫尾掃出,將藍蛛碧蛇擊退三尺。十姑婆臉如死灰,一聲不發,撿起兩隻毒物,依舊穿在胸前。
李清愁淡淡道:「你若一上來就用五隻毒物擺出五行陣來,未必不能勝過勾連,可是你心驕氣傲,先送了金蜈之命,自然也就一敗塗地了。」
十姑婆雙目中突然射出一陣寒光,盯在李清愁身上:「你是女子?」
李清愁臉上漾起一絲笑容:「我是男子。」
十姑婆冷哼一聲,閉上眼睛,緩緩調息起來。李清愁嘆道:「看來這天生木靈,我想不要都不行了!」
木闐臉上陰晴不定,突然揚手道:「給他!」
旁邊幾人一齊失色,齊聲道:「不可!」
木闐沉聲道:「有何不可的?今日千萬人目睹,我們侗人雖然氣量小了點,但卻不是無信無義之人!」
木闐積威日久,眾人一時也無話可說,只得將木靈取了來,送到李清愁面前。卻也只是小小的一截木頭,同避毒珠一樣,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來。李清愁小心地捻了起來,湊到面前仔細地看著,許久,長出了一口氣,道:「果然是天下神物,不同凡響。今日一見,當真不枉了此一生。」
他突然抬頭對木闐道:「侗主想不想將它贏回去?」
木闐搖了搖頭,道:「輸了就是輸了,我們侗人可不是食言而肥之人。」
李清愁道:「侗主身邊自有人能擊敗勾連,卻為什麼不肯讓我一廣見聞呢?」
木闐打了個哈哈,道:「閣下說笑了。」
李清愁臉色肅穆,道:「在下平生絕無戲言!適才勾連行動反常,一直據地不起,這等跡象,必然是遇到了剋星。」
木闐訝道:「剋星?它這等俊物也有剋星?卻不知是什麼?」
李清愁緩緩道:「金蠶蠱!」
木闐倏然站起,厲聲道:「不可能!金蠶蠱只有蠱母能培育出,怎麼可能再現世上!」
李清愁道:「那隻能說是蠱母再度現世了。」
木闐忍不住前行幾步,道:「這蠱母……蠱母在哪裡?」他心下激動,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李清愁緩緩抬手,緩緩指道:「就是她!」
他的手指指著場外角落裡的一個小姑娘,那姑娘身上破破爛爛的,手中抱著一把笤帚,正在怔怔地看著場內。
卻是藍羽。
一時眾人全都注目看她,藍羽不知所措,通紅著臉站在哪裡,一動都不敢動。
李清愁微笑道:「她就是苗疆的萬蠱之神,蠱術天下無敵,號稱萬蠱之王的蠱母!也只有她,能夠培育出天下第一的金蠶蠱!」
木闐看了藍羽一眼,遲疑道:「她是蠱母?」
李清愁笑而不答。
藍羽被眾人看得心慌意亂,忍不住想逃走,只是雙腳發軟,卻怎麼都走不動。木闐心下更是激動,忍不住大笑道:「難道絕跡世間三十年的蠱母,又要重現我們苗疆了?難道遮翰神畢竟沒有放棄我們?」
四下苗人也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都帶了種詭秘的神情。
李清愁道:「請藍姑娘站到地毯上。」
藍羽看了他一眼,紅著臉走了進來。她腳步邁得極小,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踩到什麼。眾人目光灼灼,就如萬千太陽懸掛在她周圍,照得藍羽幾欲暈去。這短短的幾步路,倒如走了漫長一生。
李清愁衝她笑了一笑,道:「侗主看好了。」
他手一揮,勾連的巨口突然張開,方才吸入的五毒之霧噴薄而出,向藍羽飄了過去。藍羽嚇得面容失色,想要拔步逃開,卻已沒有了力氣。那毒霧轉瞬飄到了面前,藍羽一聲尖叫,篤定以為自己就此死去。
哪知那霧儘管飄來飄去,藍羽呼吸粗重,卻面色如常,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李清愁道:「侗主請看,天生的萬毒不侵,試問除了蠱母,還有誰能夠做到?」
木闐臉色緊張之極,顫聲道:「那金蠶蠱呢?有蠱母,也必有金蠶蠱的!」
李清愁悠然道:「金蠶蠱就來了!」
話音未了,突然就見藍羽身上的衣裳鼓了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凸起,要衝出來一般。藍羽的臉色一轉而為蒼白,身子搖晃,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突地「絲絲」幾聲輕響,幾條金黃的影子從她身上躍了出來。
那黃影在空中急速抽動著,看不清楚長的什麼樣子。只約略看出形體極小,彷彿如手指長短粗細。然而才一飛出,嗡嗡之聲立即響震四周,彷彿夔鼓霜鍾一般。那嗡嗡聲中含有種奇異的韻律,似乎暗契人的心臟跳動,才聽了一小會,便煩惡欲吐,心臟砰砰震動,幾乎要脫體而出。
黃影在空中停頓了些時,立即盤空而下,向勾連衝了過去。勾連知道厲害,身體盤成一團,將方才吸入的毒霧盡數吐了出來,將身子護住。那黃影盤空飛舞,所到之處,毒霧漸漸稀淡。勾連情知不妙,突然人立而起,藍芒閃動,向一隻黃影噬了過去。那黃影猛然鼓翅前衝,身子化作光暈,倏然穿勾連而過。「奪奪」輕響聲中,已然將勾連的身軀撞了個大洞。幾條黃影一齊圍了上來,一齊咬在勾連的身上。突地一陣嘶嘯聲響起,黃影舍了勾連,突地起在了空中。
它們不知怎的暴怒,嘶嘯連連,向人群撲了過去。那地毯周圍堆滿了乾草,本為毒物的剋星,哪知這幾條黃影絲毫不怕,嗡嗡聲中,穿草而過。李清愁臉上變色,身子倏化輕煙,已然擋在黃影的面前。那黃影見面前有人,一齊暴怒,嗡嗡之聲大作,化作幾道流螢,向李清愁撲了過來。李清愁微微側身,一掌劈了下去。
李清愁一生尚未遭敗績,這一掌之力何等沉雄,當真有開碑裂石之能。哪知那些黃影迎風晃動,竟然循著他的掌力攀飛而至。李清愁大驚,身形展開,盤旋後退,「嗖嗖」聲響中,一蓬碧海銀針撒下。
李清愁號稱玉手神醫,用針之術,堪稱天下無倆。這碧海銀針更是他成名暗器,幾十道銀針閃電般竄動,卻互相激揚,將風聲消隱於無形,當真是難以抵擋。哪知這天下獨步的暗器,到了黃影面前,也變得形同無用。只略阻了它們一下,立即又爭相撲上。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撲了上來,擋在李清愁的面前。
那人伸手抓向黃影,一面急道:「你……你快走!」卻是藍羽。
李清愁一震,那些黃影快接近藍羽的手時,卻同時放慢了速度,圍著她的手旋轉起來,彷彿倦鳥近巢,乳獸戀母。
藍羽一時情急,卻不料出現如此景象,不由一呆。李清愁盯著這奇異的景象,悠悠道:「這就是蠱母神通,天下毒物,無不將你當成母親!」
木闐驚喜大笑道:「蠱母真的顯於苗疆!這真是十八峒侗人之福啊!」
眾人轟然叫好,都是情不自禁地歡喜。蠱母在苗疆猶如仙聖一般,眾人大多隻聞其名,卻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時親臨如此盛事,都是大感振奮。
李清愁微笑看著藍羽,道:「你贏回木靈,還不向侗主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