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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鳥魔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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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遠遠地,那隻青鸞的身影又出現在天際。它雖然很害怕燼,但仍很不情願地落在了石臺上。

它背上的人,匆匆躍了下來。

燼的眉峰忽然一震。

那竟然是汐。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是如此悽婉。

她一步步向燼走去,但她的終點,卻不是他。她緩緩跪下,將青鳥女王的屍體抱在懷中。一低頭,淚水紛紛落下,似是想令乾涸的軀體重新滋潤。

月光下,她的肩膀在不住抽搐,任由無際的悲痛在身體上恣肆衝撞。

燼心頭忽然湧起了一陣驚惶,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錯得無法挽回,他手執著劍,心底變得異常迷茫。

汐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她的淚眼,彷彿是夜空中的流螢,又彷彿天穹盡頭一顆明滅不定的星辰。

「我騙了你,其實,我真正的理想,不是找一種全部生靈都可以食用的食物,而是想為青鳥族找一種代替品,讓她們不用再嗜血。所以我才想收集所有人的血。我相信,一定是血液中藏著某種力量,讓她們這麼渴求。如果找出這種力量,用另外的方法複製出來,她們就不用再嗜血了。那時,她們就不再是人類的敵人了,不是嗎?」

她抬起頭,含著眼淚與希冀:「我們就不用再打打殺殺了,不是麼?誰也不用再消滅誰了,不是麼?」

燼很想回答她,她的哀婉讓他感到刺痛,恨不得這悲傷是凌虐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她。

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個世界,青鳥族還有人族,幸福以及悲傷,正義以及邪惡,對他來講都是陌生的。只存在上一世不可知的記憶,存在於自己的想象,或存在於雲殤的述說中。

他極力想去體會,卻始終感覺不到絲毫真實。

或許,只有雲殤知道答案,他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問問他。

他走到汐身旁,俯下身,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汐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希冀慢慢變成了失望。

她垂下頭:「或許你早就看出來了,我……其實不是人類。我的真實的身份,是青鳥族的王儲。我不叫汐,我的真名,是月汐。」

月汐,這個名字,一樣美麗——燼在心底對自己默默說著。

汐擦乾了眼淚:「你殺了我的母親,我本應該恨你的,但不知為什麼……」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勉強笑了笑。「她只是將你當成了是我,所以放鬆了戒備。否則,以她的力量,你已經死去一萬遍。」

「如今,我卻必須要回去,進入血池,成為下一任青鳥族的女王,擔當起全族興衰的大任。這是我的責任。我從小是個不聽話的孩子,不肯好好用功,卻想著化解青鳥、人族的血怨。母親從小就對我很失望,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在她死後,我能擔當起自己的責任來。我……我不能讓她失望。」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真的要廝殺成仇嗎?」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蒼涼,看著燼。

她的疑惑是那麼強烈,必需要一個回答。

「難道,不能有一個新的未來,人族跟青鳥族放下仇恨,共同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她哽噎著頓了頓。「我們,一定要成為敵人嗎?」

她抬頭,怔怔地看著燼。

燼握著劍的手抽搐了一下。

迷朦的淚光後,是月汐蒼白而甜美的臉。她含著眼淚看著他的身影,竟是那麼熟悉。似乎千年之前,她就曾這麼哀求過他。

他的心亦曾同樣破碎過。

一定要成為敵人嗎?

青鳥族古老的記憶在他心底翻滾著,卻都是廝殺,背叛,暴戾與殘虐。他痛苦地思索著,卻無法給出一個答案。

汐的眼眸,漸漸變得黯淡了下去。她抱著女王的屍體,跨上了青鸞。

「我只希望,我們兩人不要在戰場上相見。」

她靜靜地說著,靜靜地遠去。

燼張開了雙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但,汐就像是一縷風,那麼淡,那麼柔,卻無倫怎麼用力,都無法抓住。

無法地久天長。

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時刻。

這個時刻,卻最適合於狩獵。因為,這一刻,經過了漫長的黑夜,野獸們都變得睏倦,警戒心也放得最低。

而人類最精良的獵手,就趁著黑暗的掩護,悄悄逼近了它們的棲息地。

在崑崙山的南麓,有一片平整的窪地。雪融後的水在這裡淤積著,形成一片極大的湖泊。成千上萬的候鳥在秋季飛到這裡來,稍事休息後再飛往更溫暖的南方。湖邊也會聚集大量的野獸,有些是在這裡生息的,有些則追逐著遠古茫茫的遷徙習性。

湖的北側,有個半月形的灣,無數飛鳥晚上停泊在灣的盡頭。而另一頭,則聚集著幾大群草食性的羊、駝。有些小型的食肉動物逡巡在獸群的外圍。

它們絲毫沒有覺察到,狩獵者正在逼近。

突然,一聲蒼茫的號角聲響起。

無數只巨箭從黑暗中射了過來。立即有上百隻野羊中箭,慘叫著摔倒在水泊裡。其餘的野獸立即被驚醒,忙亂地嘶鳴著,四處奔逃,亂成一團。

這時,幾匹馬從黑暗中奔出來,整齊地賓士著。獸群最外圍的野馬群立即本能地歸成一隊,跟著這幾匹馬奔了起來。而羊群、駝群在慌亂中也跟著野馬群狂奔。

幾匹馬率著這龐大的獸群,圍著湖邊跑了起來。它們不斷地繞著圈,跑過人類的埋伏點。每經過一次,就有大批的箭射出,獸群遇襲,便更加瘋狂地奔跑著,卻始終延續著本能,跟在領頭幾匹馬的身後。

僅僅只過了半個時辰,就有上千頭野獸倒在了湖邊。整個湖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鳥群驚飛,在半空中淒厲地叫著。卻對這場殘酷屠殺無能為力。

這場獵殺,到後來已變成了單純的虐殺。不再是為了狩獵,而為了發洩人血液深處埋藏的暴虐。他們故意讓奔跑的獸群撞在一塊,看著它們互相擠踏,腦破腸流,互相大笑。

直至太陽高照時,這場獵殺才終結。

無數野牛野羊的死屍擠壓在湖邊,深陷在泥濘中,被一次次奔過的獸蹄碾壓成千瘡百痍的殘骸。更多的屍體中了利箭,飄蕩在湖面上,隨著潮流向湖水深處漂去,成為食腐者的食物。血與肉成為荒涼的祭品,極為浪費地鋪陳在這片遠古的大地上。

人類從埋伏處走出來,挑選著品相比較好的獵物。有些獸在將死未死之間,一面被拖曳著,一面慘叫。他們不理會,歡快地唱著歌,成群結隊地扛著獵物,向村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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