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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鳥魔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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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他們可以衣食無憂了。

燼帶著六龍射日劍回來時,正好看著一隊隊正打獵歸來。看著人類手中的獵物和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什麼,燼的心裡突然湧起一陣迷茫。

然後,他找到了雲殤。

雲殤的笑容中有淡淡的欣慰。因為,他看到了燼的力量的增長。如果說之前的燼,是一條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毒龍,那麼,現在的他,就已經蛻變成了一條應龍,飛舞天地,無人能敵。

他終於有了滅絕青鳥族的力量。

但燼的眉間卻鎖滿了困惑。

既然萬物平等,那麼蓬萊、蜀山、崑崙,又有何區別?

「我……我真的要滅掉青鳥族嗎?」

「是的。你必須如此。」雲殤的回答不容置疑。「這是你的責任。」

是的,這是他的責任。這更是他的桎梏,他只能這樣做,沒有別的選擇。

「可是……我們不也在吃別的族群嗎?你看,我們也要打獵,山豬、狸、豹、羊、鹿,我們獵殺它們,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如果我們覺得青鳥族獵殺人類是邪惡的,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獵殺獸類呢?但我們每次打獵回來,都歡欣鼓舞,那我們為什麼唯獨厭惡青鳥族呢?非要將她們滅絕?」

「難道,這不是她們的天性嗎?如果是天性,那她們不過是秉承天性而動,是天理迴圈的一部分。就比如虎要吃狼,狼吃羊,羊吃草。無非青鳥族是虎,我們是狼,而那些被我們打獵的是羊而已。」

「為什麼我們不滅掉虎,卻要滅掉青鳥族?」

「為什麼我們要滅掉青鳥族,卻不滅掉我們自己?」

他望著雲殤,他眼中的疑惑,真誠而稚氣,天真而荒唐。這亦是他心底的疑惑。他的責任,被重重疑惑包圍著,桎梏著他,讓他自甦醒以來,一直如拖著枷鎖般踉蹌前行。

前行的盡頭,是汐含淚的雙眼。而今,他只能仰望,無法觸控。這些疑惑,便是他伸出的手,試圖為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雲殤沉默了。

虎吃狼,狼吃羊,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任何人覺得狼吃羊是正義的,而虎吃狼則是邪惡的。青鳥族亦是這樣。青鳥族吃人,人吃百獸,這都是天性。如果有個人能站得足夠高,不受世間一切規矩的制約,那麼,他一定也會覺得,人吃百獸,沒什麼正義可言,而青鳥族吃人,也沒什麼可稱之為邪惡。

但,沒有人能站得那麼高。我們立在這片大地上,身上就一定會落上塵埃。

雲殤嘆了口氣。

「或許……或許是因為我們是人類……」

他的語調中,也有一絲黯然。

因為我們是人類,所以,我們吃百獸,就是正義的;而青鳥族吃我們,則是邪惡的。什麼是正義?上古神君臨這個世界時,沒有正義,沒有邪惡。妖,鬼,神,人,都生息在這片大陸上,這片大陸不歸屬任何一族,亦沒有任何一族凌駕於別的種族之上。

那是真正的平等時期。

然而,當人類崛起之後,這一切,都改變了。

聖人,為萬代立法。

於是有了正義,有了邪惡。有了規矩,有了尊卑。妖,鬼,甚至神,都被制定了規範,都必須選擇一個陣營,或正義,或邪惡。千年之後,沒有人還記得,正義、邪惡,是由誰來定義的。

當正義與邪惡深入人心時,人便勝利了。

正義與邪惡,也便成為法則。世間每一個生靈,都必須以遵守、維護這一法則為責任,違背者則為邪惡,天下共伐之。

於是,青鳥族吃人,是邪惡的;而人吃百獸,是正義的。

古來如此,是為金科玉律。雲殤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但當他在面對燼的眼睛時,卻忽然覺得這些金科玉律是那麼蒼白。這一瞬間,他彷彿從燼的眼睛中,看到了神明。

那是一雙站得足夠高的眼睛,他已經超越了種族與血仇的約束,用最單純也最深刻的方式思考這一命題。

雲殤的臉,緩緩冷肅起來。

「燼,我想該是時候,讓你自己來決定了。明日凌晨,太陽初升之時,我會率領六長老及全部人馬,在此等候你。如果你決定去,那麼,就率領我們攻入青鳥族,滅絕這個本不應該出現在世界上的邪惡魔族。如果你決定不去,那麼,我們會自己殺過去。就讓人類的希望以及文明,在這一戰中葬送,免遭凌遲。」

說著,他驅趕著青鹿,轉身,向營地深處走去。

將燼一個人留了下來,留在蒼茫,而慘白的月色中。

燼呆呆地站立著。

雲殤將選擇權交給了他,讓他自己決定。

他已擁有偉大的力量,沒有任何人能逼著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或許雲殤可以,但云殤並沒有這麼做。

別人強加與的責任,終究是別人的責任,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真正認可的責任,才是自己的。那時,揹負的也才是自己的痛苦。

雲殤將燼留下來,是讓他想清楚,究竟什麼才是他自己的責任。

什麼才是他自己。

燼雙目中突然閃過一陣恐懼。

這正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

究竟什麼才是自己?他始終不明白。

如果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又怎會知道什麼是自己的責任?他又怎會認可自己的責任?

他是誰?

他苦苦地思索著。

六龍射日劍內有無窮的力量,他想打敗誰都能做得到。但,此時的他,卻感覺到是那麼無力。青鳥族亙古的記憶是那麼龐大,他知曉崑崙山中發生的每件細微的事,他亦掌握著世間最繁複的魔法,與最強的劍技。

但,卻沒有一毫記憶能夠解決他的疑問。

他的眼前,彷彿出現了兩個影子。一個影子是淚眼相望的汐,另一個影子是決然離去的雲殤。兩個影子都企圖說服他,但指向的方向,卻截然不同。

他該去向何方?他該選擇什麼樣的方向?

極盛的月光下,燼抱住了頭,發出一聲痛苦的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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