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眼神中有些恍惚,彷彿那記憶的漩渦還未從她的身、心中消失:「不錯,我就是姬雲裳。有人跟你提過我麼?」
世寧搖了搖頭,道:「我在嚴府水牢中見過你。」
姬雲裳冷冷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神色漸漸蛻變成湖水一般的平靜:「你知道我是誰?」
世寧點了點頭,跟著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姬雲裳的神色變了變,輕輕嘆息道:「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她轉頭對著帝伽。
帝伽微笑。
姬雲裳雙目光芒閃動:「現在並不到四丈。」
帝伽微笑道:「是一丈一尺。」他頓了頓,淡淡道:「這是現在的你與我之間的武功差別,我高你低。」
姬雲裳眼中聚起一個譏誚的笑容:「是什麼讓你狂妄如此?」
帝伽手抬起:「便是它!」
溼婆之弓上暗金色的光芒閃爍,宛如夕陽落處的金山流液,湧淌在帝伽的手上。那金光宛如實質一般,將他與姬雲裳隔開,將整個石室都籠罩住。
姬雲裳瞳孔收縮,彷彿被這強光映照:「溼婆之弓的力量,也不過是一個傳說,你以為拿到它,就真能成為神選定的人麼?」
帝伽悠悠道:「我不是神選的人,我只是溼婆選就的人!」
他倏然手指用力,電光石火之間,那張弓已經被他拉得如滿月般圓!帝伽厲聲道:「第二支箭是第二種象徵,沒有什麼人、什麼物、什麼力量能超過其威嚴,我命名它為‘苦行’!」
傳說苦行乃是人的力量之本,只要你能夠苦行感天,你便可以實現一個願望,就算你許願具有殺神的力量,也必將能實現。難道說帝伽要以自己苦行的力量,來擊殺姬雲裳麼?
刺目的金光輪轉,宛如暗夜中光明的太陽,在凌厲前行著。光芒對準的,正是姬雲裳的面龐!姬雲裳的瞳孔在光芒的照射下,收縮成一條線,她的身形忽然動了起來。
如果說帝伽是太陽,那麼姬雲裳就是水,是雲,是浩瀚的大海,是長空密佈的烏雲。她的腳步宛如行雲流水一般,合著曼妙的節拍,在石室中流淌著。
世寧雖勁力走岔,全身如碎,但仍然看得心曠神怡,彷彿身體上的病痛都被這雲水洗滌了一般。
水欲沖天,雲欲蔽日,石室中登時沁出了一陣刺骨的冰冷。
姬雲裳一動,帝伽同時也動了起來。不同的是,他的行動彷彿是舞蹈一般,剛勁有力,但又靈動徜徉,那輪金日登時仿如乘上了六龍馭駕的戰車,奔騰恣肆於九霄之上!
兩人雖然都是行動,但姬雲裳的偏於靜,而帝伽則偏於動,動靜相形,暗沉的石室中忽然充滿了肅殺。
要命的肅殺!
劇舞之中,帝伽突然一聲清嘯,那支金箭破空而出,向姬雲裳疾飛而來!這支箭去勢快極,一瞥之間,彷彿就已到了姬雲裳的眼前!恍惚之間,一箭彷彿變成了千千萬萬箭,每一箭指向的,都是姬雲裳的眉心!那些箭紛繁複雜,不可勝數,就算你揮出了千千萬萬劍,也仍然有一支箭會擊中你,而且必定會擊中你!
這箭彷彿在九天之上,十地之下,又彷彿經過了天神瀝血的祝福,三千世界中,已無一人能夠抵擋!
這一箭,可以射穿傳說中阿修羅王那永遠不破的三連城;這一箭,射向的是姬雲裳的眉心,它已經在姬雲裳的眉心了!
空中忽然閃起了一道紫光,姬雲裳清嘯之中,舞陽劍猝然閃耀了起來。
同樣的是劍光,世寧卻感覺此時的舞陽劍,跟在他手中不同了。至於有什麼樣的不同,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舞陽劍在他手中,他有信心戰勝任何人;而在姬雲裳的手中時,這已不是一柄劍,而是一種象徵,一件圖騰,一份值得膜拜的衝動。
劍光如同流水,卻不為任何東西所阻擋,向金箭迎了過去。兩人的眸子中,都是絕對的自信!
金、紫兩色一接,卻同時黯淡了下去。姬雲裳臉色一變,那金紫交纏的無限濃彩中,金箭宛如破空長龍,向姬雲裳怒襲而來!姬雲裳突然出手,兩指電般射向金箭。咯咯兩聲響,那金箭被她擊得倒飛而回,向帝伽射了過去。
帝伽伸手接過,淡淡道:「不知這樣的箭,前輩還能接幾箭?」
姬雲裳一動不動,她的目光居然顯得有些落寞。她沉默著,緩緩道:「就算有千箭萬箭,我都能接下來,但我卻沒有敗你的把握。」
帝伽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姬雲裳淡淡道:「我本就說過,若真是你的東西,你只管拿走,我絕不阻攔。」
帝伽舉起手中的弓與箭,笑道:「這是我的。」
姬雲裳沉默著,她盯著帝伽,盯著那還原成暗金色的溼婆之弓:「我只知道它不是我的。至於是不是你的,自然會有人跟你爭,卻不是我所關心的了。」
帝伽的腳步本跨了出去,聞言收回,疑道:「此話怎講?」
姬雲裳淡淡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帝伽走後,姬雲裳也就走了出去。
世寧調息了多時,已勉強可以起身,當下跟在姬雲裳的身後,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蘭葩仍然半躺在外面的石頭上,一眼見到姬雲裳,不禁驚喜道:「師父!」但隨即卻沒有發現楊逸之的身形,她的神色迅速黯淡了下去:「師父,他……」她很想問問楊逸之的景況,但卻又有些不敢出口。
姬雲裳淡淡道:「你乾的好事。」
蘭葩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很慘很慘。
世寧心中忽然掠過一陣不祥的預感,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姬雲裳緩緩道:「梵天地宮乃是本門的聖地,她私自帶領外人闖入,便是犯了本門的大忌,將會遭受洗心煉骨的刑罰。」
世寧大叫道:「不公平!為什麼帝伽就可以進入呢?」
姬雲裳道:「帝伽是曼荼羅總教教主的傳人,而你根本不是本門之人,不能以教規罰你。」
世寧搖了搖頭,他已看出姬雲裳是有意為他開脫。她與自己的瓜葛很深,但當日水牢中的對話,他畢竟沒有記得多少,模模糊糊的並不是很清楚,聞言大急:「那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她麼?」
姬雲裳道:「自然是有的,只要你將楊逸之尋了過來,替她受了一半的刑罰,然後投入我門下,那便可以了。」
兩個人分擔著受,總比一個人獨受要好很多。世寧叫道:「好!我這就尋他去!」
姬雲裳冷冷道:「青墳之前,一個時辰為限!」
世寧點了點頭,強行提起真氣,向外衝了過去。姬雲裳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卻一片落寞,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本門弟子大多不幸,傷在男子的薄情上。你二師姐就是眼前的例子,蘭葩,你為何還這樣做呢?」
蘭葩垂下頭,不去看姬雲裳的眼睛。
濃重的黑暗漸漸襲下,楊逸之,他會來麼?
世寧忖度著楊逸之落出的方位,圍著梵天地宮轉了大半座山,方才找到了剛才那石室的外面。楊逸之正坐在一塊大石上。黃昏那枯黃的陽光垂照在他的身上,他的眉頭皺起,就迎著這金黃的太陽,苦苦思索著。
他的人彷彿很安靜,但只要多看一眼,就會發覺他的全身都在動著,竟沒有一處是安靜的!世寧的腳步忍不住放慢了下來,他知道楊逸之正在修煉一種極為奇特的武功,而且已經在最緊要的關頭。究竟是趕過去告訴他蘭葩的訊息,還是等他練完功?要知大多上乘武功本就奪天地造化,深遭造物之幾,修煉時禁忌極多,往往一半的關鍵是在這開始時的一段時間內。若是遭到了打攪,就算日後還可以修煉,也必然不能登峰造極,厲害的還會經脈受損,落個終身殘廢。所以世寧大費躊躇。
好在楊逸之忽然發出一聲清嘯,身子突然拔起,連環飛縱,竟然上升了兩丈多高,然後宛如有人託著一般,緩緩落下。世寧知道他已告一段落,大喜上前,道:「恭喜楊兄神功得成。」
楊逸之沉靜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只是皮毛而已,外相初成。就請兄臺為我護法,我由外而內,固我真氣。」
世寧急道:「來不及了。」當下將蘭葩為他遭受洗心煉骨之刑的事說了一遍。楊逸之臉色登時變了,急道:「他們現在哪裡?」
世寧道:「青墳之前!」
楊逸之臉色連變了幾變,他忽然對世寧道:「事情緊急,小弟想向兄臺借一物,不知兄臺肯麼?」
世寧道:「要什麼東西,你只管說就是了!」
楊逸之道:「梵天寶卷上記載的武功心法極為特殊,煉到高處,可不修內息,借光風之力禦敵。小弟已初窺門徑,只是時機緊迫,外相初固,內相卻虛缺,光風之力還不能自如運用。不知兄臺可否將內力分我一些?這樣,也可勉強發揮梵天寶卷部分的威力,你我二人聯手禦敵,救出蘭葩。」
世寧笑道:「姬雲裳武功極高,我本擔心沒有勝她的辦法,如今有楊兄幫忙,正是再好不過。你肯要,只管拿去就是了!」
楊逸之凝視著他,道:「多謝!」
多謝,也許沒有人能瞭解,這兩個字之間,包含了多少深沉的內容。荊柯為燕太子丹慷慨赴秦,也不過換來了「多謝」二字!
望著夕陽下白衣飄飄,遍身都是慷慨之意的楊逸之,世寧心中忽然有一陣流淚的衝動,大笑道:「你我兄弟,講什麼多謝?」
兄弟!兩人的手緊緊相握片刻,一起向青墳而去。
青墳之前,飄飄站立著黑衣的姬雲裳與蘭葩。
姬雲裳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她似乎只是在等著一個時辰的終結,而並不期待或者盼望什麼。楊逸之來與不來,蘭葩會不會受刑,這本就是不值得關心的事情,就算蘭葩是她最心愛的弟子也一樣。
蘭葩望著正北方向,梵天地宮那巍峨的山嶽高聳入天,彷彿神明那龐大的軀體,傲岸憑立,在蒼茫的暮色下,盡現造物的威嚴,她的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也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楊逸之根本就不會來!
楊逸之究竟會不會來?
楊逸之與世寧疾行在叢林之中,兩人心中都熱血澎湃,絲毫不去關心周圍的景物,筆直向青墳的方向走去。就算周圍是山、是海、是沙漠、是草原,又有什麼所謂?
世寧大步踏在林中的荊棘上,為了他在世間的第一個朋友,就算即將對決神魔一般的絕頂高手,就算置身這片充滿殺意的叢林中,他也毫不在乎。
楊逸之則要尋到蘭葩,為她承受所有的刑罰,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這個深情的姑娘。他並不是薄情的人,只是他不願將感情太輕易地表露出來而已。
若是蘭葩知道他的想法,她一定會歡喜地哭泣。可惜她並不知道。
淡淡的霧色中,忽然現出了一襲黃衣,多羅吒隱在霧色中,懷抱琵琶,靜靜地看著兩人。
兩人倏然停住了腳步。
多羅吒並不去看世寧,只注視著楊逸之,她的笑聲也跟那霧氣一般,縹緲不定,難以捉摸:「看來你也夠資格被我吃了。」
楊逸之靜靜看著她。他的眼神中突然顯出一絲與他不相稱的慘烈,一指劃下,手臂上頓時割開了一個深深的口子。世寧欲要阻止,卻已經晚了,只驚道:「楊兄你這是……」
楊逸之並不回答,他將這淌血的傷口送到了多羅吒的面前:「喝吧。我全身的血肉都是你的。」
多羅吒反而呆住了,只因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瘋狂而堅決的眼神!
楊逸之緩緩道:「但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因為我要趕著去救一個人。這些血就算是我先付的定金,我答應你,欠你的我必將還你!」
多羅吒怔怔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一般。她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你是要去救蘭葩麼?」
楊逸之點了點頭。多羅吒嘆道:「本門弟子,大多情孽糾纏,得不到歡喜的居多。既然你這麼有良心,我為什麼不成全你呢?你們兩人跟我來!」
暮色漸漸深沉,將人的影子全都浸在了其中。蘭葩僵坐在地上,她的目光已枯萎,卻仍然盯住了正北方。梵天地宮仍然巍峨挺立,楊逸之到底會不會來?
一個時辰,卻很容易過去。
兩人隨著多羅吒在茫茫叢林中穿行,楊逸之一言不發,似乎他的整個身心,都被擔憂蘭葩佔據了。世寧望著周圍的密林,腳步突然頓住,他皺眉道:「為什麼走來走去,還是沒有到青墳?」他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莫非你在騙我們!」
多羅吒俏立在霧氣中,輕輕撫摸著懷中的琵琶,幽幽道:「你知不知道,十年之前,我也犯了教規,替一個男人偷出了教中的武學寶典。我也曾跪在青墳之前,等我的男人過來,替我分擔一半的刑罰。但是,他走了,他居然拿著我用血肉換來的不死神功,自己就走了,害得我遭受了洗心煉骨的痛苦!」
她忽然將胸前的黃衫扯開,厲聲道:「洗心煉骨,你可知道多慘麼?」
暮氣忽然散開,兩人就見她的胸前一片漆黑,不知被什麼東西燒灼出了一個大洞,那兩邊的肋骨都宛如被濃酸燒蝕了一般,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形狀,跟兩邊的血肉糊在了一起。她的心臟被一層極薄的膜隔住,卻依然在有力地跳動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破胸而出一般。多羅吒的聲音宛如飲泣一般,她伸出尖尖的蘭花指,愛惜地撫摸著那一層薄膜,輕輕道:「這就是我的心啊,你看見它上面的傷痕沒有?」
她也不去等兩人回答,喃喃道:「我追上了那負心人,要殺他。他倒還有幾分良心,一動不動,任我宰殺。但我見了他的眼睛,想起往日的情意,卻忽然下不了手,只咬了他一塊肉下來。但後來這洗心煉骨的痛楚越來越深,靜夜深處,當這痛苦宛如烈火一般燒灼著我的時候,我就會痛恨自己,為什麼當時沒有下手!他害得我這麼深,為什麼我卻還是沒有下手!為什麼!」
她仰天嘶嘯,長髮雪亂,宛如入魔。仇恨的火焰已將她的靈魂燒灼,所有的情感都被燒沒了,只剩下這孤寂的火焰,卻已在燃燒她的生命。她厲聲道:「所以我就殺男人,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我用他們的皮織成一件地毯,白天踩在腳下面,晚上就睡在上面。我痛恨他們,我痛恨你!尤其是聽說他以後做了大將軍,建功立業,榮寵無比的時候!」
她的雙目森森,盯住楊逸之和世寧:「所以我故意帶你們原地打轉!」她抬手指著楊逸之道:「我嫉妒蘭葩,我也嫉妒你。我不能得到的,天下沒有人能夠得到!」
她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兩指尖尖,忽然撥動琵琶上的銀弦,隨著瘋狂的節奏,在林中舞蹈起來。淆亂的絃音中,多羅吒長髮亂舞,狀如瘋魔。
楊逸之咬牙而立,他盯住多羅吒,瞳孔漸漸收縮,一道月光般的光華,從他體內點點縈繞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世寧的舞陽劍已經出手!
一道燦爛的劍華劈開林莽中晦明不定的景物,化為騰空的怒龍,向多羅吒直劈而下。多羅吒笑聲更厲,舉起銀蝴琵琶,向舞陽劍徑直迎來!七縷銀弦如綻放的妖花般蓬然散開,糾結、纏繞為一柄利劍,和舞陽劍交接在一處。
只聽空中龍吟不絕,世寧感到劍上莫名的一陣震纏,多羅吒雙目血紅,臉上盡是瘋狂之意。她已經將全身的勁氣,順著七道銀弦催壓而下,再不留半點真氣護體,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世寧的劍意不由有些遲疑。
他和多羅吒的武功本來相差無幾,甚至還要稍弱一些,上一次他戰敗多羅吒,是因為他起了必勝之心,心中再無牽掛。而如今,一心求勝的是多羅吒,他的內力卻已只剩下了當初的一半,另一半借給了楊逸之。
強弱對比之勢已經完全轉變。
多羅吒似乎也感到了世寧的變化,她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紅唇微吐:「死!」樂聲四起,銀弦發出尖利的喚鳴,銀光瞬間連成一片,如山嶽崩塌一半,帶起大片樹葉泥土,向世寧橫掃而來!她知道對方的內力已經大損,於是不再以招式制敵,而是全力催吐,想用狂猛的勁氣,將敵人生生壓碎!
世寧只覺胸前氣息一窒,整個天地似乎都被這巨大的壓力撕扯變形,銀光宛如巨大的浪濤,席捲了整個莽林,將舞陽劍的光華點點壓下。世寧強行提氣,沒想到又一陣狂潮從銀弦上卷湧而來,彈在舞陽劍鋒上。世寧內力大不如前,無法抵抗這如怒龍一般的勁氣,手腕一麻,舞陽劍已然脫手!
「住手!」一道月白的光芒閃過,多羅吒和世寧之間彷彿被橫亙入一道光芒,生生隔開。世寧只覺舞陽劍被一股沉穩的氣息託著,又回到了手中。那道光芒變幻,匯聚成一柄虛無之劍,徑直向多羅吒胸前刺來!
與世寧對決的一招,已耗盡了多羅吒全部的力量,此刻哪裡還能抵擋,她胸前頓時被那道光芒生生洞穿。
傷口不大,鮮血卻如湧泉般汩汩而出。她的身體頓時委頓下去,大地也被浸染得血紅。
她勉力抬起頭,不相信的望著楊逸之,嘶聲道:「你,你煉成了梵天寶卷……」
楊逸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答話。
四周傳來隆隆的響動。似乎受了陣主心血的作用,周圍的樹木緩緩移動起來。斗轉星移,密林構成的陣法如幻術般撤去,顯出一片空曠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