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闖崆峒》小說信息

第九回 名山遇怪叟 遺言諄諄 幽谷誅妖蛇 深情綿綿(第1頁,共2頁)

字體:

藍劍虹聞言一怔,隨之噗的一聲!拜倒地下,道:「老前輩世外高人,適才晚輩諸多失禮之處,尚望恕不知之罪!」

話到此略頓,抬起頭,星目顯出敬慕之光,望了洪桐一眼,繼道:「老前輩命諭,晚輩怎敢不遵,這裡立刻去採金谷白雲庵就是,不過……」

藍小俠話未說完,被洪桐一陣長笑截住,道:「不過,你對我年已古稀,獨居深山且身中奇毒,又與九陰毒爪卓天龍同門共派,有些犯疑,是嗎?」

藍劍虹聽到洪桐第一次縱聲長笑時,心中已然明白,這位白髮亂披,骨瘦嶙峋的老者,過去定是一位武林高人,潛居深山茅舍,如非是參悟了武家奧秘,就必有著難言隱衷,自是倍生敬仰,但後來聽他言語中透露,與九陰毒爪卓天龍有同門之情,這就使他大惑不解,百思不透。

因為卓天龍是當今武林中一個無惡不作的魔頭,萬人切齒,若洪桐與其同門,當是「一丘之貉」,但看他言事神態,又不像是個惡類。

是以,藍小俠為了要透澈洪桐的來歷,及適才那嬌蛇又噴出了一團硃砂般的毒露,看對洪桐有無侵害,所以才又走出山石,重新走近茅舍。

見洪桐一頓怒斥,聲音雖不太大,但隱含威力駭人,不由得一怔,噗的一聲,拜倒地下,說出一席歉意深深,祈求恕罪的話。

後來洪桐點破劍虹對自己犯疑幾點,籃劍虹更是心生寒意,知道這個老怪物,不但武功高深的使人莫測,就是察顏觀色,料事如神,也到了令人心服地步。

於是,他又趕忙一低頭,伏叩地下,道:「晚輩對老前輩怎敢有所犯疑,不過,九陰毒爪卓天龍,確實是一個武林中人所小齒的惡人,但不知他何以會與老前輩同門一派,實令晚輩費解!」

洪桐昕完劍虹的話,不禁全身微微發起抖來,半晌才悽然的一聲長嘆,道:「這個說來話長,而且事情關係太大,老朽如推腹直告,尚望小霞能謹守隱密,否則,不但他們會將我立即處死,且會加害到你的頭上來,到那時,豈不是我害了你。」

話說到這兒突頓,隨伸出一隻瘦如鳥爪般的右手,指著藤床前一塊青石,又道:「卅年來,沒有人向我跪拜過,今認小俠對我如此拘謹多禮,老朽深受感動,請快起來屋中小坐,老朽要盡與你暢敘一番。」

藍劍虹依言站起身子,步進茅舍,至藤床前約五尺處止步,又雙手抱拳,躬身一揖,道:「晚輩洗耳恭聽教言!」語畢,如示坐在床前青石上。

洪桐見劍虹坐定,突然雙掌合十,垂目祈禱,道:「祖師慈悲,恕弟子洪桐洩露師門隱密之罪吧!」禱罷,深陷的雙目中,滾滾落下幾顆淚珠。

藍劍虹坐在一邊,正看得心中大感不安。

忽見洪桐抬起右手,用衣袖拭乾眼淚,然後抖著枯唇說道:「數十年來,江湖中只知道有崆峒派,惡勢雄渾,欲席捲天下武林,哪裡會想到,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深山中,一座壯麗宏偉的莊院裡,還住著一群兩手血腥,無惡不作的百毒教徒,其聲勢之浩大,野心的猖狂,並不遜於崆峒派。是以,今日武林中,真正可怕,而應早日誅之的,還是百毒教啊!」

藍劍虹聽到這裡,心頭大震,忍不住插嘴問道:「老前輩所說的,可是那晉、陝交界處,臥牛山中的百毒人魔韋昌令,所主持的那邪教麼?」

洪桐奇道:「你怎麼知道?」

藍劍虹微微一笑,道:「晚輩常聽家師談及百毒人魔韋昌令的事蹟,但並不知他所主持的邪教,就是百毒教,因老前輩提到‘百毒’二字,晚輩就隨口而出,不想竟被我猜對了。」

洪桐認為劍虹的機智超人,一張枯黑的臉上,禁不住蕩起了一絲笑容,點點頭道:「不錯,百毒教的掌門人正是臥牛山的百毒人魔韋昌令,老朽就是為了勸阻我師兄韋昌令,稍斂惡行,而遭逐出門牆……」

話至此,洪桐突然一陣急喘,口角間湧出兩行白沫,人也搖搖欲倒。

藍劍虹心中大驚,趕忙離坐,伸雙手要去扶住他,同時口中連聲問道:「老前輩,你怎麼了?」

忽然一縷勁力從洪桐微揚的右手吐出,將劍虹擊退五步,使他無法去扶護自己。

劍虹這才恍然大悟,洪桐身上中有妖蛇巨毒,他怕我接近他身體之後,會染傳巨毒,故而一掌將我逼開,可免於難。

想至此,不禁目露無限感激之光,望著洪桐,只見他這時面色神情都已有了起色,口角白沫也漸止住,又過了片刻,洪桐才一聲悽嘆,苦笑道:「百毒人魔韋昌令,天下第一陰險狠毒之人,我在被他逐出門牆之時,已被他率門中弟子,將我兩隻腳跟‘京骨筋’抽去,使我永生雙足不能落地行走。」

說到這裡,禁不住枯目又滴下兩顆老淚,繼道:「總算我的師嫂毒指神婆秦玉芳,念在老朽與他丈夫有同門學藝之情,賜我一個弟子名陳莫,卅年來我就沒有下過這張藤床一步,食衣全由陳莫伺候,沒想到數天前妖蛇突然來襲,吞食了陳莫,老朽也為這畜牲的毒霧所傷。」

話至此突住,面上顯出餘悸猶存之色。

藍劍虹急道:「晚輩這裡立即去採金谷,求冰面女尼來為老前輩療毒就是!」

說罷,躬身一揖,轉身就想拔步離去。

忽聞洪桐喝聲:「藍小俠,不必勞你這趟了。」說話中,雙手很迅速的提起垂在藤床上的灰白長褂。

藍劍虹聞喝,心頭一震,陡地轉身,一眼看到洪桐長衫下的雙腿,自膝以下,已在熔化,血水混合著肉泥,從藤床上,淌滴地下,慘不忍睹!

劍虹大吃一驚,問道:「老前輩的腿……」

洪桐放下長衫下襬,嘆道:「因我適才凝結真氣,縱聲一陣大笑,不但驚動了妖蛇,很迅速循到此,逼退了九陰毒爪卓天龍,也促使自己所中妖毒,很快發作,致開始化骨熔體!你就是能立時趕去白雲庵求救,也是棋緩一著了!」

話說到這兒,已是老淚簌簌,咽哽難繼。

過了半天,才又聽他聲音悽弱地說道:「看小俠身法,及一片忠厚心腸,定得高人培育及傳授絕學,但不知此來五臺山,有什麼事情?只要老朽能辦得到,乘我死前短短時間,盡……」

盡字以下的話,未能說出,忽見他面色一變,如同黑鐵,隨之口中連著吐出來四五口黑血混合的口沫,且鬚髮顫動,全身發抖,看神態模樣,已知他在忍受著絕氣前的極度痛苦。

藍劍虹目睹此狀,心痛如割,俊目中早已不自禁的淌著兩行淚水,想上前去扶他一抹,又怕染上巨毒,正在悽傷萬分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突然想到,洪桐問他來五臺山何干及有什麼求自己幫忙的話。

忙道:「晚輩此來五臺山,乃是奉家母之命,往大佛寺求見天童禪師,懇其助晚輩雪親仇,匡扶武林殺劫,但不知大佛寺離此尚有多遠?還有九陰毒爪卓天龍究系老前輩什麼人?望祈賜告!」

話到這兒,身子往前移了兩步,然得立定,輕聲繼道:「至於老前輩這筆血債,晚輩站在行俠仗義的立場,定為老前輩雪報,只是,百毒人魔……」

洪桐聞言未及等劍虹的話說完,忙掙扎著垂死之身,截住他的話,悽弱已極地說道:「只要你到白雲庵,就會知道大佛寺的所在,九陰毒爪卓天龍是老朽師弟,關於他何以要橫行江湖?今夜到此的詳細情形,時間不多,無法詳告……」

說此又急急地喘了幾口氣,湧出一口黑血,然後半刻靜息,又道:「也好!在我臨死之前,能把師門惡跡,揭露出來,這雖然是對師門不忠,但總算替人間留下一份正義……」

說到這裡已是上氣接不了下氣,神情痛苦已極,過了片刻,忽又斷斷續續地說道:「百毒教……以一種極毒無比的百毒掌,相傳弟子,但有一規定,就是每代教主,只傳其衣缽弟子。是以,我大師兄韋昌令的百毒掌……不但盡得我們師父真傳……且由於他為人……陰險毒辣……將百毒掌……習練得比師傅所傳更為歹毒……人中其風……不出百步……立即暴斃……聽說韋昌令……已將百毒掌傳給了他的女兒……此掌……只……只……有坤元一氣神功……可破……及北天山特產的……冰蟾……吸收……毒……毒……」

陰風老怪洪桐,極困難的說出他最後一個「毒」字,似乎是言猶未盡,但是,奇毒已經攻心,再難繼續說下去,突然全身一陣抽動,兩眼幾翻,口中黑血泉水般湧出,隨之身子向後一仰,就此閉日逝去!

藍劍虹看時,只見洪桐屁股以下的兩條腿,已不知去向,只有股股的肉泥血水,不斷地往地下急流,慘不忍睹!

藍劍虹目睹這位蓮花出於汙泥而不自染的高人,死狀奇慘,不禁傷心之至,滿眶熱淚悽然而下,含淚站立堂屋下首正中,倒身拜了三拜,然後站起身子,緩步退出茅屋,走了約五六步,才轉過身去,但一齣大門,又不自主的回頭望去。

只見白霜似的月光,從視窗透射進茅屋·照在藤床上,熔去雙腿,血肉如水流的洪桐殘體上,倍增人淒涼之感!

過了片刻,藍劍虹才一聲慘然長嘆,轉過身子,帶著奪眶熱淚,滿憤沉痛,離了茅舍,踏著銀輝似的月光,逕往西北方走去。

走了約兩頓飯的工夫,忽聞一陣鐘鼓之聲,從路左峰谷傳出,他登時想到洪恫所告訴他的採金谷白雲庵,莫非就在這裡?

想至此忙俊目凝神,往峰谷一望,月光下果見一片翠松中現出兩座屋脊,像是宙字且隱隱閃爍著數點燈光……

他趕忙展開師門輕功絕學,踏石攀藤,飛身下崖,不到片刻工夫,已入谷底,借明月光華,越過一片懾人心魂的嶙峋嵯峨的尖銳怪石,來到翠柏林前。

但見松影婆婆,月光對映地下,碎陰滿地,格外顯得幽靜。

松影盡頭,果有一座尼庵,殿屋雖然不大,但幽深清麗,使人有「清修聖地」之感。

藍劍虹遵洪桐所示,越過巨松挾成的甬道,到了庵門,正要叩門。

忽聞林道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音,劍虹心裡一驚,忙一晃身,躲在庵左磚牆側的一株巨松後,注視著來人。

月華之下,只見來者是位年若五旬的和尚,身穿青絲僧袍,外披紅綾金格袈裟,布鞋白襪,右手握根兒臂粗細的純銅禪杖。

生得劍眉朗目,白麵朱唇,看樣子雖然已有五旬左右,但歲月並沒有摧頹去他那俊美中,另帶有一股逼人的英氣。

和尚行路輕快而穩健,一望就知道是一位內功精湛,道行極深的高憎。

藍劍虹隱身樹後,正看的入了神,和尚已然到了庵前,用純銅禪杖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片刻之後,兩扇鐵葉庵門,呀地一聲開啟!門裡閃出一個年約廿二三歲,長得美秀絕倫的女尼。

那女尼一見這和尚,趕忙秀面一蕩微笑,拜倒地下道:「侄女妙空,叩請天童大師伯萬福金安!」

話至此略頓,隨之又道:家師在庵堂候駕已很久了!

隱身古松後的藍劍虹,一聽這和尚就是自己跋涉千里,來到五臺山,欲求見的高僧天童禪師鄭嘉榮,早已心頭一震,想立時閃出樹外,現身求見,將母親信物呈奉禪師,並說明來意,求助一臂之力。

但轉念一想,母親既有禪師信物,想必這信物中定有一番隱情,如果當著第三者面前呈獻,恐有不便,我何不隱身屋面,聽聽這位掌門方丈,與冰面女尼說些什麼,然後再乘機晉謁天童禪師,說明原委,是為上策。

就在劍虹這轉念之間,天童禪師鄭嘉榮已笑著將妙空扶起,隨之進入白雲庵中。

藍劍虹哪裡還敢怠慢,陡的雙足點地,一長身形,躍上巨松,借松枝一墊腳力,一個如飛縱躍,人斜著飛出去兩丈多遠,輕飄飄的落在屋面上,然後將身子緩緩伏貼瓦面,俊目注神,往庵中一打量。

只見庵中殿分兩進,第一進大殿前,是一個二十餘丈寬大的院落,院中的松柏挾道,滿種奇花,晚風輕拂,飄送過來陣陣柏芬花香,令人慾醉。

院落兩側,各有三間廂房,一字排建,三五年輕女尼,有如水中游魚,在廂房中穿梭出入,像是忙著在招待嘉賓。

再看時,妙空已引著天童禪師穿過前殿右側月門,來到後殿。

藍劍虹在屋面上,忙施展伏地前行絕頂輕功,人像一條靈蛇般,也到了後殿屋面,向下一望。

只見殿中步出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女尼,玉面珠顏,容貌絕世,迎著天童禪師走來,相距約五六尺遠近,襝衽笑道:「大師兄駕臨寒庵,小妹未遠道迎接,望祈恕罪!」

天童呵呵一笑,道:「一別又是五年,師妹,你近來好嗎?」說話中,左手單掌直立,還了一禮。

這一聲問好,不知怎的竟觸動了冰面女尼陳涉媛的一顆心,只見她目含淚光,笑道:「小妹賤體如常,大師兄可好,五年來我無時不在想念著大師兄,曾兩次想來大佛寺看你,怎奈怕誤了幾個小徒的武功進境,至未能成行……」

天童未等冰面女尼的話說完,微微一聲嘆息,然後抖了兩下嘴唇,似要說什麼,但卻沒有出口。

回顧望了妙空一眼,逕自步入大殿。

冰面女尼與妙空緊隨身後,在大殿佛像左側,請天童落坐,妙空獻上香茗,逕自退下。

冰面女尼這時也在天童左下首坐下,星目轉珠望了大師兄兩眼,然後無語將頭垂下。

這情形只看得天童心頭微微一怔,片刻之後才平靜下來,說道:「師妹書邀愚兄來,不知有何見教,倮請示知!」

說話時,面無笑容,神情冷穆!只看得冰面女尼,心裡一驚!忙欠身一禮,說道:「離寒庵約七八里地有座彩雲峰,此峰在百年前,本無名稱,後來突然來了一條妖蛇,隱藏在峰腳一大石洞中,每天太陽東昇西沉的時候,妖蛇必出石洞,口中吐出毒霧,凝成雲霞,破朝霞甸陽一對映,繞峰毒霧,形成奇景,人見此峰雲霞燦爛,美觀已極,後來就有人把此峰叫作彩雲峰,起初妖蛇也不過在峰腳噴雲吐霧,並不傷人,誰知近七八年來,情形大變,除每天朝夕仍在彩雲峰下噴毒吐霧之外,其餘時間,到處傷人,幾年中葬身蛇腹的人,已不計其數,只要碰列他,決難倖免……」

天童禪師聽到這裡,面色漸變,忙插口道:「愚兄對此妖孽已有耳聞,但沒想到他會如此作惡,加以不明它的底細,故未敢造次,師妹你近在咫尺,何以會容他如此猖獗,狂殺生靈!」

冰面女尼道:「小妹雖學藝不精,但無論如何也不會容此妖孽,作惡人間,曾三次捨命與它搏鬥,無奈它道行過高,且身如鋼鐵,刀劍不入,何況口中噴出毒霧,又是歹毒無比,人中其霧,立即昏死,是以,三次惡鬥結果,不但沒有傷到分毫,且兩次小妹險遭不測,若非我逃的快,早已葬身蛇腹了。」

話到這裡突頓,面上餘悸猶存。

天童禪師聽完沉思良久,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大殿中片刻沉寂,忽然,冰面女尼又道:「一月前,小妹費了無窮心力,好不容易借到一隻制它之物,怎奈缺少幫手,故書邀大師兄駕臨,懇祈助小妹一臂之力,共除妖孽拯救生靈。」

天童禪師心頭一動,忙道:「師妹所借何物?從什麼地方借來?」

冰面女尼秀面微透笑意,道:「小妹在三次挫敗之餘,痛恨已極,在百思不得其法之際,突然想到,一物服一物,蜈蚣乃蛇之剋星,且久聞括蒼山紫雲大師有此異物,乃修書一封,命妙空攜書前往借用,無奈大師說金鱗蜈蚣乃是他鎮洞之寶,拒借使用,後來經小妹親身前往,祈求大大師發慈悲之心,救生靈於水火,費了不少唇舌,才蒙人師允借,昨天小妹才從括蒼山攜金鱗蜈蚣回庵,今夜大師兄法駕即臨,想是那妖蛇惡貫滿盈,伏誅不遠矣……」

話說至此,突然離坐,面露笑容,匆匆步入大毆右側的一間靜室。

片刻之後。手捧一雙精銅鑄成的長匣,從靜室中笑容更深的走了出來。

行近天童禪師面前,星目流波望著禪師笑道:「大師兄,金鱗蜈蚣就在這匣中。」

說話中緩緩匣蓋揭開,只見裡面睡伏著一條兩尺餘長的巨形蜈蚣,遍體金鱗,黃光閃閃,眼大如杯,綠光電射。

伏身屋面上的藍劍虹,適才看到那條身長十丈的大蛇,如今又見到這條駭人聽聞的大蜈蚣,只驚得他心生寒意,暗忖道:涉險江湖中的人,不但終日在刀頭劍口上打轉,且還要和這些奇毒怪異之物搏鬥,真是生命如提在手裡走路,隨時有露屍荒野可能!

天童禪師等冰面女尼歸回原坐,微微一笑道:「如此靈物,其毒必比妖蛇更為厲害,不知紫雲大師當年如何收得。」

冰面女尼笑道:「紫雲大師自己的出身來歷,就是一個世人所無法揭穿的謎,這條金鱗蜈蚣,她如何收得就更無法知曉了!」

話至此忽住,秀目掃了八仙桌上的長匣一眼,又道:「不過,數十年來,這條金鱗蜈蚣經紫雲大師,每天喂以米飯肉食,及靈藥仙丹,並用符咒催煉,不但神力無比可大可小,且深通靈性,從不無故傷人,是以,紫雲大師視之如寶,此次小妹不知費了多少唇舌,大師才肯借用一時……」

話說到這兒,陡的面色一變,目光向殿外屋面一掃,道:「小施主遠道而來,為何不入小庵敘話,還隱在屋上做什麼?」

她這幾句話,不但使隱伏屋面,聽他們說話,已入了神的藍劍虹大吃一驚,登時感到面紅耳赤,就是天童禪師也覺愕然。

他趕忙離坐喝道:「什麼人?」

藍劍虹知道,事到如今,自是非下去不可,乘此機會晉謁天童禪師,也未當不是時候。

心念既決,忙一郫身站起,隨之一式「蒼鷹撲地」,飄身落在後殿階臺上,倒身下拜,道:「晚輩藍劍虹,叩見二位老前輩!」

天童禪師、冰面女尼同時說聲:「不敢!」

話聲中,天童禪師,忙伸雙手將劍虹身子托起,借大殿熊熊燭光一看劍虹面貌,不禁使他驚愕得瞠目結舌,急退兩步,站在那裡呆望著劍虹出神!

冰面女尼、藍劍虹正同時覺得老禪師神色有異之際,忽聞庵外響起兩聲震天怪鳴,隨之狂風大作,陣陣疾風,送進來縷縷腥臭怪味,聞之令人慾嘔!

冰面女尼面色驟變,急道:「妖蛇已至,想是這孽畜命數已到,竟自己找上門來,大師兄,我們快出去迎敵!」

冰面女尼說話中,妙空已如旋風般,從靜室中捧出恩師所用長劍,雙手交給女尼,然後女尼隨手在八仙桌上挾起鐵匣。

這當兒藍劍虹也拔出了背上揹著的長劍,冰面女尼的五名女弟子妙空等也全部各持長劍,隨著天童禪師,冰面女尼跑至庵門,各橫兵刃,如臨大敵!

天童禪師站在眾人前面,右手橫杖護胸,左手倏的將兩扇鐵庵門開啟,門開處一股腥臭怪味撲鼻而來,妙空等幾個內功較淺的弟子,幾為這腥臭燻得登時欲嘔,站立不住。

但天童禪師、冰面女尼、藍劍虹三人注神往外看時,只見巨松挾種的甬道上,樹影婆娑,空無一物,妖蛇已經不知去向。

天童禪師懷著疑惑心情,首先步出庵門,朗目流波,將庵前一片巨松密林察看一番,然後向眾人笑道:「妖孽通靈,恐是知難而退。」

一語甫畢,驀地裡一聲沉雷似的怒吼,起自庵右約二十餘丈外的密林中,只震得深山幽谷中一片回鳴,令人魂驚魄震。

冰面女尼、藍劍虹及妙空等,一聞此聲,全都捷若飄風似的,竄出庵門,面向林右,一字排開站立,蓄勢待敵。

果然妖蛇從右邊林中,如飛奔來,天童禪師凝神看去,只見巨蛇金鱗紅眼,目光似燈,身長十丈,腰如缸甕,不禁心裡大驚,知道這妖物,至少也有兩三千年以上道行,自己幾人,再加上金鱗蜈蚣,是否能敵得過它,尚難預料!

就在他這一剎那沉思間,妖蛇已然近了他們身前,巨頭如鬥,不住搖晃,形態極為兇惡!

天童禪師情知危急,首先發難,「劈空掌」挾萬夫莫敵之力,向妖蛇一個巨頭,迎面擊去。

冰面女尼、藍劍虹、妙空等也各展絕技,同時襲敵,剎那間,劍光杖影疾舞如山,向妖蛇逼去,各種暗器,也有若飛蝗,不住放射。

無奈蛇妖全身巨鱗,堅若鋼鐵,刀槍不入,所襲暗器,一碰堅鱗全都被滑落地下,長劍,禪杖更是無法傷他。

又鬥了約盞茶工夫,妖孽突然兇性大發,怒吼一聲,然後一張巨口,噴出一口紅色毒霧,向眾人迎面襲來,紅霧飛射,月光下形成奇景。

冰面女尼情知不妙,嬌喝一聲「這是毒霧,大家快躲!」

喝聲剛落,陡聞一聲慘叫,冰面女尼門下一名女弟子,被巨蛇如鋸長舌,攔腰割為兩段,屍陳就地,鮮血如洪,慘不忍睹,另一名女弟子,則因避之不及,身中毒霧,跑出兩丈開外,栽倒地下,昏死過去。

幸好天童禪師、冰面女尼、藍劍虹、妙空和另兩名女弟子,因輕功巧捷、各縱兩丈高,逃過毒霧,倖免予難!

冰面女尼腳落實地時見自己愛徒,一中蛇毒,一慘死蛇舌,不禁肝膽俱裂,厲聲喝道:「妙空,快去後院那人身上取來天山冰蟾,替你肅師妹吸毒,或可有救,並放出靈鶴玉奴,來助我們制服妖孽。」

妙空聞命百忙中,收住長劍,躍出戰圈,說聲:「是!」如飛般沒入庵中。

女尼見妙空入庵,隨一個箭步,竄至鐵匣旁,倏的開啟匣蓋,驟然飛起一物,遍體金光,月光下耀眼難睜,金鱗蜈蚣一齣鐵匣,迎風長身,變的身長丈餘,疾如金光電閃般,向妖蛇飛去。

妖蛇通靈,知道已逢勁敵,哪敢怠慢,連連噴出兩口紅色毒霧,向金鱗蜈蚣迎面襲去。

哪知金鱗蜈蚣,身法迅快無以倫比,毒霧尚未近身,金身一閃,讓過毒霧,猛撲蛇身,一口咬住妖蛇七寸,緊緊不放。

驀的從庵後響起一陣金翅破空之聲,一隻巨大白羽仙鶴,飛越庵殿。盤旋密林上空。

陡聽冰面女尼一聲喝道:「玉奴,快給我將這妖蛇啄死。」

藍劍虹抬頭一望,暗道:原來自己數度所見的白羽巨鶴,乃冰面女尼所養……。

仙鶴通靈,聞主人吩咐,仰首一聲長鳴,隨之一側身,逕往松林俯衝而下,但聞一陣震耳欲聾的嘩嘩之聲,密林中飛濺起無數樹身枝葉,密如遮月烏雲。

等枝葉落盡,定神看時,只見一片叢林,已被神仙鶴鋼翅,裁削去不少樹木。

仙鶴見密林空出一大片,自己巨身能夠落下,忙又一聲厲嘯,然後全身向妖蛇撲去,鋼啄鐵爪,同時並用,在大蛇身上一陣亂爪亂啄。

妖蛇既被金鱗奇毒蜈蚣咬住七寸,已是鮮血如泉,巨痛難當,如今復又遭靈鶴玉奴一陣無情痛擊,自是慘痛已極,也就因此,更激發了這妖孽的兇性,但聞它一聲厲叫,一個十餘丈長的身子,在松林中兩個翻滾,長尾橫掃,尾巴到處,都是兩人合抱的巨松,齊根被削倒地,妖蛇力大無窮,兇猛異常,好在場眾人所從未見過……。

此時,妖蛇已是負傷,全身鮮血,有若急流洶湧,巨痛自是不稍再說,在地下滾了兩滾之後,似已無法抵敵,一伏巨頭,似欲逃走。

藍劍虹看此情形,陡的一揚劍眉,向天童禪師、冰面女尼二人說道:「晚輩寶劍,乃峨嵋鎮山之寶,自信功能切金斷玉,削鐵如泥,此時妖蛇已身負重傷。是以,晚輩欲再借寶劍之力,和妖孽一拚,如能將它除去,也算替傷命它口中的眾人復了深仇,更能為人間除一大害……」

話說完,也不待天童禪師、冰面女尼二人答話,長劍一閃,月光下冷芒如電,透人肌膚,令人頓生寒意。

天童禪師見此情形,急喚一聲:「小施主不可涉險!」一抓未著。

藍劍虹已展師門身法「凌空攫燕」,長劍舞起一片寒光,連人帶劍,向妖蛇飛去!

天童禪師、冰面女尼二人見藍劍虹過於冒險,心中一急,雙雙在原地微一頓足,掌中禪杖,長劍同施絕招「引線穿針」跟蹤追去。

此時的藍劍虹是抱必死之心,懷求生之念,哪裡還顧得著這些奇險艱危,乘妖蛇欲逃之際,奇快身法,一掠已至,長劍一揮,頓施絕學,「靈龍奪珠」直刺妖蛇左目,劍動寒芒如電,凌厲無比。

妖蛇正在預備起步,往前爬行,未及提防會有人突然對它下此竦手,再加上藍小俠的身法招術,全都施出了全力,捷厲無倫,但聞妖蛇一聲淒厲慘號,其音有如夜梟悲嗚,難聽已極!

慘號聲住,只見妖孽左眼,血如泉噴,藍劍虹寶劍,沒肉至柄,他不禁心中狂喜,借身子落地之勢,用力一拔長劍,但不知怎樣,一拔竟未將寶劍技起,心裡登時易喜為驚,人落實地尚未站穩,妖蛇如鋸長舌,已然攔腰掃到,舌卷冷風透骨,厲毒無倫!

藍劍虹已知難逃一死,但他仍欲以必死之身,力爭求生之念,正要拔身躍起,逃過已然沽衣的蛇舌,陡覺眼前寒光電閃,一條八九尺長的鮮紅蛇舌,被天童禪師,冰面女尼飛來齊舞杖劍,削去一半,落在地下,藍劍虹得免於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