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蛇失去左目長舌,全身又被金鱗奇毒蜈蚣及仙鶴玉奴啄咬得遍體鱗傷,兇性雖挫去不少,但垂死時,作最後掙扎的威勢,仍舊奇猛得令人驚心動魄!
只見它猛然一聲厲吼,音若沉雷,震得千松搖晃,驟的擺過巨頭,所剩一隻兇睛,又復覷定藍劍虹,半截巨舌不住吞吐,鮮血直滴!
冰面女尼見妖蛇視劍虹為仇,欲盡施垂死之威,果腹強敵,而劍虹卻手無寸鐵,不禁心頭一震,喝聲:「小施主接劍!」
話聲中,一縷寒芒,電射而至。
藍劍虹耳靈目銳,身手奇捷,答聲:「謝仙尼!」右手揚空一抄,接住來劍,隨之一挫腰,寶劍「飛虹驚龍」,猛向妖蛇頸下刺去。
妖蛇似覺此劍寒光,迥異尋常,怒嘯一聲,巨頭向右偏回,避過厲劍,接著一倏十丈長身,向後梭退數尺,猛抬頭,一張血吻,噴出一團色如硃砂的毒霧……。
月光下,霧如疾閃彩虹,美觀已極,也凌捷已極,饒是藍劍虹輕功絕倫,想要躲避,也是事不可能,全身為紅色毒霧所罩。
乍覺一股奇寒,罩體而過,機泠泠打了一個冷顫,接著奇寒腥臭,潛入體內透行四肢,幸仗內功情純,人尚未及時昏倒。
藍劍虹這時,知已中了妖蛇腹內元丹孕化而成的毒氣,料已難逃性命,忙自閉了周身要穴,不使毒氣攻心,他要在自己毒殺身死之前,仗著冰面女尼借給他的利劍,把妖蛇除去。
藍劍虹存了這個同歸於盡的想法,對本身安危,自是不再顧及。
趕忙雙足微點,人騰五尺,一聲厲吼!長劍打閃「銀針刺目」,盡凝真力,在空中人劍並進,向妖蛇右目剌去!
妖蛇巨頭向左一擺,慘叫一聲,但見血雨飛空,隨著一條十丈長身,在密林中,一陣倒海排山似的翻騰,只攪得林中樹木盡折,技葉混著泥土滿空飛舞!
這驚心動魂的剎那,只驚得天童禪師、冰面女尼,身沁冷汗,同喊一聲:「小施主!」
喊聲中,雙雙撲去,這一邊早已驚駭得形同木雞似的妙空等三個女弟子,此際似已清醒,各持長劍,也紛紛趕去。
這時候,飛空的枝葉泥土,已全落盡,眾人注目看時,只見妖蛇雙目,各插著一柄長劍,沒入劍柄。鮮血如急湧汪流,不住往外淌,十丈長身,遍體重傷,血染森林,便自氣絕,丈餘金鱗奇毒蜈蚣,仍舊緊貼妖蛇七寸,一對毒鉗深入蛇身約兩尺,雙晴呆滯,早已死去。
冰面女尼看的心頭一震,暗道:「這向紫雲大師,怎麼交待?」
再看仙鶴玉奴,雖未死去,但為妖蛇翻騰之力,折斷雙足,臥倒地下。
冰面女尼、天童禪師,正在為死去的蜈蚣和受傷仙鶴作難,一眼瞥見妙空秀目淌淚,月光下,如兩條疾墜銀絲!
天童禪師、冰面女尼不禁同時一怔,循妙空目光望去,見藍劍虹仰臥妖蛇右側五尺開外,雙目翻白視天,口淌黑血。
天童、女尼看此情形,哪裡還敢怠慢,各一個箭步,雙雙竄了過去,蹲在地下,天童伸右手,輕輕在劍虹胸前按了一下,道:「這孩子心性太急,不問妖蛇有何等厲毒,猝起拚命,好在心臟尚在微跳。師妹,我們趕快救人要緊,遲了恐回生無望!」
冰面女尼日蘊淚光點點頭,轉身說道:「妙空,快到你簫師妹身上,先將天山冰蟾取來,先救了他的命再說。」
妙空答應聲:「是!」人像飄風般,向密林中自石甬道奔去。
到簫師妹跟前,秀日含淚,向師妹面上注神一望,只見她已面有紅色,妙目微睜。
妙空趕忙蹲下身子,一蕩苦笑道:「簫妹,你所中妖蛇奇毒,已為冰蟾吸收盡淨,生命再無危險,現在另有一人身中蛇毒至深,命危俄頃,恩師使我速將冰蟾取去,替他吸毒,你在此稍候,姊姊隨命性妹來將你扶回庵中休息。」
妙慧微笑著點了點頭,道:「謝謝師姊。」
妙空徐徐立起嬌軀,在懷中扯出一塊白綾絹帕,伸手將伏在妙慧身上吸取蛇毒的天山冰蟾抓起,包在絹帕內,一晃身,逕往密林奔去。
這當兒冰面女尼已命第四弟子妙性由庵中取來一碗遠年陳紹,接過妙空手中絹帕,將冰蟾放入酒裡,片刻之後,冰蟾將所吸蛇毒,盡吐酒中,一碗潔白的遠年陳紹,登時變得像碗墨汁。
然後。女尼將冰蟾從酒中取出,放在藍劍虹「人中穴」上,通靈冰蟾,隨即開始吸毒。
妙空侍立一旁,見冰蟾已為劍虹吸毒,知道他性命已無危險,芳心竊喜,秀面也不自覺的蕩起一絲欣慰而又含羞微笑……。
借明月光華,冰面女尼見這位大弟子的笑容有些異樣,不禁心頭一震。
恰好妙空這時的目光,也觸及師父,見恩師以兩道冷電似的目光,直望著自已,不由得心裡陡的一驚!
好在她生性沉靜,隨向冰面女尼言衽道:「稟恩師,適才由玉奴救回來的那老者,及妙慧師妹所中妖蛇奇毒,均由冰蟾吸盡,生命已無危險,只要再服些恩師調變的靈藥‘玉靈續命丹’,當可立即復原。」
話至此突頓,轉面向立在她身右的妙性,道:「性妹,你慧姊姊,雖然毒氣已解,但身體尚未復原,現仍躺在甬道上,你快將她扶回庵去。」
妙性哪敢怠慢,答應一聲,隨向師父行了一禮,逕往林外甬道奔去。
妙性走後,冰面女尼與妙空兩師徒面上驚疑神色盡斂。
過了片刻,冰面女尼重又想起金鱗蜈蚣遇害之事,忙向天童說道:「大師兄,金鱗蜈蚣乃紫雲大師鎮洞之寶,珍之如命,現在你看怎好回覆大師!」
天童禪師微微一皺雙眉,沉思半晌,才答道:「妖蛇為害一方,荼毒生靈,今賴大師的金鱗蜈蚣,助我等除此巨害,功德非小,想來大師也不會硬見怪我們,師妹。你以為怎樣!」
話剛說完,忽聞松林中瘋瘋作響。
冰面女尼、天童禪師聞聲,同時一怔,看時,只見一個全身黑緞緊身勁裝的女郎,凌空洩下,站在二人面前,襝衽道:「弟子朱月華,奉家師之命,特來致意,蜈蚣之死,乃是天數,命弟子將它屍骨帶回就是。」
說罷,在懷中取出一粒丹藥,走到蜈蚣身邊,將丹丸納入它口裡,眨眼之間,只見那條丈許長的死去蜈蚣,縮小至七八寸長短,然後將它從妖蛇身上取下,裝入那鐵匣,蓋好匣蓋。
轉身又向天童禪師、冰面女尼行禮道:「二位若無吩咐,弟子就此告辭了。」
冰面女尼趕忙上前一步,雙掌合十,道:「請姑娘致意令尊師,靈物金鱗蜈蚣遇害之事,過幾天淑媛當親來括蒼山晉謁大師恕罪。」
朱月華忙還禮笑道:「不敢!老前輩或無別的吩咐,弟子走了……。」
話的餘音未落,人已挾起鐵盒,一長身形騰空數丈,嬌軀在半空裡再一晃身,疾若離弦快箭,向東北夜空飛去,瞬眼不見!
天童禪師仰望夜空,道:「名師出高徒,這小姑娘的身法好快!」
冰面女尼當時沒有答話,過了片刻,才一聲嘆息,道:「生死之數,冥冥中真有前定,想不到紫雲大師,對她這心愛靈物的死去,會這樣輕輕放過我們……」
話猶未了,陡聞藍劍虹在地下發出一聲輕微唉喲!身子也微微曲動。
天童禪師,冰面女尼忙雙雙跑了過去,蹲在地下一看,只見劍虹俊面透紅,星目有光,奇毒像是已解,禪師,女尼同時一抬頭,相對一笑。
這時心中最欣慰的,當然是嬌立女尼身後的妙空,她這次心中雖然有無限喜悅,但再也不敢露之於形色,恐被師父再度看破她的心隱。
藍劍虹所中巨毒既解,當然旁人就可以接觸他的身體,天童禪師忙一邊伸雙手托起劍虹,一邊向冰面神尼說道:「師妹,暫將他留在庵中,服些靈丹,靜養幾天,等他身體完全復原再說如何?」
冰面女尼笑著答道:「當然可以。」隨轉身吩咐妙空道:「快命妙性與你幫忙,將你三師妹妹靈屍體收斂,埋葬在庵後桃林中,仙鶴玉奴廟法抬進庵內後院,替他療治腳傷,妖蛇淋以桐油,用火焚化。」
妙空垂手聆命,直等恩師說完,才連連答道:「是,是,弟子遵命!」
藍劍虹在採金谷白雲庵,一連住了三天,三天中連續服了三粒冰面女尼采集天下百藥調變而成的玉靈續命丹,身體已經完全復原。
這天正是晚飯過後,燭火高燒的時候,藍劍虹從一連睡了三天的沉沉睡夢中,悠悠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只見自己躺在一間佈置雅潔的靜室中,紅漆八仙桌上,一支兒臂粗細的黃色蠟燭,正在燃燒,火舌三寸,照得靜室如同白晝。
桌旁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位年若十六七歲的秀美小尼,坐著對劍虹不住微笑。
藍劍虹自三天前的夜晚,中了妖蛇巨毒昏死過去,一連沉沉睡了三天,在這三天之中,冰面女尼替他推宮活穴,喂以玉靈續命丹,並派第四弟子廖妙性,日夜侍守,這些事情,他全然不知。
如今清醒過來,自是如同做夢一般,一見房中情景,陡的從床上挺身躍起,向房中各處及坐在桌旁的妙性仔細一打量,正在不解。
妙性已然離坐,向他走來笑道:「這是採金谷白雲庵,小尼名姓性,三天前我們殺死妖蛇,你都忘了嗎……」
藍劍虹聽完妙性所說的話,沉思良久,才恍然大悟,驚啊一聲,道:「是,是,妖蛇被我刺瞎雙目,我卻被它毒霧所傷!」
話至此突頓,俊目流波,掃了妙性一眼,問道:「天童禪師可還在庵中,還有……。」
話猶未了,靜室門呀的一聲!走進來冰面女尼陳淑媛。
女尼青袍白襪,薄底僧鞋,頸上懸一串黑漆閃光佛珠,秀面肅穆,兩睛如電,直逼著藍劍虹,劍虹不由得晴裡打了個冷顫!
究竟藍小俠秉賦奇智,雖見女尼面若冰霜,似有怒意,但仍舊沉住著氣,俊面微笑,躬身一禮,道:「晚輩蒙仙尼救了一命,恩同再造,沒齒難忘!」
冰面女尼對藍劍虹原來就沒有惡意。只是在三天前伏誅妖蛇時,見自己大弟子妙空,對劍虹身中蛇毒後的那份落渭關懷神情,有些感到惴惴惶懼!
因為二十年前女尼自己也曾經陷身過情海,幾至萬劫不復之地!
那時候冰面女尼陳淑媛還是一位十八歲的妙齡少女,與天童禪師和雲陽子同在五臺山大佛寺霞餐禪師門下學習,時間是培植愛苗的沃土,不久,二師兄雲陽子即向她剖心示愛,但她的一顆芳心,卻深藏著大師兄天童一個神俊靈秀的影子。
憑心而論當時的天童,對這位溫柔賢淑,美若嬌花的師妹,並不是毫無愛意,只是,他之所以於二十歲來五臺習藝,就是因為他在家時,曾經覆舟情海,使自己萬念俱灰。
是以,他不願讓自己再捲入情孽的漩渦中,何況他已看出二師弟對這位小師妹情重愛深,已到無法自拔的地步,還有一種原因,那就是對初戀情人,永遠無法忘懷!
他為了怕傷師兄弟間的情感,和擺脫小師妹的一縷情絲,就在技成,恩師仙逝後,不到一個月的時候,留書表明心意,讓師弟雲陽子接掌門戶,自己飄然出走,一去就是四五年,音信杳然。
雲陽子和陳淑媛,雖然四出找尋,走遍了天涯海角,但始終找不到大師兄的去處。
雲陽子在極度悵惘和痛苦的心情之下,為了師門的延續,只好遵照師兄留書,拜了祖師遺像,接了掌門,主持五臺派務,傳藝弟子。
哪知,就在雲陽子接掌門戶的翌年冬天,師妹陳淑媛不辭而別。
久戀情人,未留片紙隻字,飄然離去,雲陽子自是萬分傷心!
當初他們三人學藝時,雖然是在大佛寺霞餐禪師門下,但並未入身空門,如今麗人已去,不但合藉雙修已經無望,就是一片純情愛意,也成過眼雲煙,雲陽子在極度悲憤之下,乃削髮為僧,正式入身空門,想藉青燈古佛,及教育自己門徒,緩緩療愈自己一片破碎心靈。
孰料,情愛二字,微妙已極,雲陽子所想的恰好事與願違,出於他思念淑媛過度,漸漸成疾,就在陳淑媛下山兩年,將天童找著,回到大佛寺的那天晚上,雲陽子瞌然長逝。
雲陽子的死,完全是天童與淑媛二人促成,是以,兩個人的心裡,都有著很深的隱痛!
有一個明月朗照的深秋之夜,陳淑媛懷著愧疚的心情,緩緩走至寺後二師兄的墓前,俯墓悽哭,懺悔了一頓,然後回至寺中靜室,連夜寫完一封長長的書信,留給大師兄,自己又二次離開大佛寺。
天童展閱師妹留書後,自是痛心疾首,苦悽萬分,自己也就和二師弟一樣,稟明祖師,削去長髮,從此身入佛門,一心教育弟子,掌理派務。
後來,雖然在摯友醉僧周天時口中得悉師妹陳淑媛已削髮為尼,並在五臺山採金谷建白雲庵,收徒傳藝,由於她心藏隱痛,很少和人說話,江湖同道,送她一個綽號叫冰面女尼,但他卻從未去見她一次。
直到五年前,自己訪友黔西苗區,在偶然的場合中,與一別十餘年的師妹見面。
當時兩個人都只有以滿眶熱淚,及隱痛深深的目光,相對注視,好像一切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黔西分手後匆匆又是五年,直到一月前,冰面女尼為了欲伏誅為害一方的妖蛇,才修書一封,命弟子送往大佛寺,祈大師兄來採金谷助一臂之力,誰又會想到,妖孽雖除,卻又替大弟子妙空帶來了一段情債!
她為了不想使愛徒重踏自己情孽覆轍,故藍劍虹在白雲庵療毒的三天中,特派四弟子妙性日夜守在劍虹房中,明是伺候劍虹,實則是在防著妙空,不讓她接近藍小俠。
冰面女尼想的出神,卓立靜室,久久不動,這樣可就苦壞了藍劍虹和妙性二人,兩人一直垂手站著,既不敢說話,更不敢動一下。
最後,還是姓性鼓足勇氣,輕輕的叫了一聲:「恩師!」
冰面女尼這才從往今之事的浸沉中,清醒過來,見藍劍虹和自己徒兒妙性二人,仍垂手肅立自己面前,淡淡一笑,道:「前天夜晚,事起倉促,未及請問小旌主來五臺山有何貴幹,如今可否見告,關於誅伏妖蛇。我們應該感謝小施主相助之情才是。」
藍劍虹聞言。忙拱手一禮,道:「晚輩身中妖毒,生命也臻絕境,蒙仙尼以靈物冰蟾吸毒,又贈服仙丹,使晚輩能再生人間,這真正是,恩同天大,德比海深,仙尼若這樣說,真使晚輩萬j分難安!」
接著,將自己的出身,及奉母親面諭,來五臺山晉謁天童禪師求助一臂之力,報親仇,挽世劫的事情,省煩擇簡的說了一遍。
只聽得冰面女尼不住點頭,直等藍劍虹的話說完,她才哦了一聲!道:「原來這樣。」
冰面女尼,見藍劍虹不但武功造詣頗深,且由他所說的這篇話中,已知他是個忠孝俠義之輩,何況又長得神俊人間,是此,敬慕之心,也就油然而生。
隨之雙目露出慈光,面色也變得溫和,望著劍虹微微笑道:「小施主美質異才,難得之至,將來不但能手刃親仇,盡人子之道,且可盡掃群魔,為當今武林中放一異彩。」
藍劍虹並未因女尼一席讚譽他的話,覺得悖傲,顯出自負之色,仍舊謙遜有禮的同女尼躬身一揖,道:「蒙仙尼誇譽,實不敢當,且自覺愧深,晚輩學藝不精,又初歷江湖,今後尚祈仙尼時賜指教:」
冰面女尼又微微一笑道:「談指教卻不敢當,今後有什麼事情,一同參究倒是可以,好在天童禪師,是我師兄,以後尚有見面機會。」
話至此突頓,秀眉微皺了一下,又道:「不過,師兄在昨夜已離寒庵,迴天龍峰大佛寺去了。」
藍劍虹也皺眉接道:「既然這樣晚輩當立即趕往大佛寺,不過此去大佛寺應如何走法?尚祈仙尼指示,以免行錯路程,多誤時間。」
冰面女尼見劍虹立時就要動身,因夜已深,倒是有些不忍,急道:「此去天龍峰,向西北走,尚有百里路程,如今夜已深沉,小施主在寒庵再委曲一晚,明天啟程不遲。」
藍劍虹略一沉思,然後說道:「這祥又要打擾仙尼了。」
就在這時,冰面女尼的最小女弟子妙覺,端進來三樣素菜,兩大碗米飯,放在房中八仙桌上。
冰面女尼笑道:「小施主,你已經三天未進水米,想早已餓了,荒谷小庵,兩樣素菜,不成敬意,望勿客套,請吃吧!」
說完話,又對藍劍虹慈和的微微一笑,隨著向妙性、妙覺一使眼色,師徒三人,同時退出靜室。
三天未進滴水粒米的藍劍虹,先還未感到飢餓,如今見桌上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飯菜,這才突覺得,肚子確實是已經很餓了,隨坐下去,將飯菜毫不客氣的吃得精光,盤碗如洗。
不一會兒,妙性送進來一杯香茗,小姑娘又和劍虹閒聊了一會,才收去碗筷,退出靜室。
藍小俠端起香茶,喝了兩口,走至窗前,用手輕輕推開兩扇油紙窗門,只見藍空若洗,萬里無雲,一輪皎潔明月,朗照頂空,荒山樹木,像是蓋上一層銀霜,他正在仰望蒼空皓月出神。
忽聞冰面女尼,在和人說話,聲音由近而遠,藍劍虹微微一怔,忙將頭伸出窗外一望,月光下見女尼正伴著一個身著俗裝的老人,穿過前殿院地,往庵門走去,像是在躬親送客。
藍劍虹注神向那老者一望,見那老者正是九陰毒爪卓天龍。
三天前的晚上,劍虹見仙鶴玉奴由庵院中飛出,協同伏誅妖蛇,已知此靈禽為冰面女尼所畜養,那麼九陰毒爪卓天龍在陰風老怪洪桐的茅屋前,身中妖蛇奇毒,倒地昏死之後。被仙鶴玉奴救走,自是已將他救來了採金谷白雲庵中。
但藍小俠天性忠厚,自陰風老怪洪桐,將百毒教的隱密告訴他,並要他僅守秘密之後,他真的就將洪桐所說的一切,全隱在心中,不向人言。
是以,他適才向冰面女尼言明自己的出身,來五臺山何事的那席話中,也就未提及洪桐身中蛇毒熔屍慘死,及仙鶴玉奴所救回來的人,乃是百毒教的九陰毒爪卓天龍!……
等冰面女尼送走卓天龍,回庵之後,他也就只好關上窗門,息燈入睡。
第二天,天剛破曉,藍劍虹即起身下床,梳冼完畢,背起行囊,正要去向女尼謝別。
忽見靜室門外,走進來妙性,手捧細點,向劍虹微微淺笑。
藍劍虹望著她手上捧著的點心,笑道:「蒙盛情招待,藍劍虹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妙性秀目轉珠,又是淺淺一笑道:「粗糙點心,味如嚼臘,還用得著這樣客氣,請快吃吧!」
說話中將點心放在桌上,嬌立一旁,也不出去。
藍劍虹恭敬不如從命,遂坐下,忽又道:「小師太,也請吃一點吧?」
妙性笑著搖搖頭,道:「我已吃過,快別客套啦,吃吧!」
藍劍虹吃完點心,隨妙性出了靜室,往後殿走去,見冰面女尼正坐在佛像左側太師椅上,面容肅穆,妙空,妙慧,妙覺三位女弟子,一字排開,垂手侍立女尼身後,三人一見劍虹,忙各自雙手合十當胸,俯首垂目,狀極莊嚴,使藍小俠不由得心頭一震。
登時腳步緩下,慢慢的走近女尼,然後拜倒地下,道:「晚輩藍劍虹,謝別仙尼。」
冰面女尼臉未改色,冷冷答道:「多謝你援手,伏誅妖蛇,老尼深為感激,但願你此行一路平安!」話聲中,雙手將劍虹扶起。
藍劍虹隨著女尼一扶之力,站起身子,一眼瞥見妙空神色悽傷,雙日蘊淚,嘴唇微抖,像是在強忍著滿腹辛酸,想哭,又不敢哭出來。
女尼自己也是面現悽色,垂目不語,這師徒二人的神情,使藍劍虹頗為驚異,不禁凜然生懼,但又不敢問什麼?只好緩緩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約十步,忽聞冰面女尼悽聲,道:「妙性,你送藍施主庵外。」
妙性領命走了過來,藍劍虹回身正要說:不敢當!話未出口,目光所及,已不見了冰面女尼,妙空、妙慧,妙覺師徒三人,心中正感疑惑。
忽聞妙性低聲道:「她們已回靜室,你走吧!」
藍劍虹目露感傷的點點頭,一轉身,穿過殿側月門,經前殿,逕往庵門走去。
妙性跟在身後,一近庵門,忙追上兩步,雙手開啟兩扇鐵葉庵門,讓藍劍虹先自出去。
藍劍虹剛跨出門外,陡覺身後人影一晃,猛轉身,見妙性依然在自己身後,只是她手中多了一個布包,包中何物?劍虹自然無從知曉。
他只是以一雙驚疑的目光,盯在妙性臉上。
妙性已然看出他為何驚惑,忙笑道:「走吧!出去我再告訴你。」
藍劍虹只好依言轉身,向巨松挾持的甬道走去,經過密林,藍小俠突然想起那晚所誅嬌蛇,和自己刺入蛇眼中的兩柄寶劍。
忙道:「小師太,前夜我們所誅妖蛇哪裡去了,還有我的寶劍,是否從妖蛇眼睛中拔出來。」
妙性答道:「妖蛇屍身,家師已命淋以桐油,將那孽畜燒化,至於那兩柄劍,說也奇怪,我們幾人,怎麼樣也無法將它拔出來,恩師一怒之下,命連蛇屍一併燒去,想是被烈火燒熔啦。」
說話中。二人已走完甬道,來至谷低上峰小徑,妙性突然停住身子,笑道:「恕我不能遠送施主!」
話至此突頓,雙手捧著布包。秀日注視著劍虹俊面,繼道:「此去天龍峰大佛寺,要走兩三天人跡全無的奇險山路,這包乾糧是妙空姊姊特為施主所備,以資在路上充飢,請收下吧!」
藍劍虹一聽這布包中,是妙空為他所備的乾糧,不僅心鼻一酸,俊目登時現淚,雙手接過一包乾糧,悽然說道:「請轉告令師姊,這番高情厚意,藍某人粉身難忘!小師太請回庵吧!」
說完話一聲長嘆,似有萬千感慨,雙手抱拳,向妙性一拱,隨轉身大踏步,向前走去。
妙性躍上路旁一個巨石上,呆望著藍劍虹身影走出深谷,在層層如屏的峰巒中消失,才仰望蒼天,悽然的長長嘆了口氣,跳下巨石,回到庵中,這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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