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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欺心謀異寶 恩將仇報 單騎赴靈峰 夜遇雙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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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張妻此時也正以一雙美目望著玉筆情郎,四目相對,全都心頭一震!

範青萍見這位師母,雖然年近徐娘,但麗容未退,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明眸,轉動時更是有些令人心蕩衝亂……。

是以,玉筆俏郎範青萍,心頭一震之後,隨之俏目蕩波朱唇含笑,狀極輕佻!

張妻似受不住他這挑逗輕狂的眼風笑意,不禁粉面一紅,趕忙別過頭去!

好在他們這種相互挑逗的神情,時只剎那,朱為張九如所察覺。

範青萍站起身子之後,張九如面含微笑,向愛妻說道:「素凝,你隱避古洞潛修半年的‘彈指開碑’神功,今日行功圓滿回莊,何不將神技試演一次,使我們師徒開開眼界,然後再將奇功授與青萍,讓他好替我們報仇雪恨,了此十年來之心願!」

張妻方素凝聽之夫這樣一說,一時間倒真使她可否難決,沉思半晌,粉面才微含得意之包,秀目蕩波,先望了丈夫一眼,而後落在玉筆倘郎一張俊俏絕倫的臉上,說道:「初成武學,恐功力不濟,演出來只怕要在你師徒們面前獻醜了。」

說話中,已在默運功力,緩抬右手,纖纖玉指抬到齊胸之際,忽道:「你們看廳外院中假山頂石……」

語聲餘音未落,只見她屈指微彈,但覺一縷勁風罡氣,劃空生嘯,電射而出,隨著聽到假山石上,響起拍的一聲!

假山之頂,一塊長若兩尺,直立於頂端上的堅石,被這罡氣神功,擊得粉碎,細石飛空,奔濺丈許,方墜落地上。

張九如雖然知道自已愛妻,是當今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人物,但就僅僅這半年時間,能練就一手如此絕世神功,也大出自己所料,不禁與玉筆俏郎範青萍,一齊震驚得相顧失色,歎為觀止!

張九如正要說幾句恭維愛妻的話,還沒有來得及開口。

方素凝已目閃自負波光,望著範青萍說道:「彈指開碑,完全是一種元氣歸丹之法,故練此功,必須要志堅心恆,更忌心存雜念,早夕不斷,直練到金水交盈于丹田之中,乃躋聖域,屈指一彈,五丈以內,當可碎石開碑,是以,望功能臻於妙境,需要時間,多則兩三年,少至也要一年以上,始得有成。」

範青萍早就有心,欲使自已將來能爭霸江湖,稱雄武林,何況他對方素凝所露的這手神功,已是心悅誠服,是以,聽完方素凝的這席話之後,他毫不加以考慮的,邁前一步,拜倒地下,道:「只要師母器重弟子,那怕是十年八年弟子也願潛心苦練,何況將來對付金龍二郎木飛雲,更須要有精博武學,才能替師父師母報仇雪恨,了去心願!」

範青萍的話說完,方素凝先向丈夫微微一笑,然後雙目盯住範青萍道:「好,你既然是立志想學,我從今天起就開始傳授給你,彈指開碑,在武林中來說,雖然是歹毒了一些,但它不失一門極高功夫,我希望你學會之後,除了、對付金龍二郎木飛雲之外,不要隨便施用,以免多造殺孽。」

範青萍急道:「是,弟子謹遵師母之命就是!」說完,又伏在地下叩了一個頭,才站起身子,向後退了三步。

方素凝笑著對他點了一點頭,道:「這樣我也就放心的傳授給你了。」語畢,立即傳授範青萍口訣和心法。

那彈指開碑神功,乃是一種極其深奧,而又偏激的內家氣功,除了本身的修為之外,還要藉助於外界的陽精之氣,饒是玉筆俏郎有絕頂聰明,但也整整學了三天三夜,才將口訣心法,略通概要……。

似水光陰,如飛歲月,玉筆俏郎範青萍,又在這莊院中整整居了一年,才將彈指開碑神功,完全學會,由於他天資聰明,加以學習潛心,施用起來,似比方素凝尚高出一著。

這不但張九如夫婦,喜出望外,範青萍自己也更是心花怒放。

這天,午飯過後,範青萍在大廳中練著武功,忽聞師父在房中叫他。

他趕忙停住身子,飄身進入師父房中,向張九如躬身一揖,道:「恩師喚弟子有什麼吩咐?」

張九如望著範青萍捻發一笑,道:「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範青萍答應一聲「是!」,依示坐在師父對面的一張紅漆椅上。

張九如望了玉筆俏郎一陣,然後一聲嘆息,道:「我夫妻倆,已將一生辛苦研究探討出來的武學,全傳授給了你,以你聰厚的天資,加以不斷去用功練習,自是可望於有很高的成就,雖不敢說你對付金龍二郎木飛雲,會勝算穩操,但至少你不會死在他的手裡,斷魂他的金龍劍下!」

話說到這裡突頓,一低頭,似在思索什麼,過了半響,才又抬起頭來,接著說道:「是以,我要你明天就離開這裡去……」

話聲突住,右手在懷中取出一塊白綾,交給範青萍,又道:「這是一張地圖,我要你去五臺山,找這地圖上所繪的地理形式,尋到這個地方之後,即可找到你師叔金龍二郎木飛雲,你務必要將他殺死,然後將神果,劍笈攜回見我。」

說這最後幾句話的神色,驟的變得異常肅穆!憤怨!似已氣極!

一年半以來,範青萍對張九如這種憤恨神色,早已看慣了,所謂:「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然」一種事情,如果習以為常,也就沒有驚奇的了。

是以,範青萍對張九如這種怨毒神色,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一邊應是!一邊開啟白綾上所繪的地圖一看!

只見白綾上,用硃砂繪了一座大石佛像,石佛右後側峰坡間,有一片蒼松古柏密林,密林的東北方,隱隱現出一座石樓,石樓殘破,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陵寢。

玉筆俏郎範青萍,一見這張地圖,倒使他大驚失色,暗自忖道:「這不就是蘭芝妹的師兄,藍劍虹墜穴亡身的古墓嗎?」

觸景生情,他驟然想到和自己分別了一年半的易蘭芝,而且更想到在楓林鎮樂賓客棧,用三陰透肌擊掌傷自己,險些喪命的那人!

聽那人當時說話的語氣,定是大佛寺的天童禪師鄭嘉榮,或是醉僧周天時,兩個老賊之中的一個……。

想著,想著,不禁面現憤容,口中牙齒也咬得格格作響!

突然,他雙手一陣亂扯,將一張白綾地圖扯得粉碎,甩在地下,離坐一拱手說道:「這地方弟子知道,用不著地圖,徒兒這裡就此去了!」語畢,一轉身,就想拔腳離去!

忽聞張九如一聲怒喝道:「孽徒那裡去!」

範青萍一聽這聲怒喝,才如夢驚醒,趕忙停住腳步,轉過身,呆若木雞的望著師父。

張九如見他佇身不走,這才面色微溫,但疑惑未退的說道:「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的?」

玉筆俏郎這才想道,自己不但行動魯蠻,而且還說錯了話。

乃不得不一掃面上異色,原位坐下笑道:「弟子不過是曾結行路經過一次這塊地方。」

張九如道:「你沒騙我麼?」

範青萍忙離坐,垂手而立道:「弟子萬萬不敢在恩師面前撒謊。」

張九如點點頭,道:「只要你真沒有騙我就好了!」

話至此稍息,右手輕輕撫了一下顎下長鬚,笑道:「自你來之後,我一心傳授你的武功,也就沒有閒暇時間去潭邊釣魚了,明天你就要離開我,我要你今天陪我去釣一會兒魚。」

範青萍一聽師父要他陪著去潭畔釣魚,隨顯出滿面欣悅之色,道:「只要師父有興趣,弟子自當陪侍在側,現在就去麼?」

張九如微點頭,道:「當然現在就去,快去吩咐轎伕備轎。」

範青萍道:「此去潭畔,不過一二里之遙,今天由弟子背師父前去,以示弟子一片孝心。」

張九如哈哈一笑,道:「難得你有這番孝心,為師的高興極了,快去取釣竿餌食來,我們立刻就去,再遲時間就不多啦!」

範青萍依命取來鉤竿食餌,一哈腰,將張九如背在自己背上,出了莊院,穿密林往潭畔如飛而去。

玉筆俏郎身強體壯,加以輕身功夫,又在上乘,一里路程,何須片刻工夫,已到了水潭邊。

範青萍將張九如放在潭畔草地上,自己則坐在師父身子右側看他釣魚。

若過一盞熱茶的工夫,忽聞張九如說道:「十九株金龍參,雖被金龍二郎木飛雲用去六顆,但就這十三株罕世神果,也夠我這一輩子受用的了,你看武林中多少英雄豪傑,為了欲獲得這靈果,妄自送命,我卻在不久的將來,可坐得這曠古仙果了,何況尚有龍行劍笈,這兩樣奇寶,歸我之後,我服下了金龍參,窮究譜內劍法,那怕將來我不會得到天下武功第一的尊號,這一年半來我們兩夫婦對你的培育教養,心血可算是沒有白費,不過孽徒,你若是不遵我的命行事,殺了木飛雲,替我奪來這兩件寶物,你就是逃到天之涯,海之角,我也會設法將你找到,取你首級,洩我心頭之恨!」說完話,仰面哈哈一笑,音蕩長空,久久不散!

張九如的這席話,只聽得玉筆俏郎範青萍,心頭一震,連連打了幾個寒噤!暗自忖道:「我範青萍為了這天下無價奇寶金龍參,身冒無數奇險,那裡知道,自己在黑海雙怪手中所得的,乃是假物,如今我既知道真寶所在,而且還有三百年前緲法仙尼所創的龍行劍笈,這兩件重寶如果歸我範青萍所得,那我玉筆俏郎,怕不成為武林第一尊號才怪呢?」

想至此,陡然挑動了範青萍的殺機,心中又暗自想道:「現在我如果把面前的老傢伙殺了,再去毀了木飛雲,天下有金龍參,和會龍行劍法的人,就只我範青萍一個,如果真乖乖的替他去報了仇,奪來兩件寶物,雙手捧獻給他,我範青萍還不是這樣的傻瓜!再說到時候他也不會對我有什麼好處,何況他剛才已經說過,我若不依他命諭行事,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會設法將我找回,將我斃在他的手下……」

玉筆俏郎黯忖至此,殺機更熾,心中就像風車般的直打轉轉!若無藉故,又不好斷然下手,他正在俏面上,顏色不停的變化之際。

驀間潭畔短草中,發出一陣唏噓之聲,雙目注神往響聲起一望時,只見一條三尺來長的金絲奇毒小蛇,張嘴吐舌,向張九如奔來。

此時張九如似也察覺,低聲的說了一聲:「青萍,金絲毒蛇!」

玉筆俏郎靈機一動,暗自慶幸天造良機,忙道:「師父,別動,讓我來!」

說話中,暗運功力,抬起右手,中指屈指一彈,只覺罡風生嘯,由張九如右後側,斜射而出!

但聞張九如一聲慘叫,一條持竿釣魚的右臂,被範青萍的「彈指開碑」神功,擊得血肉橫飛,骨成粉碎,已不知了去向,金線小蛇也是血肉如泥。

範青萍心裡也竟自一愕,但隨即平靜下來故作惶急,哭叫道:「弟子罪該萬死!一時失手,尚祈恩師恕百死莫贖之罪。」

張九如本是萬分憤恨,想忍住慘痛轉過身子用自己左手,集全身真力,將範青萍斃在掌下,但聽他這樣一說,以為他真是失手誤傷,滿腔怒火,登時又消去不少,只說:「孽徒,你快負我回莊。」

玉筆俏郎範青萍,霍地裡挺躍起身子,仰天一聲狂笑道:「好吧!我送你回老家去吧!」

話聲未落,右手一揚,「穿雲掌」吐手而出,挾一股無比強勁之力,向張九如兜頭劈下。

這穿雲掌,也是範青萍絕學之一,何況又是他全身功力所聚,一個失臂巨痛正烈,又毫無防備的張九如,哪裡還能當受得住,但聞一聲悶哼,一個腦袋,被擊得粉碎,血雨飛揚,碎骨片地,張九如會落一個如此下場,恐怕連他自己做夢也未想到。

天性陰狠毒辣的玉筆俏郎,望著身首異處,慘死潭畔的師父,也不禁呆了一呆,但隨即神智恢復,一拔足逕往密林中莊院飛奔而去。

回到莊院中,直入自己平日居住的房中,背起翠玉雙筆和簡單行囊,就想奔逃離去,一轉身,見房門口並立著三個青衣大漢,正是轎伕王二,劉志,和管家的老頭李榮。

範青萍哪裡還敢怠慢,右手一揚,穿雲掌挾雷霆萬鈞之力,向王、劉、李三人迎面劈去。

這三個人果於範青萍一年半以前,第一次見到他們時所猜,只不過是普通鄉人苦力而已,毫無武功,三條性命,同時送在範青萍的一記穿雲掌下,連一點聲息都沒有,橫屍就地。

範青萍在房中微一蹬腳,飄身飛越過三具屍體,來到大廳,腳落實地剛一站穩,驀聞一縷罡氣破空生嘯之聲,他情知不妙,陡借雙足一點地之力,身子又騰空兩丈來高,罡氣貼腳板而過正擊在那三具屍體之上,只見血肉如泥漿四濺,碎骨滿廳飛舞。

玉筆俏郎人在空間,惶急中一望,只見師母方素凝,坐在正廳門口地下,面色慘白,長髮無風自飄,慘笑一聲,喝道:「只怪我們瞎了招子,收你這狠心孽徒,你比你師叔木飛雲,更陰險,狠毒千萬倍啦!」

話聲未落,右手再抬,又要施展彈指開碑神功,將範青萍碎屍自己手下。

那知玉筆俏郎早就存了一個,一不做二不休的心念,哪裡還等方素凝第二次彈指開碑出手,他早已在半空中揚右手,屈指一彈!

這一記彈指開碑神功罡力,正好落在方素凝胸前,但覺一陣血濺肉飛,方素凝肚臍以上一節,已給彈得粉碎,連一塊手掌大的皮肉和骨頭都找不到了,死狀之慘世所僅見!

饒是心腸狠毒陰辣到了極點的範青萍,人站在大廳中,注視著這位姿容不俗,身遭慘死的張師母,也不免落下兩顆眼淚!

但隨即一抬右手,用自己的勁裝衣袖,將淚水擦乾,又飛奔到潭邊,將師父張九如的殘缺屍首挾了回來,丟在師母半截屍體一起,在廚下抱了一捆乾枯茅柴,引火燃起。

頓刻問火舌衝空四舞。燒燃了大廳中的板壁及天花板,而向四處延燒。

玉筆俏郎範青萍,雙睛注視著熊熊烈火,陡的仰面一聲狂笑,氣發丹田,音震荒山長林。

笑聲一落,突然腦中浮起三個意念,我既學得彈指開碑神功,金龍參和龍行劍笈,這兩件稀世異寶,又指日可得,將來自己服下金龍參,窮究龍行劍術,何須一二年的時間,當今武林中,能和我玉筆俏郎對手之人,恐怕是很難找得出來了。

接著是自己在楓林鎮樂賓客棧,遭人打傷的種種經過,他一想到這件事情,登時怒火焚心,切齒咬牙的自言自語道:「用三陰透肌毒掌,傷我之人,定是大佛寺的天童或醉僧兩個惡賊,此仇不報,我範青萍何以立足於天地,稱堂堂七尺的男子!」

驟然間,易蘭芝好像嬌立在他的眼前,那絕世嬌美,一片純真……。

範青萍意念煩雜模糊之中,陡的雙臂一伸,大叫一聲「芝妹!」人向前面一撲,乍覺面上一陣巨痛,人從巨痛中清醒過來,才知道眼前並沒有易蘭芝其人,只不過是幻覺而已,這一撲,險些撲入烈火中,葬身火海,一摸自己臉上,已被黏肉烈火,燙去了一塊銅錢大小的麵皮,正在刺刺作痛。

在傷痛之餘,自己也不禁暗裡好笑,道:「範青萍,你好痴啊!」

默語畢,一轉身,舉步如飛,逕往後院馬房奔去,開啟木柵,牽出自己的烏龍捲風靈駒,配好鞍蹬,縱身上馬,雙足一挾馬腹,神朐仰首一聲長嘶,隨之踐起四蹄,載著主人往莊外快若電掣風馳般,如飛而去。

玉筆俏郎範青萍,一齣莊門,一聲仰首長嘯,氣發丹田,嘯如龍吟,密林傳音,直達數里之外,聞之令人驚心不已。

這時日已西墜,夜幕已合,饒是神駒快速絕倫,還沒有等他奔出密林,天已完全黑了下來,範青萍坐在馬上,回頭一望,只見密林深處,火光映紅了一邊,漆黑的夜空,他也為這火光照徹了一片,在想,一個那麼華麗壯偉的莊院,恐怕在這一把大火之中,要一旦盡化成灰粉了!

倏然間,他又想到了易蘭芝,那貌若春花的美人兒,真令人神往,只是她那好似尚未定型的性格,實在使人難以捉摸,純真溫柔,好像自己這種燥辣的個性,一定要有像易蘭芝這樣的女人來慰藉培植才會有望好轉,可是范家莊一年多的朝夕相處,剖心示愛,所換來的仍是一張冷熱無常,稚氣未脫的面孔,要是換了旁人,十個也魂斷自己的手下了,唯易蘭芝,真是把她莫可如何?只能使自己暗裡愛恨交集……

從她的言行看來,她的一顆芳心,已寄託在她師兄藍劍虹身上,可是藍劍虹早於一年半以前,就在古墓墜身千丈地穴,生死不明瞭,如今世界之上,除了我玉筆俏郎範青萍,能夠配得上易蘭芝之外,那裡還能有第二人,夠資格和他白首偕老呢?

如今分別一年又半的時間,伊人芳蹤,不知在天涯何處,叫自己到哪裡去尋找呢?

範青萍,為情所牽,漸漸的使他陷入痴痴情孽如迷茫中,許久之後,他又突然懷起大佛寺二僧傷害自己的仇恨,使他從意亂情迷的玄思之中,驚醒過來。

但忖思良久,復仇?尋愛?仍是行止難決!

直至他勒馬緩行,俯首扶鞍,力持鎮定,想了半天,才毅然決定,先去大佛寺,一方面找天童,醉僧二人算賬,一方面設法啟開地穴,入穴殺了金龍二郎木飛雲,奪得金龍參和龍行劍譜,兩件異寶,俟當今之世,無一人敢和我一爭長短之際,再去走遍天涯海角尋覓伊人芳蹤,無論是易蘭芝已作人之妻或仍在閨中,都要設法奪情,佔為己有。

心念既決,不再考慮猶豫,一挺腰又是一聲震天長嘯,隨之雙腳一挾馬腹,神駒揚蹄,如星之洩,快速無倫,逕往天龍峰大佛寺奔去!

這時正是初秋季節,天山銀河耿耿,地下夜蟲唧唧,範青萍縱馬揮鞭,走了一夜,到天亮時,才見市鎮,他覺得人和馬經一夜奔勞,全都需要歇息,是以,催馬急行,若片刻工夫,已來到小鎮之上,在鎮上找著一家最大的客棧歇下。

在將寶馬交給店夥計,命給以飽糧並妥為安置之際,順便問夥計道:「請問,這裡叫什麼鎮市。」

店夥計看範青萍衣著華麗,帶著兵刃,而且騎著罕見龍種寶駒,知道這年輕俊俏的客人,不是鏢行的鏢頭,就是綠林好漢,哪裡還敢絲毫怠慢,忙躬身答道:「小地方丹陽鎮,小號叫三盛客棧,雖說不上是上等客棧,但丹陽鎮上,還算得上是老字號了,爺,您儘管放心,一切小的會伺候的包您滿意。」

範青萍微微一笑,點點頭又道:「此地離楓林鎮尚有多遠?出丹陽鎮朝哪個方向走?」

店夥計被他問的一愕,沉思半響,才笑著答道:「丹陽鎮是皖南與贛北交界之處的一個小鎮,小的世居丹陽,但在丹陽周圍百餘里內,就沒聽說有楓林鎮在哪裡,也許……」

範青萍沒等店夥計話說完,忙截住道:「那麼到九華山應該走哪裡去?」

店夥計連連點頭,說道:「這個小的倒知道,這裡去九華山最捷徑的路線是直往北行,經中雲、戴村、塔坊,橫越馬鞍山,再越七井山西端,一過橫船渡,就是九華端南,計路程此去若有三百里地!」

店夥計說話時滔滔不絕,一氣呵成,只聽得玉筆俏郎,連連點頭,稱謝不止。

原來一年前,範青萍在楓林鎮樂賓客棧,竅聞隔室春聲,淫念頓起,在慾火焚燒不可抑制之際,欲強入易蘭芝房中,圖以非禮,遭人在暗中用三陰透肌掌擊傷,負傷後由烏龍捲風靈駒馱著他向南三天狂奔,已來到馬金嶺,在馬金嶺巧遇張九如。

九如夫婦察其骨神奇秀,傳以武功,盼能為自己夫婦雪囚居長林莊院十年的血海深仇,並希望他能替自己奪回十三株金龍參及龍行劍笈。

誰知這心狠手辣的玉筆俏郎,學得彈指開碑神功絕技之後,貪心頓起,乍施兇謀,用彈指開碑絕技神功,擊斃張九如夫婦及管家轎伕等三人,並放火燒了莊院,縱馬逃離馬金嶺,經一夜神駒電轉狂奔,來到丹陽鎮,問起店夥計,才知道自己離九華山已經有了三百餘里,要想報得一掌之仇,自然要折返九華山。

是以,他在丹陽鎮三盛客棧歇息了一天一夜,才又啟程趕路,遵店夥計所示路線,往北行走。

烏龍靈駒,經一天一夜歇休,疲勞完全恢復,此時行走起來,更是速捷如飛,尚未到響午時候,已經到了中雲。

玉筆俏郎範青萍,一心想報那三陰透肌一掌之仇,哪裡還想在路上耽擱,在中雲鎮上打過尖後,隨即騰身上馬,縱駒北行,兼程趕路。

由中雲到戴村,乃是一段上百里的平原荒蕪旅程,極難行走,但那烏龍捲風靈駒行走起來,仍是快速若風,到紅日西沉的時候,已走完了七八十里遠近的艱苦難行旅程,離戴村大若尚有三十餘里。

但玉筆俏郎範青萍舉目一望,仍是一片無涯荒蕪,見不到一處樹林村落。

他心中暗想,這一段百餘里的荒蕪旅程,如非有極好的武功和神駒代步,別說見不到人獸蹤跡,就憑這片無涯荒涼景象,已非單人所敢涉足的了。

初秋季節,晚風送寒,範青萍縱馬搖鞭,在荒涼的平原上狂奔,有若風馳電掣,晚風吹飄起他的長髮衣袂,更顯得他英姿俏俊,美絕人間。

忽然,他俏目見處,隱約中已現出幾點暗淡的燈火,他心一樂,暗道:「那燈光之處,定是戴村無疑了!」趕忙揮鞭一擊馬股,逕往火光奔去。

不到片刻工夫,已近火光,果然是一片樹林中,建築著一個小鎮。

範青萍在戴村鎮上休息了一夜,在店夥計口中,探悉得此去塔坊雖然只有四十餘里,但塔坊只不過是一個小村落而已,若一二十戶人家,根本買不到吃喝,一直要橫越過馬鞍山,沿七井山西腳,到橫船渡,才有鎮市客棧,是以,這一段若兩百里的路程,比由中雲到戴村更為艱苦難行。

所以,玉筆俏郎第二天一早起來,即購足了乾糧,灌滿水囊,才動身縱馬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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