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不止是想立即趕到大佛寺,找天童醉僧二人報仇,而且還想早日找到易蘭芝。
易姑娘嬌柔溫順的性格,如萬縷綿綿情線,將玉筆俏郎的心,愈纏愈緊,他這幾天中,不停的忖思,越想越覺得易蘭芝可愛,他認為,人世間的女孩子,除易蘭芝以外,再沒有第二個人,能使自己滿意了,我若不能將她佔為己有,豈不枉為蓋世英雄!
他每思至此,必然豪氣培增,昂首縱身長嘯,音若龍吟,一洩數里。
兩天縱馬緊趕,已過塔坊,到馬鞍山腳,這天到馬鞍山腳,已經是太陽快要落的時候了。
抬頭一望,但見奇峰拔地,排嶂入雲,重重疊疊,高接天雲。
範青萍想道:沒料這馬鞍山竟有如此雄偉壯麗,但不知有多少路程,才能橫越這座奇山!
當下縱馬登山,爬上了一座高峰,俏目流波,略一搜望,只見前面奇峰如屏,根本就不知道多深多遠,不禁心中有些發起愁來!
暗忖道:奇峰碧海洶濤,一望無際,加以天色快黑,萬一烏龍靈駒一腳踏虛,豈不是人和馬全要碎骨粉身,慘死澗底。
他想到為難之處,不覺恨起藍劍虹來,若果沒有藍劍虹,易蘭芝定會坦然承愛,說不定在范家莊時,自己就已經和她拜天地了,叩雙親結百年好合,又怎會伴她到大佛寺來,更何至於會遭人暗算,身受三陰透肌奇毒掌傷,好在藍劍虹已墜身幹丈地穴,生死難卜了,否則他若是活著,為了爭奪美人,自己也許會和他拼個你死我活,才得罷休!
西方抹上一片彩霞,落日餘暉,斜照著林立峰巒,幻化出豔麗無比的景色,可惜這美好的時刻太短促了,瞬息間日沒峰底,暮色蒼茫,千百座如筆直立奇峰,逐漸的都隱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玉筆俏郎範青萍騎在烏龍靈駒背上,思潮起伏的爬過了三五座山峰,低頭一望。
忽見自己停身峰下,百丈深谷中,隱隱若若的顯出幾點碧綠火光,且有陣陣陰寒之氣,由深谷中直冒上來,使人不寒而慄!不禁使他驚駭中帶著幾分疑惑,暗道:「難道說在這等荒山幽谷中還會有人家?如果沒有人家住著,又哪裡來的火光,烏龍捲風靈駒,雖然神異駭俗,但在此夜色深沉中,要越峰飛澗,多少有些危險,何不下得幽谷去,借宿一宵,明天再走不遲!」
心念既決,微一回身,揚右手輕輕在馬股上拍了一掌,靈駒低嘶一聲,四蹄運勁,向峰下奔去,百丈幽谷,何須片刻時間,已入谷底。
範青萍入谷之後,更覺得那……陰寒之氣,逼人難耐,趕忙躍下馬背,盤膝坐在地下,執行功力,用本身真氣,將全身毛孔閉住,以抵禦谷中陰寒的襲擊,若頓飯工夫,他才站起身子,藉碧空裡,耿耿銀河中的星星光芒,俏目凝神,向谷中四周詳細一番打量。
只見這谷底,佔地不過一畝,立身處前面林木稀疏。夾生著一些翠竹,藉星星微光遠遠望去,風景到還不錯,他以為那……林翠竹中,定有樵舍或獵戶,右手一帶馬韁,牽著烏龍靈駒,往前走去。
哪料一齣疏林翠竹,景勢突變,但見眼前現出一塊半畝大小的凹地,凹地中除了幾顆蒼松古柏之外,地上滿生茅草,一片荒涼!
再定神一望,原來茅草中竟是一些亂墳古墓,一所斷牆殘瓦的荒剎,隱見在亂冢中,夜風拂動松枝長草,格外顯得這塊地方,陰風慘慘,鬼影磷磷,而且那點點碧綠火光,也似乎在長草中游動!
玉筆俏郎不禁打了寒噤,欲退出幽谷,爬上峰頂,連夜趕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是辦法?
正在極端惶惑之際,突然兩團碧綠火光,向他面前遊滾而來。
他心頭一凜,哪裡還敢怠慢,忙左手護胸,右掌防敵,雙目射出兩道冷電似的光芒,盯著兩團滾來火光,只要火光有所異狀,他立即推掌發難。
孰料火光遊滾至離他尚有五尺遠近處,突然熄滅,範青萍更是心頭一驚,隨從自己懷中取出隨身攜帶著的火摺子,迎風揚燃,向草地上一照,這一照,更使他驚叫出聲!
原來一片草墳地上,盡是堆堆骷髏白骨,形態猙獰,見之令人心寒毛豎!
不過,也就因此,使範青萍猛然醒悟,自己所見火光,哪裡是什麼樵戶獵舍的燈光,也非什麼鬼怪,乃是一種磷火。
所謂「磷火」,是人死之後,露屍荒野,未能入土,年深月久,筋肉腐化,只剩下磷磷白骨。
骨骼受日月精華之照耀,風雨霜霧之摧殘,時日一久,便會有一種淡綠火光,從白骨中噴出,且能移動跳躍,是謂「磷火。」
磷火併不稀奇,更非鬼怪,只要是久居山間,或靠近墓場居住過的人,差不多全都見過,閒話少說。
且講玉筆俏郎範青萍見地上盡是堆堆骷髏的白骨,心中雖然有點惶恐,但他卻認為這是荒蕪墳場,原必會有的現象,也就將惶怯心情,漸漸壓了下去。
心中暗道:這谷中既然沒有人家,能夠借宿一宵,不如縱馬上峰趕路,據丹陽鎮三盛客棧的店夥計說必須要到橫船渡,才有鎮市客棧,想來這一段旅程是夠艱苦的,且先趕到橫船渡再說。
心念即決,倏然轉身,想喚過來烏龍捲風靈駒,上馬登峰趕路。
哪知,他這一轉身,靈駒蹤影已然不見,站在自己身後,相距不過三尺,卻是一個長髮遮面,一襲白色長衣拖地的人影,像是一具幽靈!
玉筆俏郎這一驚,只驚的三魂脫體,七魄飄飛,趕忙向後一縱,躍退六七尺,強懾驚魂,厲聲喝道:「你是人?還是鬼?快些答話!」
說話中,已經很迅速的左掌護胸,右手單掌直立,準備發難。
那白影似根本沒有把範青萍所說的話,聽入耳裡,仍是一動不動的木然直立原地。
範青萍見人家傲然不理自己,心中自是憤怒已極,但在沒有弄清對方究竟是人是鬼之前,又不敢倏然發難,乃又憤然喝道:「你若再不答話,可別怪在下手下無情了!」
話出口,略停片刻,見白影仍不答話,他哪裡還能忍耐,驟然發難,右掌平推而出,穿雲掌挾雷霆萬鈞之力,向白影當胸劈去。
那幽靈似的白影,好像已然發覺玉筆俏郎範青萍,掌風凌捷,決非泛泛之輩,也就不敢過份傲慢,捷若風飄,身子一縮讓過厲掌。
範青萍見這白影避招身法,異如尋常武林人物所用身法,心頭一震,暗自忖道:何以他移身避掌時,雙足仍是並立,且一飄身,就到了五六尺開外,若是人,無論他有多高的武功,也難辦到,這白影必是幽靈厲鬼,已是無疑的了!
想至此,不自覺的心頭一凜,隨之全身毛髮直豎,不住的顫抖。
但厲鬼當前,自己又不得不強懾心情,全神對敵,以殲兇魂。
是以,驀聞他一聲大喝,右掌一揚劈出,但覺一股勁風挾著寒氣,猛向白影擊去。
他這一掌的力道,比第一掌更勁更猛,白影自是也不敢稍有怠慢,忙又晃身一縮,急避八尺,凌厲掌風從他左肩處擦過,但見掌風拂起他的長髮,現出一張容顏秀麗絕倫的臉蛋。
玉筆俏郎範青萍藉星星微光,看清了對方不但不是鬼怪幽靈,而且還是一位秀美無比的少女,心中驚惶雖然登時消去,但憤怒之火,卻已倍熾,禁不住勃然大怒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這幽谷亂墓中黑夜裝鬼嚇人,若不是你的真面目早被我發現,豈不要冤死我的彈指開碑神功之下!」
彈指開碑四個字,似震驚了白影女郎,只聽他嬌聲驚道:「想不到僅僅一年工夫,你玉筆俏郎竟在馬金嶺寒林居士張九如夫妻手中學得彈指開碑絕技,難怪你才有如此猖狂,不問明原委,出手就傷人。」
語至此稍頓,蓮步輕移,上前三四步,停住身子又道:「不過,你要想找到易蘭芝事情雖不能說是太過困難,但也不十分容易,首先你要闖得過我這一關,否則,還是乘早離去。」
這白衣女郎兩篇話,只聽得玉筆俏郎心頭連連驚震,暗自忖道:「她怎麼知道我彈指開碑神功絕技,是在馬金嶺張九如夫婦處學的,而且師父張九如綽號名寒林居士,連我都不知道,她卻曉得,好在九如夫婦雙雙慘死在我的彈指開碑神功之下,她尚未提及,想必她尚未知曉,她不提我當然不說。」
不過,更令人費解的是,她怎知道我是來尋找易蘭芝的,而且明言,若要見得易蘭芝,首先要闖得過她一關,莫非蘭芝妹妹,也在這幽谷中?
他一想到易蘭芝莫非就在這幽谷中,心情就像大海里的波濤一樣,洶湧翻騰,好半天想不出一句適當的話來!
足足過了一刻工夫,他才陰惻惻的一笑,道:「看姑娘剛才避我掌風身法,迥異尋常,諒是出身高人門下,不過我範某人賤骨天生,只要姑娘能領我見到蘭芝妹妹,縱然是碎屍你的劍下,我也要捨命領教高招。」
話說到此處,稍微一頓,俏目藉微微星光,掃了長髮白衣女郎一眼,又道:「不過,我玉筆俏郎,一對碧玉雙筆,從來不斃無名之鬼,還望姑娘見告尊姓芳名,免含冤泉下,永不瞑目!」
白衣女郎仰面哈哈一陣嬌笑,音若銀盤滾珠雖然清脆悅耳已極,但內含勁力,卻懾人魂魄,玉筆俏郎也不禁暗裡一驚。
女郎一陣笑過,沉聲喝道:「你要問我的姓名嗎?還不配!」
話聲一落,刷的一聲從拖地白色長衫中抽出寶劍,猝然一招「天女揮戈」,猛向範青萍面門刺去,劍若驚虹,凌厲無比。
玉筆俏郎果然名不虛傳,就在對方抽劍之時,已然雙手一翻,拔下了交叉背在背上的翠玉雙筆,一招「雙龍交騰」,盪開了白衣女郎刺來長劍。
隨之一聲冷笑,雙筆交揮,左手筆「靈龍奪珠」直取女郎雙目,右手筆「秋風舞葉」,橫掃中路,筆勁寒風透體,靈捷絕倫。
長髮白衣女郎,沉腕壓劍,右腳疾旋,一個嬌軀,像風車似的一轉,但見白衣飄飛,讓過雙筆,嬌喊聲:「住手!」
玉筆俏郎此時已是怒火攻心,哪裡還會理會對方這一套,見她只這旋身一轉,已避開自己雙手絕招,更是驚怒交集,暴雷似的喝道:「好身法!」二筆一吐一送,「雙龍戲鳳」挾兩縷勁風寒氣,疾逾閃電,合點少女兩「太陽穴」。
白衣少女見雙筆來勢奇猛,也就不敢大意,趕忙一挫柳腰「巧燕翻雲」白衣飄起,後退丈許。正想喝止範青萍,說幾句話。
忽聞幽谷西面,傳來一陣極其嬌稚的聲音喊道:「冰茹姊姊,萍哥哥,你們快別打啦,有話儘管說得清的!」
邱冰如、範青萍一聽這喊聲,雙雙一驚,果然都停住了手。
那人身法也疾快無比,喊聲落時,人已嬌立在邱、範二人中間。
玉筆俏郎見來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易蘭芝,情不自禁的俏面一蕩興奮笑容道:「蘭芝妹妹,我找的你好苦呀!」
易蘭芝秀面含笑,嬌稚無比的點點頭,道:「我們分別又有了一年,萍哥,你近來好嗎?」話聲中嬌軀微轉,指著邱冰茹繼道:「這位是小妹的恩姊邱冰茹,你們不認識吧!也難怪你們要在這裡打起來了!」
範青萍打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邱冰茹上前幾步,伸手抓住易蘭芝的右臂,道:「芝妹:我們回去吧!」
易蘭芝正在驚疑,忽聞玉筆俏郎一聲喝道:「慢著!」喝聲裡,人已走近冰茹、蘭芝二女跟前,俏面有如寒鐵,繼道:「兩年前,易蘭芝被困雲龍山,是我範青萍身中數箭,捨命救出來的,皖北范家莊我與她共處一年,我們情同兄妹,你邱冰茹是什麼人?怎麼能夠命她跟你走……」
範青萍的話似未說完,邱冰茹一陣冷笑,截住他的話道:「在五臺山腳時,我受易蘭芝師兄重託,要我尋找蘭芝,我曾費一年餘的歲月,走遍海角天涯,沒想到蘭妹妹竟被你帶回了范家莊,這叫我到哪裡找起呢?你的話雖然說得甜如蜂蜜,但你的心,卻毒如蛇蠍,一年前在楓林鎮樂賓客棧,若不是醉僧周天時老前輩,及時趕到,易蘭芝白玉無瑕之身,恐已被你這萬惡淫徒折辱不知怎樣了,今夜除非你把我邱冰茹碎屍就地,否則你想帶走易蘭芝,那是夢想!」
這席話只說得範青萍一張俏面上,頓蕩愧作之色,但這不過是剎那而已,愧怍過後,他冷冷一笑,說道:「邱冰茹,你不要血口噴人,這種有失體面的醜行,不要說我對不起蘭芝妹妹,言傳出去,也無顏再見天下英雄,你若再這樣肆口痛侮,那就不怪我範青萍心狠手辣了!」
他一邊在說話心裡一邊在暗自忖度,自己所猜果然不錯,楓林鎮樂賓客棧中那三陰透肌掌,果然是五臺山大佛寺兩個和尚之中的一個所發,周天時!我玉筆俏郎範青萍不能報這一掌之仇,誓不為人了!
邱冰茹聽完玉筆俏郎的話,又見他神色惴惴不安,知道他在想起了一年前在楓林鎮樂賓客棧所發生的事情,不禁仰面哈哈一笑,只笑得嬌桀桀,纖腰不住搖晃,像風拂長柳。
一陣笑過,陡的秀面一深,厲聲喝道:「範青萍你果然是個口蜜腹劍,惡行萬端的淫徒,不過,江湖的講究的是骨頭硬,好漢做事好漢當,你自己所作的淫行惡舉,怎麼能夠不承認?看起來,你真是不知人世間尚有廉恥二字!」
邱冰茹這席話,只激動得範青萍暴怒難遏,大喝道:「賤婢!你究竟有多大本領,竟敢如此惡言傷人,我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我範青萍豈不枉為一條好漢,貽笑天下。」
在說話中已暗運真力,想乍施彈指開碑神功,將邱冰茹碎屍就地,但轉念一想,她現在正與易蘭芝並肩而立,彈指開碑威猛無匹,只要屈指一彈,賤婢邱冰茹固是骨碎肉成泥,但易蘭芝也無法倖免於難。
是以,玉筆俏郎範青萍頓萌愛屋及烏之心,乃把即將出手的彈指開碑功力,又緩緩運散收回。
但他對邱冰茹姑娘的怨恨,並未消去,忙又一聲喝道:「賤婢,不趕快引頸受死,還待著幹什麼……」
話聲未落,邱冰茹秀面乍寒,立即鬆開抓著易蘭芝臂膀的手,一晃身滑開數步,橫劍喝道:「範青萍,你雖然武功不弱,但你家姑奶奶也非省油之燈,剛才交手未分勝負,你究竟有何能耐,現在儘管施為,如果我裁在你手裡,你可帶著蘭芝妹妹走,我決不哼半聲,若你敗了呢?哈哈!」
話說到這兒,一笑而住,跟著長劍一閃,一道青光疾若奔電「迎門擊浪」直刺範青萍面門。
玉筆俏郎見她劍若驚虹,凌厲無比,而且自己剛才和她交手數招,知道對方劍法不但穩重凌捷,尤隱神威,如今自是更加不敢大意。
遂一聲冷笑,道:「說話得算話,我若勝了你,我得帶走蘭芝!」
話聲中玉筆一分,「雙龍出海」擋開邱冰茹長劍。
邱冰茹不再答話,乘長劍披擋回之勢,招化,「順水推舟」直點對方「水突穴」。
範青萍馬步疾轉,向左一閃,劍鋒離右胸僅寸許落空。
邱冰茹見一連兩招,均未擊中敵人,芳心大怒,右腕一緊,立展世無其匹的閃虹劍法,力鬥範青萍。但見青鋒呼呼,捲起一片冷芒,矯若遊龍,凌捷無比。
玉筆俏郎的武功,全是乃父范家莊,範老莊主士英嫡傳,尤其是一對翠玉雙筆,精捷已臻玄妙之境,故七八年來,打遍大江南北,末逢過敵手,再加上他人又長的俊俏,故玉筆俏郎的綽號,就因此得。
他見邱冰茹劍法突然變的狠辣無比,心中亦鬥起暴怒,獰笑一聲,雙筆展開父親所傳絕學,與邱冰茹惡鬥一起。
一時間出谷亂墓中劍光筆影,殺氣飛騰,初交手時,易蘭芝站在一旁尚能隱若中看得出二人身影,戰到分際,愈打愈緊,人影已難再見,只看到兩團青光,在墓地裡滾來滾去,不時兵刃交擊,發出一種龍吟虎嘯之聲,金風閃閃,隱聞風雷。
轉眼工夫,二人至少惡鬥有三十個回合,勝負難分。
在這段時間中,邱冰茹雖然心恨範青萍,已如切齒,但她賦性善良,不願將人家性命,隨便斷送在閃虹劍法之下,尤憶起恩師臨別時所示的一片教言,謂閃虹劍法,乃當今武林中劍術之一絕,練至爐火純清之境,可在五丈開外,取人首級,然而仁心應多施捨,絕智宜不自炫,故你千萬不能仗著身懷絕技,無辜傷人。
是以,邱冰如在這三四十個回合之中,並未展全學力攻範青萍,直至纏鬥到四十多個回合之後,覺得對手一對翠玉雙筆並不在自己三尺青鋒之下,而且又探悉他在馬金嶺時,已得寒林居士張九如夫婦真傳絕學及彈指開碑神功,如此纏鬥下去,不但無法勝得過他,一不小心恐怕還要真的裁在他的手裡,一看易蘭芝,正神色悽然,呆呆的站在一邊觀戰。
像她這樣一個純真無邪的姑娘,我怎麼能讓範青萍這淫徒帶走,再說自己受藍劍虹重託,雖然他失足墜身幹丈地穴,但究竟生死未白,萬一他沒有死,將來又有何顏面見他……。
她一想到藍劍虹,芳心就像風車似的直轉!跟著一聲嬌吼,劍法一緊,身劍並進,全力展開閃虹劍法,且用了這套劍法中的三絕招「星洩銀河」「彎弓射月」「萬里飛虹」刷刷刷一連三招,一劍緊過一劍,發招神速,世所罕見,簡直使對方無法招架!
玉筆俏郎雖身法靈巧,劍術精奇,但也無法抵敵,為勢所迫,只好疾退丈許。
無奈邱冰茹,身受異人培植,閃虹劍法尤屬神奇,雖退丈許,青鋒仍是黏胸而至,雙筆一擋未著,但聞悽叫一聲!左胸已中一劍,血流如注!
玉筆俏郎強忍巨痛,左手揮動雙筆,右臂急運真力,想乘邱冰茹不備之時,立施彈指開碑神功,碎屍冰茹,哪知就在他屈指將彈之際,忽見斜刺裡,一條人影疾向自己奔來,且聞厲聲喊道:「你們快住手……」
喊聲餘音未落,那奔來人影,跟著也是一聲悽叫!裁倒地下。
變起突兀,邱冰茹範青萍,同時一愕,雙雙住手,藉星星微光注神看時,只見易蘭芝倒在墓地上,上身全是鮮血!
原來邱冰茹與範青萍二人,各施絕學,拼命惡鬥時,易蘭芝站立一旁,就在呆想:範青萍雖行為可惡,但究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兩年前雲龍山一場混戰,自己若不是得範青萍不顧身受重傷之危,捨命相救,恐早已露骨峰頭,含恨泉下了,他既是自己救命恩人,當然不願眼見他身遭劍碎,而自己卻袖手旁觀不加理會。
在冰茹姊姊這方面,一年多來,自己隨著她闖蕩江湖,對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情誼之深,何異於同母共胎的親生姊妹,當然更不忍心見她死在玉筆俏郎無情毒辣的翠玉雙筆之下。
是以,邱、範二人在作生死拼鬥中,她已急得在一邊直跺腳,不知應該如何阻止他們才好。
就在她心急無比,無計可施的時候,忽聞範青萍一聲慘叫!
她情知不妙,哪裡還顧到自身安危,口裡在喊著,要他們趕快住手,嬌軀卻疾若飄風似的,向正在惡鬥的邱範二人中間奔去,用意在想阻止兩人。
孰料,心中正在切齒痛恨邱冰茹的玉筆俏郎,正在施全力左手揮筆,右手運功屈指,想將深仇大敵斃在自己手下的範青萍,突見易蘭芝奔來,右手彈指開碑神功,雖然即時收住,但左手玉筆卻一個失神,正點中易蘭芝的「玄機穴」上,筆尖入肉寸半。
玄機穴為人身主穴之一,易蘭芝不但傷處鮮血若泉,直往外冒,且人立時栽倒地上,昏死過去……。
且說邱冰茹見易蘭芝身受重傷,昏死地下,不禁驚愕駭然,哪裡還顧得再與範青萍交手,一個箭步,竄至易蘭芝身邊,蹲在地下,雙手托起蘭芝一個鮮血淋漓的上身靠在自己懷裡,雙目落淚,叫了一聲:「芝妹!」隨替她細察傷口。
玉筆俏郎範青萍,見自己不但沒有將邱冰茹斃在自己手下,反而用筆傷了易蘭芝,心裡這份愧疚,就不消說了,只見他右手撫著胸前被冰茹寶劍刺傷的血口,呆立一邊,俏目流淚,痴望著邱冰茹擁著昏死過去的易蘭芝出神!
半響,他才暗自想著,如今若要用翠玉筆或彈指開碑,擊斃邱冰茹,易如反掌折枝,但轉念一想,自己身負重傷,務須立時療治,否則,會有生命之危,如果此時下毒手將邱冰茹擊斃,揹著受傷昏死的易蘭芝逃走,反成累贅,不但無法醫愈二人傷勢,可能就此兩人全都傷巨而死去,不如暫時放過邱冰茹這賤婢,自己先行離去設法醫傷,蘭芝妹妹與這邱冰茹情深誼重,諒這賤婢不會眼見蘭芝就此死去,她一定會設法替芝妹療傷,俟自己傷勢醫治痊癒之後,再來這幽谷,或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尋蘭芝妹妹結為百年之好合,和尋得邱冰茹這賤婢,報尋今夜幽谷一劍所賜的血海深仇!
心念即決,忙仰面一聲慘然長笑,道:「賤婢,為了蘭芝妹妹的傷勢,我今夜暫時放過你,恕你不死,這一劍之賜,我範青萍縷骨難忘,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有一天,我會取你狗命,以雪心頭之恨,目前咱們再見啦!」
話說完又是一陣狂笑,音若夜梟哀鳴,淒厲已極,聞之令人心驚魂動!
一陣笑過,跟著聽到他一聲捏唇作嘯,力發丹田,嘯聲有若龍吟,幽谷傳音,直達四周峰頂。
嘯聲甫落,只聞一聲馬嘶,從幽谷中西北角上傳來,隨著蹄聲得得,烏龍捲風靈駒,快似飛矢,向玉筆俏郎奔來。
範青萍見寶馬奔來,心中高興已極,雙足略一點地,飛一般向寶駒迎去,幽谷本來就不大,寶馬如電掣,人若流星的這一來一迎,更是將幽谷縮小了許多,眨眼之間,人馬已經相近。
玉筆俏郎縱身一掠,迎面飛上馬背,烏龍靈駒忽的仰首一聲長嘶,把身子驟然一轉,範青萍撩起韁繩,隨勢一帶,神駒跟著揚起四蹄,快速若飛,逕往北面山峰之頂爬登而去。
邱冰茹蹲在地上,擁著受傷昏死過去的易蘭芝,耳聞範青萍坐在狂奔的馬背上,發出陣陣長短不一的狂笑,聲音極淒厲,這笑聲由近而遠,瞬息之間,這懾人笑聲,消失在北面峰頂遠去!
玉筆俏郎範青萍走後,邱冰茹忽然仰望午夜過後前碧空,一聲黯然長嘆,隨之一低頭,淚眼模糊的望著易蘭芝,輕悽的又喚了一聲:「芝妹!」才站起身子,將寶劍從自己身旁地下拾起納入鞘中,然後一彎腰,用雙手將易蘭芝托起,逕往谷西走去。
走若頓飯工夫,已近暗谷西面峰腳的一個石洞口,邱冰茹突然停步,秀目凝神向四周掃了一陣,見無異樣,才微一低頭,秀肩一撥長草,將易蘭芝託著進入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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