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闖崆峒》小說信息

第十四回 惆悵杳芳蹤 心神俱碎 重逢談奇遇 燭影搖紅(第1頁,共2頁)

字體:

這石洞雖然是天然生成,但形勢奇特,洞口高不及人,滿生出藤長草,草像魔鬼披髮,從洞口上緣垂生而下,剛好將洞口遮住,若不注意,就是身援幽谷之中,也根本不會發覺這裡有個奇特古洞,何況洞在谷底面峰腳,在峰頂之人,就更加無法知悉這洞穴了。

洞內共分兩進,第一進較小,由右側一個高可及人的方形壁口,進入第二進,恰似兩間石屋,裡面一間面積頗大,且四壁光滑如鏡,屋中石桌,石凳,石床一應俱全,一年前,邱冰茹帶著易蘭芝,找到這個石洞時,兩個人就猜測這個石洞,定有人居住過,而且斷定不是獵人,就是一位武功極高的異人潛修在此。

是以二人對這古洞外面的一草一木,及洞內的一切全都異常珍惜,從不敢有所損壞。

邱冰茹將易蘭芝平放在墊有厚厚茅草的石床上,在身上取出火摺子,隨手揚燃,在石桌上點燃從遠處小鎮上買回來的紅色巨燭。

然後拿著一支木盤,走出洞外,在洞右峰壁崖處,取了一盤泉水,回入洞中,先替易蘭芝將傷口外緣的鮮血洗去,又細細的察看了一陣。

隨在自己的行囊中,取出她那位隱姓埋名恩師所贈的最後一顆靈藥「萬應寶丹」。

她手握靈丹,回到易蘭芝身邊,坐在石床上,俯首含淚,雙目注視在手中那粒,外以淺青蠟丸封固,大小有若龍眼的靈丹之上沉思出神。

她又想起了恩師臨別贈丹時的一番諄諄教言:此丹功能起死回生,為武林中罕有靈藥,窮我四十年之心血,共練成五顆,今贈兩粒與汝,望能挽回生命,不到自己生命垂危之際,不要隨便使用……。

兩年前藍劍虹在雲龍山。一場混戰中,被赤精妖道常一嵐的玄陰透骨掌所擊傷,奇毒無比的陰寒惡毒,潛循骨內,眼看就要奇毒攻心而死,自己為了救他,不惜違犯恩師教言,給他服了一顆萬應寶丹,得以挽回他垂死生命。

當時慨贈靈丹的目的是見藍劍虹長得骨神奇秀,人間靈俊,加以他又是峨嵋門下弟子,悟玄子老前輩,人所敬仰,他的弟子有難,當然應該設法挽救,才不失武林大義,如今易蘭芝……。

她想至此,緩緩偏過頭,淚若泉湧,在模糊的淚光然,秀目凝神注視了躺在石床上的易蘭芝一陣。

只見她一張平日白裡透紅的秀面,這時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目微閉,牙關緊咬,嘴角也淌出一陣陣的鮮血,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形狀至為悽慘……。

邱冰茹愈看愈心酸,暗道:一位這樣年青美麗,天性純誠幼稚的姑娘,我怎麼能夠眼見她就此死去呢?何況我與她一年多的相處,情同姊妹,而且她……她還是我虹……虹弟弟的師妹,悟玄子的女弟子啊……我能不救她……。

想至此,一陣極巨之痛,纏上心頭,鼻尖一酸,飽含新淚,又淹著舊淚簌簌落下!

驀的她秀面一掃感傷之色,在脅下猛的扯出絲絹,揩去臉上淚水,雙膝並跪地下,雙掌合十,仰面朗聲禱告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弟子二次違背恩師訓諭,只好日後向恩師領罪吧!」禱告畢,雙目注視了一陣洞頂,一低頭,又悽然淚下!

過了片刻時間,才站起身子,落坐床緣,然後俯下身,將萬應寶丹,挾在右手的纖纖中食兩隻玉指之間,湊送到昏死躺在石床上的易蘭芝嘴邊,兩指微微用力,輕輕捏破靈丹外封固的淺青蠟殼。

蠟殼開處,登時噴出一縷奇清芬香,繚繞洞中,愈散愈廣,久久不逝。

邱冰茹用右手大拇指輕輕在半邊蠟殼中一撥,一顆大如黃豆,通體透明,呈淺紅色的寶丹,滑入易蘭芝牙齒間,再用指頭撬開蘭芝牙關,靈丹落口裡,倒以少許清泉,將萬應寶丹,送入腹中。

然後又在行囊中取出一包黃色藥粉,敷在易蘭芝的傷口上,用布裹住。

由於她用恩師所贈萬應寶丹替易蘭芝療治傷勢,致使她更為懷念藍劍虹,是以,她替蘭芝裹好傷口之後,呆坐床緣秀目痴望著手中兩片淡青蠟殼,思潮如浪,起伏不停,在想念著藍劍虹……。

藍劍虹靈秀絕世,武學超群,像是人間一顆彗星,自己和他相處的時間,雖不太長,但在邱冰茹的心靈中,卻留下了玄秘的光芒,像彗星飛洩過她靈魂的晚空,所留下的尾巴一樣!

然而,自己和易蘭芝一年多的相處,在平日的言語談吐中,已然知道這位純真聖潔的小姑娘,一顆幼稚的心,也在深深的愛著劍虹,她純潔無邪!她天真幼稚!再加上自己和她一年相處,情逾姊妹,又怎能忍心奪情劫愛去佔有她所愛的人……。

煩惶思維,飄搖不定,像一隻黑色飛蝶,在她心靈的天地間飛翔,使她煩苦!幽怨!

她在想,如果藍劍虹果真身墜千丈地穴死去,也就好了,那麼人間就會只有兩個薄命女,相依為命,終有一天會替他報雪親仇,使他含笑泉下。

萬一他死不了,且他與易蘭芝終結蓮理,那我邱冰茹心靈的缺憾,又將何以彌補……。

她默默無聲,靜悄悄的想著,含淚雙目,射出兩道幽怨之光,從手中握著的兩片蠟殼,移到石桌上高燒的紅燭上熊熊火光……

就在此時,忽聞洞中一聲輕嘆!邱冰如似從夢中,被這聲輕嘆驚醒,駭然向床上一望,見易蘭芝一張嬌秀的臉,慘白中已透出兩片微紅,像是朝霞,雙目微睜,慘然的望著自己。

原來,那萬應寶丹,稀世靈丸,果然靈效無比,易蘭芝自服過靈丹之後,就這麼不過盞茶工夫,痛苦似已消除不少,人不但有了起色,且從昏死中甦醒過來,恢復了正常神智。

再說邱冰茹見易蘭芝人已從昏死中甦醒過來,心中自是異常興奮,一掃適才憂思疑慮,滿面笑容,說道:「芝妹,你已無恙,只要靜靜的休養幾天,就會完全復原的。」

易蘭芝嘴角蕩起一絲微笑,點點頭,然後說道:「茹姊姊,萍哥是失手傷我,你不能怪他,他現今人在哪裡?」

邱冰茹聞言一怔,暗道:她不先謝我救命之恩,反為玉筆俏郎範青萍辯護,意思是怕我因懷恨而對他下以毒手,她實在是太稚氣,太善良了,楓林鎮樂賓客棧範青萍深夜對她欲圖非禮的一幕,她竟因事非自己親眼所見而不懷恨於人,如此純善的姑娘,確是世所罕見。

想畢,忙笑道:「範青萍見你受傷,心有愧疚,故早已走了,芝妹,你放心吧!好了你姊姊不會傷他,傷未痊癒,你不宜多說話,快點睡吧!」

易蘭芝目露感激之光,望著冰茹點點頭,笑道:「茹姊姊,你對我太好了,我將來一定要重重謝你,如果我虹哥哥尚在人間的話,他也不知該會如何的感激你啊……」

邱冰茹聽她以極其親熱的口吻,提到藍劍虹,不禁心頭一震,但隨即又平靜了下來,笑道:「吉人自有天相,令師兄定會無恙出險的,你快睡吧!」

易蘭芝又微笑著點頭,然後才閉上雙目,安然入睡。

過了約頓飯工夫,邱冰茹見易蘭芝已經入夢,自己才一聲輕嘆,和衣倒在蘭芝身側,伴著她沉沉睡去,靜寂的石洞中,只有石桌上的紅燭,然著熊熊火光,照得滿洞通明。

邱冰茹伴著易蘭芝在這石洞之中,又住了一段時間,蘭芝姑娘的傷勢,自服過萬應寶丹之後,加以在邱冰茹的悉心愛護之下,業已痊癒,身體不但完全復原,且比以前出落得更為嬌嫩秀麗。

韶光似水,星月如流,這時已是深春季節。

這天,易蘭芝與邱冰茹同在石洞中,習練劍術,邱冰茹突覺有些口渴,忙一沉腕收劍,對易蘭芝笑道:「芝妹,我有點口喝,到洞外去喝些泉水,你獨個兒好好的在這時練習吧!」

易蘭芝也忙收劍光,捧劍一禮,做了一個頑皮的鬼臉道:「請!」

邱冰茹見她如此頑皮,格格一笑,道:「我看你呀,將來六十歲還不會上大運呢?」

易蘭芝聽她這樣一說,嬌笑著滑步上前,正想要抓她,但邱冰茹身法奇快,隨著響起一陣銀鈴似的笑聲,飄身出了石洞之外。

蘭芝見抓不到茹姊姊,也就只好回到內室,去悉心練劍去了。

邱冰茹出了石洞,仰望藍天白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看洞外景物,經春陽照耀,愈發顯得秀麗,碧草如茵,奇花燦爛,柔風拂面,泉崖處水聲潺潺,洞壁之上,古松含翠,巨枝伸空,蘿帶飄垂,點綴得這天然古洞之口,更加清幽奇秀。

邱泳茹只顧欣賞這大自然的幽奇景色,幾乎連口渴的事也忘了,要不是那不絕於耳的潺潺泉水之聲,激起了她的渴欲,她真不知會要呆在那兒多久。

邱冰茹緩緩移步,走近泉崖,伸出一雙白玉似的雙手,捧了兩捧泉水,喝入肚中,然後在脅下扯出絹帕,在嘴唇上按了一按。

一轉身,猛見一位神俊驚人的少年,身著青緞緊身勁裝,背上揹著一個包袱,一紮紅絲劍穗,露在包袱之外,迎風飄舞,那少年一見邱冰茹,似已驚愕得瞠目結舌,說不出什麼話來!

邱冰茹則更是芳心忐忑,兩個人四目相對,各露驚喜異光,望了半響!

冰茹才高興得秀目熱淚盈眶,叫了一聲,「虹弟弟,是你!」

語畢,就想縱身向藍劍虹撲去抱著他痛哭一頓,但轉念一想,石洞中尚有終日思念他的易蘭芝在,萬一被她撞著,豈不要刺傷她一顆稚弱的心!

想至此,隨壓制住衝動的情感,大眼珠在長睫毛中轉了兩轉,跟著落下幾顆淚水,道:「虹弟弟,聽說你墜身千丈地穴,真把我和你的師妹急死啦!」

藍劍虹一聽「師妹」二字,面上驟然變色,道:「是不是蘭芝?她人在哪裡?」

邱冰茹見他這急切神情,知道對易蘭芝也深懷愛意,不禁心鼻一酸,又落下幾顆熱淚,向石洞中一指,悽聲道:「正是易蘭芝,她現今正在石洞中練習劍法,你快去見……」

「他」字尚未出口,藍劍虹已轉身拔步,向石洞中狂奔而去。

但跑出未及十步,忽聽邱冰茹發出一聲憂悽長嘆!這聲嘆息中,似含有無窮幽怨!悽傷!

藍劍虹心靈驚的一震,趕緊停住身子,回頭一望,只見邱冰茹疾縱狂躍,人已離泉崖五丈開外,向峰壁右側急奔而去。

藍劍虹見此情形,也就好把想急見蘭芝的心,暫時按下,去追冰茹。

他一面追一面大聲叫道:「冰茹姊姊,冰茹姊姊,你往哪裡去呀?」

也不知是他這兩聲姊姊叫得有力量?還是邱冰茹言猶未盡,果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望著劍虹。

藍劍虹一連幾個急躍,才到邱冰茹跟前,見她滿面悽婉,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中,淚光閃閃,穀風拂起她鬢邊秀髮,更顯得她悽容楚楚!

劍虹呆呆的望了冰茹一陣,見她神色如此痛苦,心中已明白了一半,俊目中也不自禁的落下幾顆淚珠,道:「冰茹姊姊,兩年前救命深恩,我藍劍虹無時不在心中,何以剛一見面,你就要離去。」

說這幾句話的聲音,特別悽婉冗長,邱冰茹聽了就感如一隻利劍透心刺過,但粉面上卻泛起兩朵羞霞,嬌軀微抖,淚若落珠,深注了劍虹半響,悽聲說道:「我與蘭芝相處一年,情同姊妹,但由於她愛你太深,我不願刺傷她一顆嬌稚天真,純潔善良的心,所以我要離去,一切經過中詳情你去問她,她會詳細的告訴你,不過,她就是身陷危境時,仍是時時以你為念,所以今後你要好好的待她,我心願已足!」

語畢,猛一轉身,又往前面跑去。

藍劍虹忙道:「請姊姊稍留片刻,小弟尚有話說……」

邱冰茹果然又停住身子,但未轉身,只是以背對著劍虹,悽低說道:「萬千情愁,皆因我一時錯誤,勒馬懸崖,當無後患,你又何苦……」

突然石洞口處,傳出兩聲「茹姊姊,茹姊姊,你上哪裡去了呀!」

邱冰茹心頭一酸,淚水又如斷線珍珠,簌簌落下,急道:「她來了,快回去吧!你們師兄妹一別兩年,正應該好好的談談。」

藍劍虹聽剛才那兩聲叫喊,也已聽出確是易蘭芝的聲音,但一聽到邱冰茹所說的話,心頭已如萬箭射中,不自禁的真情激動,伸手一把抓住冰茹的勁衫下襬,熱淚如雨的說道:「我不能讓茹姊姊離去!」

邱冰茹被他這一拉,更是全身顫抖,正在不知所措之際,忽又聽到易蘭芝似帶哭泣的大聲叫道:「茹姊姊,你到哪裡去了呀!難道你忍心把我丟在這裡走了嗎?那叫我一個人怎麼辦呢?」聲音似比第一次叫聲近了許多。

一聲哭喊聲,有如一把利刃,在零割著邱冰茹的一顆心,不但淚若泉湧,心上鮮血也似在直往下滴……過了片刻,她陡的一咬牙,大聲答道:「芝妹,姊姊在這裡,你快來呀!」

語畢,一扭嬌軀,掙脫了藍劍虹抓衣之手,狂縱猛躍往前奔去。

藍劍虹再想去追趕時,易蘭芝答道:「姐姐我來啦!」的聲音已近。

他猛一轉身,果見易蘭芝穿一身白緞勁裝,狂奔如飛而來……。

藍劍虹痴呆的望著奔來的易蘭芝,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易蘭芝直到劍虹跟前相距不過丈許,才看清前面卓立的,並不是邱冰茹,而是和自己分別了兩年多,生死不明而自己卻天天在思念的師兄藍劍虹!

她心頭突然一震,意外重逢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趕忙停住步子,呆呆的凝神注視著劍虹,半晌,才抖唇說道:「是虹哥哥嗎?」

藍劍虹點點頭,道:「正是,芝妹!兩年不見,你好呀?」

易蘭芝這才肯定站在自己身前的果然是虹哥哥,心中陡的一陣高興,秀目中一眶新淚,如泉湧出,淹著頰上殘珠,叫了一聲,「虹哥哥!」縱身一躍,直往藍劍虹懷中撲去。

藍劍虹迎上兩步,健臂一張,接住她飛來嬌軀,緊擁中,悽低的喚了一聲:「芝妹!」淚如雨落,顆顆滴在易蘭芝秀肩之上。

師兄妹二人,就在這幽谷峰腳的嵯峨怪石之上,抱頭痛哭了一陣,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藍劍虹才鬆開易蘭芝,見她悽楚楚,滿面淚痕,忙從自己勁裝袋中,取出一塊白綾手帕,先替她拭擦了一陣淚水,而後才在自己雙目按去眼淚,正想說話,尚未來得及開口。

易蘭芝已搶著說道:「虹哥哥,我以為今生見不到你了!」語畢,秀目又現淚光。

藍劍虹一聲苦笑道:「遭遇實在太危險,不過,身墜千丈地穴,不但沒有粉身碎骨,反而因禍得福,這倒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易蘭芝一怔,道:「因禍得福?」

藍劍虹笑著點點頭道:「說來話長,這待我以後慢慢告訴你。」

話至此稍頓,忽的伸出雙手,搭在易蘭芝兩隻秀肩上,輕輕的搖了一搖,繼道:「我們今天重逢,你心裡高興嗎?」

易蘭芝秀面蕩起愉快笑容,答道:「我太高興了!……不過,若是你真的死在五臺山古墓地穴中,我早就對茹姐姐說過……」

話說到這兒,突然嚥住,星目流波,望著劍虹,面上也顯出無限羞態。

藍劍虹真不知道她向邱冰茹說了些什麼,急急追問道:「芝妹,你對冰茹姊姊說了些什麼?」

易蘭芝羞得一低頭,道:「我常常對冰茹姊姊說,如果虹哥哥真遭不測,我也不能活了,決心不顧生死闖入崆峒山紫霞宮,替你報了殺父之仇以後,再飲刃自斃,到九泉之下去找你。」

稍頓又道:「虹哥哥,冰茹姊姊真好,我是這樣做,她不但沒有阻止我,而且還答應助我替你復仇,然後一同和我橫劍死去!」

這一席話,已說明了這兩個痴情的女子,是何等的深愛著自己,只聽得藍劍虹一顆心,片片粉碎,雙臂一緊,又緊緊的抱住易蘭芝一個玲瓏嬌軀,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熱淚如泉,滴在蘭芝秀肩上。

易蘭芝半晌沒聽到劍虹的聲音,問道:「虹哥哥,你在想什麼?」

藍劍虹強忍悽傷,答道:「我在想,你和冰茹姐姐待我太好了!」

易蘭芝突然掙脫藍劍虹的緊擁,星目射出疑惑之光,道:「冰茹姐姐呢?」

藍劍虹聽得心頭一震,跟著俊目四顧一掃,悽低道:「她已經走了!」

這五個字,有如晴天霹靂,易蘭芝頓時臉上變色,眼睛中含蘊著一片淚光,深注著虹哥哥,急道:「她為什麼要走?到哪裡去了?我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她……她待我太好啦……」隨著落話之聲,起了傷心不止的輕泣。

藍劍虹被她這一頓悽哭,也沒有了主意,半響,才強忍傷心,笑道:「茹姐姐說,我已經尋到了你,他的責任算是完了,因她尚有要事纏身,不克在此久留,故她……她走了!……」

一個天性誠實的人,不要說他根本就不會撒謊,就是勉強要他撒謊,說出來也不自然,且全是漏洞,令人不會相信。

是以,藍劍虹這篇謊言,不但不能藉以安慰易蘭芝,反而使其哭得更為悽切,她跺著腳,雙手握拳,在藍劍虹胸前粉拳如雨的擂著,並哭叫道:「你要還我茹姐姐……你要還我茹姐姐……」

驀的,易蘭芝兩支秀肩,被一雙巨掌按著一陣搖晃,耳邊也同時響起藍劍虹驚訝的聲音,說道:「芝妹妹,你看那不是茹姐姐麼?」

易蘭芝聞言,猛一抬頭,循著藍劍虹手指處望去,果見幽谷北面峰腰間嬌立著邱冰茹,似在凝神的注視著這雙情愛深深的師兄妹。

此時,易蘭芝大眼睛中淚珠兒,雖然還在一顆接一顆的由腮上滾了下來,但嘴角卻浮現出盈盈笑意,凝望了對峰的邱冰茹片刻,然後陡的一伸手,抓住藍劍虹的右手腕,說聲:「走!」師兄妹二人,雙雙如飛般,逕往北面山峰腰奔去!

孰料,他們剛到北面峰腳,邱冰茹嬌軀倏然一晃,但見人若疾箭,向峰頂飛去,眨眼之間,已越過峰尖,去的沒有了蹤影。

易蘭芝又是一陣傷心,淚若泉湧,投入劍虹懷中,幽然說道:「虹哥哥,為什麼你一來,茹姐姐棄下我而去呢?我真想不到她是為了什麼?這樣太使我傷心了!」話畢,又是悽聲輕泣。

幾句話在不知內情的人聽來,似平淡無奇,但聽在藍劍虹的耳裡,卻有如萬箭穿心,陡的一張雙臂,將蘭芝一個玲瓏嬌軀,又緊緊的抱在自己懷裡,說不出一句話來,熱淚如泉,滴落在玉人的秀髮上。

就這樣過了足足一杯茶的時間,藍小俠才悽低的抖著嘴唇說道:「這也許是天意,非我們的力量所能挽回,好在她終年江湖,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江湖中碰到她,芝妹,你可知道,重逢的心情,該是多麼的興奮啊!」說著話,輕輕推開蘭芝,左手輕託她的秀顎,右手在衣袋中取出手帕,替她擦乾面上淚水。

然後指著西面峰腳的石洞,道:「我們先回到石洞中去,你將在雲龍山一場混戰中,我們失散後的詳細情形告訴我,我再把墜身地穴的奇遇講給你聽,而後我們再計議前程,離開這裡。」

易蘭芝秀目含著未乾殘淚,望著藍劍虹點了點頭跟著一蕩苦笑,拉著劍虹左手,往西面峰腳石洞走去。

約一盞熱茶工夫,已到洞口,藍劍虹俊目流波掃了洞口四周一眼,但見地上短草如茵,奇花燦爛,長草從洞的上面披生而下,像似垂簾,剛好遮住洞口,古松青翠,巨枝伸空,飄垂藤帶,迎風輕飛,夕陽染紅西天,將這洞口抹上一層紫色,水聲潺潺,柔風拂面,把這大自然的幽谷古洞,點綴得愈發清幽奇秀。

藍劍虹正想讚美這古洞之外的奇麗景色一番,但易蘭芝已經在古洞中嬌聲喚著:「虹哥哥,快進來呀?我已點燃了桌上紅燭。」

藍劍虹答應了一聲!隨著右手一撩遮住洞口的長草,進入石洞。

易蘭芝一拉劍虹右臂,走進石洞裡屋,小心細看石室,約有兩丈見方,裡面打掃得十分乾淨,左面石壁下一張長方形石桌,上面除高燒兒臂粗細的紅燭之外,還放了許多日用之物及炊食器具。

右邊一張石床,床上鋪著一層厚厚柔軟的茅草,茅草上被褥整齊,想是蘭芝和冰茹的鋪位了。

靠床位西頭,有一塊似用人工移置的大青石,上面擺滿了野果獸肉之類的東西。

易蘭芝請藍劍虹坐在床上,自己也隨之伴著坐下,順手在青石上端過來一碗潔白濃凝的山羊乳,雙手送給劍虹,笑道:「虹哥哥,想必你肚子已經很餓了,快把這碗鮮羊乳喝下去吧!」

藍劍虹不但早就飢腸轆轆了,而且口喝已極,只因為突遇蘭芝、冰茹,再加上冰茹又含恨離去,自己經過一陣悲喜交集之後,竟把飢渴之事全給忘了,此刻蘭芝一提,這才立刻感到飢渴難耐,接過碗來一口氣把一大碗新鮮羊乳,喝得千乾淨淨。

易蘭芝看到劍虹喝的甚是香甜,禁不住秀目圓睜,嘴角含笑的望著劍虹,從眼神里,流露出無限溫柔,無限的情意!然後接過他手中的空碗笑道:「耽會兒,我煮野鹿肉給你吃。」

藍劍虹笑著點了點頭,道:「謝謝你!」

稍頓,又道:「芝妹,你和冰茹姐姐在這石洞中住有多久了?」

易蘭芝一雙漆黑眼珠,在長睫毛中滴溜溜的轉了幾轉,然後仰起秀面望了一會洞頂,似在回憶,一低頭笑道:「山中無甲子,住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藍劍虹道:「那你們又怎會找到這石洞裡來住的呢?」

易蘭芝聞言一怔,面上略現悽傷神色,一聲輕嘆道:「唉!說來話長啊!」

於是,她從兩年前,在雲龍山突遇崆峒派偷襲五龍幫,一場混戰說起,在亂戰中,不但與虹哥失散。後來連黑湖山怪張嘯天也不知去向。

自己幸遇玉筆俏郎範青萍,不顧身中數箭,生命旦夕之危,捨命相救,皖北范家莊一年居住,玉筆俏郎箭傷痊癒,他對自己愛護之深已是無微不至,但自己卻一心惦念著虹哥哥,故吵著硬要範青萍用烏龍捲風靈駒,伴送自己來五臺山天龍峰大佛寺,誰知來到大佛寺,卻聽到虹哥哥身遭不測,墜入千丈地穴中了……。

易蘭芝說到這裡,面上餘悲猶存,秀目落下淚珠,凝神的望著藍劍虹。

藍劍虹微微一笑道:「芝妹,你的虹哥哥現在不是安然的坐在你身旁了嗎?快別孩子氣啦?以後又怎樣?說下去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