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的油紙窗外一條黑影一閃,跟著嗖的一聲!一點寒星,疾若電閃,挾著破空銳嘯,穿窗而入,釘在紅燭之下的桌上。
藍劍虹一看,是一枚三寸長的雪亮喪門釘,不禁大吃一驚,趕忙噗的一口,將桌上燭光吹息,把金龍劍笈,納入懷中,抓起金龍寶劍,呼的一聲,將油紙花格窗門,擊得粉碎,一式「巧燕穿簾」飄身出窗外,落在階臺上怒喝道:「什麼人,竟敢夜入大佛寺,暗中下手,也算得上是英雄好漢麼?」
話聲剛落,殿前大院中,響起一陣哈哈朗笑,音若燕鳴,清脆悅耳已極。
隨著笑聲,在院中一株百年巨松後,轉出一個衣著別緻,年約二十三四歲的俊美少年。
藍劍虹內功清湛,黑夜之中本來就可辨物,何況此時又有明月在天,光華似水,照得大院中一片如銀光亮,他俊目注神,向來人一望,不禁一愕!
只見他穿一身怪服奇裝,粉底快靴,背上交叉揹著兩隻翠色判官筆。
生得玉面劍眉,俏目隆鼻,肌白如雪,唇若硃砂,俊俏已極。
那少年一見藍劍虹,似也為他的靈秀俊美,駭然驚愕,暗想:天下除我玉筆俏郎之外,還有他……。
是以,這一對人間僅有的美少年,相距不過丈許,互視良久,似都在驚異對方的俊美!
過了半響,還是藍小俠先開口說道:「我藍劍虹與閣下,素昧平生,想必沒有什麼開罪你的地方,何以要夜入大佛寺,向我暗中下此毒手?」
那少年一聽他就是藍劍虹,更是不禁駭然,暗道:難怪易蘭芝對他情堅意決,似決不移情別戀,今日我才知道了這個原因,他不但英俊,而且果然還在人間,沒有死去。
他一想到易蘭芝,心中登時感覺到悲苦已極,不禁仰面一聲慘笑長嘆道:「蒼天!既生他藍劍虹,又何必生我範青萍……」
話聲尚未全落,藍劍虹急急邁前幾步,無限感激的問道:「原來閣下是範兄,一年前,伴送我師妹易蘭芝來天龍峰大佛寺的這份雲天高誼,小弟感激之至!敢問範兄,小弟師妹現在哪裡,望能見告。」
玉筆俏郎範青萍,聞言一怔,本想以冷言相答,自己不但伴護易蘭芝來天龍峰大佛寺,而且在雲龍山時,她的一條命還是自己救的,同時,范家莊一年相處,自己對她已萌愛意,為了奪情,他將要不惜和他一拼,以決生死……。
但說也奇怪,範青萍自今夜見到藍劍虹之後,心裡已起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他不但無法將這些話說出口來,而且似為了易蘭芝的關係,他還不願使藍劍虹過分傷心,乃不自覺的脫口說道:「在馬鞍山的一個幽谷中,她在和你分別的一段時間中,天天在惦念著你,若她知道你並未死於千丈地穴,她該不知要多高興啊!」語畢,俏面上顯出一絲欣慰微笑。
這微笑好像是在慶幸易蘭芝,沒有失去藍劍虹,而為她高興!
藍劍虹一聽易蘭芝在馬鞍山一個幽谷中,心頭真有說不出的高興,過了片刻,才笑道:「範兄今夜來大佛寺找小弟不知有何貴幹?」
範青萍俏面斗然變色,怒道:「我來此並非找你,乃是要報在楓林鎮上,樂賓客棧中的一掌之仇,那兩個孽僧,可在寺中?」
藍劍虹見他突然發怒,而且言語中,似要向天童師叔及醉僧師伯二位老人家尋仇,一時間大惑不解,忙道:「範兄正人英俠,周師伯與鄭師叔,亦乃一代方外高人善士,但不知為了何事,會用三陰透肌掌開罪閣下,真使小弟費解已極?」
範青萍雖然天性陰毒,但也被藍小俠這句話問得愧疚頓生,半晌答不上話來!
只是雙目視地,俯首沉思,道:楓林鎮樂賓客棧那夜,隔室聞春,慾念頓起,致使淫心敝智,欲到蘭芝妹妹房中去,圖以非禮。
這種事情,分明是自己的不對,又何能啟齒示人,何況這問話的,又是易蘭芝對他意決情堅,終日惦念的師兄藍劍虹!
思此,他正不知應以何話對答之際。
忽然一個蒼沉聲音,響自大殿階臺,道:「範青萍,你尚有面目來到大佛寺尋仇!」
話至此突頓,一雙慈目,逼射出兩道如冷電般的寒光,掃了玉筆俏郎一眼。繼道:「不錯,那三陰透肌掌,確是老衲摯友,人稱醉僧周天時所施,但若不是他及時趕至,恐易姑娘那白玉無瑕之身,早已毀在你這淫徒手中了。」
語畢,轉面望著藍劍虹道:「虹兒,你過來。」
藍劍虹聞喚,再加上剛才所聽到的那些話,心中已是砰然不安,忙一縱步,飄身到了大殿階臺,躬身一揖道:「師叔,您老人家所說的……」
天童禪師鄭嘉榮未等藍劍虹的話說完,趕忙截住,將數月前玉筆俏郎伴易蘭芝來大佛寺找尋劍虹,自己告以劍虹墜身千丈地穴,易蘭芝痛不欲生,想撞壁自絕,後經自己勸阻,玉筆俏郎乘機進言勸慰蘭芝,隨他離去。
不料臨去時他那份陰邪淫惡的笑容,已為醉僧察覺,知道他心懷毒計,就在他帶著易蘭芝神駒雙騎離去之後,醉僧隨即追蹤而去。
果然在楓林鎮樂賓客棧,範青萍聞得隔室春聲,突生淫念,披衣起床敲蘭芝房門,欲圖非禮,幸為醉僧隱身暗處,用三陰透肌掌,制服淫徒,救了易蘭芝清白貞操的經過,詳詳細細的向藍劍虹說了一篇。
天童禪師的話說完,不但氣得玉筆俏郎咬牙切齒,就是藍劍虹亦心膽皆裂。
只見他猛一轉身,向範青萍怒喝道:「原來這樣!看你丰神俊秀,風度不凡,想不到你竟是一個人面獸心的下流淫惡之徒,我念你伴送蘭妹來大佛寺的微恩,不把你碎屍劍下,但日後我見到蘭妹之後,我會問她,你若有絲毫對不起她的地方,我決不會放過你,現在,你快給我滾出大佛寺吧!」
藍劍虹的話說完,範青萍陡然仰面一陣震天大笑,道:「我範青萍闖蕩江湖十餘年,碰到你這種狂妄口氣的人,尚是第一次,若不念在你是蘭芝妹妹的師兄,殺了你怕傷她的心,今夜我定然教你魂歸地府。」
範青萍的這篇話,前面兩句,就夠氣煞藍劍虹的了,再加上後面一聲蘭芝妹妹,叫得是那樣的親熱,更是氣得藍小俠俊面陡然色變,斷喝道:「用三陰透肌掌教訓你的人,已離大佛寺,淫徒!休要輕狂,你到底有些甚麼樣的神奇武學,可儘量施為,讓我藍劍虹見識見識……」
話聲中,飄然落在大院中,右腕一沉,金龍寶劍驟起一片黃光,攔腰掃到。
玉筆俏郎,與藍劍虹會面之時,見他神俊驚人,風華蓋世,再加上易蘭芝的關係,故內心中對藍劍虹,已起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這感覺是自己天性冷寞怪僻,一向落落寡言,普天下的人能放在自己心目中的,只有兩個,一是自己的父親,自己一身絕世武功,全是父親傳授,一個是一年多前在雲龍山冒奇險,救出來的易蘭芝,易姑娘那嬌稚性格,絕代姿容,已使自己不克自持,想不到今夜一見藍劍虹,竟又投緣!
若不是天童禪把他的惡行,在藍劍虹面前拆穿,致使劍虹對他一頓訓斥,他也不會反言痛詆。
兩人經過一番唇舌交鋒之後,藍小俠竟然揮劍相對,範青萍當然也不再能忍!
倏的晃身,避過對方攔腰一劍,乘勢摘下背上揹著的一對翠玉雙筆,擺勢迎敵。
藍劍虹見他避招身法奇快,知道他武學造詣精深,加以有易蘭芝的事情橫在心裡,難免懷著三分醋意,故第二招出手即施絕學。
只見他推劍撲進,身遊九宮,光凝八卦,足下暗踏五行方位,立展峨嵋山授業恩師悟玄子所授的「九宮太極劍法!」,想把範青萍立刻碎屍在自己的神刃——金龍寶劍之下。
玉筆俏郎範青萍,手揮翠玉判官雙筆,月光下,異服飄風,在金芒劍影之中,從容舞筆,抵敵遊走。
十餘個回合過後,範青萍冷冷一笑,道:「內家峨嵋九宮太極劍法,號稱武林中劍術一絕,也不過如此而已……」
話猶未了,藍劍虹已自叱道:「淫徒!休得多出狂言,我總會讓你死個痛快!」
話聲之中,劍招突變,但見金芒如電,人影如風,一個藍劍虹,在斗然之間,似化作了無數個藍劍虹,把玉筆俏郎罩在劍光身影之中,而且每一劍,都好像是千手同揮,灑落一天金雨,凌厲劍鋒,與世無匹,由九宮太極劍法,改為了天童禪師所授絕學「風雷劍法」。
玉筆俏郎,果然不負盛名,武功已臻妙境,雖然自己被藍劍虹的劍光身影緊緊圍罩著,但雙筆對敵,與身法的靈巧,絲毫未減,任憑藍劍虹奇招如何迭出,範青萍均能從容化解,傷不到他皮肉衣著絲毫。
這情形不但藍劍虹,驚愕駭然,就是站在階臺上一邊觀戰的天童禪師,也只看得瞠目結舌,心中不住暗想道:這兩個絕代俊男,全是身懷罕世奇學,若果能連手並肩,仗劍江湖,那麼武林中群魔眾兇,均將會臣服他們的神奇武學之下。
天童禪師正想至此,忽見藍劍虹已把一套風雷劍法,舞至尾聲,一招威力無比的「萬雷奔擊」,劍光化作一朵巨大金花,照準玉筆俏郎頂門飛襲而下。
這套風雷劍法,本是五臺派祖傳絕學,到天童禪師鄭嘉榮的恩師,餐霞大師時,大師又窮數十年之心血,集天下武林各派劍術精華,加以研變,故威力之大,委實驚人已極,五臺派能在武林中擠得武術正宗一席地位,也是因為這套劍法能享譽夫下,震服群雄之故。
眼前老禪師目及藍劍虹用風雷劍法中的最老一招,欲收拾範青萍,心想:玉筆俏郎,自無生還,定然腦漿進裂,陳屍就地。
大和尚頓起慈悲之心,右掌平推,想用自己苦練數十年的神奇掌法,制止劍虹,救範青萍一命,以免劍虹多造殺孽。
哪知,他掌風尚未脫手,忽聽玉筆郎嘿嘿兩聲冷笑,笑聲裡雙筆同時向上一抬,作勢虛擋,人則乘一擋之勢疾退五步,避過蓋世絕招,站在五步外,冷笑不止……。
藍劍虹見範青萍竟逃過了風雷劍法中的,這一威力無倫的絕招,心中委實大吃一驚,但也就因此,更定決心要將範青萍誅在自己劍下!
是以,他也冷冷一笑道:「武功果然不凡,但我仍舊要讓你這夜郎自大的淫徒,見識一下,我藍劍虹劍術中的幾手蓋世絕學!」
語畢,縱身震劍,頃刻間,滿院金光,如大海狂濤,向範青萍滾滾而來,砭骨寒芒,又將玉筆俏郎緊緊罩著,一套使人莫測所來的「金龍」神奇劍法,已自聚神施展開來!
這套金龍劍法不但藍劍虹自己習練時未加註意,究竟有何等威力,就是連從旁指點的天童禪師,也絕未想到,這套劍法,已臻當今武林中各家劍法,至高無上的境界了!
只見金光如海,劍影若山,將一個身懷蓋世奇學的玉筆俏郎逼得連連後退。
只看得,平素以風雷劍法自雄的五臺掌門方丈,天童禪師,有些目眩神搖,舌矯不止的歎為觀止!
就在這時,忽聞玉筆俏郎範青萍,斗然一聲厲叫!兩道血泉,迎著明月光華,凌空灑下。
天童禪師,情知不妙,驀然一聲斷喝道:「虹兒住手,不可枉造殺孽!」
藍劍虹聞喝,果然沉腕收劍,如山金光,驟然消失,上前看時,玉筆俏郎前胸及左臂,各中一劍,幸好金龍寶劍入內不深,否則範青萍哪裡還會有活命,逃得出天龍峰頂的大佛寺去。
玉筆俏郎範青萍,果然不愧為一個硬漢奇男,雖然身負兩處重傷,飛血如雨,但仍未倒下,一雙俏目逼射出兩道怨毒痛恨光芒,迫視著藍劍虹,冷冷笑道:「我雖然身中你兩劍,負了重傷,但我若要殺你,仍易如反掌折枝,你不信瞧著!」
話聲剛落:猛抬右手,屈指一彈,施展寒林居士張九如妻子所授的「彈指開碑神功」,向大院西面粉壁磚牆擊去。
但聞「拍」的一聲!尺來厚的粉磚牆,被彈指開碑神功,擊開一道三尺來寬的缺口,碎磚四濺,灰沙迷空,威力委實驚人已極!
天童禪師,藍劍虹正在驚奇他在身負重傷之際,只要微微屈指一彈,即將磚牆彈的粉碎,這種功力,實是世所罕見,不免有些心生敬佩之意。
忽又聽範青萍冷冷接道:「但我不殺你的原因,是不忍傷蘭芝妹妹的心,但今夜這兩劍之賜,我範青萍自會永銘肺腑,沒齒不忘!」
說完話,將翠玉雙筆仍舊背在背上,右手撫住胸前劍傷,緩緩抬起受傷左臂,用拇食兩指,捏唇一嘯,嘯聲餘音未落,寺外忽然傳來一聲神駒長嘶,與他的嘯聲,遙相應呼。
馬嘶聲住後不久,一匹全身黑漆般神駒,迎著月色,快似飛矢,踏月奔來。
烏龍捲風靈駒,一入廟門,見主人一個身子似搖搖欲墜,知道主人已身負重傷,一個飛縱,掠至範青萍身邊低噓不止。
玉筆俏郎強忍巨痛,右手拍拍馬背,道:「畜牲,無需大驚小怪,你主人死不了的!」說罷,狂笑不止。
隨著狂笑,縱身躍上馬背,雙腳一挾馬腹,右手即帶韁繩,仰首一聲長嘶,猛揚四蹄,就那麼兩個飛縱,出了廟門,往天龍峰奔去。
玉筆俏郎範青萍,離了大佛寺,心恨藍劍虹已如切骨,坐在馬上,暗自忖道:我來天龍峰的原意,是想找得醉僧周天時,以報楓林鎮三陰透肌一掌之仇,和到古墓石樓,尋找金龍二郎木飛雲,用彈指開碑神功,將他擊斃,一方面算是替張九如夫婦,報了抽筋切骨肯的深仇大恨,一方面可獲得幾件寶物,和罕世神藥金龍參,煉好龍行劍法,到那時,當今之世,有誰還能敢和我玉筆俏郎範青萍,一爭短長!
誰又會想到,到了大佛寺,不但沒有報得一掌之仇,反被藍劍虹刺了兩劍,身負重傷,連去找尋金龍二郎,替張九如夫婦雪恨,和奪取寶物,目前都已勢不可能,必須要覓一處安全之地,先療好劍傷,再行設法去找金龍二郎木飛雲,按計行事。
可憐的玉筆俏郎範青萍,他哪裡知道,金龍二郎木雲飛,已經死去了十年,埋骨白鳥谷奇洞之中,所遺神刃寶笈等物,均為藍劍虹所獲。
今夜他身上所受的劍傷,就是藍小俠施展龍行劍譜,後被金龍二郎改為金龍劍笈中所載的絕技呢!
玉筆俏郎範青萍覓地療傷,這是後話,暫且不提,到時當有交代。
再說大華寺中的天童禪師與藍劍虹二人,目睹範青萍身負重傷,離去慘狀,全都內心不禁一陣悽然!老禪師只是不住悽嘆!藍劍虹則是不自覺的流下兩行清淚來,緩緩轉過身子,望了望天童師叔,正想向老人家說些什麼,尚未來得及開口……。
天童禪師已然搶先說道:「玉筆俏郎範青萍一身絕世武功,已是足夠睥睨當世,雖然性格有些怪僻陰毒,但由於對蘭芝一往情深,至愛屋及烏,不願傷害於你,可見他還能算是一個尚有良知的人,不過今夜這兩劍之仇,他當然不會忘記,何況他已與你同卷在一個愛河情海之中,要知,情愛乃兩者之間的微妙私慾,決不允有三者插足其間,如果造成事實,不但使女方無所舍從,且兩男之間,必遭惡果,不是一死一存,就是兩敗俱傷,留下薄命苦女,受盡人間疾苦,是以,你今後闖蕩江湖,對玉筆俏郎其人,務要萬分謹慎,不要為了情愛小事,毀去自己一世英名,不但太不值得,且要貽笑後人,謹記吾言,不會有錯!」
老禪師活說至此,忽然雙目蘊現淚光,似又因劍虹,範青萍和易蘭芝的情孽之事,勾起自己與師弟雲陽子及師妹陳淑媛,甚至於與劍虹母親,藍曉霞的一番往事!
這內中詳情,藍劍虹當然不知,見鄭師叔陡然目現淚光,不禁心頭一震,忙道:「鄭師叔,你老人家……」
天童禪師,似不願劍虹再說下去,忙截住道:「我沒有什麼,只是希望你能牢記我今晚對你所說的一番話就行了!」
藍劍虹躬身一揖說道:「虹兒謹遵師叔訓諭就是!」
天童禪師怕藍劍虹看出自己破碇,忙乘藍小俠說這句話的機會,強忍悲傷,裝了滿面笑容,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話至此突頓,似突然想到了一件什麼事情,一揚慈眉又道:「看你剛才對敵範青萍時,所施展的金龍劍法,有幾處奧秘之處,似已完全領悟,但不知你何時窮究其奧妙的?」
藍劍虹聞言,心頭不禁微微一震,俊目傲然,偷視了老禪師一眼,跟著將如何發現金龍劍笈,封底乃是夾層,先用手指挑撥一陣,見無效果。忽想到用清水淨溼之後,可能將夾底扯開。
哪知將劍笈封底擲入清水中時,過不多久,封底即緩緩隱現出人形圖案,全是習武姿態,乃手揮金龍寶劍,照著圖形習練。
沒想到這些圖形全是自己無法獲悉的金龍劍笈中所有的奧秘之處。
既然挖掘奧秘,當然就要即時不斷練習,孰料,正在用心練習時,突然來了範青萍,先用喪門釘,誘我出來,聲言要報那三陰透肌一掌之仇的詳細情過,向天童師叔仔細的說了一遍。
老禪師聚神細聽,知道劍虹能得到金龍二郎的所有遺物這完全是天意使然,他能尋得到劍笈的奧秘,亦是上蒼所示之靈智。
思此,不禁連連點頭,捻鬚微笑不止,足足過了盞茶工夫,他才說道:「金龍二郎這蓋世無雙的神奇劍術,已為汝全部學會,只差火候未臻純青,汝只須在大佛寺再住三月,悉心苦練,想必自能步入玄妙之境,這不但將來報雪親仇,易如反掌,就是武林禍福,正邪興衰,在不久的將來,也便可見分曉了!」
話至此稍頓,又道:「夜已深,快回房安歇,從明天起加緊習練武功劍術吧!」
藍劍虹躬身一揖道:「虹兒果然仗神劍雪親仇,震服群麾,屈時尚祈師叔助小侄一臂之力!」
天童禪師微微點頭,道:「人世間事無常規,到時候再看情形吧!」
藍劍虹又恭敬的行了一禮,說聲:「謝師叔!」才轉身回房入睡。
匆匆歲月,如流時光,藍劍虹在五臺山天龍峰大佛寺又住了三個月,金龍劍笈中所有劍術,暗器心法,及蓋世輕功,自己不斷的潛修苦練,再加上天童禪師鄭嘉榮從旁悉心指點,已全部至爐火純青。
這天正是夕陽慘淡,暮靄蒼茫的時候,閒雲片片,悠悠越過天龍峰頂,歸雁成群,掠空引頸長鳴,衝破了四山岑寂。
藍劍虹正在房中藉暮靄蒼亮,潛心研讀金龍劍笈中所載金龍劍法神奇招術。
突然房門呀的一響,走進來曲師兄景明。
藍小俠趕忙將金龍劍笈合上,放在桌上,邁步迎著景明,躬身一揖,笑道:「曲師兄請坐!」
曲景明笑容滿面雙掌合十當胸,還禮道:「小兄正忙著寺中晚香等事,那有時間久坐。」
藍劍虹道:「曲師兄抽暇來此,莫非有什麼見教麼?」
曲景明點點頭道:「師父有請虹弟,現在靜室等著。」語畢,含笑退出。
曲景明走後,藍劍虹隨之略整勁裝,出了房門,身輕如燕,腳不沾塵,通過第一進大殿,來到後殿右側靜室門口。
一撩靜室門簾,見室中雲床上盤膝坐著天童禪師鄭嘉榮,僧帽僧衣,外披烈火袈裟,慈眉微皺,善目低垂,狀似入定,但面上神情慘淡顯出十分煩苦之色!
藍劍虹心頭暗自一震,趕緊腳尖微一點地,捷若飄風,撲入靜室,在雲床前,雙膝拜到,驚慌萬端的說道:「師叔!喚虹兒有何法諭?」
天童禪師一雙慈目珠眸,在微合的眼皮中,轉了兩轉,然後睜開雙目,露出兩道悽然之光,道:「虹兒,你得上天之賜,獲奇刃異書,將你造就成當今武林中一株僅有奇葩,這不但能使你亡父含笑九泉,就是為師叔的與你授業師父及你母親,都無不為你高興萬分!」
話至此略頓,兩道目光突然變得精銳,在劍虹一張俊面上掃了一眼,又道:「不過,絕技已成,自當仗劍江湖,替亡父復仇,為武林除害,是以……」
是以以下的話,尚未說出,日光突又變得悽傷,陡的兩顆熱淚,從老禪師的一雙慈目中滾了出來,落在胸前大紅金格袈裟上。
藍劍虹察顏觀色,已然知道鄭師叔叫自己來的用意何在!但在師叔沒有說出之前,自己又不敢冒然先說,只是不自覺的心鼻一酸,俊日中含著兩包眼淚,呆呆的望著老禪師!
過了許久,天童禪師才悠然一聲悽嘆,抖唇繼續說道:「是以,我要你即時別我離寺,仗劍江湖,去做你自己應做的事!」
天童禪師的話聲一落,藍劍虹再也忍不住滿腹辛酸,悽然的叫了一聲:「師叔!」,淚水就象斷線珍珠,一顆接一顆的由頰上,簌簌落下。
過了半晌,藍劍虹才抬起一張滿布淚痕的俊面,望著老禪師。
只見他雙目微閉,肅容罩面,凝坐如山,看樣子像是不願和藍劍虹再說什麼!
劍虹心頭一震,但他仍舊強懾心神,悽然說道:「虹兒大佛寺兩年居住,師叔對我恩深似海,此番下山,除了赴紫霞宮找黑海雙怪錢氏兄弟,了結十餘年前殺父血債之外,一定謹遵師叔訓諭,仗金龍神劍,展罕世絕學,盡誅武林兇邪,綠林魔首,替莽莽江湖,整治出一片清平世界!」
天童禪師一邊頻頻點頭,一邊慈日微睜,露出兩道欣慰光芒,凝視著淚光熒熒的藍劍虹,道:「近數十年來武林不景,崆峒山紫霞宮赤靈道人賈雲亭,師兄弟三人,居心險惡,作亂江湖,意欲徵眼天下武林各門各派,為己驅使,現已有不少惡類,投附他的門下,赤靈妖道本人,不但有一套奪天地造化的絕世武學,而且心暢毒如蛇蠍,凡是與他作對的人,無論你有多高的武功,他都要設法誅之,而後才得甘心,如遇此人,應格外謹慎留神才是!」
話至此稍頓,又道:「人世之間,事無常理,到時候也許為師叔的可以趕來助你一臂之力,不過,我的武學究竟有限的很,能否震服萬惡兇邪,此時實在很難預料,到時候再說吧!」
說到這兒稍頓,靜室中突起一陣沉寂,過了片刻,老禪師又接著說道:「不過,行俠仗義,乃是我輩正人英俠之流份內之事,看來當今武林中能敵得過你的金龍劍法的人,已屈指可數,是以,你絕不能仗著這罕世奇學,妄殺無辜!還有,情海中風浪險惡,處理不慎即有覆舟之危,一但覆舟,則可陷人於萬劫不復之地,這兩點你要牢記吾言,我言盡於此,你走吧!」
天童禪師說完這些話,忽的又面若寒霜,凝坐如石,雙眉緊閉,兩掌合十當胸,再不說什麼。
藍劍虹一看師叔神色,又聽他催促離去,不由得又是一陣心酸,連忙伏倒地下,道:「恩師叔訓諭,虹兒謹記於懷,終身不敢稍忘,只要父仇得報,妖孽能除,找到罕世神藥金龍參,則虹兒心願全了,到那時定返太原,一心侍奉生娘,事親至孝!」
老禪師似乎是聽到他又提到了藍曉霞的事情,禁不住鼻尖一酸,陡的又湧出兩行熱淚,一拂僧袍大袖,命劍虹立刻離去!
藍劍虹無可奈何,只好含淚叩頭向天童彈師行了拜別大禮,站起身子,退至靜室門口。
猛一回頭,見老禪師,落淚如珠,全身顫抖,狀極悽傷,藍小俠心頭一震,正想回身,再向師叔說幾句話,忽見師叔,面容陡的變得肅穆,如寒鐵冰霜,又將袍袖一拂,示意速速離去。
藍劍虹只好帶著一包急湧熱淚,一撩門簾,走出靜室。
未及三五步,曲景明驀然從靜室門側,飄身閃近眼前,目蘊淚光,悽然說道:「師父對你所說的話,小兄全部聽到,望你一路平安,且能如願以償,何時啟程,小兄送你下峰!」
曲景明為人也極忠厚,故兩年來與藍劍虹相處時,情誼深厚,有如同胞手足,聽了曲景明這幾句話,自是難受已已極!
俊目中又湧出一股新淚,注視著曲景明,道:「兩年來曲師兄待我情深誼重,這份雲海深情,使小弟永生難忘,此番下山,只要保得住這條賤命,日後定回大佛寺叩見師叔師兄,師兄送我下峰之情,小弟心領了就是。」
當天下午藍劍虹就收拾好行囊包袱,將金龍劍笈納入貼身衣袋中,十顆金龍鏢,及圍棋子,紫金流星釘等,放入鏢囊中,背起金龍寶劍,走出靜室,已經是紅日西沉,夜幕將合的時候了。
他經過大殿,來到後殿靜室門口,要想向恩師叔拜別下山。